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甄嬛传团宠后,她们都黑化了》 第1章 惊变紫禁城 林微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的。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鼻腔先被一股陌生的甜香充斥——不是她常用的那款助眠香薰,而是某种更清冽,带着冷意的檀香,混合着淡淡的中药气味。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瞬间僵住。 头顶是暗红色的木质雕花床顶,挂着淡青色的纱帐,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样。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铺着的锦被触感细腻,却远不如她的记忆棉床垫舒适。视线所及,是古色古香的梳妆台、圆桌、绣墩,以及窗棂上糊着的、透着微光的宣纸。 这不是她的公寓。 “小主,您醒了?”一个带着几分怯懦和惊喜的少女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微猛地转头,看到一个穿着淡绿色宫装、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约莫十四五岁年纪,正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担忧地看着她。 小主?宫装? 一个荒谬又惊悚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开。她猛地坐起身,不顾一阵眩晕,抓住小姑娘的手,声音干涩:“这里是……哪里?你叫我什么?” 小姑娘被她吓了一跳,手里的药碗差点没端稳,慌忙道:“小主,您怎么了?这里是紫禁城,延禧宫的后殿啊。您是昨儿刚进宫的林答应,奴婢是内务府分来伺候您的宫女,叫春桃啊。” 林微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林答应……延禧宫……紫禁城…… 她穿越了?还穿进了她昨晚刚熬夜看完的、那部勾心斗角、死人无数的《甄嬛传》里?成了一个在原著里可能连名字都没有的炮灰——林答应?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般浇头而下,让她四肢发冷。她记得清楚,《甄嬛传》里的后宫,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一步行差踏错,就是万劫不复。她这种家世不起眼、位份低微的答应,简直就是宫斗剧里活不过三集的背景板! “小主,您是不是身子还不舒服?太医说您是惊惧过度,又染了风寒,才昏睡了一日。快把药喝了吧。”春桃小心翼翼地将药碗递过来。 林微机械地接过药碗,那浓重的苦味让她胃里一阵翻腾。惊惧过度?是了,穿越这种事儿,谁能不惊惧?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事已至此,恐慌无用,唯有想办法活下去。根据春桃的话和脑海里原主残留的有限的记忆,她知道现在是雍正初年,选秀刚结束,她和其他几位新小主一同入宫。今日,该去景仁宫给皇后请安。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是不是该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林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春桃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回小主,辰时刚过,是该准备动身了。奴婢伺候您梳洗。” 接下来的梳妆打扮,林微如同一个提线木偶,任由春桃摆布。她看着铜镜中模糊的容颜——一张小巧的瓜子脸,皮肤白皙,眉眼不算极美,却自带一股江南水乡般的温婉柔弱,一双杏眼水汪汪的,带着几分天然的懵懂和怯意,倒是很符合她此刻“惊惧过度”的状态。这容貌,比起甄嬛的端丽、华妃的明艳,自是逊色不少,但……似乎也别有一番我见犹怜的风致。 她心里暗暗叫苦:在这种地方,长得太显眼未必是好事,但这种柔弱长相,岂不是更容易被当成软柿子捏? 怀着上坟般的心情,林微在春桃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向那座象征着后宫权力中心的景仁宫。 景仁宫内,气氛肃穆。 新晋的宫嫔按照位份高低站好。林微位份低,站在靠后的位置,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眼观鼻,鼻观心。 皇后乌拉那拉·宜修端坐在上首的凤座上,身着明黄色朝服,头戴珠翠,面容端庄温和,嘴角含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接受着众人的跪拜。 “都起来吧。”皇后的声音平和舒缓,带着母仪天下的雍容。 众人谢恩起身。林微始终低着头,不敢四处张望,却能感觉到一道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是错觉吗? 皇后照例说了一些“和睦宫闱”、“绵延皇嗣”的场面话,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众人,像是在清点自己的藏品。当目光再次掠过林微时,那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 “后面那位,瞧着有些面生,可是新进宫的林答应?”皇后的声音依旧温和。 林微心里一紧,连忙出列,规规矩矩地再次行礼:“奴婢答应林氏,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既是装的,也是真的害怕。 “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皇后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林微依言微微抬头,但仍垂着眼眸,不敢直视。 皇后打量了她片刻,微微一笑:“嗯,是个齐整孩子,瞧着性子也安静。规矩学得不错。在宫里要安分守己,好好伺候皇上。” “谢皇后娘娘教诲,奴婢谨记。”林微暗暗松了口气,看来第一关算是过了。皇后这关,表面功夫总是要做足的。 然而,她总觉得皇后那温和的目光背后,似乎藏着一丝极淡的探究,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这让她刚刚放松的心弦又绷紧了些。 请安结束后,林微只想立刻飞回自己的小院,关起门来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她刻意放慢脚步,等前面几位贵人、常在走得远了,才带着春桃准备抄近路回去。 谁知,怕什么来什么。 刚绕过御花园的一处假山,就见到前方甬道上,一群宫人簇拥着一位仪态万千、光彩照人的宫装丽人。那通身的的气派,明艳不可方物的容貌,不是华妃年世兰又是谁? 林微头皮发麻,恨不得立刻隐身。但华妃显然已经看到了她。 “站住。”华妃的声音带着天然的骄矜和不容置疑。 林微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几步,深深蹲下行礼:“奴婢答应林氏,参见华妃娘娘,娘娘金安。” 华妃并未立刻叫她起身,而是迈着优雅的步子,缓缓走到她面前。那双描画精致的凤眸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如同打量一件新奇玩意般,上下扫视着林微。 林微能感觉到那目光如同实质,刮过她的头顶、脖颈、脊背,让她浑身不自在。 “哟,这就是新来的林答应?”华妃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她伸出戴着华丽赤金护甲的手指,冰凉的指尖轻轻抵住林微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头来。 林微被迫对上那双灼灼逼人的美眸,心跳骤然加速。华妃的容貌极具攻击性,此刻近距离看着,更是压迫感十足。 “生得倒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华妃的红唇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护甲尖端几乎要触到林微的皮肤,“抬起头来,让本宫好好瞧瞧。” 林微屏住呼吸,努力维持着镇定,但微微颤抖的睫毛还是泄露了她的紧张。 华妃似乎很满意她这副受惊小兔子般的模样,笑意更深了些,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呵气如兰,语气却强势霸道:“别怕,本宫瞧着你顺眼。以后在宫里,若有人敢欺负你,报上本宫的名号。” 她顿了顿,护甲轻轻滑过林微的脸颊,带着一丝暧昧的威胁:“当然,你这个人,本宫也瞧上了。以后,多来翊坤宫走走。” 说完,她才收回手,仿佛施恩般道:“起来吧。” 林微腿都有些软了,勉强站直身体,脑子里一片混乱。华妃这话……是什么意思?瞧上了?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这后宫的女人,难道不止争皇帝,还……还兴内部消化?!而且华妃这霸总式的宣言是怎么回事?! “谢……谢娘娘。”林微的声音干巴巴的。 华妃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样子,似乎觉得很有趣,轻笑一声,这才扶着颂芝的手,仪态万方地离开了。 直到那抹鲜艳的玫红色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林微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接连受到惊吓,林微只觉得心力交瘁。她绕开主路,想从更僻静的荷花池边回去,顺便吹吹风,冷静一下。 初夏的荷花池,莲叶田田,已有几支早荷绽开了粉白的花苞。 然而,她今天注定是躲不过了。 池边的凉亭里,正坐着两位佳人——一位气质清雅,容貌绝丽,眉宇间带着书卷气的聪慧,正是莞贵人甄嬛;另一位身形纤细,眉目婉约,神情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忧郁,是安答应安陵容。她们身后站着各自的贴身宫女。 甄嬛眼尖,看到了踽踽独行的林微,微笑着招手:“那位可是林妹妹?” 林微心里哀叹一声,只得再次上前见礼:“奴婢林氏,参见莞贵人,安答应。” 甄嬛起身,亲自虚扶了一下,笑容亲和力十足:“妹妹不必多礼。早就听说新来的林妹妹灵秀可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她拉起林微的手,触感温润,力道却不容拒绝地将她带进凉亭。 安陵容也站起身,对着林微微微颔首,目光清澈,却带着一种安静的、不容忽视的专注,轻轻落在林微身上。 “妹妹初来乍到,可还习惯?”甄嬛语气关切,如同一位真正体贴的姐姐,“紫禁城规矩多,若有什么不习惯,或者缺了什么短了什么,尽管来碎玉轩寻我。千万别客气。” 她的温柔无懈可击,让人如沐春风。但林微却能感觉到,甄嬛拉着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那温和的目光也带着一种洞察力,仿佛能看进人心里去。这是一种温柔的掌控,比华妃的霸道更让人难以抗拒。 “多谢莞贵人关怀,奴婢……一切都好。”林微低声道。 安陵容这时轻声开口,声音如同她的目光一样柔和:“林姐姐瞧着气色有些弱,想是初入宫中,尚未适应。我那里新调了些安神静心的香料,晚些让宫女给姐姐送去,希望能助姐姐安眠。” 她的关心细腻而具体,不似甄嬛那般面面俱到,却更显得真诚。但林微注意到,安陵容看她的眼神,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专注,仿佛在她身上寻找着什么。 “有劳安答应了。”林微只能道谢。 甄嬛看着安陵容,又看看林微,笑意更深:“陵容有心了。看来我们都与林妹妹投缘。”她这话,像是在对安陵容说,又像是在对林微说。 在凉亭里小坐片刻,听着甄嬛妙语连珠,感受着安陵容无声的注视,林微只觉得坐立难安。她寻了个由头,终于得以脱身。 回到延禧宫那间略显冷清的后殿,林微挥退了春桃,独自一人坐在窗前,望着窗外四方形的天空,心乱如麻。 短短一个上午,她见到了后宫最有权势、也最危险的几个女人。 皇后看似温和,实则深不可测。 华妃霸道直接,占有欲强烈。 甄嬛温柔聪慧,掌控欲无形。 安陵容细腻敏感,带着偏执的倾向。 而她们,似乎都对她这个小小的、家世微末的答应,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兴趣”。 这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需要小心翼翼躲避明枪暗箭的宫斗开局!这分明是……她莫名其妙成了风暴中心的修罗场开局! 她们图什么?图她长得柔弱好控制?图她家世低微没有威胁?还是……单纯觉得她这张脸、这副性子,合了她们的眼缘,可以用来作为某种情感投射或者权力博弈的棋子? 林微想起华妃那句“本宫也瞧上了”,想起甄嬛拉着她手时的温柔力道,想起安陵容那专注的眼神,还有皇后那意味深长的一瞥……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这该死的、诡异的魅力! 她原本只想低调苟命,奈何形势比人强。如今被这几位盯上,她想躲,恐怕也躲不掉了。 前路漫漫,杀机四伏,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扭曲的“甜蜜”。她这只意外闯入猛兽丛林的小白兔,该如何在这诡异的修罗场中,保住自己的小命,甚至……找到一线生机? 林微看着铜镜中那张我见犹怜的脸,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躺平就能被大佬“带飞”的后宫生活,到底是命运的馈赠,还是更深沉的恶意? 她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在这深宫中小心翼翼地走下去。 第2章 暗流与“关怀” 延禧宫的后殿,仿佛成了紫禁城中一个被遗忘的角落,安静得只能听到窗外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林微屏退了春桃,独自一人坐在临窗的炕上,手边是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 她需要静一静,需要梳理这短短半日内接收到的巨大信息量,以及那令人心惊胆战的“关注”。 穿越。甄嬛传。林答应。皇后。华妃。甄嬛。安陵容。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的心口,让她喘不过气。更可怕的是,那些女人看她时,那掺杂着审视、兴趣、甚至某种隐秘占有欲的眼神。 这完全偏离了她对后宫生存的认知。她原以为,自己这样无宠无家世的低阶宫嫔,只要足够透明,足够谨小慎微,或许能在这吃人的地方挣扎求生,熬到年华老去,或者某个大赦天下的日子被放出宫去,了此残生。 可现在呢?她就像一只懵懂无知的小兽,突然被几头强大的掠食者同时盯上。华妃的霸道,甄嬛的温柔,安陵容的细腻,还有皇后那高深莫测的一瞥……她们各自张开了网,而她,似乎已经落在了网中央。 “她们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林微揉着发痛的额角,喃喃自语。 美貌?她这张脸顶多算清秀可人,远未到倾国倾城的地步,在这美人云集的后宫并不出众。 家世?原主的记忆里,父亲只是个地方上的七品知县,在京城这权贵遍地的地方,简直不值一提。 性格?温婉柔弱?这后宫最不缺的就是会装柔弱、扮可怜的女人。 思来想去,唯一的变数,似乎就是她这个来自异世的灵魂。可她们并不知道她是穿越者。那么,吸引她们的,难道是这种“新鲜感”?或者,是她无意中流露出的、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某种特质? 林微想起华妃的话——“别怕,本宫瞧着你顺眼。” 那种语气,如同主人对一只新得的宠物。甄嬛的温柔关怀之下,是滴水不漏的试探和一种不动声色的圈定地盘。安陵容的赠香,看似体贴,又何尝不是一种无声的靠近? 她们并非出于善意,至少不全是。更多的,是一种基于自身性格和需求的“捕捉”。华妃需要彰显权势和满足征服欲;甄嬛需要培植羽翼和观察潜在盟友或敌人;安陵容……她似乎在寻找某种情感依托,或者,一个能让她感觉不那么卑微的存在? 而皇后……那位看似端坐云端、母仪天下的中宫之主,她的那一眼探究,又蕴含着什么?是觉得她这个突然出现的小答应,可能打破后宫的某种平衡?还是单纯地评估一件新入库的“物品”是否安分? 头痛欲裂。林微发现,仅仅是揣测这些女人的心思,就已经耗尽了她的心力。这比她在现代熬夜做项目策划案要烧脑得多,也危险得多。 “小主,”春桃怯生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安答应身边的宫女来了,说是奉她家小主之命,给您送安神香来了。” 林微心下一凛。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而感激:“请进来吧。” 进来的是一个面容清秀、举止沉稳的宫女,名叫宝鹃。她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恭敬地行礼:“奴婢宝鹃,参见林小主。我家小主惦记着林小主身子不适,特让奴婢将新调的‘凝神静气香’送来,希望能助小主安眠。” 林微让春桃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个小巧的香囊和几块制成梅花形状的香饼,散发着清雅恬淡的香气,闻之确实令人心绪稍宁。 “安姐姐有心了,替我多谢安姐姐。”林微露出恰到好处的感动笑容,“这香味真好闻,安姐姐真是巧手。” 宝鹃笑道:“林小主喜欢就好。我家小主还说,若是小主不嫌弃,日后得了空,欢迎常去延禧宫前殿坐坐,姐妹之间也好说说话,解解闷。” “一定,一定。”林微点头应承。 送走了宝鹃,林微看着那盒香料,心情复杂。安陵容的示好直接而具体,这香料若真是好东西,倒也算雪中送炭。但……以安陵容后期黑化后精通香料害人的手段,这东西,她敢用吗? 她拿起一个香囊仔细嗅了嗅,凭借她现代人贫乏的香料知识,自然分辨不出什么异常。但那种潜在的警惕感,让她无法安心接受这份“好意”。 “春桃,”她将香囊放回锦盒,“将这香料好生收起来吧。我……我这几日睡眠尚可,暂且用不上。” 春桃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照做。 香料事件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开了涟漪。林微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果然,下午时分,碎玉轩的首领太监小允子亲自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个不小的箱笼。 “奴才小允子,给林小主请安。”小允子笑容可掬,礼数周全,“我家小主惦记林小主初入宫闱,怕您这里缺东少西,特地让奴才送些日常用度过来。都是些寻常物件,望林小主不嫌弃。” 箱笼打开,里面是上好的江南绸缎两匹,一些精致的绣线、花样,几盒宫制的胭脂水粉,还有一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文房四宝,并几本装帧精美的诗词集。 这份礼,可比安陵容的香料厚重多了,也……更耐人寻味。绸缎胭脂是给宫妃的寻常赏赐,但那文房四宝和诗词集,就明显带上了甄嬛个人的印记——她在试探林微的喜好,或者说,在引导林微向“才女”的方向靠拢,试图找到共同的兴趣点。 “莞贵人实在太客气了,这……这怎么敢当。”林微确实有些受宠若惊,更多的是不安。无功不受禄,甄嬛这般厚赠,所图必然不小。 小允子笑道:“林小主千万别客气。我家小主说,与您投缘,这些不过是姐妹间的一点心意。日后常来常往,才是正理。” 送走了小允子,林微看着那箱笼,只觉得像是个烫手山芋。收下,就等于默认了与甄嬛的亲近,必然会落入华妃和皇后的眼中;不收,就是明目张胆地拂了莞贵人的面子,以甄嬛的聪慧和影响力,得罪了她,以后的日子恐怕也不好过。 最终,她还是让春桃将东西登记造册,收进了库房。既不能退,那就先放着,以不变应万变。 接连两份“关怀”送达,林微这个小答应,想不引人注目都难了。延禧宫内其他几个低阶宫嫔看她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然而,风暴并未结束。 傍晚,天色将暗未暗之时,翊坤宫的首领太监周宁海,一瘸一拐地来了。他的到来,让整个延禧宫后殿的气氛瞬间凝滞。 周宁海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里透着一股翊坤宫特有的倨傲:“奴才给林小主请安。华妃娘娘惦记着小主,特命奴才送来一些玩意儿,给小主解闷。” 他带来的东西不多,但件件精品。一对赤金点翠的蝴蝶簪,流光溢彩;一串品相极佳的东海珍珠项链,圆润饱满;还有两匹颜色鲜艳、织金镶银的蜀锦,华丽夺目。 与甄嬛那份带着文化气息的礼物不同,华妃的赏赐直接、张扬,充满了物质上的冲击力,毫不掩饰其炫耀权势和财富的意图。 “娘娘说了,”周宁海微微抬着下巴,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吩咐,“小主既入了娘娘的眼,穿戴用度自然不能寒酸,没的丢了翊坤宫的脸面。娘娘还让奴才传话,明日午后,请小主务必前往翊坤宫一叙。” 这不是邀请,是命令。 林微的心沉到了谷底。华妃的“瞧上了”,果然不是说说而已。这强势的赠礼和不容拒绝的传唤,分明是将她视为了自己的所有物。 “是……请公公务必回禀娘娘,奴婢明日一定准时前往,谢娘娘恩典。”林微垂下眼睑,低声应道。 周宁海满意地点点头,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小主是个明白人。在这后宫里,能得我们娘娘青眼,是天大的福气。您好生歇着,奴才告退。” 福气?林微看着周宁海离去的背影,只觉得那“福气”如同枷锁,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一日之内,三方势力相继出手,以“关怀”为名,把她这个小小的答应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皇后那边……是否也会有表示?林微几乎可以肯定,景仁宫的那位,绝不会对此毫无反应。她就像一位耐心的垂钓者,看着水中的鱼儿们争抢诱饵,等待最佳的收杆时机。 当晚,林微躺在硬邦邦的床上,辗转反侧。那盒安神香她终究没敢用,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今日的一幕幕。华妃的霸道,甄嬛的温柔,安陵容的专注,皇后的深沉……她们的面容交替出现,构成了一张巨大而危险的网。 她不能坐以待毙。既然躲不过,就必须想办法周旋。可是,如何周旋?她没有任何资本,除了……这副似乎莫名吸引了她们关注的皮囊,和这个来自异世、知晓部分“剧情”的灵魂。 知晓剧情……这是她目前唯一的优势。她知道华妃的盛极而衰,知道甄嬛的起伏沉浮,知道安陵容的可悲可恨,知道皇后的阴狠毒辣。但她不知道,自己的出现,会像那只扇动翅膀的蝴蝶,引发怎样的变数。 而且,原主的记忆零碎而模糊,关于她的家庭、她的性格、她入宫前的人际关系,都如同笼罩在迷雾中。这让她行事更是束手束脚,生怕一个不慎,露出马脚。 明天还要去面对华妃……那个喜怒无常、权势滔天的女人。她该如何应对?顺从?还是……有限度的反抗? 顺从,或许能暂时获得庇护,但必将成为众矢之的,彻底绑在华妃的战车上,将来华妃倒台,她必然跟着陪葬。 反抗?以她现在的身份,反抗华妃无异于以卵击石。 必须在夹缝中寻找一条生路。一条或许艰难,但能让她保持相对独立,不至于被任何一方彻底吞噬的路。 夜深了,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清冷的光辉。林微望着那一片皎洁,心中渐渐升起一个模糊的念头——或许,她可以借助这诡异的“吸引力”,让她们彼此牵制?但这无异于火中取栗,玩火**。 风险极大,但……似乎别无选择。 她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无论如何,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就在她意识朦胧之际,仿佛听到极远处,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悠长而哀婉,如同这深宫无数寂寞灵魂的共鸣。 林微猛地睁开眼,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她的心跳,在黑暗中怦怦作响。 这紫禁城,连夜晚,都透着诡异和不安。 第3章 翊坤宫的“恩宠” 这一夜,林微睡得极不安稳。梦境光怪陆离,一会儿是华妃那戴着赤金护甲的手掐着她的下巴,一会儿是甄嬛温柔含笑却不容拒绝的眼眸,一会儿又是安陵容默默注视着她调香的身影,最后,所有画面碎裂,化作皇后那高踞凤座、俯视众生的平静面容。 她在一声压抑的惊喘中醒来,窗外天色已蒙蒙亮。 头痛欲裂,但比昨日刚穿越时多了几分清醒的沉重。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今日翊坤宫之行,是福是祸,都必须去闯。 春桃伺候她梳洗时,眼神里带着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小主昨日接连得到华妃娘娘、莞贵人和安答应的青眼,在这势利的深宫里,下人们的态度最是敏锐。延禧宫其他几个不得宠的常在、答应,看林微的眼神已然不同,带上了几分忌惮和讨好。 “小主,今日去翊坤宫,穿哪身衣裳?”春桃打开衣柜,里面多是些颜色素净、料子普通的宫装,与昨日华妃赏赐的华丽蜀锦形成了鲜明对比。 林微的目光在那两匹鲜艳的蜀锦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选那身湖蓝色的常服吧,不必过于扎眼。”她深知,在华妃那般耀眼的人物面前,过分朴素是失礼,过分招摇则是挑衅。湖蓝色清雅而不**份,恰到好处。 梳妆也力求简洁,只簪了一枚素银簪子,薄施粉黛,掩盖住眼底的青黑。镜中人依旧是一副柔弱堪怜的模样,但林微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镇定一些。 用过早膳,林微深吸一口气,带着春桃,迈出了延禧宫的后殿,朝着那座以奢华和权势闻名的翊坤宫走去。 翊坤宫位于西六宫,距离皇上的养心殿颇近,足见华妃盛宠。宫门巍峨,守卫森严,还未进门,便能感受到一种不同于其他宫室的压迫感。 通报之后,颂芝走了出来,见到林微,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审视和优越感的笑容:“林小主来了,娘娘正等着呢,请随奴婢来。” 踏入翊坤宫正殿,饶是林微早有心理准备,也被眼前的富丽堂皇晃了一下眼。殿内铺设着光可鉴人的金砖,梁柱皆是上好的楠木,雕刻着繁复的凤穿牡丹图案。多宝格上陈列着各式奇珍异宝,琉璃盏、翡翠屏风、珊瑚树……琳琅满目,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浓郁而名贵的香料气息,与皇后宫中的清冷檀香截然不同。 华妃年世兰并未坐在正中的主位上,而是斜倚在窗边的贵妃榻上,身下铺着厚厚的白虎皮褥子。她今日穿了一身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外罩一件绛红色绣金凤牡丹的坎肩,珠翠环绕,艳光四射。她手中把玩着一支赤金镶宝石的步摇,眼波流转间,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和绝对的权威。 “奴婢答应林氏,参见华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林微规规矩矩地行大礼,姿态放得极低。 华妃并未立刻叫她起身,而是任由她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目光如同带着实质的重量,在她身上缓缓扫过。那目光挑剔而直接,仿佛在评估一件新得的珠宝是否值得她今日的兴致。 殿内静得可怕,只有华妃手中步摇流苏轻轻碰撞的细微声响。林微能感觉到自己的膝盖开始发酸,后背沁出冷汗。这种无声的施压,比直接的呵斥更让人难熬。 良久,华妃才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满意:“起来吧。颂芝,看座。” “谢娘娘。”林微暗暗松了口气,在颂芝搬来的绣墩上小心地坐了半个屁股,依旧垂眸敛目。 “抬起头来,让本宫好好瞧瞧。”华妃的命令再次传来。 林微依言抬头,依旧不敢直视华妃的眼睛,目光落在她华美的衣襟上。 “嗯,这身湖蓝色,衬得你皮肤更白了。倒是会挑。”华妃的语气听不出褒贬,“昨日送去的蜀锦,怎么不用?可是不喜欢?” 林微心头一紧,连忙道:“娘娘赏赐之物过于贵重,奴婢身份低微,恐穿戴出去折损了娘娘的颜面,故而不敢擅用。” “呵,”华妃红唇微勾,“本宫赏你的,就是你的。在这后宫,只要本宫说你配得上,你就配得上。以后穿着,莫要再这般素净,没得让人以为我们翊坤宫出去的人,小家子气。” “是,奴婢谨记娘娘教诲。”林微只能应下。华妃的霸道,体现在方方面面,连你的穿着都要管。 “听说,昨日莞贵人和安答应,也都给你送了礼?”华妃话锋一转,凤眸微眯,带着一丝锐利。 林微心中警铃大作,果然来了。她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回答:“莞贵人和安答应心善,怜惜奴婢初入宫闱,故而赠予些许日常用度,奴婢心中感激不尽。” “感激?”华妃嗤笑一声,放下手中的步摇,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微,“林答应,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在这后宫里,不是什么人的‘好意’都能随便接的。莞贵人看似温良,心思却深;安答应嘛,看着老实,心里那点弯弯绕绕也不少。你初来乍到,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林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本宫既然瞧上了你,自然会护着你。但你也要知道,谁才是你能倚仗的人。以后,离碎玉轩和延禧宫前殿那边远着点,明白吗?” 这几乎是**裸的警告和划清界限。林微感到一阵窒息。华妃这是要她彻底站队,断绝与其他人的来往。 “娘娘……”林微试图说些什么缓和一下。 “怎么?不愿意?”华妃的语调陡然转冷,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还是觉得,莞贵人那边,更能给你前程?” “奴婢不敢!”林微连忙起身跪下,“娘娘对奴婢恩重如山,奴婢感激涕零,绝无二心!只是……只是莞贵人与安答应亦是宫中小主,若奴婢刻意疏远,恐惹人非议,说奴婢仗着娘娘宠爱,目中无人,反倒连累了娘娘清誉。” 她这番话,半是表忠心,半是站在华妃的角度考虑,试图留下一点转圜的余地。 华妃盯着她看了片刻,眼神变幻,最终又化作那副慵懒的媚态:“起来吧。倒是个会说话的。罢了,本宫也不是那等不容人的。只是提醒你,分清主次,认清谁才是你的主子。” 她重新坐回贵妃榻,挥了挥手:“颂芝,把本宫那对儿翡翠镯子拿来,赏给林答应。这通身的气派,也该有点像样的首饰撑撑场面。” 又是一份厚赏。林微捧着那对水头极好、碧莹莹的翡翠镯子,只觉得沉重无比。华妃的“恩宠”,如同裹着蜜糖的砒霜,接受与否,都由不得她。 又在翊坤宫坐了片刻,听着华妃漫不经心地问了些家常,主要是试探她的家世和入宫前的情况,林微尽量含糊其辞,用原主记忆里那些模糊的信息应对。好在华妃对她那七品知县的父亲并不真感兴趣,问了几句便失了兴致。 终于,华妃露出了倦色,打了个哈欠:“行了,今日就到这里吧。以后常来翊坤宫走动,陪本宫说说话。退下吧。” “是,奴婢告退。”林微如蒙大赦,行礼后,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座华丽却令人窒息的宫殿。 走出翊坤宫很远,林微才敢放缓脚步,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与华妃的这次会面,让她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伴君如伴虎”。华妃的喜怒无常和强势掌控,让她心惊肉跳。 然而,还没等她回到延禧宫喘口气,在途径御花园靠近碎玉轩的方向时,又遇到了熟人。 “林妹妹?”甄嬛带着流朱和浣碧,正从另一条小径走来,似乎是要回碎玉轩。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旗装,簪着简单的珠花,清丽脱俗,与翊坤宫的浓墨重彩形成鲜明对比。 林微心中叫苦,只得再次上前见礼:“莞贵人安。” 甄嬛亲手扶起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微微蹙眉:“妹妹脸色似乎不大好?可是身子还未痊愈?”她的关心一如既往的体贴入微。 “劳姐姐挂心,只是……只是刚刚去翊坤宫给华妃娘娘请安,有些……紧张。”林微半真半假地说道,带着几分后怕的神情。在华妃那里受了“惊吓”,此刻面对甄嬛的温柔,她下意识地流露出了一丝脆弱。这并非全然作伪,也有几分借势,看看甄嬛的反应。 甄嬛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作更深的怜惜,她轻轻拍了拍林微的手背,柔声道:“华妃娘娘性子是爽利了些,气势迫人,妹妹初次单独去见,紧张也是难免的。下次若再去,心里多念几遍《心经》,或能静心几分。” 她没有直接评价华妃,言语间却点出了华妃的“气势迫人”,同时又给出了化解之法,显得既体贴又高明。 “姐姐说的是。”林微低声道。 “妹妹这是要回延禧宫?正好顺路,不如去我碎玉轩坐坐,喝杯定惊茶可好?”甄嬛发出邀请,笑容温和,让人难以拒绝。 林微犹豫了一下。刚刚才被华妃警告要远离碎玉轩,转眼就进去喝茶……但甄嬛的邀请合情合理,她若断然拒绝,反而显得心虚或有意疏远。 “那……就叨扰姐姐了。”林微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或许,她也需要从甄嬛这里,获取一些不同的信息和支持。在华妃的高压之下,甄嬛的温柔乡,显得格外有吸引力。 碎玉轩果然如其名,环境清幽,陈设雅致,不像翊坤宫那般咄咄逼人,也不似景仁宫那般肃穆。院中种着几株海棠,已过了花期,绿叶葱茏。 甄嬛请林微在正殿坐下,浣碧很快奉上茶点。茶水是上好的雨前龙井,点心是精致的荷花酥,处处透着主人的品味和心思。 “妹妹尝尝这茶,是家父从江南捎来的,还算清洌。”甄嬛笑道,随即状似无意地问道,“方才妹妹从翊坤宫出来,华妃娘娘……可有提及我们昨日赠礼之事?” 林微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她放下茶盏,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和惶恐:“不瞒姐姐,娘娘确实问起了……还告诫奴婢,要……要分清主次,莫要什么人的‘好意’都接。”她没有完全复述华妃的话,但意思已经传达清楚。 甄嬛闻言,并未动怒,只是了然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和洞悉:“华妃娘娘向来如此。她喜欢将一切都掌控在手中,包括人心。”她看向林微,目光清澈而真诚,“妹妹,姐姐赠你那些东西,并无他意,只是真心觉得与你投缘,看你初入宫闱,诸多不易,想尽一份姐妹之心。你若觉得为难,或是华妃娘娘不喜,日后姐姐不再送便是,切莫因此惹得娘娘不快,让你难做。” 她这番话,说得极为漂亮,既表达了自己的“无私”,又体谅了林微的“为难”,还将华妃的霸道点明,无形中拉近了与林微的距离。 “姐姐千万别这么说,”林微连忙道,“姐姐的心意,妹妹感激不尽。只是……只是华妃娘娘她……”她适时地流露出为难和畏惧之色。 “我明白。”甄嬛握住她的手,声音温和而坚定,“妹妹无需害怕,也不必立刻做出选择。在这后宫中,保全自身才是第一位的。你只需记住,无论何时,碎玉轩这里,总有一盏清茶为你留着。若遇到难处,或者只是想找人说说话,随时都可以来。” 这是一种与华妃截然不同的态度。华妃是强硬的占有和命令,而甄嬛,是温柔的包容和等待,给予她选择和空间。这种“以退为进”,对于此刻身心俱疲、渴望一丝喘息之地的林微来说,杀伤力巨大。 “姐姐……”林微抬眼看向甄嬛,眼中不禁泛起一丝真实的泪光。这泪光里,有穿越后的恐惧,有面对华妃的压力,也有对这份“温柔”的复杂感触。 甄嬛见她如此,拿出自己的绢帕,轻轻替她拭了拭眼角,动作轻柔得像一位真正的姐姐:“好了,莫怕。日子还长着呢。” 又在碎玉轩坐了一会儿,甄嬛与她聊了些诗词歌赋,风土人情,并不涉及后宫是非,气氛轻松融洽。林微发现,抛开那些算计,与甄嬛交谈确实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她博学、聪慧、见解独到,能引经据典,也能说些有趣的轶事。 直到日头偏西,林微才起身告辞。甄嬛亲自将她送到碎玉轩门口,临别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妹妹回去后,若是得空,不妨看看我送你的那本《唐人诗集》,其中有些诗句,颇能慰藉心怀。” 林微心中微动,点头应下。 回到延禧宫后殿,林微只觉得身心俱疲。这一日,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周旋于两大巨头之间。 她让春桃再次拿出甄嬛送的那箱东西,找到了那本《唐人诗集》。书是崭新的,她随手翻开,一页泛黄的、似乎是被无意夹入的书签飘落下来。拾起一看,上面用清秀的小楷抄录着一句诗: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林微拿着那张薄薄的纸签,怔在了原地。 这句诗,出自唐代女诗人李冶的《八至》,后面两句是“至近至远东西,至深至浅清溪”。甄嬛单独摘出这一句给她,是什么意思? 是在感叹后宫妃嫔与皇帝之间关系的微妙与脆弱?还是在暗示她,在这后宫之中,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哪怕是看似亲密的“姐妹”,也可能瞬间变得疏远?亦或者,是在提醒她,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她甄嬛自己? 这张小小的纸签,比华妃那些华丽的珠宝,更让林微感到心惊。 她将纸签紧紧攥在手心,望向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 皇后的景仁宫,至今还没有任何动静。但那沉默,或许比任何赏赐或警告,都更加令人不安。 这三方的拉扯才刚刚开始,而她,这个微不足道的林答应,已然成了风暴眼中,那一片看似平静,却随时可能被撕碎的浮萍。 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华妃的强势,甄嬛的温柔陷阱,安陵容的默默关注,皇后的冷眼旁观……她必须尽快找到自己的立足之道。 夜色,再次笼罩了紫禁城。林微吹熄了烛火,却吹不散满室的清冷和心头那沉甸甸的思量。 那张写着“至亲至疏夫妻”的纸签,被她小心翼翼地藏在了枕下。今夜,注定又是一个无眠之夜。 第4章 景仁宫的“点拨” 这一夜,林微几乎未曾合眼。 那张写着“至亲至疏夫妻”的纸签,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尖上。甄嬛的提醒,或者说警告,让她遍体生寒。华妃的霸道是明枪,甄嬛的温柔是暗箭,而这句诗,则彻底撕开了后宫温情脉脉的面纱,露出底下**裸的残酷现实。 至高至明的日月,可以普照众生,也可以瞬间将人炙烤成灰。至亲至疏的夫妻,今日缠绵缱绻,明日可能形同陌路,甚至你死我活。在这深宫,恩宠如浮云,情谊似流水,唯一可靠的,或许只有自己和……权力? 可她有什么?一个七品知县父亲的背景,在这皇亲贵胄、世家大族云集的紫禁城,渺小如尘。一副还算过得去、但绝非顶尖的容貌。一个来自异世、知晓部分剧情却无力改变大局的灵魂。 她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被几股强大的洋流拉扯着,随时可能倾覆。 天刚蒙蒙亮,春桃就进来伺候梳洗,见她眼下乌青浓重,担忧道:“小主,您又没睡好?要不……奴婢把安小主送的安神香点上试试?” 林微下意识就想拒绝,但转念一想,一直不用反而惹人怀疑,尤其是安陵容那边。她沉吟片刻,道:“取一点点来,在外间熏上吧,味道淡些。”她不敢在寝室内用,怕有问题跑都跑不掉。 春桃依言去了。清雅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进来,确实有几分宁神的效果,但林微心中的警惕并未减少分毫。 用过早膳,照例要去景仁宫给皇后请安。这是每日的固定功课,也是后宫风向的晴雨表。 今日的景仁宫,气氛似乎与昨日有些微不同。皇后依旧端庄温和,嘴角含笑,但林微敏感地察觉到,那目光扫过自己时,比昨日多停留了一瞬,带着一种更深沉的审视。 华妃今日告假,说是身子不适。但众人都心知肚明,这是华妃一贯的做派,恃宠而骄,连每日晨昏定省都看心情。没有华妃在场,殿内的气氛似乎轻松了些,但暗流依旧汹涌。 齐妃说了几句不得体的蠢话,被皇后不轻不重地训诫了两句,悻悻闭嘴。敬嫔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富察贵人和其他几位新晋的贵人、常在,则暗暗打量着彼此,眼神中带着衡量和比较。 请安即将结束时,皇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落在站在后排、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林微身上,声音温和地开口:“林答应。” 林微心头一跳,连忙出列:“奴婢在。” “本宫瞧你气色似乎比昨日更差了些,可是延禧宫住不习惯?或是底下人伺候不用心?”皇后关切地问道,语气一如既往的慈和。 “回娘娘的话,延禧宫很好,春桃也伺候得尽心。是奴婢自己……初入宫闱,心中惶恐,昨夜未曾安眠,惊扰娘娘圣虑,奴婢罪该万死。”林微跪下行礼,姿态谦卑。 皇后微微一笑,虚抬了抬手:“快起来。年轻女子,初离家门,难免思虑过甚,也是常情。只是身子要紧,切莫忧思过度。” 她顿了顿,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拨弄着浮沫,状似无意地说道:“昨日听闻,华妃妹妹和莞贵人、安答应,都给你送了东西,可见姐妹们都是疼你的。这是你的福气。” 来了!林微心中一凛,知道重点来了。皇后果然什么都知道了。她垂着头,恭敬地回答:“是,各位娘娘、姐姐厚爱,奴婢受宠若惊,心中感激不尽。” “嗯,”皇后呷了口茶,放下茶盏,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姐妹们和睦,相互扶持,是好事。皇上和本宫看了,也欣慰。只是……” 她话锋一转,目光平和却极具穿透力地落在林微身上:“林答应,你年纪小,又刚入宫,许多事或许还不明白。这后宫姐妹间的情谊,贵在真诚,也贵在分寸。过犹不及,反倒不美。你要记住,无论何时,恪守宫规,安分守己,谨记自己的本分,才是立身之本。莫要因一时热闹,迷了眼睛,失了分寸,那便是辜负了皇上和本宫对你的期许了。” 这一番话,如同温水煮蛙,乍听全是关怀和教诲,细品却字字珠玑,敲打在林微心上。 “过犹不及”——是在提醒她,接受华妃、甄嬛等人的“好意”要适可而止,不要卷入太深。 “恪守宫规,安分守己”——是在警告她,不要借着这些“关注”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或者试图搅动风雨。 “谨记自己的本分”——更是直白地告诉她,别忘了自己只是个微不足道的答应,不要妄想攀附谁就能一步登天。 “辜负期许”——则是隐晦的施压,将她的行为与皇后的态度挂钩。 比起华妃的霸道和甄嬛的温柔陷阱,皇后的“点拨”更显高明,也更让人脊背发凉。她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和规则的制定者位置上,轻描淡写间,就划下了无形的界限。 “皇后娘娘教诲的是,奴婢一定谨记在心,恪守本分,绝不敢行差踏错,辜负娘娘厚望。”林微再次深深叩首,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和感激。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脸上恢复了那雍容慈悲的笑容:“好孩子,明白就好。起来吧。剪秋,把内务府新进的那对儿碧玉如意拿来,赏给林答应,愿她日后在宫中,诸事如意,心安神宁。” 又是一份赏赐。碧玉如意,寓意吉祥,但由皇后在此时赏下,更像是一种身份的确认和安抚,或者说,是一种更高级的暗示——提醒她,谁才是这后宫真正的主人。 林微捧着那对沉甸甸、凉丝丝的碧玉如意,只觉得双手都在微微颤抖。皇后的赏赐,比华妃的珠宝和甄嬛的物件,更让她感到压力巨大。 回到延禧宫,林微将皇后的赏赐也登记入库,看着那小小的库房记录册上,短短两日间多出的来自不同势力的厚赏,她只觉得讽刺。这些东西,哪一件不是催命符? 她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窗前,将皇后的每一句话都在心里反复咀嚼。皇后的意思很明确:你们小打小闹可以,但必须在规则之内,不能闹得太过,更不能威胁到她的地位和宫中的“和谐”。而她林微,最好老老实实做个安分的棋子,否则,第一个收拾她的,可能就是这位看似宽和的皇后娘娘。 下午,林微以需要静养为由,闭门不出。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也需要做出一些决定。 她拿出甄嬛送的那本《唐人诗集》,仔细翻阅,并未再发现其他夹带。那句“至亲至疏夫妻”仿佛只是一个孤立的提醒。她又想起安陵容送的香料,外间那若有若无的香气依旧飘散,她让春桃仔细检查了香灰,并未发现异常。 难道,安陵容此刻的赠香,真的只是出于单纯的关心?林微不敢确信。她知道安陵容后期用香料害人的手段何等厉害,此刻的单纯,或许只是尚未黑化,或许……是更深沉的伪装? 夜幕再次降临。紫禁城陷入了沉寂,只有巡夜太监单调的梆子声偶尔响起,更添几分幽深。 林微吹熄了烛火,却毫无睡意。白日的种种在她脑海中翻腾,皇后的告诫,华妃的命令,甄嬛的诗句,安陵容的香料……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越缠越紧。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迷迷糊糊即将入睡之际,一阵极其细微的、若有若无的哭声,顺着夜风飘了进来。 那哭声断断续续,幽怨凄婉,像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听得人毛骨悚然。 林微猛地睁开眼,心脏骤停了一瞬。她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哭声又消失了,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呜咽声。 是幻觉吗?还是……这延禧宫,真的不干净?她想起昨日恍惚间听到的那声叹息,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她不敢动弹,蜷缩在被子里,耳朵却竖得老高,捕捉着窗外的任何一丝声响。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那哭声又隐隐约约地响了起来,这次似乎更近了些,仿佛就在院墙之外。 林微的心跳得像擂鼓一样。她想起原著中,延禧宫似乎住过一位不得宠病死的芳贵人?还是哪个被赐死的宫嫔?记忆有些模糊,但深宫怨魂的传说,在哪里都不稀奇。 她壮着胆子,轻轻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向外望去。 月色凄清,院子里树影婆娑,如同鬼影幢幢。并没有看到什么人影。 但那哭声,却仿佛钻进了她的脑子里,越来越清晰,带着无尽的哀伤和怨恨。 是有人装神弄鬼?还是……这皇宫百年来积累的冤魂,真的存在?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林微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这后宫,不仅活人吃人,连死人,似乎也不得安宁。 她不敢再睡,也不敢点亮烛火,就这么抱着膝盖,坐在冰冷的炕上,睁着眼睛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那一夜幽怨的哭声,像一根刺,扎进了她的心里。她意识到,在这紫禁城,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而有些“东西”,可能比明枪暗箭更让人恐惧。 天亮时分,哭声早已消失无踪,仿佛只是她的一场噩梦。 但林微知道,那不是梦。 春桃进来时,见她脸色苍白如纸,眼下乌青浓重,吓了一跳:“小主,您……您这是怎么了?” 林微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什么,只是……没睡好。”她顿了顿,看向春桃,状似无意地问道:“春桃,你昨夜……可曾听到什么声音?比如……哭声?” 春桃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啊小主,奴婢睡得很沉,什么也没听到。”她看着林微苍白的脸,小心翼翼地问:“小主,您是不是……做噩梦了?” 噩梦?林微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光,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或许吧。但这噩梦,才刚刚开始。皇后的警告,华妃的强势,甄嬛的莫测,安陵容的专注,还有这深宫夜半的幽怨哭声……所有的一切,都汇聚成一股巨大的漩涡,将她牢牢困在中央。 她必须尽快找到破局之法,否则,不等被那些女人们撕碎,她自己可能就先被这无孔不入的恐惧和压力逼疯了。 今日,又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在这个诡异而危险的修罗场里,挣扎着活下去。 第5章 赏赐、敲打与“姐妹”同心 晨光熹微,却驱不散林微心底的寒意。一夜未眠,加上那似真似幻的幽怨哭声,让她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脸色苍白得吓人。 春桃担忧地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伺候她梳洗,选了一身更显低调的藕荷色宫装,试图掩盖住她眉宇间的憔悴。 今日的景仁宫请安,注定不会平静。 果然,林微刚随着众人行完礼起身,还未退回原位,上首的皇后便含笑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却让林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林答应。” “奴婢在。”林微连忙再次出列,垂首听训。 “本宫昨日赏你的碧玉如意,可还喜欢?”皇后语气慈祥,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回娘娘的话,娘娘赏赐之物,珍贵无比,奴婢心中惶恐,唯有日夜供奉,感念娘娘恩德。”林微回答得小心翼翼,滴水不漏。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却缓缓扫过台下众人,最终落在站在前方、神色慵懒中带着一丝不耐的华妃身上,又掠过气质清雅、垂眸静立的甄嬛,最后回到林微身上,笑道:“喜欢就好。本宫也是见你乖巧懂事,又得姐妹们疼爱,心中欣慰。” 她特意加重了“姐妹们疼爱”几个字,随即话锋一转,如同闲话家常般对华妃道:“华妃妹妹,昨日听说你身子不适,未能来请安,如今可大好了?皇上昨日还问起你呢。” 华妃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得意又骄矜的笑容,扶了扶鬓边的点翠大凤钗,声音娇脆:“劳皇上和皇后娘娘挂心,不过是些微头风,歇息一日便无碍了。倒是皇后娘娘消息灵通,连臣妾赏了林答应一对翡翠镯子这等小事都知晓了。”她这话,既炫耀了圣宠,又暗指皇后手伸得太长。 皇后脸上笑容不变,仿佛没听出华妃话中的刺,依旧温和道:“妹妹掌管宫务,体贴下人,是六宫典范。只是林答应年纪小,性子又弱,妹妹厚爱,只怕她年纪小不经事,承受不起这般福泽,反是压力了。” 这话听着是体恤林微,实则是在点华妃,赏赐过重,恐惹人非议,也给林微招祸。 华妃凤眸一挑,似笑非笑:“皇后娘娘多虑了。臣妾瞧着林答应顺眼,赏她些玩意儿,不过是图个自己高兴。难道在这宫里,臣妾连赏个合眼缘的人的权力都没有了?还是说,皇后娘娘觉得,臣妾赏的东西,不合规矩?”她语气娇蛮,直接将了皇后一军。 殿内气氛瞬间凝滞。齐妃等人屏息凝神,不敢插话。甄嬛依旧垂着眼,仿佛置身事外,但林微能感觉到,一道温和却洞察的目光,似乎在自己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皇后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面上却笑容更盛:“妹妹这是说的哪里话?你协理六宫,自然有权赏罚。本宫只是心疼林答应年纪小,怕她承受不住妹妹这般炽热的‘心意’。”她将“心意”二字咬得微重,随即转向林微,语气依旧慈和,“林答应,华妃娘娘厚爱,你更要谨言慎行,恪守本分,莫要辜负了才是。” “是,奴婢谨记皇后娘娘、华妃娘娘教诲。”林微只觉得背上冷汗涔涔,再次深深叩首。她成了皇后与华妃言语交锋的焦点,每一句话都像鞭子抽打在她身上。 华妃冷哼一声,不再多言,但那眼神扫过林微时,带着明显的不悦,似乎在怪她引来了皇后的“关切”。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最终以皇后看似宽容、实则占据道德高地的姿态暂时告一段落。但林微知道,自己已经被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 请安结束后,林微只想立刻逃离这是非之地。然而,刚走出景仁宫不远,却被甄嬛轻声唤住。 “林妹妹留步。” 林微脚步一顿,心头泛起一丝无力感。她转过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莞姐姐。” 甄嬛走上前,与她并肩而行,流朱和浣碧默契地落后几步。甄嬛打量了一下她的脸色,柔声道:“妹妹脸色还是不好,可是昨夜又没睡安稳?我那里还有些上好的血燕,晚些让流朱给妹妹送去,好好补补气血。” 又是赠礼。林微现在听到“送东西”就头皮发麻。她连忙推辞:“姐姐昨日已赠了许多,妹妹实在不敢再受……” “不过是一些吃食,不值什么。”甄嬛打断她,笑容温婉,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妹妹身子要紧。方才在景仁宫……妹妹受委屈了。” 她轻轻一句,点破了林微的窘境,带着同理心的关怀,瞬间击中了林微脆弱的心防。 林微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她低声道:“是妹妹无用,惹得皇后娘娘和华妃娘娘……” “不关妹妹的事。”甄嬛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在这后宫里,有时候,‘得人青眼’本身就是一种罪过。妹妹如今被架在火上烤,更要处处小心,步步谨慎。华妃娘娘性子直爽,但恩威难测;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心思更是深沉如海。” 她顿了顿,看着林微的眼睛,语气格外认真:“妹妹,姐姐说句真心话,有些‘福气’,若觉得承受不起,未必不能想办法……推出去一些。保全自身,才是长远之计。” 想办法推出去?林微心中一动。甄嬛这是在教她如何应对华妃的强势吗?是真心为她着想,还是想借她的手,削弱华妃的影响力? 她不敢深想,只能感激道:“多谢姐姐提点,妹妹……明白了。” “明白就好。”甄嬛笑了笑,转移了话题,“御花园的荷花开得正好,妹妹若有闲暇,不妨多去走走,散散心,总比闷在屋里强。”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在岔路口分开。 回到延禧宫,林微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春桃就来报,安答应来了。 林微揉了揉额角,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但还是打起精神:“快请。” 安陵容依旧是那副纤细柔弱、我见犹怜的模样,只是今日眉宇间似乎多了几分郁色。她手中提着一个小食盒,走进来对着林微微微一礼:“林姐姐。” “安妹妹快请坐,不必多礼。”林微连忙让她坐下。 安陵容将食盒放在桌上,轻声道:“昨日送给姐姐的安神香,听闻姐姐用了?不知可还有效用?我今日又做了些清淡的藕粉桂花糕,想着姐姐胃口可能不佳,便送些过来。” 她的关心细致入微,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但那专注的眼神,依旧让林微感到些许不适。 “劳妹妹费心了,香料很好,糕点我也定会品尝。”林微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真诚些。 安陵容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轻声问道:“方才……在景仁宫,姐姐受惊了吧?华妃娘娘她……性子是烈了些,皇后娘娘也是关爱姐姐。” 连安陵容都知道了。林微心中苦笑,这后宫果然没有秘密。 “没什么,只是我胆子小。”林微敷衍道。 安陵容却似乎松了口气,低声道:“姐姐没事就好。我……我人微言轻,帮不上姐姐什么忙,只能做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希望姐姐不要嫌弃。”她说着,眼中竟泛起一丝水光,仿佛受了委屈的是她一般。 林微看着她这副情态,心中复杂难言。安陵容的示好带着一种卑微的执拗,让她既有些同情,又感到莫名的压力。 “妹妹说的哪里话,你的心意,姐姐都明白。”林微只能温言安抚。 又坐了一会儿,安陵容才告辞离去。 送走安陵容,林微看着桌上那碟精致的藕粉桂花糕,却没有丝毫食欲。甄嬛的血燕,安陵容的糕点,华妃的珠宝,皇后的如意……这些“好意”如同蛛网,将她越缠越紧。 她想起甄嬛的话——“想办法推出去一些”。 如何推? 直接拒绝华妃?她没那个胆子。退还甄嬛和安陵容的礼物?那等于直接撕破脸。 或许……只能示弱?将自己摆在更卑微、更无助的位置上,降低她们的期待和“兴趣”? 这个念头一起,林微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这副天生的柔弱相貌,倒是很好的伪装。 就在这时,春桃又匆匆进来,脸色有些奇怪:“小主,敬事房太监来了,说是……皇上翻了您的牌子,今晚由您侍寝!” “什么?!”林微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侍寝?!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将她所有的思绪炸得粉碎。她从未想过,这么快就要直面那个掌握生杀予夺的九五之尊!这根本不是恩宠,这是将她往火坑里又狠狠推了一把! 华妃会如何想?皇后会如何看?甄嬛和安陵容又会作何反应? 之前的“修罗场”还只是女人之间的暗流,如今牵扯到皇帝,性质就完全不同了!这不再是“姐妹”间的争夺,而是涉及圣宠和子嗣的生死之战! 林微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小主,您……您快准备准备吧,敬事房的公公还在外面等着呢。”春桃又是紧张,又是替她高兴,小声催促道。 准备?她该如何准备?去面对那个冷酷多疑的雍正皇帝? 林微看着镜中那张苍白柔弱、写满惊惶的脸,突然觉得,这或许……也是一种“推出去”的方式?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躲不过,就只能面对。 “春桃,”她声音微颤,却带着一丝决绝,“替我……更衣梳妆。不必太过艳丽,清淡些就好。” 今夜,紫禁城的又一场风暴,将因她这个小小的答应,而悄然掀起 。 前路是深渊,还是……一线生机?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从踏上凤鸾春恩车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将彻底走向未知的轨迹。 第6章 凤鸾春恩车 敬事房太监那尖细的嗓音,如同一道催命符,炸响在延禧宫后殿这方狭小的天地里。林微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瞬间冰凉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侍寝?! 这两个字在她脑中反复回荡,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将她所有的侥幸和筹谋击得粉碎。她想过低调苟活,想过周旋于几个女人之间,却唯独没想过,这么快就要被推到那个天下最尊贵、也最冷酷的男人面前! 华妃的妒火,皇后的算计,甄嬛的审视,安陵容那难以捉摸的心思……这一切都还没理清,如今又要加上皇帝的恩宠或者说,临幸?这根本不是恩典,是架在脖子上的刀!一旦侍寝,无论得宠与否,她都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勉强维持一个“被争夺的物件”的相对安全位置了。她会真正进入战场,成为众矢之的。 “小主?小主!”春桃见她脸色煞白,摇摇欲坠,连忙上前扶住,又是担忧又是急切地低唤,“您快醒醒神,敬事房的公公还在外面等着回话呢!这是天大的喜事啊!” 喜事?林微看着春桃那带着兴奋和与有荣焉的脸,心中一片苦涩。在这深宫,帝王的垂幸,对毫无根基的她而言,福祸难料,恐怕祸大于福。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事已至此,她没有说不的权利。 “请……请公公稍候,我……奴婢即刻准备。”林微的声音干涩发颤,但还是清晰地传了出去。 门外传来太监恭敬的应诺声。 接下来的流程,如同提线木偶。被专门的嬷嬷带去沐浴、更衣,繁琐的工序,**的审视,都让林微感到无比的屈辱和恐慌。她像一个被精心包装的礼物,即将被送往那个掌握她生死的男人手中。 嬷嬷们给她穿上了一身浅粉色的寝衣,料子轻薄柔软,却遮不住身体的曲线。头发被松松挽起,簪了一朵新鲜的玉兰花,脸上只薄薄施了一层粉,点了淡色的口脂。铜镜中的人,确实带着一种清水出芙蓉的娇柔,尤其是那双因恐惧而氤氲着水汽的杏眼,更添几分楚楚动人的风致。 “小主真是好样貌,皇上见了必定喜欢。”领头的嬷嬷皮笑肉不笑地恭维了一句,眼神里却带着惯见的麻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林微垂下眼睑,没有回应。喜欢?她只希望那位皇帝陛下对她没什么“兴趣”,最好过后就把她忘了。 时辰一到,凤鸾春恩车停在了延禧宫外。那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刺眼。林微在春桃和嬷嬷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向马车,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迈向断头台。 车内空间不大,铺着柔软的锦垫,熏着淡淡的龙涎香。林微蜷缩在角落,紧紧攥着衣角,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马车缓缓行驶在宫道上,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像是敲打在她的心坎上。 她想起了原著中雍正皇帝的形象——冷酷、多疑、勤政、薄情。他会如何看待她这个突然被推到面前的小答应?是会喜欢她这副柔弱的样子,还是厌恶她的怯懦?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帘子被掀开,一个小太监低眉顺眼地请她下车。眼前是灯火通明的养心殿后殿,皇帝日常起居和处理政务的地方。 苏培盛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失礼数:“林小主,请随奴才来。皇上还在批阅奏折,请您先在偏殿稍候。” 林微低声道谢,跟着苏培盛走进一间布置雅致的偏殿。殿内安静得可怕,只有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她不敢坐,也不敢随意走动,就那么僵硬地站在当地,感觉时间过得无比缓慢而煎熬。 她能听到隔壁隐约传来的、沉稳的脚步声,以及纸张翻动的声音。那是雍正皇帝,她命运的掌控者,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 恐惧如同潮水般一阵阵涌上心头,让她手脚冰凉。她拼命回想原主的记忆,试图找到一丝关于皇帝喜好的信息,却一无所获。原主入宫前只是个深闺小姐,对这些毫无概念。 就在她几乎要被自己的胡思乱想逼疯时,隔壁的脚步声停了下来,随即,一个低沉而带着些许疲惫的男声响起,隔着墙壁有些模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进来。” 苏培盛立刻示意林微。林微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里的哽咽,低着头,迈着僵硬的步子,走进了那间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寝殿。 殿内灯火通明,陈设却并不像翊坤宫那般奢华,更显庄重肃穆。空气里弥漫着墨香和龙涎香混合的气息。一个身着明黄色常服的身影,正背对着她,站在御案前,身形挺拔,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林微不敢抬头,依照嬷嬷教的规矩,跪倒在地,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奴婢答应林氏,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身影缓缓转过身。 林微能感觉到一道锐利如鹰隼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从上到下,缓慢而仔细地打量着。那目光并不带多少**,更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评估其价值和……威胁性。 时间仿佛凝固了。林微伏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觉得那目光几乎要将她洞穿。 “抬起头来。”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清晰了些,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微颤抖着,微微抬起头,但视线依旧不敢越过皇帝的腰际,只停留在那明黄色的袍角和金线绣制的龙纹上。 “看着朕。”命令简短而有力。 林微心脏猛地一缩,被迫抬起眼帘,对上了那双眼睛。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深邃,沉静,如同古井寒潭,看不到底。眼角带着细微的皱纹,更添几分沧桑和威严。此刻,这双眼睛里没有笑意,也没有怒意,只有一片沉寂的审视,仿佛能看透人心最隐秘的角落。 林微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冻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她所有的心理建设,所有的筹谋,在这双眼睛面前,都化为了乌有。只剩下最本能的恐惧和敬畏。 雍正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写满惊惶的双眼,还有那微微颤抖的单薄身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见过太多女人,妖娆的、妩媚的、端庄的、才情的,却少见这般……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瓷娃娃。 “吓到了?”他开口,语气平淡。 “奴……奴婢不敢……”林微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雍正走近几步,在她面前停下。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林微完全笼罩。他伸出手,指尖微凉,碰了碰她的脸颊。 林微如同被电流击中般,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就想躲开,却又强行忍住,僵在原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剧烈颤抖。 看着她这副受惊过度的模样,雍正收回了手,似乎失去了几分兴致。他每日忙于朝政,身心俱疲,并不太有耐心去安抚一个胆小如鼠的女人。 “罢了。”他淡淡开口,转身走向龙床,“安置吧。” 这两个字,让林微如蒙大赦,又坠入更深的地狱。 接下来的事情,对林微而言,更像是一场模糊而痛苦的噩梦。她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摆布。帝王的临幸,没有温情,只有程序化的占有和不容抗拒的威严。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软肉里,留下几道血痕。 过程中,她能感觉到皇帝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探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是因为她的僵硬和恐惧吗?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结束。 雍正起身,自行披上外袍,甚至没有多看蜷缩在床角、用锦被紧紧裹住自己的林微一眼,只对门外吩咐道:“送回去。” 声音冷漠,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苏培盛应声而入,依旧是那副恭敬的姿态,示意林微可以离开了。 林微几乎是踉跄着爬下床,胡乱套上那身寝衣,甚至不敢去看龙床上的痕迹,低着头,逃也似的跟着苏培盛走出了养心殿。 再次坐上凤鸾春恩车,来时的心情是恐惧和茫然,此刻,却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虚脱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身体的不适和心理的冲击,让她整个人如同被掏空了一般。 马车在寂静的夜色中行驶,将那座象征着无上荣宠也蕴含着无限危险的养心殿抛在身后。 回到延禧宫时,已是深夜。春桃还在等着,见她回来,连忙迎上,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失魂落魄的样子,脸上的喜色褪去,化为担忧:“小主,您……您没事吧?” 林微摇了摇头,什么也不想说,只想一个人待着。 她挥退春桃,独自坐在黑暗里,窗外月光清冷,如同她此刻的心境。 侍寝结束了。她没有得到皇帝的青睐,甚至可能因为她的恐惧和僵硬,让皇帝感到了厌烦。这或许……是件好事?至少,短期内,她可能不会再被想起来了。 但是,她侍寝的消息,此刻恐怕已经传遍了六宫。 明日,她又将面对怎样的风浪?华妃的怒火?皇后的“关怀”?甄嬛和安陵容又会如何看她? 身体的疼痛和心灵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将脸埋进冰冷的掌心,第一次,在这个陌生的时空,流下了无助而绝望的眼泪。 这一夜,只是将她推入了一个更复杂、更危险的棋局。而她,依旧看不清前路,只能在黑暗中,摸索着,挣扎着,寻找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第7章 晨露与雷霆 侍寝后的清晨,延禧宫后殿静得可怕。 林微几乎一夜未眠,身体的酸痛与心头的屈辱惊惶交织,让她如同在油锅里煎熬。天刚蒙蒙亮,她就挣扎着起身,拒绝了春桃的搀扶,自己用冰冷的井水净了面,试图洗去昨夜那场噩梦留下的痕迹。铜镜中的脸,依旧苍白,眼底的乌青浓重,但那惊惶之下,似乎又多了一丝被强行催生出的、脆弱的坚韧。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小主,该去景仁宫请安了。”春桃小声提醒,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谨慎。侍寝之事,无论恩宠如何,都意味着小主在后宫的地位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哪怕是往更危险的方向滑去。 林微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比昨日更显素净的月白色宫装,点了点头。“走吧。” 踏入景仁宫的那一刻,林微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如同细密的针,瞬间刺在了她身上。探究、嫉妒、嘲讽、怜悯……各种情绪隐藏在看似平静的面容之下,几乎要将她洞穿。 她强作镇定,依照规矩行礼问安,然后默默退到属于自己的角落,垂眸敛目,努力将自己缩成一团模糊的影子。 皇后依旧端坐凤位,笑容雍容慈悲。她照例说了些宫闱和睦的场面话,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在经过林微时,似乎并无任何异常停留,仿佛昨夜之事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宫务。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今日会平静度过时,皇后却含笑开口,语气温和如常:“林答应。” 林微心头一紧,再次出列:“奴婢在。” “昨日伺候皇上,辛苦了。”皇后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足以让殿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皇上日理万机,能得片刻安歇,也是我等后宫妃嫔的福气。你初次侍寝,想必心中忐忑,日后还需更加尽心,恪守妇道,方不负圣恩。” 这番话,看似关怀体恤,实则是将她昨夜侍寝之事,彻底摊开在了阳光之下,更是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确认了她“伺候过皇上”的身份。从此,她林微,再也不是那个可以勉强置身事外的“新人”了。 “是,奴婢谨记皇后娘娘教诲。”林微低头应道,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又赏下了一对金镶玉的耳坠,算是给这次侍寝画上了一个官方认可的句号。 然而,风暴从来不会因皇后的定性而平息。 请安结束后,林微依旧想低调离开,却被一声娇叱定在了原地。 “站住!” 是华妃。 她今日穿着一身正红色绣金牡丹的宫装,艳丽逼人,脸上却罩着一层寒霜,凤眸含煞,冷冷地盯着林微。颂芝和周宁海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气势汹汹。 周遭还未散去的妃嫔们立刻停下了脚步,或明或暗地看了过来,空气中弥漫开一种看好戏的兴奋与紧张。 林微心脏骤停,转身,深深蹲下行礼:“奴婢参见华妃娘娘。” 华妃并未叫她起身,而是迈着优雅却压迫感十足的步子,缓缓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那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刮过林微的头顶、脖颈,最终停留在她低垂的脸上。 “呵,”华妃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怒意,“本宫倒是小瞧了你。看着一副怯怯懦懦、上不得台面的样子,勾引男人的手段倒是无师自通。这才入宫几天?就爬上了龙床?” 如此直白而侮辱性的话语,如同耳光般扇在林微脸上,让她脸颊瞬间火烧火燎,屈辱得浑身发抖。她紧紧咬着下唇,才没有失态。 “娘娘明鉴,奴婢……奴婢不敢……”她的声音细弱,带着哭腔,这并非全然伪装,更多的是无力辩白的绝望。 “不敢?”华妃俯下身,冰凉的赤金护甲几乎要戳到林微的额头,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带着令人窒息的压力,“本宫看你敢得很!昨日才告诫你要安分守己,认清谁是你的主子,转头就去媚惑皇上!怎么?觉得得了皇上青眼,就能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 “奴婢没有!奴婢万万不敢!”林微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恐惧。华妃的怒火,足以将她焚烧殆尽。 “没有?”华妃直起身,眼神冰冷,“收起你那套楚楚可怜的姿态!本宫瞧着恶心!别以为侍了寝就有了依仗,在这后宫,本宫要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她的话如同冰锥,狠狠扎进林微心里。她知道,华妃说的是事实。 “娘娘息怒,”一个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是甄嬛。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不远处,对着华妃微微屈膝,“华妃娘娘金尊玉贵,何必与林妹妹一般见识?林妹妹年纪小,初次承宠,心中惶恐也是有的。皇上仁厚,雨露均沾亦是常理,娘娘协理六宫,母仪……气度,更应为六宫表率才是。” 甄嬛这番话,看似在劝解,实则绵里藏针。既点出林微“初次承宠”的弱势,暗示华妃以大欺小,又抬出“皇上仁厚”和“雨露均沾”的道理,暗指华妃善妒,最后甚至还用“母仪气度”来将华妃一军,好在她及时改口,避免了僭越 。 华妃气得脸色发青,狠狠瞪了甄嬛一眼:“莞贵人倒是会做人!本宫如何行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甄嬛不卑不亢,依旧含笑:“臣妾不敢。只是觉得,皇后娘娘方才还教导后宫要和睦,转眼便起了争执,若传到皇上耳中,只怕……” 她适时住口,留下无限的想象空间。 华妃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但甄嬛搬出了皇上和皇后,她再嚣张,也不能全然不顾忌。她狠狠剜了林微一眼,那眼神如同毒蛇的信子:“好,好得很!林答应,咱们来日方长!” 说完,冷哼一声,扶着颂芝的手,怒气冲冲地走了。 华妃一走,周围的低压瞬间缓解了不少,但那些探究的目光并未离开林微。 甄嬛走上前,亲手将还在发抖的林微扶起,拿出绢帕,轻轻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体贴:“妹妹受委屈了。华妃娘娘性子急,说话重了些,你别往心里去。” 林微看着甄嬛近在咫尺的、写满关怀的容颜,心中却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更深的寒意。甄嬛方才为她解围,是真的好心吗?还是利用她,进一步激化了与华妃的矛盾,同时也在众人面前树立了她宽和善良的形象? “多谢……莞姐姐。”林微低声道,声音依旧哽咽。 “快回去歇着吧,瞧你这脸色差的。”甄嬛拍了拍她的手,柔声道,“我那里还有些上好的阿胶,晚些让流朱给你送去,好好补补身子。” 又是赠礼。林微现在已经麻木了。 回到延禧宫,还没坐稳,安陵容便来了。她今日看起来情绪似乎更加低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看向林微的眼神,复杂难言,有关切,有担忧,似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和幽怨? “林姐姐,”她声音轻轻柔柔的,将一个小巧的香囊放在桌上,“这是我新调的‘宁神定魄’香,效果比之前的更好些。姐姐昨夜……想必辛苦了,点上这个,或能安眠。” 她的关心依旧细腻,但林微却敏锐地感觉到,那语气里少了几分前两日的纯粹,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隔阂。是因为侍寝吗?安陵容对她那隐秘的“关注”,是否因皇帝的存在,而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有劳安妹妹了。”林微接过香囊,道了谢。 安陵容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姐姐……万事小心。”便告辞离开了。 接连应付完三方势力,林微只觉得身心俱疲,仿佛打了一场硬仗。她靠在窗边,望着窗外四方形的天空,只觉得那天空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 皇后的定性,华妃的雷霆之怒,甄嬛的温柔解围或者说,是利用,安陵容幽怨的关怀……这一切,都因昨夜那场身不由己的侍寝而起。 她就像一个突然被投入激流的石子,瞬间被各方力量拉扯、撞击,身不由己,前途未卜。 然而,在这无尽的疲惫和恐惧之中,一股极其微弱的、不甘的火焰,开始在她心底悄然点燃。 难道,她就只能这样被动地承受吗?任由她们摆布,在她们的争斗中被碾碎? 不。 她得活下去。她必须想办法,在这诡异的修罗场中,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哪怕布满荆棘的生路。 她看着铜镜中那张泪痕未干、却隐隐透出一丝决绝的脸,轻轻擦去了眼角残余的湿润。 前路依旧凶险,但哭泣和软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从今天起,她必须更小心,更谨慎,也更……清醒。 这场由别人主导的游戏,她或许无法逃脱,但至少,她要努力看清棋盘,不做那颗最先被牺牲的棋子。 第8章 赏赐风波与“病弱”之计 华妃那日的雷霆之怒,如同阴云般笼罩在延禧宫后殿的上空。林微深知,以华妃睚眦必报的性子,绝不可能轻易放过她。接下来的几日,她称病未去景仁宫请安,一是身体确实因惊惧交加而有些不适,二来也是为了暂避锋芒,减少出现在华妃面前的机会。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日午后,林微正靠在窗边软榻上,拿着一本闲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困局。春桃匆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不安:“小主,内务府派人送来了皇上……皇上昨日的赏赐。” 林微的心猛地一沉。该来的,还是来了。 侍寝之后,无论皇帝是否满意,按惯例都会有赏赐下来。这赏赐的厚薄,往往代表着皇帝的态度,也预示着接下来一段时间的风向。 “都有什么?”林微放下书,坐直了身体。 春桃递上一份礼单,声音有些发紧:“有……绸缎四匹,金银锞子各十枚,玉如意一柄,还有……一套赤金红宝石头面。” 林微接过礼单,指尖冰凉。绸缎和金银锞子是常规赏赐,那柄玉如意或许只是凑数,但那一套赤金红宝石头面……分量可不轻。红宝石艳丽夺目,并非她这般品级和气质的小主常戴的,这赏赐,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是皇帝随手赏的?还是……有意为之? 无论是哪种,这赏赐落在华妃乃至后宫其他人眼中,无疑是在本就微澜的水面上又投下了一块巨石。 “东西呢?”林微问道。 “还在外面,等着小主查验签收。” 林微深吸一口气:“让他们抬进来吧。” 几个小太监将赏赐之物一一抬进殿内。那套赤金红宝石头面放在一个紫檀木雕花盒子里,打开一看,金丝缠绕,宝石璀璨,在略显昏暗的殿内熠熠生辉,几乎晃花了人的眼。那鲜艳的红色,刺得林微眼睛生疼。 她几乎能想象到,华妃听到这个消息时,会是何等的暴怒。 “收起来吧,登记入库。”林微挥了挥手,语气带着疲惫。 春桃有些迟疑:“小主,这头面……不戴上试试吗?明日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不必了。”林微打断她,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收起来,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准动。”她现在戴出去,无异于自寻死路。 春桃见她脸色不好,不敢再多言,连忙指挥着小太监们将东西抬去库房。 赏赐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六宫。 果然,不到傍晚,翊坤宫的周宁海就又来了。这一次,他脸上连那点虚伪的笑容都欠奉,直接传达了华妃的命令:让林微立刻去翊坤宫一趟。 该来的终究躲不过。林微知道,这一次,不能再称病推脱了。她刻意换上了一身半旧不新的浅青色宫装,脸上未施脂粉,显得愈发苍白憔悴,这才带着视死如归的心情,跟着周宁海往翊坤宫去。 踏入翊坤宫正殿,那股浓郁的名贵香气似乎比往日更添了几分压抑。华妃依旧斜倚在贵妃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支金簪,听到通报,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奴婢参见华妃娘娘。”林微跪下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华妃手中金簪偶尔划过空气的细微声响。这种无声的威压,比直接的斥责更让人胆寒。 良久,华妃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冰冷:“哟,这不是我们新得了皇上厚赏的林答应吗?怎么,得了赏赐,连本宫这里都不愿意来了?还要本宫三催四请?” “奴婢不敢!奴婢前几日确实是身子不适,怕过了病气给娘娘,故而未敢前来请安。今日稍好些,正想来给娘娘请罪,周公公便到了。”林微伏在地上,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和虚弱。 “身子不适?”华妃嗤笑一声,终于抬起眼,那双凤眸里寒光凛冽,“本宫看你是欢喜过头,忘了自己姓什么了吧?一套红宝石头面,就让你找不着北了?以为攀上了高枝,就能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 “娘娘明鉴!”林微抬起头,眼中迅速蓄满了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奴婢从未有过如此妄想!皇上赏赐,奴婢心中只有惶恐,绝无半分得意!那头面艳丽夺目,岂是奴婢这等微末之人配使用的?奴婢已将其好好收起,绝不敢擅用,更不敢借此生出任何非分之想!奴婢入宫至今,心中敬畏的只有娘娘,若非娘娘当日垂怜,奴婢在这深宫中早已无立锥之地……奴婢……奴婢对娘娘的忠心,天地可鉴!”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涕泪交加,将自身的卑微、对赏赐的“惶恐”、以及对华妃的“依赖”和“忠诚”表现得淋漓尽致。她刻意强调那红宝石头面与自己气质不符,暗示皇帝赏赐或许并非出于真心喜爱,而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缘由,同时将华妃曾经的“青睐”抬出来,试图唤起或者说利用华妃那点微妙的“所有权”心理。 华妃盯着她看了许久,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伪。林微那副柔弱无助、仿佛离了她就活不下去的模样,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取悦了华妃那颗喜好掌控和炫耀的心。尤其是林微强调“心中敬畏的只有娘娘”,更是隐隐满足了华妃凌驾于皇权之上的虚荣感。 “哼,量你也不敢。”华妃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但语气依旧不善,“记住你说的话。在这后宫,你能倚仗的只有本宫。若让本宫发现你阳奉阴违,背着本宫去勾引皇上,或者投靠了哪个不长眼的,本宫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奴婢不敢!奴婢谨记娘娘教诲!”林微再次叩首,心中却稍稍松了口气。这一关,暂时算是过去了。华妃虽然依旧霸道,但似乎接受了她“被迫承宠”、“心中唯有华妃”的设定。 “起来吧。”华妃挥了挥手,似乎失去了继续敲打她的兴致,“瞧你那副病病歪歪的样子,真是晦气。颂芝,把上次江南进贡的那匹雨过天青的软烟罗拿来,赏给她吧,省得穿得这般寒酸,丢了本宫的脸。” 又是一赏一打,恩威并施。那匹软烟罗自然是极好的料子,但与那套红宝石头面一样,都是华妃章示所有物的方式。 “谢娘娘恩典。”林微感恩戴德地接过,心里却是一片冰凉。华妃的“赏赐”,她不能不用,用了,就是向所有人宣告她是华妃的人。这几乎断绝了她投向皇后或者甄嬛的可能。 从翊坤宫出来,林微只觉得心力交瘁。每一次与华妃的交锋,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消耗着她巨大的心神。 回到延禧宫,她看着那匹华美柔和的软烟罗,以及库房里那套刺眼的红宝石头面,一个念头逐渐清晰起来。 她不能再这样被动地承受各方压力了。华妃的掌控,皇后的审视,甄嬛的拉拢,安陵容的注视,还有那不知是福是祸的皇帝……她必须想办法破局。 装病,或许是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她想起自己穿越之初,就是因为“惊惧过度,染了风寒”而昏睡。这副身体底子似乎本就偏弱,加上连日来的惊吓和压力,真的病上一场,也并非难事。 一个“病弱不堪”,无法侍寝,甚至无法经常出现在人前,对皇帝而言失去了新鲜感和吸引力,对华妃而言降低了威胁性和掌控难度,对皇后而言或许觉得她不堪大用,对甄嬛和安陵容而言……至少能暂时减少一些关注。 这或许能为她赢得宝贵的喘息之机,让她有机会慢慢观察,慢慢筹谋。 想到这里,林微下定了决心。 当晚,她故意在夜深露重时,在院子里站了许久,直到浑身冰凉。又让春桃悄悄将安陵容送的安神香,在不敢用的前提下,弄出些灰烬洒在香炉里,做出日日点香的假象。 第二天,林微果然发起了高烧,额头滚烫,意识模糊,咳嗽不止。 春桃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去禀报了皇后,又请了太医。 太医诊脉后,说是思虑过甚,郁结于心,又感风寒,邪气入体,需要好生静养,切忌再受刺激。 消息传到各宫,反应各异。 皇后派剪秋送来了一些温补的药材,说了些安心静养的话,语气中听不出太多情绪。 华妃听闻后,只是嗤笑一声“没用的东西”,便不再理会,似乎觉得一个病秧子确实构不成什么威胁了。 甄嬛亲自来探望了一次,见她病得昏沉,叹了口气,留下一些药材和一句“妹妹保重身子”,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安陵容也来了,默默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林微烧得通红的脸,眼神复杂,最终只是轻轻放下一个新调的、据说有助于退热的香囊,低声道:“姐姐定要快些好起来。” 躺在病榻上,感受着身体的虚弱和头脑的昏沉,林微心中却有一丝奇异的平静。 这场病,是她主动选择的第一步。虽然代价是身体的痛苦,但她终于为自己争取到了一段相对“安全”的、可以暂时脱离风暴中心的时间。 她知道,这不过是权宜之计。病,总会好的。而后宫的风浪,永远不会停歇。 但在那之前,她需要利用这段时间,好好地想一想,下一步,该怎么走。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延禧宫后殿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冷的安神香气。 林微在病痛的折磨中,昏昏沉沉地睡去。梦中,似乎又听到了那幽怨的哭声,但这一次,那哭声仿佛离得更近了,就在她的窗外。 第9章 病中惊魂与“芸”字秘辛 病来如山倒。 林微这一病,并非全然伪装。连日来的惊惧、屈辱、压力,加上那夜刻意受寒,如同积攒已久的洪水,终于冲垮了她本就算不上强健的躯体。高烧反复,咳嗽不止,喉咙如同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意识在混沌与清醒间浮沉,无数光怪陆离的梦境交织,时而是在养心殿那令人窒息的压力下,时而是华妃那淬毒般的眼神,时而是甄嬛温柔却莫测的笑容,时而是安陵容那专注而幽怨的注视。 而最让她恐惧的,是每夜如期而至的、那幽怨凄婉的哭声。 起初,那哭声还只是隐隐约约,仿佛隔着遥远的距离。但随着她病势加重,身体愈发虚弱,那哭声竟一日比一日清晰,一夜比一夜靠近。不再是飘渺的风声错觉,而是真真切切,如同一个年轻女子,就徘徊在她的窗外,哀哀切切地哭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委屈、不甘和……怨恨。 “呜……呜呜……我好冤啊……”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冷……好冷……” 断断续续的泣语,夹杂在哭声里,钻进林微昏沉的意识中,让她毛骨悚然。她几次挣扎着想让春桃去看看,却发现自己连发出清晰声音的力气都没有。春桃守在外间,似乎对此毫无所觉,睡得沉熟。 是只有她能听见?还是这延禧宫后殿,真的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趁她病弱,缠上了她? 这个认知让林微的病情雪上加霜。身体的病痛尚可忍受,但这种来自未知领域的恐惧,却如同附骨之疽,啃噬着她的精神。她开始整夜整夜地不敢合眼,哪怕高烧得迷迷糊糊,也强撑着意识,警惕地听着窗外的动静。 药一碗碗地灌下去,热度时退时起,咳嗽却不见好转,人更是迅速消瘦下去,原本还有些莹润的脸颊凹陷下去,显得那双杏眼更大,却也更加空洞无神。 皇后那边又派剪秋来看过一次,送了些滋补的药材,说了些冠冕堂皇的安慰话,便再无下文。华妃更是如同遗忘了她这个人。甄嬛和安陵容倒是又分别派人来探问过,送了些药材和点心,但林微如今对着任何来自外界的东西,都带着本能的警惕,只让春桃好生收着,并不敢用。 她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在了这个角落里,独自承受着病痛和恐惧的双重折磨。 这日深夜,林微再次被那清晰的哭声惊醒。这一次,那声音仿佛就贴在她的窗棂上,冰寒刺骨的气息似乎透过薄薄的窗纸渗透进来。 “……芸娘……芸娘……你来了……” 一个陌生的名字,伴随着哭声幽幽传来。 芸娘?是谁? 林微的心脏狂跳起来,一种莫名的悸动攫住了她。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撑起虚软的身体,死死盯着那扇在月光下泛着惨白微光的窗户。 窗外,树影摇曳,如同鬼手乱舞。那哭声持续着,带着令人心碎的悲切。 “……他们都骗我……负我……” “……皇上……皇上你好狠的心……” 皇上?林微的心猛地一沉。这冤魂,竟与皇帝有关? 强烈的恐惧中,混杂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好奇。她咬紧牙关,扶着床沿,颤巍巍地站起身,一步一步,如同踩在棉花上,挪到窗边。 冷汗浸湿了她的寝衣,贴在身上,冰冷黏腻。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推开窗户看个究竟,却又没有那个勇气。 就在她犹豫不决之际,那哭声戛然而止。 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林微屏住呼吸,等了许久,再未听到任何声响。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高烧中的又一场幻梦。 她虚脱般地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心脏依旧跳得厉害。 然而,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台时,却猛地顿住了。 借着凄清的月光,她看到窗台的缝隙里,似乎卡着一样东西——一小角褪色的、柔软的布料。 鬼使神差地,林微伸出手,用尽力气,小心翼翼地将那样东西从缝隙里抠了出来。 入手冰凉,是一方极其陈旧、边缘已经磨损的绢帕。帕子质地普通,像是宫女常用的那种,颜色是早已不鲜亮的浅粉,上面用同色系的丝线,绣着一朵小小的、含苞待放的玉兰花,花蕊处,用更细的线,绣着一个几乎难以辨认的字—— 芸。 正是方才那哭声提到的“芸娘”的“芸”! 林微握着这方冰凉的旧帕,如同握着一块寒冰,从头到脚都凉透了。 这不是梦! 昨夜,不,是这些夜晚,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外面!它留下了这方帕子!是在向她诉冤?还是在……警告? 这个“芸娘”是谁?是曾经住在这延禧宫后殿的宫嫔?还是某个屈死的宫女?她与皇帝之间,又有什么恩怨情仇?为何她的冤魂会缠上自己? 无数的疑问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林微本就昏沉的脑袋更加疼痛欲裂。她紧紧攥着那方帕子,仿佛能从中汲取到一丝线索,又仿佛那帕子带着不祥的诅咒。 后半夜,林微再也无法入睡。她将那方“芸”字帕小心翼翼地藏在枕下,睁着眼睛直到天亮。身体的病痛似乎因为这巨大的惊惧而暂时退居其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一种莫名的使命感。 她隐隐觉得,这方帕子,这个“芸娘”,或许与她在这深宫中的命运,有着某种隐秘的关联。 第二天,当春桃端着药碗进来时,看到林微虽然依旧憔悴,但眼神却比前几日清明了许多,不再是那种涣散无神的状态。 “小主,您今日气色似乎好些了?”春桃惊喜道。 林微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依旧沙哑:“许是……药效到了吧。”她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道,“春桃,你入宫时间长,可曾听说过……宫里有没有一位叫‘芸娘’的娘娘或者……姑姑?” “芸娘?”春桃茫然地摇了摇头,“奴婢没听说过。宫里的娘娘、小主们的名讳,奴婢这等身份哪里能知道。至于姑姑们……好像也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小主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林微垂下眼睑,掩饰住眼底的情绪,“只是昨夜……做了个梦,梦到有人叫这个名字,觉得有些好奇。” 春桃不疑有他,只当她是病中多思,安慰道:“小主定是病糊涂了,梦都是反的,快别多想了,先把药喝了吧。” 林微接过药碗,将那苦涩的汤汁一饮而尽。 她知道,从她捡到这方帕子起,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她不能再仅仅被动地应付那些活着的女人,这个死去的“芸娘”,以及她背后可能隐藏的宫闱秘辛,或许会成为她在这诡异修罗场中,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数。 病,依旧要装下去。但这装病的日子里,她或许可以试着,去探寻一下这个“芸”字的秘密。 窗外,天色阴沉,似乎又要下雨了。延禧宫后殿,药味弥漫,却仿佛又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往昔的陈旧气息。 第10章 秘辛初探 高烧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的是浸透骨髓的疲惫和一阵阵虚弱的眩晕。但林微的意识,却因那方神秘的“芸”字帕和夜半幽魂的泣语,而变得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她不能再浑浑噩噩地病下去了。这深宫的恶意,不仅来自活生生的人,还可能来自那些沉埋于地下的冤魂。若想活下去,她必须弄清楚缠绕着自己的是什么,那个“芸娘”究竟是谁。 然而,她只是一个卧病在床、位份低微的答应,身边只有一个懵懂的小宫女春桃,能动用的资源几乎为零。直接打听前朝旧事,尤其是可能涉及宫闱秘辛、皇帝**的事情,无异于自寻死路。 她需要更迂回、更谨慎的方法。 这日,精神稍好些,林微倚在床头,捧着温热的药碗,状似随意地与正在整理衣物的春桃闲聊。 “春桃,你入宫也有几年了吧?一直在延禧宫当差吗?” 春桃摇摇头,手上动作不停:“回小主,奴婢原是洒扫处的,去年才被分来延禧宫伺候。” “哦?”林微抿了一口苦涩的药汁,慢悠悠地道,“那对这延禧宫以前住过哪些主子,可有所耳闻?我病中无聊,倒是好奇得很。” 春桃歪着头想了想:“奴婢听说,这后殿以前空置了许久,再往前……好像住过一位芳贵人,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听说那位芳贵人身子一直不好,后来就……病故了。”她说到后面,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忌讳。 芳贵人?林微在脑中快速搜索着原主那点贫瘠的记忆和看剧的印象,似乎是有这么个人,但细节模糊,而且“芳”字与“芸”字并无关联。 “除了芳贵人,还有别人吗?特别是……名字里带‘芸’字,或者喜欢玉兰花的?”林微引导着问道,心跳不自觉加快。 “芸字?玉兰花?”春桃努力回想,最终还是茫然地摇头,“奴婢没听说过。宫里的主子们名讳都是忌讳,奴婢们哪里敢打听。至于喜欢什么花……就更不知道了。” 林微心中有些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她沉吟片刻,换了个方向:“那……宫里有没有什么地方,能看看旧年的档册或者……闲书杂记?我整日躺着,实在闷得慌。”她刻意强调“闲书杂记”,避免引起对探查宫闱之事的怀疑。 春桃眼睛一亮:“小主想看杂书?内务府的库房里或许收着一些前朝留下的、不入流的闲散书本,有时候会分发给各宫解闷。不过……咱们延禧宫位份低,怕是分不到好的。要不……奴婢去求求莞贵人或者安小主?她们或许有门路,或者自己就收着不少书呢。” 去找甄嬛或安陵容?林微下意识地蹙眉。她本能地不想让那两位,尤其是心思缜密的甄嬛,知道自己对“旧事”产生了兴趣。那无异于将自己的软肋和意图暴露于人前。 “不必麻烦她们了。”林微立刻否决,“我也就是一时兴起,看不看都无妨。你且留意着,若内务府有分发什么旧的、没人要的书本,不拘什么,拿来给我翻翻就好。” “是,奴婢记下了。”春桃乖巧应下。 打发了春桃,林微独自靠在床头,心中思绪翻涌。从春桃这里,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内务府的旧书,希望渺茫,且不说能否拿到,就算拿到了,能否找到关于“芸娘”的蛛丝马迹也是未知数。 难道这条路也行不通? 正当她一筹莫展之际,午后,安陵容竟不请自来。 她依旧是那副纤细袅娜的模样,只是眉宇间的郁色似乎比前几日更重了些。她手中提着一个小食盒,走进来看到林微倚在床头,脸色虽苍白,但眼神尚算清明,微微福了一礼:“林姐姐今日气色似乎好些了,妹妹心中甚是安慰。” “劳安妹妹挂心,只是些小病,将养几日便好了。”林微示意她坐下,心中却暗自警惕。安陵容此刻前来,所为何事? 安陵容将食盒放在桌上,轻声道:“我新做了些杏仁酪,想着姐姐病中口淡,吃些甜软的或许能开开胃。”她打开食盒,一股清甜的杏仁香气弥漫开来。 “妹妹有心了。”林微道了谢,让春桃接过。 安陵容却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她坐在床前的绣墩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微微绞着帕子,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她抬眸看了林微一眼,又迅速垂下,欲言又止。 林微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耐心等待。 良久,安陵容才仿佛下定了决心般,声音细弱,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羞涩和担忧:“林姐姐……妹妹今日前来,除了探望姐姐,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妹妹但说无妨。”林微心中微动,预感到安陵容可能要说出一些关键信息。 安陵容咬了咬下唇,低声道:“姐姐病着的这些日子,妹妹心中实在难安。那日……那日姐姐侍寝后,华妃娘娘大发雷霆,妹妹……妹妹心中害怕,又替姐姐担忧。华妃娘娘她……她性子刚烈,眼里最是揉不得沙子,姐姐如今……怕是已被她记恨上了。” 林微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和后怕:“妹妹说的是,我……我如今想起那日情景,仍是心惊胆战。只盼着这场病,能让我暂且躲过娘娘的怒火……” “只怕……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安陵容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切,“姐姐可知,华妃娘娘为何对侍寝的妃嫔如此……严苛?” 林微心中一跳,知道重点来了。她摇了摇头,配合地露出疑惑的神情。 安陵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妹妹也是偶然听一些老宫人提起过……说是很多年前,皇上还是王爷的时候,府里曾有一位极得宠的侍妾,好像……好像名字里就带个‘芸’字。” 芸! 林微的心脏猛地收缩,几乎要跳出胸腔!她强行压下脸上的异色,屏住呼吸,听着安陵容继续说下去。 “听说那位……很是得意了一段日子,风头甚至压过了当时的侧福晋们。可后来,不知怎的,突然就暴病身亡了。有传言说……她的死,并非意外……”安陵容说到这里,适时地停住,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仿佛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这些都是陈年旧事,捕风捉影,做不得准的。妹妹也只是听说,姐姐听过便忘了罢。只是……华妃娘娘似乎对那段旧事颇为忌讳,尤其是对名字里带‘芸’字,或是气质神态与那人有几分相似的女子,都……都格外不容忍。” 安陵容说完这番话,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脸色也有些发白,她匆匆起身:“姐姐好生歇着,妹妹……妹妹先告退了。”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延禧宫后殿。 林微独自坐在床上,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芸!王爷府!得宠侍妾!暴毙!华妃忌讳! 安陵容提供的线索,虽然模糊,却如同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那片笼罩在“芸娘”身上的迷雾! 那个夜半哭泣的冤魂,很可能就是当年雍亲王王府里那个暴毙的、名字带“芸”的宠妾!她的死,可能与华妃,或者当时的年侧福晋有关!所以华妃才会对与“芸娘”相似的人如此敏感和忌惮! 而自己……是因为这副柔弱的气质,无意中触动了华妃那根敏感的神经?还是……这延禧宫后殿,本就是那“芸娘”曾经住过或者冤死的地方,所以她的魂魄滞留于此,而自己这个新来的、同样带着几分柔弱气的宫妃,恰好成了她寄托怨念或者寻求昭雪的对象?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中碰撞,让她既感到恐惧,又隐隐生出一丝明悟。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么她面临的,就不仅仅是后宫女人间的争风吃醋,更可能卷入一桩尘封多年的血案之中!这其中的凶险,远超她的想象! 她下意识地摸向枕下,那方冰凉的“芸”字帕还在。此刻握着它,仿佛能感受到其上蕴含的无尽冤屈和寒意。 安陵容……她为何要告诉自己这些?是真心示警?还是借刀杀人,想利用自己去试探华妃的底线,或者……借华妃之手除掉自己? 林微不敢确定。安陵容的心思,向来细腻而曲折。 但无论如何,这条线索至关重要。 夜色再次降临。林微因为白日的发现而心神不宁,迟迟无法入睡。 窗外,万籁俱寂。 然而,就在她意识朦胧之际,那熟悉的、幽怨的哭声,又隐隐约约地飘了进来。 但这一次,那哭声不再仅仅是悲切,似乎……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的……期待? 仿佛感知到了林微已经触碰到了她尘封的秘密。 林微猛地睁开眼,在黑暗中,紧紧攥住了那方“芸”字帕。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与这个名叫“芸娘”的冤魂,以及她背后那段血腥的往事,已经无可避免地纠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