《夏至鸢开[被错认的白月光]》 第1章 重逢 树上的知了在吱哇叫着。 教室里老师重复了不知几百遍,堪比唐三藏念经般的话,鞭打在那些奋战在高考战线,高二学子们的心上。 “叮——” 划破天际的铃声惊起几只正栖息在树上乘凉的鸟,扑腾着翅膀飞了。 这一声铃响,也硬生生地把假装肚子疼,跑到楼呼呼大睡的项笙,从睡梦中给拽了回来。 项笙打了个哈欠,揉揉眼,太阳光直射入眼中。赶紧又闭了回去。 怕瞎。 片刻,项笙才懒洋洋地伸手擦了把脸起身,捞起铺在地上的校服上衣,习惯性拍了拍搭在肩上。 按照他来此报到的频率,这地儿估计也没剩多少尘土给他蹭了。 晃荡到天台边缘,眺望远处。 天台,一处多么熟悉的场景,也曾是诸多故事的起点。 古早、老套但又让人怀念。 从天台望下去,园外,有大片的花在竞相开放。 项笙很喜欢这样遥望大地的感觉,那些什么大学啊,孜孜不倦啊,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只要能安心享受这一刻平静足矣。 不甘心似的,项笙又打了个哈欠,合上双眼张开手臂伸了个懒腰,感受着轻风拂面的柔和。 风吹动男生额前刘海,透过发丝的双眼无光又淡漠。 “你要干什么!” 是从身后传来的声音。 “啊?” 项笙疑惑地转过头,还未等尾音消失,便和不远处,天台门口站着的短发女生四目相对。 愣住。 女生在注视下向这边迅速跑来,还没等项笙反应,就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女生拽到了一旁,远远地离开天台边缘。 项笙愣愣地看着女生,女生也愣愣地看着项笙。就这样僵持着、尴尬着、无语的。 看吧,天台,一个注定会发生意外事件的地点。 风,吹动了女生的发丝。 在僵持中项笙看清对方的脸。 扑通, 扑通, 通…… 好像她。 但这绝无可能。 项笙将视线从女生脸上移开,看向别处,顺便把被拉住的胳膊也抽了回来。 “干什么?” 疏离中带着埋怨。 “那里……” 女生指了指他刚才站的位置,小声张嘴。 “哪儿?”项笙微微皱眉,“差点被你送上路的地儿?” 项笙走回到那个位置,手插进口袋。 女生听到这番话后表情僵了起来。 “我以为你要……跳下去……”女生越发地难为情,涨红了脸,声音越来越小,“对不起!”快速道歉之后,女生便扭头逃离了现场,只留下项笙一个人傻站在原地。 “啊?” 将衣服从肩膀上拿掉,项笙的手有些无力地垂下去,连衣服也被拖在了地面。 事情有些离谱,而对方那张极为相似的脸,让他下意识不想去看,也不想要有任何交集。 他靠着墙壁缓缓蹭坐在地,眼神恍惚,脑海里是浮现起的过去。 画面里有他,有她,有他们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 那是不愿意想起但却最怀念的记忆…… “呦,才六月第一天你就翘啦?” 沉重的思绪被带回到现实,抬眼,迎面一个极度灿烂的笑容上,挂着双清亮亮的眼眸。 是从小“打”到大的挚友。 无论幼稚园、小学、初中还是高中,就像永远都摆脱不掉的口香糖一样,两个人就那样紧紧地被绑在一处 ,无论用什么办法都分不开。 比如那交替次序的成绩,比如没有任何血缘但却相同的姓。 男生咧着嘴,贱兮兮道:“你这样翘课下去,成绩再好也是要被慧姐找去喝茶的!真替咱爸妈担忧喔!” “六月第一天,你就忘了东西在家?”项笙不紧不慢回答。 “嗯?”男生皱眉,认真思索,“我忘了什么东西吗?” 项笙满意似的嘴角偷偷一勾:“脸皮啊。” “项笙你又耍老子!” 收着力道的拳头打在项笙肩膀,男生顺势将项笙手里的衣服拉到地上,一屁股坐在上面,撇嘴。 项笙白了一眼对方,诚恳地:“我爸妈呢,就不劳烦你惦记了,你还是先管好自己,诶你说阿姨知道她辛苦养大的儿子,只会在学校释放魅力吗?” “我什么时候……” “你可别告诉我,整天围在你旁边的都是穿裙子的男生?” 还没等人狡辩,项笙便不急不慢的将对方的话噎了回去。 “哎呀,我那只是对女生该有的礼貌!再说了,她们都是自己围过来的,那还不是说明我魅力大?” 男生欠揍地用胳膊怼怼项笙:“怎么?小笙笙你羡慕啦?” “项霖笑,我说你这不要脸的精神还是改一改,要不然就别总往我这凑,让别人以为我们关系很好,觉得我和你一样不要脸。” 项霖笑却依旧厚着脸皮:“小笙笙,我们之间的关系你是否认不掉也说不清的!” 项笙一脸嫌弃地把凑来的项霖笑推开。 没办法,自己摊上的朋友, 活该。 “毕竟咱俩那可是小时候穿一条裤子,用一盆洗澡水的关系啊!哈哈哈哈……” 一阵爽朗的笑声。 不得不承认,项霖笑长得确实很惹桃花。高挑的个子,淡棕色头发,宽大的校服也挡不住他模特比例的身材,还有满是朝气的少年感。 尤其在这十七八岁的年纪里,正是少女们春心泛滥的好时期。 尽管老师家长们一再强调“不许早恋,学习为重!”,但依然有小女生壮着胆来送情书,年年如此,完全不顾项霖笑那种海纳百川的态度。 项笙每次想到这里都会暗笑:项霖笑这片海,容纳了小初高内各年级的川,临校的哪个班长啦,面包店的年轻姐姐啦,就连小区阿姨见了他都会笑个不停。 当真是来者不拒,一切以笑容接纳。 但也正是因为他性格爽朗,才会有这么好的人气吧。 呵,人形萨摩……看似纯良无害的微笑天使,回归到本质上就是只狗 ——这是项笙对相识十七年的项霖笑,最真实的评价。 “喂,想我什么坏话呢?讲了这么多都不理我。”项霖笑戳戳项笙,一副委屈又无赖的表情。 项笙随口一接:“没什么,刚才有个女生以为我想不开,结果差点把我推下去……” 也许突然发觉,自己不应该提起这人,项笙赶紧将后面的话收住。 项霖笑一脸坏笑,像要看好戏一般:“哈!怎么会有人那么傻?怕不是想故意接近你,故意搞这种套路!” “你以为全世界的人都和你一样无聊吗?一边待着去。” “阿笙。”项霖笑的表情突然沉下去,顿了顿,“班里……” “嗯?”突如其来的低沉,把项笙搞得有点摸不到头脑,不知道对方又要搞什么鬼。 “没事……”声音轻轻地,项霖笑靠向身后,抬头望着蓝天,缓缓感叹,“今年班里也有很多美少女呢哈哈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穿透云层,项笙无奈地揉揉耳朵。真是不管纠缠在一起多少年,依然会觉得项霖笑这个人……有点什么隐疾。 “走了。”说罢,项笙嫌弃着起身向天台门口走。 “小笙笙,等等我嘛!” 见项笙离开,项霖笑赶紧起身,捞起地上衣服追上前,往项笙背上一扔,一癫一癫地赖回到他身边。 项笙抓住衣服,头也没回地继续迈着步。 刚跨进教室门槛,同框的两人立刻吸引来诸多目光。 除去长相惹桃花的项霖笑,项笙的那张脸,也是常年让女生心动的存在,只不过没有项霖笑性格活泼惹人注目就是了,就好像在故意收起自己的光芒。 这两人往那一站,妥妥男神二人组。 刚才还在和前桌女生说笑的柳悦月也忙转去头,双手托脸一副痴迷的样子,眨巴着眼睛不自觉笑起来。 “果然这张脸,无论看多久都很帅嘛!” 项笙在门口快速往里扫了两眼,问道:“换位子了?” “是啊,新月份嘛,第一节刚换的。” “那我的位子呢?” “那,靠窗正数第三座。那个小个子女生后面。” 项霖笑伸手指了指窗边,故意把“小个子女生”这几个字说得重了一些。 项笙循着方向看去,愣住。 怎么又是她…… 看到项笙不出意料的反应后,项霖笑意味深长地拍拍他的肩膀,小声:“像吧?我也被吓了一跳呢,还想着她或许是小悠的什么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姐妹。” 小悠…… “小笙笙,你说有没有可能小悠就是她啊……” “神经。” 项笙权当项霖笑在胡言乱语,骂了一句便往自己的位子走。 也许是听到小悠的名字,扰得他心里有点乱,没注意到说这话的项霖笑笑得有些不自然。 经过女生身边时,项笙的余光似乎看见她迅速低下了头。 那时自己的性格还没有这么安稳, 那时的项霖笑还没有自己高, 那时…… 他拼命地喜欢着那个叫小小悠的女孩。 每当想起关于小小悠的事情,项笙总能陷入思绪,沉浸许久,好像这样就能短暂地将小小悠带回自己的世界,好像她还没有离开…… 项笙就这样望着窗外,缓缓陷入回忆。 再次被拉回现实是楚晓慧的点名。 作为高二二班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楚晓慧时刻维持着自己声音的洪亮。她总会在背地里向其他老师隐隐炫耀:年级前五名的学生,自己班上占了俩。可到了学生面前,为了维持老师的威严,就只能推着鼻梁上那副“高知”眼镜,一遍遍教导学生:学习,学习,再学习! “蒲艺萧。” 蒲艺萧……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项笙正思索着,突然从前座传出一声细微的回答。 “到。” 项笙这才猛然想起,这名字在哪里听过。 “小笙笙,你说有没有可能小悠就是她啊?不过好在,终于知道她的名字叫蒲艺萧了……” 这是刚刚项霖笑提到过的名字。 由于自己太过陷入关于小小悠的情绪,以至于没有听清楚他后面讲的话。 但怎么就将这个名字记住了呢? 明明不想和她扯上关系的。 项笙有些气自己,但仔细想想,也可能是之前在天台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吧。 还好,还有这样一个理由可以说服自己。 松了口气。 “项笙……项笙!” 直到楚晓慧将点名册砸向讲桌,才把又走了神的项笙叫回来。 “到。” 这一整堂课自然是在美梦中度过的,被项霖笑叫醒时,教室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中午的食堂,项笙并没有太多胃口。 不止因为奇葩的菜品,更因为没隔多久便会有人端着餐盘,上前来找他和项霖笑搭话。 看着盘子里晃晃悠悠要洒不洒的汤,着实有点心烦。 旁边的项霖笑可不管这些,一边满脸笑意回应着别人,一边试图偷偷将眼神穿过人群,然后便落在那边独自吃饭的蒲艺萧身上。 好巧不巧,这心有灵犀也算是给他们俩用上了。 项霖笑的小动作很快便被项笙注意到,不过这两人倒是不约而同一般,都没有再提起过关于蒲艺萧的事,表面上显得都不是很在意。 下午熬人的最后一堂课,终于结束。 此时响起的铃声宛如救世主一般,宣布着大家的解放。 每个人都在匆忙整理,恨不得早一秒冲出校门,更是把讲台上老师的叮嘱抛在脑后。 项笙不慌不忙收起书本笔记,扭头询问项霖笑:“回吗?” “回哪?” “回家。回家睡觉。” 说完还没等人回答,项笙已经拎起书包准备往外走。此时他才注意到,前面的女生还留在座位写着什么。 短暂的眼神游离,立刻被项霖笑察觉。他对项笙嘴角一勾,随后一脸笑嘻嘻的模样凑到蒲艺萧面前:“艺艺同学?” 被这突如其来的搭话吓到,蒲艺萧猛地抬头,对上项霖笑满含笑意的双眼,离得那么近。 这一刻,时间静止,项霖笑也愣了一瞬,随后极力掩饰恢复成活跃地模样:“放学了,你不回家吗?” 项笙被这突然的搭话弄得猝不及防,隐约有些烦躁。 明明不想和这人有交集,项霖笑这家伙一定是故意的。 蒲艺萧还处于被吓到的状态,身体僵直不自主的向后一缩,紧闭嘴唇只是摇头。 这倒是让项霖笑有点尴尬,挠挠头,试图将场面拉回正常轨迹,因为他已经隐约感觉到身旁传来的阵阵凉意。 他清楚自己在做一件很大胆的事,也清楚如果回家路上只有他和项笙两人,就一定会被剥皮抽筋的结果,所以他一定要拉上眼前的人一起“赴死”。 “哎呀你别怕,我这不是看放学了你还在写东西,有点好奇嘛!再说你是新来的,好心提醒你,在这里,放学不走可是要交罚款的!” 项霖笑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蒲艺萧听后,果然紧张的神经有所放松,试探着询问:“要交多少?” 听到这话项霖笑差点没崩住,她信了!她真信了! 瞥到一旁项笙别扭的表情,项霖笑再次扬扬嘴角搭话,“你住哪个方向?看你一整天都没交到什么朋友,你说说看,说不定我们顺路可以一起走,就当交个朋友。” 此时此刻,项笙明显预感到事情的走向愈发不妙,拿上书包转身就想走。谁知刚踏出去两步,蒲艺萧便开了口。 “绫小路。” “那可真是巧啦!”项霖笑一把捞过项笙肩膀把人拽回,“我们也住那附近,一起走呗!” 被牢牢按住的项笙,内心烦躁又无可奈何地暗想:这狗东西果然是故意的。 蒲艺萧还在犹豫看向项笙,见此情形,项笙真的是没招了。 按照往常的习惯,大可以把人往这一凉自己潇洒走人,冰山小王子非他莫属。可这次,腿发沉地迈不出去,总不能是不好意思说走就走吧?自己什么时候不好意思过? “快收拾吧。” 这便是答应了。 蒲艺萧慌手慌脚收拾起东西,书包刚放到桌上,就被项霖笑拿走,顺便将桌面的几本书也装进书包:“我帮你吧。” 感受到手中书包的重量,项霖笑小小地颠了颠。 嗯,有点沉。 “你都装了些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重?” 说着,项霖笑便想将里面的书本拿出,但又想起来这不是自己的东西,抬头:“这里没有什么秘密吧?” 蒲艺萧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摇摇头:“没有。” 看着面前的两人,项笙只怕是在心里把项霖笑骂了一万遍,还不如刚才就溜了回家。 项霖笑将书本拿出,看看书名,又看看厚厚的书脊,紧皱着眉头不解:“成语词典?古诗文大全?模拟题库500篇?高考真题精选?……你不是想把这些背来背去的吧?作业也用不着这些……” “我之前落下很多功课,想拿回家再看看。”蒲艺萧解释道。 听到这话,项霖笑也没法再说什么,又将书本都塞回书包,碎碎念:“你这身板看起来就弱,以后那些用不上的东西就放到书桌里,省得还得来回背。你瞧你那书桌,空荡荡地多可怜,就指望你给它喂点教材呢。” 说罢将书包拉链一拉,直接搭在自己肩膀上。 见另外两人都盯着自己看,项霖笑转身向门口,下巴一撅懒洋洋地拖着长音:“走啦——” 一路上,项霖笑和蒲艺萧并排走着,项笙跟在两人后面,不紧不慢地。 “新搬来的?” 项霖笑一手抓着蒲艺萧的书包,一手插着兜,急不可耐地展现他那海纳百川的架势问道。 蒲艺萧看向对方,不解:“你怎么知道?” 项霖笑摇头笑笑。 “整个夏河市的漂亮女生本小爷可都认得!像你这么好看的还是第……”顿了一下,“还是在学校第一次见!” 本就拘束的蒲艺萧现在又突然被夸,更加不好意思:“我刚从外省搬回来。之前落下半学期的课程,所以要赶快回来补上。” “怪不得。” 项霖笑摇头晃脑地,注意到身边女生不时向后瞟去的眼神,后退几步,将项笙拉到自己旁边。 “说了这么久,还没和你介绍呢,这个看起来毫无特色,平淡无味,寡言少语,冷漠无情的家伙叫项笙。而他旁边这位潇洒的帅哥,也就是我,叫项霖笑!”项霖笑一脸明朗地介绍,“我们是从小玩到大,虽然同姓但没有一点血缘关系的——兄弟!” 正说着,项霖笑刚搭上项笙肩膀的胳膊瞬间被扔了下来,他白了一眼对方又咬牙切齿地:“也是冤家!” “确实长得不一样。”蒲艺萧笑笑。 “阿笙你也说句话啊,脸黑一路杵煤堆里了?”项霖笑凑向项笙。 这狗东西又搞什么鬼。 被点了名,项笙也没办法再沉默下去。 虽然对这女生有些抵触,但人家毕竟也没做什么,况且大家都是同学…… 项笙自认为这个理由天衣无缝,回嘴:“是啊,你一只人形萨摩,谁能白得过你?” “微笑天使的人形萨摩?”蒲艺萧看看项霖笑稍加思索,脸上舒展开笑容,“还真是有点像!” 然而明明被夸的项霖笑正眯起眼死盯着项笙,仿佛在盘算什么。 此刻,就算用全部爪子思考,他都清楚项笙心里在想什么鬼。 一肚子坏水的假正经。 果然就看着项笙嘴角露出一个小小地,不怀好意地,感觉得逞的笑,因为他其实没在夸项霖笑。 什么微笑天使,是在说他是假笑之狗啊! “切,没意思!” 见自己灼热的凝视奈何不了对方,项霖笑潇洒地将头一甩,恢复正常。 蒲艺萧见状也觉得很有趣,整个人放松轻快很多。 项笙的余光则是越过项霖笑,短暂的一下,又被迅速收回,没被任何人捕捉。 刚才讲话的时候,是他第一次仔细看蒲艺萧的脸,和小悠也没那么像,远远看去只是眉间有那么一点吧。都说女大十八变,记忆里的那个女孩,也不知道现在长成什么模样了。 可就是蒲艺萧那个短暂的笑颜,又让他把两人的模样融在一起,模糊得难以分辨…… 就这样,三人继续向前走着。 路边,长满了竞相开放的花。 “说起来,你的名字是哪三个字?” “三个都是草字头的,等明天写给你看。” “都是草字头吗,那还挺有趣的。” “是呀,因为植物代表了生命力呀!” 第2章 魔咒 六月,蝉鸣,燥热,澎湃。 与昨天一样的学校;一样的时间;一样无聊的老师和无聊的唠叨,一样平静的天台和老地方。 平静睡着。 小悠,我本以为会与平常一样的生活中,出现了一个人。她和你有那么一点像,但又不是很像,比如她的短发。 小悠,我不想与她有什么交集,因为她会让我想起你。 小悠,你偶尔也会想起我吗? 小悠,你在哪里呢。 半睡半醒之间,项笙听见天台门被打开的声音,随后又被缓缓关上。 朦胧中,谁轻声走了过来。 感受到头顶的阳光被遮住,项笙慢悠悠睁开眼睛,对上面前的另一张,正盯着他看的脸。 项笙被吓得一个激灵想赶紧起身,可由于太急又用力过猛,还未等那张脸的主人反应闪开,便直接撞了上去。 撞了个结结实实。 “哎呦!” 两个人齐声叫了出来。 项笙揉着额头转身,脸的主人也捂着头,正蹲在地上。 恍惚间,项笙感觉自己看见了一撮白烟从蒲艺萧头顶飞出,急忙抓着她肩膀狂摇:“喂喂,没事吧!” 见蒲艺萧弱弱抬起头,项笙总算是松了口气,撒开手挪到一边,顿时脸黑黑地:“怎么每次你的出场方式都会把人吓个半死?” “对不起……” “算了。” 见对方一边揉着头一边道歉的样子,项笙也说不出什么埋怨的话,走到天台墙边坐下,自顾自的整理着头发,不想再去理会。 沉默许久,蒲艺萧小心翼翼地也凑了过来,坐在项笙旁边。 “怎么?想讹医疗费?” “听说第一节课总找借口溜掉,为什么呀?”声音轻飘飘的。 “想睡觉。” “那晚上呢?不睡觉吗?在打游戏?还是看漫画?” “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就是……好奇……” “你怎么不去找朋友,跑到这上面吹风。” “我……” 蒲艺萧往里缩了缩腿,轻扣指甲。 “不会真的跟项霖笑那家伙说的一样,人缘太差没朋友吧?”项笙挑眉。 蒲艺萧愣住,随后缓缓摆出个无奈的笑脸。 “可能是吧,因为总和新交的朋友分别,我已经不太擅长交朋友了。” 见她不仅没有反驳还承认了,项笙有些意外,一时间也说不出别的什么。 蒲艺萧倒是没觉得怎么样,站起来转身将胳膊搭在围墙边,看着下面喃喃。 “终于见到了……” “见到什么?”项笙问。 “想见到的。”蒲艺萧迎着风,脸上带着浅浅笑意。 项笙看了眼手表:“快打铃了,你不下去吗?” 听到这话,蒲艺萧才惊觉已经到了快上课的时间了,跑出去几小步后又停住,转头:“要一起吗?” 看眼太阳着实有些刺眼了,项笙眯着眼无奈起身:“走吧。” 蒲艺萧笑着点头,走向天台门却故意放慢了些脚步,却也没注意到,刚起身的项笙,随便向天台下瞄了一眼,看见的是一大片一大片盛开的花。 课间的教室多少有些吵闹,坐在项笙邻座的项霖笑这次却出奇地安静,没找女生聊天也没跑去操场挥洒汗水,反而枕着胳膊注视蒲艺萧的位置,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有手中的笔,一下一下地敲在桌面上。 等到蒲艺萧两人一前一后出现在视野内,项霖笑才从放空的状态回转,支起身,两手撑腮,又摆出那副贱兮兮的模样,迫不及待地拿项笙调侃找乐子。 “你们去二人世界都不叫上我?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闭嘴。” 一道目光冷冷地切向项霖笑,疼得他砸吧砸吧嘴,把脑袋一缩,耷拉回桌面上。 蒲艺萧悄悄侧过头想向后面看,但在那个位置自然是看不到项笙的。 上课铃响,楚晓慧拿着语文教材,环视了一圈学生跨上讲台。 待目光落到正在看风景的项笙时,楚晓慧清清嗓:“项笙,听说第一节课你又肚子疼了?这都第几次了!” 寂静。 项霖笑饶有兴趣地在一旁观望,蒲艺萧却是一副担忧的神情。 “老师,我真的肚子疼。” 这话从一脸正经的项笙嘴里说出来,总有股让人莫名信服的魔力。 楚晓慧也将质问的语气收了收,看向其他学生:“你们要认清现在时期的关键,的确,项笙上次成绩排到全校前五,可前面四名成绩更好的学生,他们依然也在努力学习!希望大家可以利用好这最后的高中时光,为自己的将来递上满意的答卷。好,我们现在开始上课。” 讲台上楚晓慧开始授课,讲台下项霖笑幸灾乐祸地向项笙探探身子:“听到了没,满意的答卷!” “……” 很明显,课上讲的依旧是那些无聊又平淡的内容,而这些内容项笙早已掌握。 凭借优秀的思维能力和聪明的大脑,项笙早就研究出自己的一套学习方法,事半功倍何乐而不为。听课?那他会自己看着办的,他有自己的节奏。 无聊中,项笙正在纸上画圈消磨时间,桌面突然被放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抬头一看,正对上蒲艺萧那张满是期待的脸。 蒲艺萧小心指了指那张纸,然后立刻转回坐正,装着一副正在认真听讲的模样。当然,也可能是真的在认真听讲。 项笙疑惑,不知道她想做些什么,但还是将纸条打开。 整齐地一行小字:老师生气了,明早还是来上课吧。 片刻思索,项笙还是拿起了笔。 尽管表面上装得挺像模像样,然而在蒲艺萧心里,早已经在惦记那张小纸条了。 正惦记着,一个揉在一起的纸团被丢到她的桌子上。蒲艺萧眼睛一亮,瞄了一眼正背过去写板书的楚晓慧。 安全。 连忙打开纸团,只见上面赫然一个大字:困。 本以为到此为止的项笙正要继续画圈消磨,却没想到刚才被揉得皱巴巴的纸团,又被展开然后折叠好,被放到桌子上。 拆开来看,依然是一行小小的字:那晚上早点睡? 传回再打开,多了几个字:睡不着。 后座的项笙用手支着头,虽然还在纸上继续乱画,眼睛却不时抬起,看向蒲艺萧正忙活什么的背影,似乎有点好奇她接下来又会有什么反应。 突然感觉桌子一动,项笙连忙将目光收回到桌面。却没想到蒲艺萧竟转过身来,一只握成拳头的手伸向他面前,径直贴上了项笙的额头。 项笙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手一抖,“啪”地将笔掉在桌子上。 讲台上楚晓慧依旧在写着板书,嘴里念叨着:“萧萧指叶落的声音,之前在《登高》中我们已经学过了……” 看见这一幕的只有坐在旁边的项霖笑。 “听说,额头暖了会让人安心,或许就睡得着了。” 蒲艺萧小声对项笙说道。 蒲艺萧的举动让项笙始料未及,他连忙向后靠去,将额头上的手躲开。 下课铃响,响得是那样恰到好处,让项笙得到了一个逃离的借口。 “下课了。” 蒲艺萧见状,忙接着讲:“或者睡前吃糖也可以……” “不是有事吗,走吧。” 项笙迅速将东西胡乱塞到课桌里,拎起项霖笑就往外走。 项霖笑只能无奈看着蒲艺萧笑笑,然后任由项笙将自己拽出去,留下暗自失落的蒲艺萧喃喃道:“我记得很管用的。” 从便利店出来,项霖笑将一瓶牛奶递到项笙面前,满脸欠揍:“听说多喝牛奶会长高,或许就打得开门了。哈哈哈哈……” 很明显,项笙并不想理会这个无赖,抬腿就向前走。 “哎哎哎,走那么快干什么?又不是真的给你喝!” 项霖笑三两步追上项笙,并肩而走。 拧开牛奶咕嘟咕嘟喝了两大口,项霖笑充满回忆地开口:“以前我们都还没有门栓高。” “……” 那时他们二人都没有门栓高。 那时,小悠还在。 幼时,三人虽然不住在同一条街上,但因为家长熟络,关系也十分要好,每次都约定去项笙家集合玩耍。 小悠总是比项霖笑来得早些,用小手在门外用力的敲几下。 因为都是小不点儿,项笙还碰不到门栓,所以每次都会提前蹲守在门口,听敲门声就立刻呼唤妈妈开门。 妈妈来得不急不慢,却把项笙急得不行。 打从那时候起,项笙便励志长到门栓那么高,偷跑去找项霖笑出主意。 兄弟不愧是兄弟,在家被妈妈强灌牛奶的项霖笑,立刻就把这个方法告诉了项笙。此后项笙的饭桌上,总是会多出一大杯牛奶。 这样一直喝一直喝,好像奇迹般,生长期的项笙真的可以碰到门栓了。等小悠再来的时候,他就可以立刻踮脚开门,对着小悠笑嘻嘻地傻乐。 因为喜欢小悠,所以不想让她等很久,也更想早点看见她。 说起来,项霖笑的牛奶也没有白喝,个子长得越来越高,直到高过项笙后才逐渐停下。 而项笙自己却再也不想喝一口牛奶,毕竟,那段疯狂灌奶的经历谁都不想有第二次。 在身高上,输给兄弟不丢人。 看着身边正喝牛奶的项霖笑,项笙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两人在一起真的经历了很多,从小到大相互陪伴在身边。 回到家,依旧重复着和昨天一样的生活。 一样的吃饭,一样的洗漱,一样的躺在床上,一样的陷入回忆。 因为日日都如此,项笙早已经清楚只有到了凌晨才会生出睡意,便和昨天一样拿起参考书打发时间。 听着闹钟滴答滴答走动的声音,项笙意外地无法集中起精神,不时看向声源确认时间。 时针走过9、走过10。 心烦意乱放下手中的参考书,项笙关了灯平躺在床上,准备回想关于小悠的事情,竟不知不觉回忆起白天蒲艺萧的行为和话,项笙左翻右翻地在床上摊煎饼,最后终于长叹口气,坐起身。 “好像……是有点饿了……” 项笙满意地抄起手机,出了房间门。 听见厨房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宁霞强忍睡意手拿拖鞋,小心翼翼走到厨房。 厨房里的黑影闻声吓得回身,手机手电筒的灯光正好打到宁霞脸上 “妈,大晚上的你要吓死人啊……” 宁霞气得将拖鞋往地上一摔:“你才是要吓死我啊!” 说完伸脚将拖鞋穿好,走近,目光落在项笙手上的糖罐。 项笙正试图侧过身挡住糖罐,结果宁霞还是张了口:“大晚上的,你拿糖罐做什么?” “啊……我有点饿了。” “可那是冰糖。” “……” “你妈我那个年代,半夜饿了都不会去吃冰糖。” “……” 回到房间,项笙将冰糖罐子往桌上一放,被抓包的羞耻感涌上心头,一头栽进被子里,觉得自己真傻。 再次将自己翻了个面,项笙盯着天花板竟不知不觉将手搭向了额头。 想起蒲艺萧的那句话,缩紧的眉头缓缓舒展开,随着滴答滴答的声音慢慢沉浸。 小悠,今晚没有再想关于你的事。 第3章 靠近 再睁眼,已经是清晨。 项笙躺在床上,呆呆地盯着闹钟,神情显得无比意外。 昨晚,怎么就不自觉地睡着了呢? 可能是昨晚很快入睡的缘故,今日醒得也格外早,感觉到整个人神清气爽,就连头脑都清明了三分。 …… 算了。 项笙使劲抓了两把本就凌乱的头发,深吐一口气,决定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穿好衣服整理完毕,项笙走出房门。屋外宁霞正端着收拾好的碗筷,准备拿向厨房。 见到项笙,宁霞明显很意外。 “真是奇怪了,今天起这么早?是想久违的来场清晨约会吗?” “妈——你够了。” 项笙走向洗漱间,边照镜子边问:“还有什么吃的吗?” 听了这话,宁霞变得更加意外:“起得早就算了,怎么还要吃早饭!” 项笙嘴里塞着牙膏含糊不清地吐出一个字:“饿。” “可是儿啊……” 宁霞咬着嘴唇,面露心虚地从口袋里掏出20块放在桌子上,随即转头溜回房间,将房门一关。 “妈也不知道你今天哪根筋不对起这么早,没给你留饭,你自己买点吃吧!” 洗漱间里,听着屋内的呐喊,项笙差点把牙膏咽下去。 算了,自己买反倒省事。 上学路上,项笙一边啃着面包,一边低头胡乱想。 早睡早起果然还是能让人充满精神…… 然而就在心情感到畅快的同时,项笙意识到一件事:昨晚很早就睡着的原因,不会是因为蒲艺萧说那个无聊的原因吧…… 怎么可能! 真是被项霖笑传染了,傻得可以! 项笙连连摇头,心想着要是让蒲艺萧看到自己早起上课,怕不是会让她觉得自己真按她说的做了…… 与其让事情麻烦起来,还不如当做一切都没发生,今天的第一节课照常去天台待着吧,反正再睡一觉也没所谓的。 嗯,越发觉得这是个好办法,项笙暗自在心里点了头。 “喂!” 正陷入自我说服的项笙被这声吼吓得一愣,面包差点掉在地上。 扭头,只见项霖笑那张,充满怒气的,无比熟悉的,大脸,凑得极近。 “退后退后!一大早你要干嘛?” 虽然嘴里这样说着,可项笙自己却向后退了两步,本能的和项霖笑保持出距离。 项霖笑依旧摆着张怨气脸,凑近两步直逼项笙的面前:“想什么呢你?听不见我在叫你吗!” 项笙默默转过身,平静的用袖子擦了擦被项霖笑喷上口水的脸,自言自语的向前走:“真想不明白,怎么现在的女生都喜欢无赖呢……” “喂喂喂我和你说话呢你怎么就走了?等等我!” 嚷嚷着追上项笙,项霖笑开始了无止境地喋喋不休。 而项笙早已经再习惯不过,只管走自己的就是。 可儿时的二人却正好是相反的。 小悠还在的时候,活跃度最高的永远都是项笙,而很多时候,项霖笑只是跟着他们两个,该笑的时候笑笑,没话讲的时候就沉默。 什么时候两人性格反过来了呢? 也许是小悠不见了以后,自己太想念小悠,渐渐变得安静了。 但项霖笑是什么时候变得开朗,乃至现在这样,项笙实在想不出来。 也许他也成长了吧。 “喂!我说了这么多你有没有在听啊?”旁边的项霖笑还在喷着口水。 “听了。” “听什么了?” “忘了。” “喂!” 项霖笑灵活的一跃,直直地杵在项笙面前,脸凑近了一字一句地说道:“今,早,去,上,课。” 项笙一脸平淡地向项霖笑额头拍了一巴掌,把人推开,自己径直往前走。 “你啊,与其说是让我搞好同学关系,不如说是你想拖着我找女生帮忙吧?明明你自己就可以以一当百靠脸吃饭,非拉上我干什么。” 项霖笑揉揉额头跟在后面抱怨:“明明就听了我讲话还说忘了,下这么重的手!” 嘟囔完又蹦跶追上去,死死挽住项笙胳膊笑道:“下次轻点。” “走开!” “别呀!你早饭就吃面包吗?看着就不够吃啊……给我来口。” 然而,直到被项霖笑拉扯着进了教室之后,项笙才意识到,自己这个时间明明不该出现在这里。 都怪项霖笑吵了一早上。 两人同框加上项笙的出现,自然引发了不少议论。 “什么!项笙第一节课怎么没翘掉!” “肯定是因为要测验,需要好好准备一下喽!” “有空大家可以一起聊天学习的嘛。” 有说有笑,融入自然。 坐在窗边的蒲艺萧,看着和众人交谈的项笙,嘴角微微翘起,有满足有欣喜。 “好啦好啦!”项霖笑做出安抚大家平静的手势,继续说道,“想必大家都听说了,期末考试以后,学校会举办篮球比赛的事。放假回来我们就会成为悲惨的高三战士,说不定这是高中生涯的最后一场球赛!所以!希望大家都能去现场为我们加油!夺得第一!” 逐渐激昂的情绪一整个带动氛围,被打动的男女学生们疯狂叫好。 项霖笑将胳膊往项笙脖子一搭,得意地挑眉。 “你们两个都会参加吗?项笙也会去吗!” “对啊对啊,我们还没见过项笙打篮球的样子呢!” 听到这话,蒲艺萧也竖起耳朵。 不用猜,这种事情他肯定会拉上项笙一起的。 “我不……” “哎呀他打球菜,不参加的!” 项笙刚想解释自己没兴趣参赛,没想到话被项霖笑截断,众人听后只能面露惋惜。 等等? 那狗家伙刚才说了什么? 不仅没粘着我参赛,反而说我菜! 项笙眉毛微皱,警惕地瞄向此刻正满脸灿烂的项霖笑。 不对劲,很不对劲。 蒲艺萧内心也有些惊讶:这怎么没有按正常剧本来? “哎呀大家放心,有小爷我在就足够了!” 项霖笑哪管那些,积极地安抚惋惜的众人。 项笙别过头侧到项霖笑耳边,从牙缝里硬硬地挤出一句:“我是因为嫌麻烦不想……” 项霖笑也凑到项笙耳边,小声:“没事兄弟,自从你高一开始拒绝和我1v1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放心,这事不丢人,还有兄弟在呢,等我……” “我参加。” 男人,决不能被说菜。 尤其,是被旁边这个狗男人。 “项笙要参加吗?那真是太好了!” 众人欢呼。 面露不爽的项霖笑撇撇嘴,锤了项笙一拳转身,缓缓勾起一个笑容,心里大笑:管你是什么冷若冰霜的人设,还不是说两句就不服上头的半大小子! 听到项笙亲口应下比赛,蒲艺萧也觉得高兴,她也没见过项笙打篮球的模样,很想看看。 欢呼之余,楚晓慧拿着几张纸走进来,众人立刻分散回到座位。 “试后的篮球赛,今天最后一天报名,还有要参加的同学吗?” “老师,项笙说他也去。”一名女生回答。 “项笙……”楚晓慧重复着名字,看向报名表,“项笙很早就已经报名了啊?” …… “不过大家还是要把精力放在考试上,比赛只是用来调节……” 后面说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项笙深呼一口气,斜眼杀向项霖笑。 项霖笑在埋头画着什么,却默默支起胳膊挡住左脸,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狗无赖。 倚在课桌上,项笙一点睡意都没有。正想着怎么打发时间,蒲艺萧又在桌面放了一张纸条,依旧叠得整整齐齐。 打开上面写着:昨晚睡得很早吗? 项笙抬眼,觉得还是不要摊上麻烦事比较好,回道:没有。 又发觉今早这情形太容易被误会,便又加上了一句:今天是碰巧,被项霖笑拉来的。 拆开揉成球的纸团,蒲艺萧失落地小声嘟囔:“明明很管用的啊。” 这一声,碰巧被斜后方的项霖笑听见,停下正在涂鸦的手,抬头看过去。 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放学铃声刚响过,项霖笑就拎着早已经准备好的书包,蹦到蒲艺萧面前:“艺艺同学,今天也一起呀,反正都是顺路。” 后座刚准备起身的项笙听到后一顿,也没说话。 项霖笑扯上项笙,俯身对蒲艺萧笑道:“我们在门口等你,收拾快些哦。” 路上依旧是项霖笑和蒲艺萧在交谈。 突然蒲艺萧看着项霖笑很小心地问出一句话:“以后,我也可以跟着你们一起吗?” “当然可以啊!” 蒲艺萧又看向项笙。 一直以来她都感觉得到,项笙对自己有一种抵触的情绪。 她大概明白,又不太明白。 看着面前的二人,项笙无奈接受:“看在你没有朋友的份上。” 这算是同意了吧? 蒲艺萧这样想着,不自觉地对项霖笑用力比了一个‘耶’。 两人继续在前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项笙默默跟在后面。 三人同行的画面项笙再熟悉不过,儿时总是他站在中间,左边是项霖笑,右边是小悠。 明明会想起小悠,自己却同意了那个会抵触拒绝的问题。 明明不想看见那张脸,却总是和她扯上瓜葛。 从儿时到现在已经这么久了,小悠的模样还是那时候的记忆,误将两人的模样重合应该也有可能。 “你不是说摸额头更管用,那也摸摸我的头嘛!” 前面的项霖笑撒娇一样地往蒲艺萧身上蹭。 蒲艺萧轻轻地想把他推开:“可你又不是晚上睡不着。” 看着对方脸上犹豫的表情还有不经意向后瞥去的目光,项霖笑脸上笑容淡起了一瞬,停住脚步俯下身,轻抓起蒲艺萧的手,闭眼将手抚向自己的额头。 温和的脸上让人觉得他真的很幸福。 跟在后面的项笙看到这一幕,竟也直直定在了原地,内心翻涌起别样滋味。 待蒲艺萧反应,急忙将手抽了回来,僵硬地咧嘴笑笑:“好啦,不要闹。”然后低头理了理头发,小心抬眼看向项笙。 第4章 谢礼 入夜,躺在床上的项笙拿着参考书,看了两眼感觉没什么劲头,不知不觉又想起白天在教室里的情景。 蒲艺萧递来的纸条,突然伸向自己的手…… 很安心,这安心的感觉好像只在梦里体会过。 合眼,再等天亮,睡醒的项笙对着天花板双眼放空。 已经不知道还要说些什么才好,因为他实在无法承认,此前因为想念小悠而彻夜难眠的自己,被刚见过几天的蒲艺萧改变了。 而且是用了一个愚蠢又可笑的办法。 清早的第一节课,项笙最终还是坐在了教室里。 被蒲艺萧的目光相送到座位坐下,项笙别扭地看向窗外装作欣赏隔壁的大楼。 不同于项笙,蒲艺萧反而欣喜地转过身,笑嘻嘻向他询问:“怎么样怎么样,昨晚是不是睡得很好!” “别误会,我只是怕你上课的时候,再做出什么吓人的举动才来的,避免麻烦。” 一副不咸不淡的语气,机智地把所有关系都撇清。 可蒲艺萧还是笑眯眯的模样,柔软地有些不适合眼下的酷暑,更适合长在春天。 此后一段时间,每每放学三个人都是结伴回家。日子久了,也会根据项霖笑或者蒲艺萧的提议,绕些远路去汉堡店、去吃冰淇淋、去公园里闲逛、去湖边看鱼。 看着前面两人说说笑笑的样子,项笙偶尔也会想:可能现在这样也不错吧。 每当三人在那个熟悉的十字路分别,就连项笙自己也搞不清楚,是不是在将现在与过去重叠了。 哪怕三人的方向都与之前一样。 哪怕他们告别的始终是那个路口。 那个小悠曾经在的路口。 周末,没什么交集。 项霖笑会陪着外婆躺在沙发上看以前的节目,也会在吃完饭后,从冰箱里拿出刚冰镇好的饮料,窝回房间打游戏。 项科更喜欢在家学习、背书,又或者被迫与宁霞打嘴仗三百回合,然后无奈答应她提出的任何事情。 至于蒲艺萧……厨房不知为何变得一片狼藉。 星期一一早的教室里,已经习惯被项霖笑拉着来上早课的项笙,正在翻看单词宝典。 旁边被拖来的椅子上,项霖笑正懒洋洋地瘫在项笙桌面发呆,仿佛形象对他已经完全不重要,但也可能是他对自己任何时候的形象都十分满意。 听着翻书的声音,项霖笑突然张口:“唉,你说艺艺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 项笙没讲话,继续看书。 “早上好呀。” 可算盼来了蒲艺萧的声音,项霖笑一个激灵坐起来,挂上一副委屈的表情凑上去:“你可算来了,从早上开始项笙就像个哑巴一样,都要把我给闷死了!” 蒲艺萧听着项霖笑的唠叨笑了笑,将书包放到桌上打开,神秘惜惜地:“别闷啦,把手拿出来!” 一听这话,项霖笑的雷达立刻精准捕捉,满眼激动地搓搓手。 “什么事这么神秘?” 边说边把手伸到蒲艺萧面前。 这么一问,倒是让蒲艺萧有些不好意思,伸手进书包,拿出一份包装精美的巧克力放在项霖笑手上。 “没什么神秘的,就是做了点巧克力给你们。” “呜哇!艺艺亲手给我做的巧克力吗!可爱的艺艺配可爱的巧克力,我的心都要被融化了!” 项霖笑如获至宝一般,将巧克力放在脸上蹭了又蹭,一脸欣喜。 见到对方的反应,原本还有些不安的蒲艺萧才终于松了口气,瞧了一眼还在看书的项笙,从书包里拿出另一份巧克力放到桌上,又往前推了推。 项笙看向那盒巧克力,一如既往的平淡:“学习的时间都不够呢,怎么突然想起做这个?” 见项笙如此大煞风景、不识抬举,项霖笑狠狠瞪了项笙一眼。 “第一次做得可能有些不太好,但还是想送你们尝尝,作为让我和你们一起回家的谢礼。”蒲艺萧带着某些期待解释。 “既然是第一次做,那我舍不得吃掉了。”项霖笑难过。 “吃吧吃吧,如果喜欢的话,下次我再做给你。”蒲艺萧笑着说,“其实普通的巧克力不是很难做,只不过我这个做成了酒心,想尝试一点不同的。” “哇哦……”项霖笑听后,坏笑着看向项笙:“小笙笙,你可不要吃多了又醉倒丢人哦。” 项笙一愣,眼中的光也随即暗淡了下去,更没看到蒲艺萧神情里那一瞬间的游离。 第一次见到小悠的时候,项笙还只有八岁。 小悠搬家到这附近,两家的妈妈过去又是好友,于是那天,小悠的妈妈带着小悠到项笙家做客,买的礼物就是一大盒酒心巧克力。 当时小悠贪嘴偷偷吃了一块,宁霞见小悠有些发晕,便把她带到项笙的房间休息。 什么都不知道的项笙刚从外面玩球回来,进到房间却发现自己的床上躺着一个不认识的人,凑近一看,还是一个女孩子。 剩下的记忆里,他只记得自己那天也嘴馋偷吃了巧克力,结果昏睡了很久。 醒来之后,小悠一直吵着头痛,可自己却几乎感觉不到难受。 项笙后来想,应该是因为醒来时,小悠正在一旁盯着自己看的缘故。 那时项笙便喜欢上了小悠。 一串笑声将项笙带出曾经的回忆。 抬眼,项霖笑不知道在和蒲艺萧讲些什么,项霖笑有说有笑,另一个人也听得很认真。 项笙突然觉得心里有些烦躁,不想看到蒲艺萧的那张脸。 如果不看那张脸,或许他就不会总想起难过的回忆了。 项笙这样想着便起身向门外走。 蒲艺萧见状张口:“要去哪里吗?要上课了。” “不用你管。”项笙皱眉 见项笙的语气有些冷,项霖笑脸上挂着笑,搭了一只胳膊上去想缓解气氛:“阿笙别这么凶嘛……” 没等说完,被项笙用手打开了。 项笙看了眼桌上的巧克力,随后注视蒲艺萧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不需要你自作聪明送东西,也不想看见你。”说完,便径直走掉。 蒲艺萧愣在原地直直地看着项笙离开,眼眶里开始有泪水在打转。 原本也呆在原地的项霖笑,听到项笙的最后一句话后,慌忙转过身看向蒲艺萧。 她就那样望着项笙,眼泪却倔强得没有落下。 “阿笙他今天脑子不正常,你别理他,让他一边待着去,自己消化消化很快就会好的。” 尽管他是能言善语,有着擅长把人逗笑本事的项霖笑,此刻,却也只能轻抚蒲艺萧的头发,一遍遍地轻声安慰:“没事的,别难过。” 这一晚,昏暗的房间里,蒲艺萧蜷缩在被中,双肩不断颤抖。 布满泪水的脸上,一双眼睛恍惚着。 哐当—— 深夜,路灯照亮了整条巷子,更显四周的冷清,只有虫鸣在助兴。 “喂。” “干什么。” 项笙被项霖笑的短信叫出门,两个人就蹲坐在项笙家门口。 “你今天有点过分了。” 项霖笑没好气的盯着地上说道。 “是吗。” “喂!” 听了项笙的话,项霖笑转头向项笙的脸上喊道。 “我没聋。”项笙皱眉,揉了揉耳朵站了起来,“没别的事我就回去了。” “明天……”项霖笑犹豫之下继续说道,“你还是去道个歉吧。毕竟……” 毕竟那不是她的错。 在对于和小悠相像这件事上。 项笙无所谓地走回房间,一头扎进床上。 “那明天……就道个歉吧。” 许久,项笙把压在床上的脸向旁边转开,小声嘟囔了一句。 第二天,蒲艺萧没有来学校。 看着空荡荡的座位,项笙心里像有无数个凌乱的线团缠绕在一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项霖笑耷拉着脑袋坐在蒲艺萧位置上,将头轻砸在项笙的桌子上哽咽:“我的艺艺去哪了……都怪你凶她她才没来……一肚子坏水的假正经说的就是你!呜呜呜……” 项笙只当做听不到一般,在心里默默想:是她不愿意来的,我想道歉也没有办法。 然而,直到周五蒲艺萧都没有在教室里再出现过。几日的等待、落空,项笙心里愈发别扭起来,越来越不是个滋味儿。 可是现在,他已经找不到什么话来说给自己宽心了。 这女生,到底去哪儿了…… 她会不会也像小悠那样,突然就不见了…… 看着项笙表面极力掩饰,装作心不在焉,却止不住发呆的模样,项霖笑一副恨不得把他嚼碎了的神情说道:“看吧,就你那态度,艺艺那么好脾气的人都不想看见你了!你把艺艺给我还回来!” “又不是我不让她来的。”项笙嘴硬,抬眼看向面前空荡荡的座位,再次陷入沉寂。 如果蒲艺萧也像小悠那样突然不见,那项笙的这句道歉可能就永远都说不出口了。 就如当年他欠小悠的那句道歉一般,只能永远沉浸在心底,陷入黑暗。 这些年,时间在兜兜转转,项笙一直都想找到小悠,哪怕只是见上一面。 他只是想见上一面,见上一面问问她为什么突然离开,问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最后,对她说出自己没有守住约定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