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意的心声》 第1章 心声 如果有人问林双鸥想不想要读心术,林双鸥一定会嗤笑出声并斩钉截铁地回答不要。可惜上天并没有听到她的抗拒。 “天啊,双鸥,刚刚看你脸色好差,没有休息好吗?” [生病了?真麻烦,工作可别最后都落到我头上啊。] 同事温暖关切的说话声和散发负面情绪的心声同时响起,割裂又混乱。 好吵。林双鸥皱了下眉,抬眼望去,同事关心的表情不似作假,可那句“麻烦”回响在耳边无法忽视。 “我没事,工作没问题。”林双鸥淡淡道。 “身体没事就好,午休要好好吃饭啊。” 同事转身离去,留下一句心声飘在林双鸥耳边,[拽什么啊,甩脸色给谁看。] 林双鸥面色平静,这种程度的表里不一不算什么,她早已习以为常。 听到他人的心声和秘密似乎是很有趣的事,可如果像她一样只能听到恶意的心声呢?身边所有人的恶意心声肆意涌入她的脑海,不受控制,无法避免。 从小到大,明明身边人表现相当友善,可心声有时却是另一种样子,包括看起来爱她的父母也会在心中怨恨她。她无法理解,久而久之便也放弃挣扎,远离就好了,只要不去在意,就不会被伤害。 脚步停顿,眼前是人满为患的电梯厢,一想到将要忍受的嘈杂,林双鸥转向消防通道,她宁愿走楼梯。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她只想尽可能离人群远一点,再远一点。 夏末的阳光依旧毒辣,伴随烈阳的烘烤,愈发头痛昏沉。 林双鸥最终败给无情夏日,步履沉重地拐进街角的一家咖啡店。好吵……好吵好吵好吵……甜蜜互动的情侣在心里彼此挑剔埋怨,对着电话耐心沟通的男人在心里辱骂对方…… 努力忽视店员心中的倦怠,林双鸥强忍不适开口道,“请给我一杯冰美式,谢谢。” 林双鸥双臂环抱在身前,手指一下一下敲着,她希望能快点离开这里。 “你好,请让一下,谢谢。” 耳后响起一道温和的声音。男人身着咖啡店服,手中端着托盘,路过她,背影挺拔修长。 林双鸥下意识又看了一眼,随即脊背发紧,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有听到这个男人的心声。 林双鸥不可置信地盯着男人,将全部注意力投注在他身上,可依旧听不到任何心声。 这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无法听到心声。为什么?她暂时无法为自己解答,但她知道,她一定要抓住他,这可能是她唯一能摆脱恶意心声的机会。 “小姐,你的冰美式!” 店员的呼声被林双鸥抛之脑后,她一步步走向男人,她微弱的希望。 在她将要靠近时,男人正好转身,似是没想到身后有人,明亮的眼睛瞪大了一圈,透着些许慌乱。还未来得及开口说什么,一位步履匆匆的客人撞到林双鸥,令她猛地向前扑去。 “小心!”男人迅速抓住她的手臂,尝试稳住她的身体,然而,人稳住了,他托盘中的热饮没稳住。 晃动中,热饮不堪重负,向前倒去,尽数泼洒在林双鸥另一只手上,脆弱的皮肤瞬间泛红一大片,火辣辣的疼。 男人皱起眉头,急切道:“抱歉,你还好吗?” 林双鸥没有回答,愣愣站着,比起手上的疼痛,耳边的宁静更令她在乎。嘈杂混乱的心声如潮水般退去,她什么也听不到了,耳边只剩男人的声音和周遭顾客的惊呼。 渴求多年的宁静终于在这个炎热的下午降临在她身边,林双鸥近乎要激动地哭出来。 见林双鸥不说话且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男人以为她吓傻了,声音越发柔和,“别怕,跟我来。” 男人扶着她向操作间走去,边走边向另一位店员道,“哥,麻烦帮我收拾下那边,我带这位小姐处理下烫伤。” 林双鸥垂眼,握着自己手臂的属于男人的手,白净修长,青筋在薄薄的皮肤下鼓动着,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可就是这只手使她摆脱了折磨。 男人利落地挽起她的袖子,轻轻捧着她被烫伤的手,放在流水下冲洗,神情认真。 “很疼吧?抱歉,是我的失误。待会儿我陪你去医院好吗?” 林双鸥没回答,她不觉得是男人的错,比起受伤,她有更在意的事,“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男人低声笑道,“小姐是想要投诉我吗?” 林双鸥摇摇头,男人见她神情认真,愣了下,也不由得正色,收起玩笑话,“谢海屿,我的名字。” “林双鸥,很高兴认识你。”不过论谁看,都很难从林双鸥平静的脸上看出喜悦的迹象。 林双鸥…谢海屿默念着这个名字,不知突然想起什么,笑了下,“认识我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看看你的手,多可怜。” “不,是真的很高兴。” “嗯,我相信。”谢海屿看着面前展现出超乎寻常的认真的女孩,不由觉得有趣。 好奇心驱使他去听女孩心底的声音,然而什么都没有。 紧张过后,谢海屿才后知后觉他听不到女孩的心声,甚至……也听不到其他人的心声。 “你……” “嗯?” 谢海屿顿了下,视线落在伤处,“保险起见,还是去医院吧。” “不用了,”林双鸥立刻回绝,医院人很多,负面情绪更多,她绝无法承受。而且去医院势必会耽误下午的工作。 “不严重,给我冰袋就好。” 谢海屿不再强求,“那你等我一下。” 男人的背影渐行渐远,感受着手上残留的热意,林双鸥硬生生克制住自己想要跟去的脚步。 一秒、两秒、三秒…… 恶意的心声如潮水般再度涌来,宁静过后的喧闹比之前更让人难以忍受,才分开几秒,她就已经想再见到谢海屿了,想再度攫取那份安宁。 谢海屿拿着冰袋回来时,看到的是眼神中流露出些许依赖的林双鸥,他不觉得自己有能力让刚刚相识的陌生人这样看待自己。 短暂的分开,回归的读心能力也让他大概确定,和女孩接触会短暂失去能力。 这很奇妙,说出来估计没人相信,他可以听到他人善意的心声,因为听到的都是善意,所以这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多困扰。当然,如果可以得到宁静,也是他求之不得的。 他也从不觉得自己是世上唯一的读心者,女孩和读心能力兴许也有渊源,否则很难解释女孩突如其来的信任。 “我回来了,你还好吗?” 林双鸥点点头。 “你还没有吃午餐吧?我拿了份三明治,”谢海屿将三明治递给她,“抱歉,有些简陋。” 林双鸥有些意外,“谢谢,已经很好了。” 见她接过,谢海屿笑了笑,接着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冰袋固定在女孩被烫伤的手背上,动作很温柔,生怕弄疼对方。 眼看谢海屿就要完成手上动作,怕他要接着去忙,林双鸥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你……可以陪我一会儿吗?” 男人沉吟了会儿,弯起眼睛,“当然,我想店长是不会怪我陪伴伤员的。”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她和谢海屿两个人,林双鸥不善于与人交往,此时此刻也不知道聊什么话题。 两人安静地坐着,耳边只余均匀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和房间外模糊的嘈杂声。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倒也合了她的心意。 林双鸥捧着三明治慢慢咀嚼,视线落在男人身上,偷偷观察他。男人五官精致俊朗,眉目温和,双眼皮薄而窄,眼尾微微下垂,笑起来时柔软可亲,面无表情时则带着几分锐利凌冽。 总而言之,没什么特别的,看不出特殊。林双鸥在心中默默下了初步定义。不过,她外表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但不妨碍自己有读心能力。 女孩目光灼灼,有如实质,很难让人忽视。谢海屿余光扫过,不由觉得好笑。女孩一动不动面无表情,眼里倒是跌宕起伏,又黑又亮,定定打量自己。让他想起楼下那只流浪猫,最初喂食时,它总这样躲在不远处,警惕地盯着他评估风险。 好吧,在他败给那只小黑猫后,他再一次败下阵来。 “林小姐,你这样一直看着我,我会不好意思的。” 林双鸥垂下眼睫,移开视线,“我没有。” “嗯,你没有,是我错了。”谢海屿看着女孩泛红的耳尖,嘴角勾起。 …… 林双鸥低头看了眼手表,起身,“我得走了。” 亦步亦趋跟在谢海屿身后穿过人群,林双鸥轻捻指腹,虽然没有身体接触效果好,但当自己集中注意力在谢海屿身上时,耳边的心声会变得模糊遥远。 走出咖啡店,林双鸥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定在原地。 “还有什么事吗?”谢海屿温声问道。 林双鸥嘴唇几度张合,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抿了下唇,抬眼定定看着谢海屿,“可以握手吗?” 谢海屿歪了歪头,似是不解。 “见面礼。”林双鸥找补道,垂在身侧的手揉搓着衣摆。 借口很拙劣,应该没有人会在离别时握手吧,林双鸥低下头,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谢海屿抬起手,微笑道:“真的很高兴认识你,林小姐,下次再见。” 诶?林双鸥惊讶地看着那只手,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带着暖意。 迟疑了下,林双鸥无比珍重地握住,耳边蚊蝇般的心声再度褪去,干干净净,半分不留。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就好了,林双鸥下意识加重了力度,感受近乎印刻进掌心的属于谢海屿的纹路。 “再见。”说罢,却没有松开的意象。 谢海屿低低笑了声,抽回手,“记得小心伤口。” 手心突然空了一块,林双鸥失落地垂下手,闷声应道,“嗯。” 踏出一段距离,来自周遭的恶意再度响起,林双鸥没忍住回头看了眼,谢海屿已经不在那了。 谢海屿是她目前已知的唯一的解药,她一定要抓住他,无论什么手段。她已经煎熬太久,现在看到希望,她再无法继续哄骗自己忍耐。 整整一下午,林双鸥脑海中都想着这件事。 一到下班时间,林双鸥便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办公室。同事们对此见怪不怪,林双鸥一直是对下班最积极的那个,绝不多肯呆一秒。 为了能够尽快再见到那个人,这回她甚至选择坐电梯。在无孔不入的心声包裹下,林双鸥紧咬着舌尖,额头析出一层冷汗。 出公司后她大步走着,快点,再快一点,到后面,脚步几乎是飞了起来。 气喘吁吁推开门,环顾四周,却没有见到那个高挑的身影。 人呢? 构建起的希望一瞬间崩塌了,难道中午发生的是一场梦吗? 林双鸥低头看了眼烫伤的手背,压下心底的不安。 林双鸥抓住路过的一位店员询问,“请问谢海屿先生在吗?我没有看见他……” “不在,他下午就走了。” “为什么?下班了吗?明天他还会上班吗?” “不知道。” 林双鸥还想继续追问,下一秒听见店员的心声, [我怎么知道啊,好烦,忙都忙死了。] [呵,说不定是被店长辞退了,中午弄成那样。] [这人花痴吗?现在还要追过来,哈,也说不定是来索赔的。] [……] “小姐,你还有什么事吗?没事我要去忙了。”店员强忍着躁意,见她呆站着不回答,转身欲走。 林双鸥疾走几步再次拦住他,语气焦急,“请问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没有没有。”店员不耐地摆摆手后越过她。 [对你重要关我什么事啊。] 林双鸥颓然地垂下头,不再纠缠。 被辞退?是因为自己吗?她中午甚至忘了要联系方式,她该怎样找到他…… 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耳边的嘈杂和视野里闪烁的灯光构筑成一个狭窄封闭的箱子,而她像被扔进箱子里的猫,箱子被大力摇晃,她也只好被迫跌跌撞撞地挣扎。 第2章 搭档 第二天,林双鸥踩着时间,顶着浓重的黑眼圈走进办公室。 昨天一晚上没睡好,满心都是怎样找到谢海屿。她决定下班时再去咖啡店碰碰运气。即使店员不知道联系方式,店长总该知道。 [脸色真难看,也对,她脸色什么时候好看过。] [是知道那件事了吧?这下有好戏看了。] 在说自己吗?林双鸥厌倦地抬起眼皮看向声音来源,视线对上,那位同事立刻心虚地转过脸去,不再看她。 林双鸥突然感到一阵疲惫,甚至突然有了辞职的念头,也许她真的不适合和他人一起工作。 与其与人交流合作,还不如整理数据来得轻松愉悦,至少数据不会有让人厌烦的心声。 “大家暂停下手中的工作,我为大家介绍一下我们的新同事。”她的上司,夏景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双鸥抬起头,视线越过电脑屏幕,锁定来人。 身姿高挑,穿着一身白色休闲西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充满亲和力的微笑。 一瞬间瞳孔骤缩,夏景身旁的正是她刻苦寻觅的谢海屿。 “大家好,我是谢海屿。” 林双鸥猛地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巨大的惊喜冲击着大脑,霎时头晕目眩,林双鸥踉跄了一下,双手扶着桌沿才稳住平衡。 周围人目光聚集到她身上,惊讶于她反应竟然这么大。来自四面八方的不同人的心声一股脑灌进林双鸥的脑海, [哈,就说有好戏看,林双鸥每天冷着一张脸,这下终于端不住了吧。] [我倒要看她还能不能保住第一的位置。] [怎么是他啊,公司到底想干嘛,在前公司工作失误都被辞退了,这样的人也要挖过来,把我们当什么?] [新同事来当然要给下马威啊,问问他在前公司的事好了。] [真是受够了,本来身边就有个阎王,现在又来个笑面虎。] […………]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林双鸥身体止不住地颤抖,面色苍白,在众人的注视下踉踉跄跄地冲出办公室。 “……” 卫生间内,林双鸥不住地呕吐着,眼睛通红,在胃部的压迫下泛起生理性眼泪。 缓了许久,林双鸥才走出隔间。 像是在较劲般,林双鸥在水流下用力搓洗着自己的手,丝毫不顾手上还未好全的烫伤,直至被搓的泛红疼痛才罢休。 抬眼与镜子里的人对视,头发凌乱,散落在额间,淡色的嘴唇上布着被牙齿咬出来的血口。 [真狼狈啊。] 林双鸥扭头看去,是自己的组员陈深雪。 陈深雪微蹙着秀丽的眉,轻声道,“组长,你还好吧?” 陈深雪将一包纸巾递给她,见她不接,犹豫了下,打开包装,抽出几张。接着走上前,动作轻柔地擦拭林双鸥沾着水渍的脸,还有被水濡湿的头发。 “……我自己来就好,”林双鸥不适应地往后仰了下身体,避开陈深雪的手。 “好吧,”陈深雪将纸巾塞进她手里。 “你……” “我很好,”林双鸥顿了下,握紧手中的纸巾,“……谢谢。” 陈深雪抿唇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她。 林双鸥眼睛突然有些酸涩,不知所措地避开陈深雪的目光。如果她此刻听不到陈深雪的心声就好了,这样她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接受陈深雪的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组长,你别担心,总之我肯定是支持你的,谢海屿肯定没你厉害。” 陈深雪之前从不会在自己面前话这么多,林双鸥感觉有些怪,不过……,“你认识谢海屿?” “当然了,”陈深雪顿了下,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组长你不会不知道吧?他是华星的尽调顾问啊。” 华星?林双鸥知道,是另一家商业咨询公司,与自己所在的启明存在业务竞争关系。但具体人员构成,她并没有关注过。 ……更不会有人跟她论对手公司的八卦。 陈深雪意识到什么,讪讪地笑了下。 仅仅是临近办公室,林双鸥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热闹的讨论声和笑声。 是啊,谢海屿这种温和开朗的性格应该很受欢迎……吗? 看着站在人群中心和新同事们已经打成一片的谢海屿,林双鸥挑了挑眉,她耳边充斥着人们对谢海屿的恶意,或嘲笑或调侃或捉弄。 谢海屿那副惯有的温和笑容此刻犹如一支利箭,刺痛了林双鸥的双眼。 好傻,她第一次觉得谢海屿像个傻瓜。他根本不知道身边那些言笑晏晏的人内心抱着怎样的恶意。 林双鸥阴沉着脸,有些看不下去。 谢海屿注意到站在门口的她,笑的更灿烂了,向她挥手。林双鸥假装没看见,她现在不想搭理这个傻瓜。 “林双鸥,你跟我过来下。”站在不远处的夏景走过来对她说道。 林双鸥点头示意知道了。 谢海屿盯着林双鸥的背影有些不解,她刚刚是无视自己了吗?谢海屿摸不清原因,无奈地笑笑。 “海屿,你用不着对林双鸥那样。”齐安语气似乎颇为不满。 “为什么?”谢海屿好奇地开口问道。 “她啊,永远冷脸看人,一和她说话,她就一副无法忍受的样子,我哪里得罪她了?” 齐安叹口气,“和她一组更是受罪,能线上文字交流就绝不线下交流,机械地发配任务,有意见她也不听,完全就是独裁又**的暴君!” 谢海屿眯起眼睛,回忆昨天与林双鸥的相处,笨拙直白的样子和齐安描述的判若两人。 [话是那么说,不过林双鸥真挺厉害的,总能精准发现风险和漏洞。] 看着齐安纠结的表情,谢海屿忍不住笑了下,真有意思,他对林双鸥更好奇了。 不过……他更想靠自己去揭秘。 谢海屿巧妙地引导着齐安换了其他话题。 …… “双鸥,我会让谢海屿加入你的组。” 林双鸥有些错愕,按陈深雪的潜台词,谢海屿显然有能力组建起足以和自己相抗衡的团队,为什么…… 夏景看出了她的疑惑,继续说道,“我很认可你的能力,但你的风格过于紧绷冷酷,你的确很精准,但也让我们丧失了很多可能性。” 林双鸥想起被自己否定的那些公司,他们并不都如她报告中那样不值,反而后续爆发出巨大的潜能,让客户错失了投资机会,很是不满。 她知道自己的判断也许哪里出了错,但她并不能理解原因,各项数据明明就该导出报告里那样的结果。 “……谢海屿和你风格完全不同,他很有潜力。但他有些感情用事,导致发生重大失误,我暂时还不能放心。” 夏景认真地看着林双鸥,“我相信他会给你,给我们,带来很多可能性。” “我明白了。” “嗯,去吧。” 快走出办公室时,林双鸥回头对已经开始埋头看报表的夏景道,“夏经理。” “嗯?” “谢谢。” “双鸥,我们共事也有五年了吧?”夏景支着下巴看她,挑眉,“你怎么还是这样一本正经地叫我,不能学学其他人吗?” 林双鸥屏息一瞬,声音有些模糊,“……夏景姐,谢谢。” 夏景笑了笑,“这才对嘛,下次记得也这么叫,别又忘了。” …… 林双鸥没走几步,便在拐角处见到了不远处的谢海屿,男人斜靠在墙壁上,双腿交叠,姿态松弛。看到她后直起身体,微笑着向她走来。 “林小姐,很高兴我们又见面了。” 林双鸥没立刻回应,而是低头从口袋中拿出手机,解锁,打开软件,调出二维码,举到谢海屿身前,“联系方式。” 谢海屿见她行云流水一番操作愣了下,有些哭笑不得。只得先拿出手机加好友。 林双鸥盯着通讯录里那个新添的黑猫头像,神情颇为认真,透着几分微不可察的踏实和轻松。 “你昨天就认出我了。”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林双鸥意识到昨天谢海屿听到自己名字后可疑的停顿是因为什么。 啊,被兴师问罪了吗?谢海屿苦笑了下,解释道,“抱歉,昨天没有和你说,我以为今天再见面会是惊喜。” “一点也不惊喜。”林双鸥淡淡道,她昨天都要急疯了,以为再也见不到这个人。 “真的一点惊喜也没有吗?”他明明看到早上见面时,她的眼睛在看到自己那一瞬间很明亮。 “没有。”林双鸥收起手机,越过他向前走去。 “抱歉,下班后我请你喝咖啡好吗?”谢海屿跟在她身后,“昨天你的冰美式忘了拿,我该补给你的。” 她一点也不喜欢喝冰美式,太苦了,她只是需要那份苦压过恶意心声的折磨。 “还有你的伤,好些了吗?” 脚步猛地停住,身后的谢海屿也跟着停下,她已经可以隐约听到办公区同事们的声音。 林双鸥突然道,“可以握手吗?” 也许她该再想出一个合理的理由,但用什么借口呢…… “当然,”谢海屿温声笑道,“作为我们正式见面的见面礼。” “你好,搭档。” “你好。” 和昨天一样,林双鸥握住了那只手。 和昨天一样,短暂的宁静降临在她身边。 第3章 告白 “下班后你等我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林双鸥经过谢海屿工位时,语气‘森然’。 周围人一脸惊恐,同情地看着谢海屿,显然暴君要给新来的好看。 “好。”只见谢海屿微笑应下。众人心里顿时只剩一个想法,谢海屿果然也不是省油的灯。 …… 林双鸥鉴于自己上午编不出理由的教训,深刻觉得这不是长久之计,她需要一个更合理更长久的理由和谢海屿进行肢体接触。 她想了很多,但没有血缘的异性之间频繁接触似乎只有恋爱关系能做到。 所以她需要和谢海屿“谈恋爱”,然而,她对这种亲密关系毫无经验。 “谢海屿先生,你有女朋友吗?” 谢海屿握着咖啡杯的手猛地抖了下,所幸没有洒出来。 “……没有。” “那你愿意和我成为恋爱关系吗?” 这是什么新的捉弄手段吗?谢海屿实在有些震惊,但坐在对面的女孩一脸认真的看着自己,等待自己的回答,他意识到她不是在开玩笑。 “抱歉,我不愿意。”谢海屿语气凝重。 林双鸥愣了下,心里突然有些慌乱,如果谢海屿不答应,那她该怎么办?她已经不想再时时刻刻忍受那些了。 “……为什么?” “因为你不喜欢我。”谢海屿很清楚他在林双鸥眼里看不到名为‘喜欢’的感情,他不能不负责任地答应一个糊涂鬼的表白。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和我表白,但……” “我喜欢的!”林双鸥打断他,急迫地想证明名为喜欢的、虚无缥缈的东西,“我喜欢你的……” 谢海屿嗓音沉了下来,表情也有些凝重,他不希望林双鸥如此轻率,如果某天她表白的对象来者不拒呢?她会遭遇什么? “我们昨天才认识,加起来不到10个小时,你喜欢我什么?” “也许是一见钟情……”林双鸥声音逐渐微弱,谢海屿似乎生气了,他面无表情时和笑起来时给她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还以为他会很好说话,但目前看来,谢海屿似乎对感情很认真。 她也为自己的话感到心虚,她讨厌表里不一,但她现在却在满口谎话骗人。 她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谢海屿,她连最基本的人际关系都几乎没有,更别提爱情这种亲密关系。她只知道,谢海屿是目前为止最适合她的人,他能给她带来安宁。 这是她第一次尝试和人建立联系。 她根本招架不来,如果感情也像数据那样明晰就好了。 她失败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像是被黑色的海水淹没,水流紧紧缠绕住她脆弱的咽喉,让她喘不过气来。 “……林双鸥!” 猛地被拽出海面,林双鸥瞳孔颤了颤,慢慢开始聚焦。 谢海屿半蹲在她面前,双手覆盖住她搭在膝盖上的手,很温暖。 他仰望着她 ,薄唇一张一合,脸上满是懊悔和焦急。 “抱歉,我刚刚不该……”他不该在还不够不了解林双鸥时就那样说话,眼睁睁看着女孩因为自己的话变得面色惨白,身体止不住地发抖,神情涣散像失了魂。他害怕极了。 世界变得很安静,林双鸥脑海里什么也不剩了,耳边只能听到谢海屿的声音。 “……你好像总在对我说抱歉。”林双鸥一字一句说的很慢,像是很久不说话的人突然开口,“你没有什么可道歉的。” “不,我一直在做错事。”林双鸥对待感情时的笨拙是显而易见的事,可他却在对她生气。 “双鸥,我可以这么喊你吗?”谢海屿轻声道。 林双鸥迟疑地点了点头,没什么不可以的,她甚至不明白谢海屿为什么要问,很多人都会这么叫她。但不知道为什么,当谢海屿请求她同意后,再听到这样叫她,会觉得心口痒痒的,很奇怪。 “我们先从搭档做起,好吗?” “……嗯。” “等你喜欢上我,而我也喜欢你的时候,我会答应你的告白。”谢海屿无比郑重地说道。 林双鸥有些想不明白,似乎自己是否喜欢谢海屿变成了由谢海屿认定的事,这是正常的吗? 算了,反正她暂时也弄不清这件事,总归听起来她还有机会。 那么…… “可以握手吗?” “什么?” “搭档关系,可以每天握手吗?” “……握手是你的爱好吗?” “算是吧。” “……可以,”谢海屿突然诡异的觉得,林双鸥想和他成为情侣不会是为了握手吧? 下一秒,他就看到林双鸥的眼睛亮了起来,莫名有种不妙的感觉,他忍不住幽幽道,“搭档只能偶尔握手,但恋爱可以时时刻刻握手。” 林双鸥眼里的小火苗唰的一下熄灭了,“好吧。” 看来还是成为情侣更好,她得努力才行。 …… 天色渐晚,暖黄色的灯光下,街道上车流不息。 “谢海屿先生……” “叫我名字就好,”谢海屿有些无奈。 “好的,海屿先生,”林双鸥犹豫了下,开口道,“我送你回家吧。” 见谢海屿面色疑惑的望着自己,没有回应,林双鸥解释道,“现在这个时间段不好打车。” 谢海屿愣了下,他其实有车,不需要…… “而且我在追求你,”林双鸥想着刚刚在手机上刷到的恋爱经验帖,一本正经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该拒绝的,先不提他有车,而且一般也不该女人送男人回家,但林双鸥此刻眼里闪烁的细碎光芒让他说不出口。 “……麻烦你了。” “不麻烦。”送人回家是追求对方的重要流程,在林双鸥看来谢海屿能答应自己就很好,怎么会是麻烦呢。 林双鸥的车是一辆黑色suv,她觉得相当实用,无论上班还是远行都很方便。 车内布置干净简约,唯一一抹亮色是前台上摆放的一排不同姿势表情的猫咪玩偶摆件,瞬间吸引了谢海屿的目光。 谢海屿有些意外,他记得这是一部子供向动画里的角色。 “你很喜欢这个角色?” 林双鸥视线触及它们,微微扬起嘴角,目光柔和,“嗯,它们很可爱。” “是很可爱,”也很有趣,他好像又发现了林双鸥新的一面,她究竟是怎样的人呢? 谢海屿突然无比惋惜自己无法读取林双鸥的心声。 “你喜欢的话,我可以送你……一个。”林双鸥声音有些艰涩,说实话她不是很舍得,但谢海屿毕竟是她的追求对象。 “不用了,我还是不当夺你所好的恶人了。”看着林双鸥松了口气的样子,谢海屿眼里兴味愈加浓厚。 是啊,听不到心声应该是更好才对。提前知晓答案又有什么乐趣呢? 现在他终于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去认识一个人,而不是……被强行加注的心声所迷惑。他想到以前的事,眼睫微敛,神色黯淡。 突然,视野里闯入林双鸥靠近的侧脸,尾部上扬总显的冷冽的眼睛此刻被浓密的睫毛垂掩大半,直挺秀气的鼻梁,微抿的淡色嘴唇,白净脸颊上的绒毛…… 有点太近了,林双鸥身上的香气侵入他的感官,让他无法呼吸。 “安全带。”林双鸥满意的看着扣好的安全带,差点还以为无法按照经验贴完成这个步骤了,毕竟一般也不会有人忘系安全带。 “……谢谢。” “没事,”林双鸥收回前倾的身体,余光瞥到谢海屿的脸,语气担忧,“你很热吗?我把空调调低一点。” 谢海屿喉间一哽,脸上的热意炙烤的他说不出来话。 “你家在哪?” 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谢海屿将地址告诉给林双鸥。 在一片安静中,黑色suv穿过层层夜色终于到达目的地。 “要到我家喝杯茶吗?”谢海屿余光瞥见女孩喜欢的猫咪摆件,勾起嘴角,“我家有只猫,很可爱。” 林双鸥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随即又暗了下去,经验帖说,第一次送人回家最好不要去对方家里,不礼貌。 “不用了。”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意识到刚刚自己的表述有点奇怪,谢海屿脸涨的通红,“我想着你喜欢这个动画角色,应该也会喜欢猫。所以想……” “我知道,”林双鸥不明白谢海屿为什么突然一脸慌乱。 “不过我还是不去了,谢谢你的好意。”严格按照经验帖上做更令她安心,万一这点没做好导致追求失败就得不偿失了。 谢海屿不再多说什么,近乎逃一般打开车门下车,没走远几步像是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 他俯下身,隔着车窗对林双鸥道,“不行,还是我送你回去吧,晚上不太安全。” 林双鸥一愣,她刚把他送到家。 “不用担心我。” 见谢海屿仍是一脸不赞同,林双鸥想了想,补充,“我练过散打。” 谢海屿听到回答怔了下,随即稍稍放心,嘱咐道,“路上小心。” “对了,海屿先生,我可以每天送你回家吗?” “不用,这太麻烦你了。”谢海屿表示拒绝,“而且不安全。” 见林双鸥似乎还想争取,谢海屿眯起眼睛微笑,语气淡淡,“你也不希望我每天晚上担心你吧?” “……我知道了。” “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 “……好。” 望着suv驶离远去,谢海屿忍不住扶额,自己当初怎么会答应林双鸥送他回家的提议,他的车现在还停下公司楼下,看来明早上班只能挤地铁了。 自己这是怎么了?像个傻瓜一样。甚至还答应配合她的追求。 突兀地,林双鸥说“一见钟情”的画面蹦入脑海。 谢海屿摇了摇头,试图甩掉那些想法。 回到家中走进客厅,只见小黑猫懒散地趴在沙发上休息,看到他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翻个身再不动了。 谢海屿扬起眉毛,无奈地摇头笑笑,蹲在小猫面前,抬手摩挲圆圆的小猫头。 “真拿你没办法。” 谢海屿忍不住捏了捏柔软的猫爪,“来,Bella,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