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黄花秋意晚,千里念行客》 第1章 楔子 楔子 天地共分为六界,天界,魔界,灵界,人界,浊沧界,墟无界 六万年前,混沌从归墟中爬出,势力庞大,所经之处灵脉枯槁,婴啼即止,民不聊生。那时,六界同时陷入了黑暗,六位尊主以自身元神,将其封进归墟之底,并在归墟上的无字碑,以魂火立誓:自今而后,六界划界而治,干戈永眠。 而今,无字碑悄然裂开,有道黑影悄然从一道缝隙里飘出。 上古裂隙中,因阴阳失衡裂开一道细缝,两道气息自缝隙逸出。化身为两只蓝雾冥蝶。他们本是命盘之外的命数,却在天雷下达之时,被一只九尾极寒之狐挡了下来。 他道:“万物皆可生,万物亦可死,天道无情,吾却有意。因果未了,能否破了这天道,就要看你们的造化了。”说罢,那九尾狐便离去了。 这对蓝雾冥蝶,虽逃过死劫。却因异身之数,注定要在这世间历经风雨。 近几千年来,六界内暗潮涌动,各方势力集结,六万年前的誓言在此摇摇欲坠。混沌之力成为甘之如饴的势力,那从裂缝中逸出的一缕黑影,被天帝用法器封存带回了天界。 “若能炼之,六界皆为牧犬。” 炼化,需要至纯元灵。灵界与天界勾结,于灵界设下归墟炉,以无辜精灵元神炼化混沌,狐族老幼奔逃,却挡不住天界和灵界的“伏灵大阵”。就连那狐族之首——极寒之狐都被折下九尾,灵根尽碎。 第一章 灵汐海,浊沧界与灵界的边界处。 琉璃色的海水泛着细碎的银光,几只灵鸥盘旋上空,发出阵阵鸣叫,似是在为谁而鸣不平。 一名单薄的女子身负重伤,步履蹒跚,衣服已被鲜血染红。鲜红的血一滴滴地滴落,她却停不下脚步,她知道现在若是停下,不止是她,还有她怀里的婴儿,都是死路一条。 怀里的女婴啼声细若游丝,她的额头一道青印若隐若现,这是极寒之狐一道血脉的印记,女子用下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轻声道:“秋意别怕,姐姐在呢。乖,我们很快就安全了。” 灵汐海底处,两道月白光带出现,震起道道涟漪,男子剑眉星目,女子清冷绝俗——浊沧界的太子和太子妃,沧溟,汐音。 汐音在看到礁石旁那抹染血的银白纤瘦的身影后,脸色铁青,大步冲上去:“银玄!”她的声音带着颤抖,瞬间哽咽:“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弄成这样?” 银玄强扯着笑:“汐音,这次召你,不是饮酒赏花了。”她艰难地抬起手,冰冷的手指轻轻拂过那孩子的脸:“天界与灵界勾结,要了我全族人的性命。这是我妹妹,秋意。也是九尾狐最后一道血脉。如今我元神破碎,活不了多久了。汐音,沧溟,我求你们…” 汐音双手紧握着她冰冷的手指:“我们三个师出同门,从小一起长大,早已不分你我,你放心,我定会护她周全。” 银玄将孩子交给了汐音:“我会以我最后一丝元神,用万象术封住了她的真身。我只愿她能活下去,活下去……”银玄笑了笑,像雪落无声,想最后伸手碰妹妹的脸。却在下一秒化作了万千星屑,星屑盘旋,最后凝成了一滴泪,滴落在襁褓脸上。 汐音眼眶染成了红色,看着那滴泪,泣不成声,抱着孩子的臂弯更紧了。沧溟将她圈入怀里,安慰道:“没事了,这个孩子会替她一直陪着我们。” 灵汐海重新合拢,海面恢复了宁静,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千年后…… 浊沧界的灵汐海底,有一坐沧澜台,是鲛族人的练武境地。 亭亭玉立的少女戴上银白狐狸面具,站在她对面的男子压下眼,做好应战的准备。 只见她足尖一动,便化作了三道虚影,那水流被她的招式而一道道波,惊得海底的鱼儿都晕了。 男子手握沉渊枪,急旋抵挡她的招式,一掌攻致后背,他猛地拧过身来,长枪正要刺向她,女子瞬移到三丈外,躲过了反击。 女子催动海底的碎石撞向男子,趁其格挡之际,一个瞬步夺走了他腰间的哨子。 “漓柏师兄,我赢咯。” 秋意揭下那狐狸面具,眉眼弯弯,手里举着战利品,声音娇俏且带着得意:“说好了,我抢到了便是我的了。师兄可不能反悔。” “好!”秋意的妹妹汐止小跑过来,挽住她的手臂:“我知道你能赢!” 漓柏的沉渊枪杵在海底的软沙上,声音温润且宠溺:“好好好,你这丫头,这幻狐术你用得越发熟练了,这千狐面,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真的是只狐狸了。” “姐姐哪是什么狐狸,她可是我们族里最厉害的鲛人。” 秋意刮了刮汐止的鼻子:“不要捧杀你姐了。”随后又看向漓柏,微微躬身:“师兄,师妹得带汐止先走了,不然父尊母尊要担心了。以后我再找你好好切磋!” “好。” 秋意拉着比她小了五百岁的妹妹,手一晃,便化作了一团雾消失了。 漓柏缓缓抬头,眉峰舒展,摸到腰间空落落的,嘴角微扬。 还没等秋意汐止踏进灵汐宫,在这虹桥上便看见了十几只木箱。 汐止打开看了看,碧珊瑚、夜光螺、星渊陨铁、万化鲛绡……应有尽有。她走到姐姐旁边,小声嘀咕道:“母尊这是要把灵汐海搬空吗?” 秋意被她的话逗笑,她知道过几日便是天帝的寿辰,如今天界强势,各界都瞻仰着他,寿辰更是得拿出些诚意。 这些年来,自从汐音和沧溟接手了浊沧界,他们虽与世无争,只求子民富足能安身,但难免被有心人所忌惮。 “过几日是天帝寿宴,到时候你心心念念的漓柏师兄也会去哦。” 汐止闻言,娇嗔道:“秋意……!” “秋意,汐止,你们回来啦。”汐止看见站在虹桥上上两人,顿时露出了笑颜,向她们招了招手:“快来。” 她向身后的仙侍点头示意,连翘白芍便各自端着一个鲛绡木盒缓缓上前,木盒展开,一件鹅黄,一件霜蓝。 汐止眨了眨眼,笑道:“这天帝寿宴就是不一样!还有新衣服穿。” 秋意应和笑着点了点头:“啧啧啧!” “浑说!”汐音瞪了两人一眼:“这衣服可是母尊早就为你们准备了,一针都没有假手于人。” 她转向连翘芍药:“把这衣服送到公主寝店内,手脚轻点。” “是。” 沧溟从殿内负手而来,他眼尖,一眼便看到了汐音手上的伤口,他将手夺过,两秒后,他眉毛微蹙,带着质问道:“封灵针?” 汐音下意识想将手缩回来,却被沧溟攥得更紧:“都是为了孩子,无妨。” 封灵针,只有鲛人才知道这种针法。 每一针,都会噬施针者灵力,赋衣料一缕灵。成衣后,可护主、可避咒、可隐原形。 秋意担心道:“母尊……我和汐止能保护自己的,你何必……” “做娘的,一辈子都在算时间,能替你们多挡一劫,多留一寸退路,便是值得的。” 汐止闻言,鼻尖一酸,然后一扑扑向了娘亲的怀抱里:“母尊……”她微微侧过头,露出一只泪水汪汪的眼睛,看见一旁的秋意没有动,便一把将她拉过来,一起哭。 汐音轻轻拍了拍两个孩子:“有什么好哭的,母尊什么事都没有,多大的孩子了还哭哭哭。” 浊沧界有一条鎏金河,是天界与浊沧界的边界,河水不是寻常的水,是千年月华累积而成的星川,河内有一木,由星川滋养,名唤合欢社木。它不结花,只结一种“忘忧荚”,这荚成对而生,成熟后裂为两瓣,各生一翼,乘风飞去。 若两瓣能在日落前重聚,便化作一枚小小的青碧石子,沉入星川,成为来年新的玉汀。 当地人称之为“续缘石”,说是若拾得,便能在来世再遇今生想见之人。 “这是我从漓柏兄那听到的,这续缘石呀,可是一年难一遇,听说送给心爱之人下一世还能与其相见。”汐止拉着秋意的手,河面倒映着两人奔跑的身影,给平静的鎏金河添上了几分生气。 “快点,不然黄昏后续缘石就要消失了,我可要将它送给漓柏兄” 秋意无奈得笑了笑,只见那星川里的鱼儿跃起,她笑道:“这星川的鱼儿都知道你喜欢漓柏师兄了,羞不羞?” “秋意!!”连翘娇嗔一声。“等我把这石子送出去再羞也不迟。” 秋意嗤笑一声,她瞧见不远处,一对石子在黄昏中熠熠,是续缘石。 秋意捡起,将它放在手上,连翘跑了过来。 “续缘石!” 秋意将石头伸给连翘,抬了抬手:“喏。” 连翘却摇了摇头:“你捡到了便是你的,我自己找。你快收着,或许将来遇到了喜欢的人,可以送给他!” 秋意笑了笑,反问道“你还挺贴心的?” “那是!” 第2章 姣磐花 星川流淌着,汐止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找续缘石了,秋意靠坐在树下,看着手里的续缘石,手指轻轻摩挲着。 忽然,握着续缘石的那只的手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她定睛一看,一层白霜渐渐从她的指腹蔓延开来,那只手也因为寒冷而开始颤抖,她的脸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那股寒冷让她感受到一整钻心的疼。 “怎么一块都找不到。”汐止没找到续缘石,皱着眉正往回走,便看见了受到反噬的秋意,她惊慌扑到秋意身前:“秋意,你这是怎么了?” 秋意说话都冒着白气:“没事,也许是前几日修炼遭到了反噬。”她强硬地站起来,却不料腿一软,单膝摔在了地上,膝盖的疼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姐姐!我去找父尊和母尊!”说罢,汐止便拉住秋意的手腕,下一秒便回到了寝殿前,她扶着已经晕过去的秋意进去:“连翘,去唤父尊母尊,长公主受伤了。” 待沧溟和汐音赶到时,汐止看见两人如同看见了救星一样:“父尊,母尊!快救救姐姐。不知怎么的,她忽然变成了这副样子。” 沧溟看着身覆寒雪昏睡过去的秋意,脸色沉了下去,他声音带着威严:“都退下去。” “父尊,我——” “退下去。” 仙侍们面面相觑,然后便退了下去,汐止也没见过父尊母尊这般,也识趣地退了下去。 待门被阖上,沧溟才开口:“秋意,这是中了姣磐花,催动灵力便会如临极寒之地。” ——姣磐花,此乃上古禁术,这花若被种入了灵脉,平日沉睡,一旦催动灵脉,花便会瞬间绽放,极寒之气如潮水般涌出。 汐音眼眶发红:“姣磐花?不是七千年前早已焚灭了吗?为何还会出现,谁如此歹毒,将其种于我孩儿。” 沧溟摇了摇头:“秋意灵脉强劲,已叫某些人忌惮,怕她成为六界的一变数。这姣磐花,本尊活了几万年,还未见何人能解。” 汐音抬眼看向沧溟:“古籍记载‘姣磐花的反噬,可用与其相冲之物来缓解’,炽寒相抵,虽不能除根,但可以缓和不少时间。” 沧溟沉默,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他伸出手,忽然一枚浑圆的凝丹出现,其表层流转着金红色的霞光,他开口道:“极炽之物……六万年前,天地重归清明,天界与浊沧界互通交好,互换的礼单中,天帝将一枚赤乌心髓赠予了先尊,便是我手上的这枚。” 汐音抓住了沧溟的手:“这赤乌心髓,想要融于内丹之中,需要半身的修为,此事交予我来吧,你乃浊沧界之首,不能有半点闪失。” “不可。”沧溟严肃的脸添了几分笑意:“我乃浊沧界之首,但心中奉你为尊。” “尊上……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说笑。” 沧溟立于榻前,他手一抬,那赤乌心髓便悬于秋意上方,沧溟将秋意内丹引出,一枚莹白的内丹从她心口缓缓浮升,沧溟两指指向赤乌心髓,周身灵力随指尖如泉涌般注入赤乌心髓,它当即震颤,泄出了一缕缕金光,渗入了内丹。 在秋意的心口处,一朵半开的姣磐花影浮现,随着赤乌心髓的融入,那花瓣渐渐合拢。沧溟踉跄收手,他整个人半跪于地,一口鲜血吐出,汐音连忙去搀扶。 “尊上!” “无妨,没什么大碍。快看看秋意如何了。” 两人望向秋意,那泛白的唇逐渐恢复血色,两人才露出了笑意。 浅蓝色的床帘映入眼帘,秋意睁开眼,她没有感觉到昏迷前那股刻骨的寒冷,甚至还有些温暖,她抬起手,纤细的手没有一丁点冰霜的痕迹。 “秋意,你醒啦。”熟悉的温婉的声音传入耳朵,秋意才发现母尊一直在她的床边守着。 秋意坐起身来,脸上是疑惑和不解:“母尊,我这是怎么了?” “秋意,母尊要告诉你一事,你必须不能告诉任何人。”汐音目光深沉:“否则,有心人窥得端倪,便会抓住你的弱点,致你于万劫不复之地。” 秋意的眉头不禁皱起:“还请母尊赐教。” 汐音缓缓道:“你体内,被人种下了姣磐花,此花阴诡至极,你若使用了灵力,便会受到灵力的反噬,还好,我们为你寻得了极炽之物,才暂保你无虞。只是这姣磐花不知何时再开,无人能料,往后,若非生死攸关之时,不要动用灵脉。” 秋意愣住:“不能动用灵脉?那我于沧澜台,还有何用?” 汐音将她揽入怀里,细声安慰道:“霜染秋林,叶落亦能化泥护花;潮起潮落,沧海也藏万千生机。这世间从非只有修炼一条路可走,况且,天地间自有相生相克之理,这姣磐花我们未必寻不到破解之法。何惧前路漫漫,心有明朝便有万千可能。” 母尊说的不无道理,秋意的嘴唇上扬了几分弧度:“有父尊母尊护着我,有汐止陪着我,便是这天塌下来了,也压不垮我!” 秋意歇下后,汐音轻轻阖上房门,转身便看见了沧溟,被吓了一跳:“尊上,你走路怎么没声啊。” 沧溟拉过她的手,小声道:“你可与秋意说了?” “我告诉了她姣磐花的事,这孩子性子温顺,只是凡事喜欢放心里自己琢磨,不让人担心。恐怕这番事情,需要给她些时日缓过来才行。” “这些年,我早已把她当作了亲生孩子看待,如今她被种了姣磐花,我这颗心,不仅是未能护住她的愧疚,更多的是无力与心疼。” 汐音回握住了他的手:“眼下纵有迷雾遮路,我们定能找到破局之法。” 在门后,秋意不知何时便立在那,她已经将房外的对话全都听了去。 一道黑影蹿进了灵汐海下的另一所宫殿——计星宫 楚水神君的侍卫啸辞半跪:“禀灵君,今日尊上和尊后入了长公主寝宫,至今未出。” 楚水灵君着一身黑袍,转过身来脸上带着阴鸷的笑,眼中满是算计:“看来我那兄长,将那赤乌心髓给了秋意。” 啸辞抬头,眼中满是决绝:“灵君,尊上半数修为溃散,此刻根基虚浮,正是个好时机。” “不急,待后日天帝寿宴,便是他的死期。”他神色自若:“一轮顷刻上天衢,逐退群星与残月。” 魔界幽冥殿 这里没有四季更迭,没有白昼,只有永夜。每一阵风都似百鬼低语,殿内穹顶悬着蓝色火焰的血魂灯,一群黑衣美人们在音乐下起舞,魔尊则斜倚在榻上,怀中还有一位云鬓花颜的红裳女子,正手握酒盏,谄媚地 喂他饮下。 蓝发男子踏入殿中,发梢被夜色浸染(渐变色)。他抬眸,眼中满是冷寂。 “魔尊。” 一语落,音乐骤停,高位上的魔尊闻声一笑,他哄似地拍了拍身旁美人的腰肢:“都下去。” “是。”美人们退下,最后的红裳女子退下时在经过他时,回眸一笑,眼尾勾魂,冲他眨了眨眼。 青无目不斜视,直到所有人都退下后,魔尊才站了起来,声音慵懒:“明日便是天帝寿宴,百年一度的寿宴必定会有武会助兴,天界太子向来爱彰显自己身份,定会亲登武台,届时,本尊要你废了他的双眼。夺下武会头筹。” 魔尊抬手,一缕黑红魔气凝成了一支箭,在上方旋转,随后“哧”得飞向青无:“这是魇魂箭,可助你一臂之力。” 青无抬指,一合,魇魂箭便被夹住,他微微俯首:“青无领命。” 魔尊靠回王座,声音低而愉悦:“动作漂亮些,别让人说魔界不懂礼数。” 殿门再次打开,血魂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风掠过他的蓝色长发,月光下,露出一道极淡的蓝色的蝴蝶隐纹。 ——九重天阙—— 云霞铺锦,寿宴正欲开始,万族在席。天帝端坐帝座上,面色肃然,眉眼间凝着威严,身侧的天后着凤冠霞披,朱红的唇色衬得肌肤如雪,一威一柔,一肃一和。弦乐飘渺,笙箫筝瑟与鸾鸣鹤唳交织着。 秋意汐止一并进入,汐止的目光打量着,不禁感叹道:“这天界实在是繁华过盛,空气里都飘着贵气,但我还是偏念浊沧界的祥和温宁,有花草树木相伴。” 一旁的月老星君闻言,走近道:“没品,没品透顶了!你可知这万盏华灯,千丈云霞是天界多少年的护持,竟说不如几株花草?” 秋意连忙拽了拽汐止,将其护在身后,拱手向面前的红袍老翁行礼:“见过月老星君,幼妹无意冒犯,还请星君见谅。” 月老星君眯着眼,目光在秋意脸上转了两圈:“诶?你是浊沧界的秋意丫头?老夫当年去喝你的百岁酒,还抱过你呢!如今倒是出落得如此别致,亭亭玉立!那时候,你老抢老夫的红线不肯撒手,那昆仑仙君的玉兔差点被你吃掉。” 秋意努力回忆,但是实在久远,实在想不起来:“是吗…哈哈,月老星君还是一如既往的年轻!” “哎!老夫也是越活越回去了。”月老星君乐道:“老夫还记得你九百年前喊我老头,如今却说我年轻。” 汐止刚入嘴的玉琼听到月老星君的话差点没被呛到,秋意也尴尬地想找个地洞。 “老夫先走了,还得招呼别的小仙子呢。” 月老星君走后,汐止用手肘碰了碰秋意:“姐,没想到你还有挺多案底的。” “别说了…” 第3章 武会 汐止张望着:“父尊母尊在哪?“她的脖子快伸出了二里地。 秋意抬手指向最高处的六个尊主席中的一席——一对男子女子共坐,身着柔蓝云袍,正是沧溟与汐音。 汐止眼睛一亮,朝两人晃了晃手,高台上的汐音见了,抬手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眼中满是宠溺。 天帝执金爵而起,他抬手绕席一圈。 “今日——”他的声音不高,却满是威严:“乃本座寿宴,各界尊主和十方仙圣拨冗赴宴,实是本座的荣幸。六界先代尊主收服混沌,平定鸿蒙之乱,立下了六界同源之誓,昔日盟约,本尊必以毕生之力守护,若违此誓,天雷殛之。” 天帝话音刚落,殿外便响起了一阵阵如鼓的雷声,似乎在响应天帝的誓言,众仙投去异样的眼光。 天后看见天帝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便怒喝道:“何人胆敢惊扰宴席?!” “父帝母后息怒。”席间,天界的二殿下凌白整了整衣袖,从容起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歉意。 天后的脸上怒意未退:“凌白,你这是意欲何为?” 一旁的太子凌言也冷笑开口:“二弟,这可是父帝寿宴,怎可胡闹?” 凌白走到天帝天后的面前,躬身拱手道:“禀母后,此非天雷,孩儿见灵宠鲲兽喜敲物,便赠了它一只雷鼓作戏耍,不想惊扰了圣驾,望父帝母后恕罪。” 天帝扫了眼宴席间众仙,眸光收敛,淡淡道:“既然如此,便好生管束你的鲲兽,此事作罢,回席去吧。” “多谢父帝,谨遵父帝圣谕。”凌白含笑应下,眸底却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冷锋。 秋意望着凌白归座,洞察到他们之间的关系紧张和疏离,不禁道:“这二殿下,好像与天帝天后关系并不好。” 一旁的汐止也随着点点头,月老星君不知道何时出现在她们旁边,他叹了口气道:“这二殿下凌白,是天妃月舒所出。可惜月舒娘娘福薄,诞下他不久便仙逝了,导致他性子孤僻,没有太子殿下般讨喜,久而久之,二殿下便像一道影子。” 秋意“哦”了一声,想起那两道惊雷声,恐怕不是为了引起注意,而是另有所指。 宴席进入尾声,天帝金爵一放,朗声道:“寿宴之喜,应当以武助兴,还请诸君异步至天灵塔。” “天灵塔?”汐止见众仙动身,不禁疑惑道:“这是要去做什么?” 月老神君继续解释道:“每逢天帝百岁吉时,六界各遣顶尖的斗者,聚于天灵塔下,斗者切磋仙法,天灵塔是上古神石所铸,共六层,谁取下塔顶的琉璃珠为胜者。 秋意眼中不免有些失落,她此刻灵脉都不能催动,别说代表浊沧界去比试,沧澜台都去不了了。 汐止拉住秋意的手:“愣什么神呢?走吧!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好。” 云台浮于天灵塔外,云气缭绕,秋意和汐止赶到时,仙使已经开始肃穆宣诵: 「天灵塔武试,只问登顶。 取顶层琉璃珠者为胜; 竞技之中,纵有伤残陨落,皆归天命,六界不得追究。 此赛非为争强,实乃证六界薪火不息! 斗者——入场!」 六界战旗依次升起。斗者列阵入场—— 汐止眼睛顿时亮起,扯了扯秋意的衣袖:“是漓柏兄诶!今日他这身也太帅了吧!” 秋意望去,认出那位曾与自己在沧澜台一同习武的漓柏,他手持沉渊枪,气势不输旁人。她莞尔,轻敲妹妹额头:“矜持点!” 话音未落,她视线却被另一人牵住—— 六人队末,蓝发男子缓步而出,那双眼让人不禁生寒。云台鼓声轰然,仙使长喝:“斗者——登塔!” 塔内自成一方天地,每层皆是一层玄幻的世界,塔内,各斗者各显神通。 第一层,是狂风卷着碎石。 第二层,重力陡增,如被千斤压着,灵力都难以使用。 第三层,火雨倾盆 第四层,冰刃横空 第五层,紫雷狂舞,避之不及。 到了最后一层,每个斗者皆受了不少的伤,太子凌言白袍染血,却跑在最前面,就在指尖离琉璃珠一寸—— “哧”魇魂箭从青无袖中射出,不偏不倚地掠过凌言睫前,灼出两条血痕。 凌言只觉得眼前一黑,瞬间浑身无力,刺痛蔓延全身:“我的眼睛——!” 魇魂箭钉入琉璃珠与塔尖交际之处,琉璃珠受到巨力,往上弹起,青无脚下借势腾气,五指张开,琉璃珠稳稳落入他的手中。 云台处,秋意指节骤紧——此人手段狠毒,切切不可靠近。 塔外云台,众仙脸色各异,天后猛地站起来:“凌言!” 天帝脸色铁青,他侧头看向魔尊,只见魔尊举樽遥祝,朗声开口:“魔界这后生,凭侥幸夺得此筹。小辈较技,刀剑本就无眼,所幸只是皮肉伤,太子殿下福泽绵长,定能重见清明。” 天帝脸色愈发难看,却碍于“竞技伤亡不究”,不敢斥驳,甩杯离席。 秋意望向塔尖,那一抹蓝色站在塔尖,手中的琉璃珠被血染了色,那一刻,天地所有颜色都成为了背景。 青无垂眸,秋意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让她莫名生畏,她的指尖微微收紧,他抬手,琉璃珠聚过头顶,众人为他欢呼。 天帝离席后,秋意的余光瞥到楚水灵君也跟着离席,似乎还在打量四周的动静,偷感极重。 秋意眸色微凝,总有种直觉牵着她走,离席时,她叮嘱汐止注意安全,她出去一趟。便借着众仙的乱影悄悄跟了上去。 瑶池深处,秋意微微探出头,只见楚水灵君与天帝两人身影站在一块。 天帝:“事情办的如何?” 楚水灵君躬身,暗喜道:“回陛下——沧溟果真为了他女儿,将半身修为炼化,融入赤乌心髓。” 天帝,手一抬,掌心托出一枚赤乌心髓:“世上仅此两枚,”他将赤乌心髓交给了楚水灵君:“练好‘血魂术’,再将混沌之气种在他身上。本座要他坐实修炼禁术之名。” “遵旨。” “不久之后,这六界便知——沧溟窥伺六界权柄,私炼混沌,逆乱天道。” “而浊沧界,”他回身,冕旒下的笑意森然,“也该换一位听话的主人了。” 秋意藏在云柱后面,指节因用力而变得青白。 “将半身修为炼化……” “坐实修炼禁术之名……” 每一句话让她如坠冰窟,让她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正要转身,就感觉到肩头被轻轻一扯,回过头正式汐止懵懂的小脸。 “姐……你怎么在这?” “我不是让你一个人待着吗?” “我担心你出什么事……” “谁在那?!”楚水灵君的声音传来。 “完了。”秋意脸色煞白,顾不得教训汐止,她将千狐面覆在汐止的脸上,秋意掌心一推,汐止被柔力送向了天灵塔云台上。 秋意一路疾掠,慌不择路躲进了一所宫殿内,殿外,脚步杂沓,能听出有两拨人马,一拨是追她的,那还有一拨呢? “可有抓到闯入者?”楚水灵君的声音传入她的耳畔,她的裙角都快要被她紧张地抓得皱巴。 天兵:“属下无能,追到这便没了踪影。” 秋意转过头,便发现一名眉目俊俏的男子倒在星册旁,她正欲试探他的脉搏,却感到一阵引力,一下便把她吸入了天机盘内。 楚水灵君看向了面前的宫殿——启明殿,楚水灵君正迈步,却被天兵拦了下来: “仙上留步,启明殿是掌六界仙凡渡劫之事,牵系天道因果,涉地敏感——” 那天兵话都没说完,就被楚水灵君一掌击飞几米远,他眼都未斜,直接推门而入——只见殿内,司命星君的儿子樊涂晕倒在星册旁,内藏着各仙的劫数宗卷,高台上的命盘旋转着。 ——来迟了。 楚水灵君走近樊涂,发现他的脖颈处有一处魔煞之气。 “魔界的人?” 他抬手,一股灵力从他掌中涌出,化去了他身上的魔煞之气,樊涂才缓缓睁开眼,楚水灵君迫不急耐地问道:“是谁将你打晕的?” 樊涂咳了两声,才道:“我记得那时候,我爹说要去参加天帝寿宴,但启明殿又不可无人看守,便让我代理他的工作。说来可惜,不能去一睹天灵塔刺激的场面!……” 楚水灵君摸了摸耳朵,一脸无语,打断道:“说重点,本君问你是谁将你打晕的?” 樊涂思考了一会,才开口:“我只记得一个黑影闯入,我便昏倒了。” “白救你了。”楚水灵君挥袖离去。 第4章 第 4 章做戏 “啪!” 茶楼内,说书人捋着胡子开腔:“各位看官,今日咱不说那才子佳人,说的是两年前西戎叩关的那场硬战!”他手拿折扇,声色演绎:“当年,西戎八万铁骑来犯,满朝文武皆慌了神,咱淮王殿下直率三万北虎军西下!” “好!”台下听客纷纷拍掌。 说书人声音不减:“那场战可谓是杀的天昏地暗,淮王银枪直取西戎王的脑袋,可谁料那暗箭下了毒,淮王虽保住了性命,但是那双眼睛再难见光。”说书人的眼中满是惋惜:“后来,那边关再传捷报,只道他是蒙眼玉将。” 角落处,两名身着素衣的女子听得正入迷——红叶,茗香。 茗香忽然开口:“红叶,你说着淮王长什么样啊?” 红叶托着腮,嘴角含笑:“淮王啊,长得很高,眼睛也很好看……” 茗香连忙凑近:“你什么时候见过的?快告诉我!” “那时候,我还没进倾香阁。”红叶红着脸:“三年前,满城烽火,我跟着流民挤在破庙里,官府发的杂粮也被抢走了,我还记得他亲手递来一包热乎的胡饼,还有一件暖和的外袍。他一句话没说,便去安抚其他的流民了。” “哇……这”不是绣阁闺阁闲读的□□的经典情节吗?只是可惜了,听说那淮王自从瞎了眼之后,脾气古怪,手段残忍。” “耳听为虚,眼见不一定为实。”在红叶心里,那个淮王,永远是一个体恤民情,克己奉公的好将。 倾香阁是京城里最繁华的歌楼,渐渐入夜,倾香阁的灯笼便一盏盏高高挂起,无数贵胄都爱聚在此品茶赏乐。 红叶坐在铜镜前,轻梳乌发,镜中映出她粉妆玉琢的脸,眉眼如画,唇若含丹,她抬手,正要取发簪,却听见了庄娘推门而入。 “今夜楼里来了几位大人物,你们切莫招惹。” 红叶一愣,手中的簪子轻轻放下,侧过头问:“什么大人物。” 庄娘见了红叶立马换上了笑容,她走到红叶身后,双手按在她肩头,看着铜镜里红叶那张夭桃秾李的脸,满意道:“什么大人物你不用知道,你这张脸,是我厢的镇店之宝,你只需要坐在那,好好弹,别的什么也别问。” 红叶嘴角扬起温顺的笑:“红叶明白了。” 庄娘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便阖门离去,茗香立马凑了过来:“咱楼里多少贵胄家眷来庄娘都无这般肃穆模样,想必定是皇族中人了。” 歌楼中央,红叶抱着琵琶,正准备着,便看见庄娘引着一名男子进入,那人步履沉稳,眼蒙玉带,腰间玉佩“淮”字彰显处他的身份——淮王。想来今晚的贵客便是他了。 [淮王……没想到,再次相见,是这种场景。] 待她回过神来,庄娘已经将人带到了前排主位,庄娘对红叶使了个眼神。 红叶的指尖已拨上琵琶弦,她眼帘轻垂,指尖起落,《海青拿天鹅》猎猎气息破弦而出,让茶客忘了言语,下棋的先生忘了落子,纷纷将目光投向歌楼中央的女子身上,淮王表情也变得肃穆起来。 曲毕,楼内静了片刻,随后响起满堂赞叹。 “妙啊!方才那轮指急转,仿佛看到了海青振翅的模样!” “俺听不懂啥技法,只觉得心被揪得紧紧的,大气都不敢喘。” 淮王的声音响起:“本王怎么记得今夜的曲目是《塞上曲》,怎么指尖流转间便换成了《海青拿天鹅》?” 庄娘立马打圆场“殿下……” 淮王手一抬,打断了她:“让她说。” 秋意波澜不惊,从容道:“淮王殿下常年驰骋疆场,立下赫赫战功,一身英气就如海东青般凛冽,没有比《海青拿天鹅》更贴切的曲子了。” “巧言令色,你叫什么名字?” “红叶。” “一鸩,拿赏来。” 名唤一鸩的侍从届时取出一只小袋,将它递给红叶,红叶只见微微松开的袋口里,一枚沉甸甸的金元宝藏在里面。 “赏你曲好,更赏你胆大,金有价,但你可别把自己的命搭了进去。” 红叶抬眸,福身道:“谢王爷,红叶惜命得很。” 红叶好不容易能回房休息,手里的金子还没捂热,茗香便跑来,急忙道:“红叶!出大事了。” “怎么了?这么着急忙慌的?” “我刚刚路过厢房,便听见淮王威胁庄娘,说……今夜要把你送去淮王府,不然就封了倾香阁!” “淮王?你可是听错了?” “千真万确!庄娘说你只是个清倌人,可那淮王根本不放,还说‘清倌人?倒是多了几分趣味,不是吗?’亏你还对他念念不忘,没想到也是这等畜生。” 红叶若有所思,庄娘推门进来,只见她手中拿着一个小袋,能听到银碎和镯子相碰发出的声音,她将小袋递到了红叶手里:“你拿着,先去外面避避风头,我庄娘虽然爱财,但是我从不强人所难,淮王那边有我顶着,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红叶不知怎么的,鼻头一酸,她笑着推了回去:“庄娘,我去。” 茗香一脸震惊:“红叶,你莫不是疯了,我知道你心仪淮王,但是你不能……” “我敬淮王是真,但分寸我还是拎得清的,你们放心。” 夜深,倾香阁的后门悄然被打开,红叶一身素衣,只插了一枝木簪。那是她昨夜随手折下的,没想到竟成了今晚她唯一的艳色。 一鸩立于马车旁,见到红叶后,抬手挑起帘角,语气客气道:“红叶姑娘,请吧。” 红叶望了望巷子的尽头,那里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亮,静默片刻,她才上了车,俯身进入车内。 车内只有红叶一人,她听见车外一鸩低声吩咐车夫:“回府。” 淮王府 红叶下了马车,便看见了一名侍女,一鸩介绍道:“这位是玲儿,她会带你到王爷的寝房内。” 红叶点了点头便跟着玲儿带到了一处寝房。 “姑娘稍待,王爷尚在沐浴。” 另一端,浴房风屏后,水声漾漾,淮王靠在浴桶内,双臂搭沿,水面浮着花瓣,一鸩推门而入。 “事情办的如何?” 一鸩答道:“已按您吩咐,让那玲儿接触了红叶姑娘。” “那歌女现在何处?” “在您寝房中,那红叶虽然是一个歌女,但刚刚我见她好像有些身手。“ “嗯。下去吧。” 红叶独自待在这空寂的寝房内,她缓步,她的指尖掠过案几,书架,最后手却停在悬空,她看见一把长剑斜倚着,她记得三年前,这把剑曾悬在那少年腰间。她看着那把剑,被养护得很好,这两年,他虽无法再出征沙场,但他也未曾忘记他的伙伴。 想到这里,她心里一紧。这时,门被推开,红叶回过头,只见淮王素白中衣,领口微敞,他一手扶着门框,一手向前探着。 “本王看不见,过来扶我。” “是。”红叶应道,快步上前,双手扶着他的手臂,将他扶至床边,缓缓扶着他坐下。 “你似乎,并不怕我。” 红叶浅笑道:“王爷有才又心怀百姓,行事更是磊落刚正,红叶满心敬慕都来不及,怎会害怕?” 淮王低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那本王今夜威逼利诱,不会折损本王在你心中半分形象?” “王爷此举,不就是为了做戏给外人看吗?” “哦?何以见得?” 红叶抬眸,目光清澈:“王爷若真对红叶有意,大可在戏楼当众将我带走,而您却暗中找庄娘,从后门接人,想必王爷只是为了做戏……” 淮王笑了笑,忽然凑近,低声道:“那你看见了窗外的人影吗?” 红叶抬起头,果真发现了一个身影,那身影很眼熟,像是刚刚领她的婢女。那淮王又是怎么知道的,她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能看得见了。 “王爷,想让我怎么做?” “看客已经准备好了,自然是要演戏了。”淮王勾唇:“手给我。” 红叶的手触及到淮王的手,他的手很暖,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她便被面前之人压在了身下。 “放心,本王的床宽敞,不会磕着碰着。” 她瞬时懂他的用意,她放软嗓音,还带着点颤:“王爷……就是这……” 她的尾音拖得很长,连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本王习武,你可要好生忍耐些。” 红叶忽然抬臂,主动挽住他颈项,向下一拉…… 两人呼吸瞬间近在咫尺,她声音轻得像春夜细雨,却带着撩人的意味:“王爷,这样如何?” 淮王喉结滚动,片刻才道:“甚……甚好。” 红叶注意到窗边的黑影消失后,才松开了手,她的指尖将两人距离推开。 淮王低声问道:“走了?” “王爷方才能知道那人出现,怎的现在倒没察觉?”红叶半撑起身子。 淮王轻咳两声:“你倒是挺机敏的。” 红叶被夸后心里美了,谦虚道:“没有没有。”随后看了看身后的床,笑道:“王爷,你这床虽宽敞,却只有一床暖被和一个软枕……” 淮王闻言微顿:“是本王疏忽了。你安睡床上,我去侧榻凑合一晚。” 红叶怔了怔,垂眸望向手中的被角,让人渐渐生出一股暖意。她没客气,回道:“谢王爷。” 第5章 第 5 章 红叶轻手轻脚地把侧榻上的书卷挪开,又将薄锦拉平,才扶着淮王躺下。 她看着一旁的燃烧着的蜡烛,还剩一大截,她似乎明白了,今夜的蜡烛是新的,因为有需要光明的人待在这间寝房内。 她心中泛起一阵酸涩,随后将蜡烛吹灭。她躺在床上,却始终合不上眼,她伸出五指,即使再暗,她还是能借助月光看得清手的轮廓。 而淮王呢…… 片刻后,她开口:“王爷,你睡了吗?” 对面回应:“没有。” 红叶翻过身,朝着声音的方向:“王爷,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 “什么都看不见,你会害怕吗?” “比黑暗更令人害怕的,人心底的阴沟,刀尖上的算计,至少它不会骗你、害你。” “那王爷你有什么愿望吗?” “治好眼睛,回到战场上。” “王爷的眼睛是毒物所伤,总能找到对症的法子的!” “那你呢?你有什么愿望。” “我的愿望很简单,攒够了银子就赎身,然后再寻个临街的小角落支起胡饼摊。” “胡饼摊?倒是可惜了你这双弹琵琶的好手拿去烤胡饼了。” “王爷你不懂,大不了我在摊边弹琵琶吸引门客。”红叶打了个哈欠:“王爷,我们睡觉吧。” 淮王笑了笑,没回答,明明是她先开始话题的,现在说困了的也是她。 夜重归于静,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就这样一直到天亮。 一早,红叶便被送回了倾香阁。 茗香见到红叶,便将人绕了两圈。 红叶溺笑道:“我都要晕了!茗香!” 茗香一脸担忧道:“那淮王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红叶握住了她的手,靠近她小声道:“没有,我好着呢。但是昨晚的事情,不要告诉别人!” 茗香不明所以,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从那天起,一到晚上,红叶都会准时被带到淮王府。 庆王府 一名身着墨色长衣的女子,闯过回廊,停在了庆王的书房前。 书房前的两名侍卫拦住了她,她从袖中掏出了一枚令牌,侍卫见了纷纷退下。她推门而入,案前,庆王正执笔作画,他的手腕处,一道被烫伤的疤痕格外显眼。 女子摘下风帽,露出的那张乖巧的脸儿,正是玲儿。 “殿下,淮王谨慎,将印鉴藏得极深,属下还……还没找到。” 庆王薄唇微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玲儿慌忙道:“殿下息怒,那淮王对那倾香阁的红叶甚是重视,夜夜都接入府中,府卫也因此懈怠,印鉴虽藏得深,但总有可趁之机。” 庆王取来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手:“我那弟弟比你聪明,你能想到的,他也能想到,三日,你若再拿不到,本王就要考虑换一个聪明的暗线了。” “属下明白。” 淮王府 雨淅淅沥沥得下着,淮王站在书房廊下,衣角微微打湿。红叶撑着竹伞,见到他,心中一喜,快步穿过了雨幕,裙摆都溅上了水痕。 “王爷!” 淮王闻声,唇角先扬起:“叶儿,你来了。” ——叶儿?红叶听了这个称呼不禁起一身鸡皮疙瘩,太肉麻了吧。淮王为了做戏也太能豁出去了。 红叶回笑,微恼地嗔道:“王爷!平日里,晚上要折腾红叶便罢了,怎么这白日也要找我。” 淮王低笑,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你不是喜欢作画吗?来。” ——我什么时候喜欢作画了?我喜欢的明明是胡饼。红叶心里嘀咕道,但看见一旁的玲儿,瞬间心领神会。 红叶将淮王扶到案前,只见书案上,澄心堂纸,松烟墨,澄泥砚,一应俱全。 淮王语气温和:“本王为你寻来了上好的墨宝,喜欢吗?” “喜欢,只要是王爷送的,红叶都喜欢。” “那便作一幅画,如何?” 就她那画技,就连茗香那个手残都嘲笑过。她尬笑道:“王爷,红叶就算画了,王爷也欣赏不了,不如红叶给你弹几首曲子听?” 淮王抓住了她的手,手中的力度似乎是在提醒她,她必须画。 “无妨,本王的心能看见。” 红叶抬眸,脸上带着报复的笑:“那红叶,就画王爷如何?” 听见她的画,淮王才满意地松开了手。 “一鸩,你把王爷扶到那边的榻上,我定好好描绘王爷的风姿。” 一鸩听话地将淮王扶到榻上,只见红叶将肩上的头发甩到后面,拿起毛笔,便开始画了起来。 砚台里的墨红叶都添了三回了,淮王坐的腿都有些发麻,他动了动肩,红叶立马开口:“王爷!不要乱动。” ——“蹬鼻子上脸”淮王心中暗道 良久,红叶才开口:“好了!” 一鸩实在是好奇,便凑过头来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那脑袋,圆的画成椭圆,那玉带画的像个鸟嘴,身子也更是潦草,就一条直线加两叉,旁边还加了把剑,人还没剑画的好。 一鸩“噗”的笑出了声,这哪是画像,明明是报复。 淮王锤了锤肩:“画得如何?” 一鸩笑道:“回王爷,红叶姑娘的画,把您的英姿一笔全收!独一无二啊。” 红叶也一本正经道:“王爷,红叶这一身的技艺都放您身上了,这世间,可再也找不到第二幅。” ——第二幅这样丑的。最后几个字红叶自然没有说出口,反正他也看不见。 受害者还在傻笑着,抬手道:“一鸩,将我的印鉴拿来,本王要好生收藏。” 一旁的玲儿闻言,眸光修的抬起。 ——印鉴! 一鸩将案上的烛台旋转了几格,只见身后的墙竟然弹出了一个暗格,木匣上雕刻着纹理,那便是淮王的印鉴。 红叶接过木匣,将其打开,匣内的玉石泛着光泽,红叶在画的一角稳稳按下。 那一方小小的印泥,“辞”字格外显眼。延辞,是淮王的名字。 红叶双手捧起画,笑道:“这幅画,以后便是王爷的啦。” 淮王抬了抬下巴,声音里带着愉悦:“一鸩,将画展在寝房内,日日陪着本王。” 一鸩憋着笑应道:“是。”他双手接过那幅画,恭敬退下。 “明日是上元节,本王好久没有到花街上了。”淮王握住红叶的手,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明日叶儿可否陪本王一道逛逛?” 红叶回握住他的手:“自然,红叶巴不得日日陪着王爷。” 这一幕,被一旁的玲儿尽收眼底。 上元节那日,大街小巷热闹非凡,而淮王府却格外的冷清,只有侍卫巡逻的声音。玲儿巧妙地躲过了所有侍卫,书房前的两名侍卫只觉脖颈一凉,纷纷倒地。 玲儿推门而入,屋内漆黑,她掏出火折子,照亮烛台。她深吸口气,握住烛柄,旋转几格。“咔哒”一声,暗格从墙上弹出,她上前一看。 “空的?”玲儿心一沉。 “是在找这个吗?”清浅的嗓音从身后响起,玲儿猛地回头。 红叶倚在门前,手中拿着的,正是印鉴。 玲儿的手摸向腰间利器,红叶立马抬手道:“等等!我要是真要抓你,方才在外面我就可以把你拿下了。” 玲儿的手停住:“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告诉你,淮王虽瞎,但是庆王放的饵,他看得分明。你只是他的一枚棋子,这印鉴若庆王得手,你也会被灭口。” 玲儿冷笑一声:“你我皆是双王棋局中的一子,你自身都难保,还自不量力得来当说客。” 话落,她便往红叶的方向冲来,腰间的利器被取出,直刺红叶咽喉,红叶足尖一点,旋身躲开,刀锋划落她的一缕鬓发。 第二刀刺来,红叶眼疾手快用印鉴架住。 ——王爷怎么还没来! “玲儿,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回答只有玲儿手中的短剑,第三剑刺向她的时候,红叶腰身后折,刀尖回弯,将她的手臂划破,红叶借势抬腿,踹向玲儿腕骨,手中的刀被踢落。 ——还好庄娘让我练舞,不然这条小命就搭在这了。 玲儿赤手冲来,一鸩破窗而入,与玲儿交手几波后将她反擒在地。侍卫一拥而上,剑都指向玲儿。 一鸩开口:“将她带下去,王爷亲自来审。”他转过身,瞧见了红叶手臂上的伤,连忙道:“红叶姑娘,你受伤了。” 红叶将放在臂上的手放了下来,她看向染了血的掌心,淡淡开口:“我去包扎一下便好。” 寝房内,红叶衣裳半褪,露出今夜的刀痕,那血早已干涸,她嘴里咬着白纱,自顾着缠绕。门忽然被打开,红叶连忙将衣裳盖好。 淮王走了进来,他眉宇深锁:“你,会武功?” 红叶才想起来,刚刚与玲儿过招,一招一式,都像一个训练有素的杀手,而她从未习过武,只习过舞。 她淡淡开口:“或许是红叶上辈子没忘干净。” 淮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怒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他的手恰好压在伤口近处,红叶吃痛:“啊。” 淮王立刻将手松开,蹙眉道:“你受伤了?” “王爷是闻不到血腥味吗?红叶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歌女,在倾香阁谋生。” 红叶顿了顿,随后开口:“你早就对我存了疑心对不对?你刚刚在赌我身存武功,所以一鸩才会在我受伤了的时候出现。王爷,若我真的死在了玲儿的手下,你可有半点愧疚?” 红叶的问题冷风一般,急速且刺骨,淮王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如何回答,良久,他才开口:“你,不会死。” ——他连一句自己愧疚都不会说吗?死鸭子嘴硬。 红叶起身,福身道:“玲儿已擒,红叶也没什么可用之地了,便回倾香阁了。” 听着逐渐消失的脚步声,淮王竟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一鸩从门内走入,忍不住开口:“王爷,您就让红叶姑娘这么走了?” 淮王瞎,一鸩可不瞎,这些时日,红叶在的时候,淮王脸上的阴沉之气都消散了不少。 淮王垂眸:“罢了,本王也没什么理由将她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