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需替身攻续命》 第1章 第一章 “很抱歉周洲先生,您的条件并不符合我们公司的招聘要求。” 周洲顿时失落,干巴巴地问了一句:“哪里不符合呢?” 面试官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并不回复他,周洲只好尴尬地笑了下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回头:“请问简历能还给我吗?彩印有点贵,文件夹也很贵。” 他已经没有多的钱再打印一份简历投给下一家公司了。 他看见面试官也露出尴尬的目光,随后耸耸肩有些嘲弄地把简历给他。 三十分钟后,这份被精心包装好的彩印简历像个垃圾一样被风吹落在周洲脚边。 自从三个月前被前公司辞退后,他就不停地找新工作,至今一无所获。 全身上下写着“丧气”地坐在公交站台的长椅上等车,他连捡起那份简历的力气都没有了,目光呆滞地看向面前宽大的道路。 条条大路通罗马,怎么他连路都找不到。 手机这时候不适当地响起铃声,他看了一眼。 【日程提醒:去南山墓园看凌舒。提醒时间:7月11日上午10:00。】 就到七月了吗,他迟钝地抬起头看着天上的烈阳,头顶树荫罩在公交站台上,留出一大片阴处,倒并不太刺眼。 手机弹出来的日程提醒还在亮着,周洲的思绪却已经飘走了,他目光放空,神情莫名有些哀伤,不知道在想什么,任由手机到点熄屏。 面前来了一辆公交车,是他在等的218路公交,开门的瞬间车上的空调冷气吹到了他脸上,额前的碎发被掀开,露出一张极其俊美的脸。 即使神色颓废,也掩盖不住他长相优越,五官精致,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镶着黑亮的眼珠,乍一看像是从某个青春偶像剧剧组出来的——如果他的眼神没有那么颓废无神就好了。 公交车关上门发出“吱呀”的一声,周洲终于回过神来,着急起身,但公交已经扬长而去。 他背影单薄,站在原地好像要被风吹走一样。 半晌后,他才有了动作,重新点亮手机屏幕,在那条日程提醒的右上角点了确认,深呼一口气捡起简历扔进了一边垃圾桶里,而后迈腿走向对面的公交站台——他要先乘坐反方向的766路公交车再转地铁6号线去南山墓园。 这个路线他走过无数遍,早已经熟记于心。 . 出了地铁站,周洲没有急着去往墓园,而是在附近买了点东西。 一朵白玫瑰,十五块,从两张卡里凑出来的。 南山墓园一如既往的寂静,周洲拾阶而上,一路走到了凌舒的墓前。 他把白玫瑰放在墓前,又从口袋里拿出今天在面试公司的卫生间顺来的纸巾仔仔细细地把墓碑擦了一遍,经过那张黑白色照片时动作明显轻柔了许多。 照片上是一个很年轻的男孩,眼神沉静,嘴角平直,乍一看有些严肃,但周洲却知道他是个极为温柔的人。 周洲把脏纸巾收进了买花送的塑料袋里,随意地盘腿坐在墓前:“好久不见,最近有点忙。” 只有这个时候,他的脸上才露出些活泼的表情:“好吧,其实也没有很忙。我被辞退了,还没找到工作,睡了醒醒了睡的,但还是很累,累到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力气。” 手机这时候恰好地响起消息通知,是房东在催房租。 北城这个地方寸土寸金,二十几平的单间比得上他老家小县城普通人的一个月工资。之前他有工作的时候还勉强负担的起,可问题是他已经失业三个月,存款几乎耗尽,他已经拖了一周了,现在也根本付不上。 “唉。”周洲叹了口气,对着冰冷的墓碑自言自语,“凌舒,你在那边也要付房租吗?你也会找不到工作吗?” “也是,我问你做什么,你那么优秀,你肯定有工作。对了,你想的到我会是现在这个模样吗,有没有觉得很丢人?”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你还在的话,我会不会好过一点,至少有个人陪着我,比如我现在很想哭,我要烦死了,钱没有,工作没有,回家的机票也买不起,这北城说的好听,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你为什么当时非要在这里读书?我又为什么非得跟你过来?” 他越说越气愤,慢慢地声音又低落下来:“如果你在就好了,我有点难过……” 墓园里安静的只有风吹动树叶的响声,周洲头深深地埋着,肩膀隐忍地抽动。 半晌后,他头抵在冰冷的墓碑上:“我好想你,凌舒。” “……我已经很久没有梦到你了,你不想我吗?” 周洲已经习惯得不到任何回应了,眼泪滴落在白玫瑰上,花瓣颤抖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似乎也怕惊扰到他。 过了很久,久到周洲的腿已经坐麻了。他起身换了个姿势,背靠着墓碑,头歪到碑顶上,像真的倚靠在一个人身边那样。 “我今天看见日历提醒我的时候都愣了一下,”周洲擦了下眼泪继续自顾自说着,“六年了,我都24岁了,你怎么还是19岁的样子?自己偷偷年轻是吧?真自私。” “我很害怕。”周洲靠在墓碑上,低声说,“今天我想起你的时候,我发现我的脑海中你的脸已经开始模糊,我也记不清你的声音了。我怕我忘记你,我好害怕。” “如果连你都从我记忆中消失,那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想你,我来找你好不好。” 四周寂静无声,周洲偏头在墓碑上吻了一下,盛夏炎炎,墓碑却冰冷得刺骨。 …… 周洲在正午时分拎着垃圾离开,凌舒墓碑面前只剩下一朵孤零零的白玫瑰。一阵微风扫过,玫瑰花瓣轻轻颤动,有一捧雏菊被放在它的旁边。 刚才周洲盘腿坐下的位置上正站着一个通身漆黑西装的年轻男人,他戴着金边眼镜,气质矜贵,面庞和黑白照片上的男人极为相似。 他放下雏菊后就一直看向另一边周洲下山的背影,直到那一个小黑点再也看不见时才回过头来看向灰白的墓碑上的照片。 “哥,好久不见。” . 周洲没有急着回到出租屋里,可想而知房东已经给他断电断水,回去恐怕只能卷铺盖走人。 他茫然地搭上公交一直往前走,他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是哪里,迷惘地看着窗外。 “下一站,工业大道,请要下车的乘客做好下车准备。”广播里机械女生的声音响起,周洲稍微清醒了一点。 工业大道上方有一座长长的天桥,下方的车流络绎不绝,是城市里车流量最多的地方之一。 桥下行人禁止通行,公交站台的地方正在上桥的长长阶梯前。 公交后门开合,周洲随着人流下车走上了天桥,俯瞰着桥下永不停歇的车流。 凌舒死在这里的时候,很痛吗? 六年前的这一天,凌舒在工业大道发生车祸,抢救无效。那个时候周洲在老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几天后才得知凌舒去世的消息。 十八岁的周洲与凌舒家人并没有打过几次交道,少时恋人不被长辈所知,关于车祸的具体情况都是从那几天的交通新闻上知道的,透过打满马赛克的模糊监控视频看到了凌舒离开世界的最后影像。 周洲迎风摸了一下脸颊,抬头看了眼天上的太阳,刺目的头晕。他想起远在老家的父母,心中一阵酸涩。 那两位淳朴的农民,用粗糙的双手供他上大学,他却连一点回报都没能给他们,他不像同村妹妹周思沅一样读了最高学府的博士,也不像发小吴伟恩一样考了北城的编制,他没有工作,在北城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饭也吃不起了,他二十四年的人生好像从头到尾一点成就都没有,再活下去也只会给父母增添负担。 他怎么舍得让他们再为自己辛劳,或许只能留下一句抱歉。 想通后他机械般地把手机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地上。 手机是刚毕业那一年买的最新款,因为那会儿实习的时候帮公司做宣传需要录视频,他的旧手机像素低又没内存,老板说要他换个手机,他急迫转正,忍痛花了第一笔工资。现在这款手机二手市场的的价格已经暴跌,如果有缘人捡到也发不了财,他这普通的一生还真是到死都不能给人带来利益。 至于那个钥匙,他只有一个出租屋的钥匙,那也是房东的,上面有一个小鸟模样的钥匙壳,是之前和凌舒一起出门时买的。 这个拿上吧,他把钥匙扣拆下来放在手心,双手攀上天桥的栏杆,上面有一层灰,他用手抹了抹,看见手指上的一层灰又自嘲般地笑了,都是要死的人了还这么讲究做什么。 栏杆对于他来说并不算矮,他撑住一跳就能结束这一生,只是要对不起下面的车了。 但是他又想,如果能和凌舒在同一个地方走的话,那会不会再世轮回也在一个地方。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默默在心里为下面的车主们说道,他变成阿飘一定会保佑你们的! 算了,等车少一点吧,还是不要吓到别人了。 他站在栏杆边,看着下面的车流,好不容易一个红灯过去,桥下没有车了,他闭上眼,用力做了个深呼吸,双手用力撑住栏杆—— 注意注意:珍惜生命!生命只有一次!一定不要走入死胡同,就算走入死胡同也能转身看见希望,如果遇到了难事也不要害怕,往前走就有路的,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千万不要做傻事! . 本文和我专栏里的文都不是一个风格的,以前言情写的都是小甜饼这个非常非常狗血。不确定大家的雷点是什么,能排的雷都挂在文案上了,没排到的就是我还没想到,后面再补充啦。本文纯属放飞自我了,逻辑丢到脑后了,梦到哪句写哪句了,不介意就看看呀。 比心[比心]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一章 第2章 第二章 “走你!” 突然!身后一阵大力把周洲拉走,他们两人一起跌坐在桥上被晒得滚烫的地上。 “哎呦!好好一小伙子寻什么短见啊?”拉他的是一位身形健壮留着一头寸头的青年男人,眉头紧拧着,把人拉下来后就他没看周洲在桥边找东西。 周洲听着他嘴里的话,那声音不小,但却仿佛远在天边,从他的大脑里滑过什么印象都没留下,他现在的脑子还是空白的,嘴唇发着抖,呼吸急促地粗喘着。 他惊魂未定,全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 男人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话,周洲终于清醒了一会儿,低下头缓缓说了句:“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他声线还发着抖,但那清冷的音色却让人觉得一阵舒心。 “甭说那话。”男人摆摆手,终于找到了刚刚掉落在一旁的手机,对着手机屏幕又换了一副模样,语气十分热情,“好啊家人们,人已经救下来了,是个帅哥,人没事!哈哈哈阿南今天做了件好事,哎!感谢老板送的嘉年华!” “来来来,帅哥跟家人们打个招呼,别想不开啊,等会嘉年华分你一半。”阿南很自然地揽过周洲的肩膀,让他看着直播屏幕。 “你看弹幕都在说要你想开点,我给你念一句啊,人生三万天有什么过不去的,嗯说得好!嗯了多可惜啊,这个字是违禁词,所以我不能直接念出来,诶对我们不谈这个,等会直播间要被封了。好帅?怎么都在刷好帅?你们这些人真是……” 看见直播画面中自己的脸,周洲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实际上他的心脏还在快速跳动,还没从刚才的情况中脱离出来,整个人脸色苍白,出了一背的汗。 阿南和他一起坐在地上,乐呵呵地念了会弹幕,突然回过神来:“感觉有点烫,哎呦哥们我呆你也呆啊,快起来,这七月天等会屁股要烫出痱子了。” 他起来后腾出一只手拉周洲,周洲浑身无力,被他拉了两下才被拉起来。 两张脸再次出现在直播间,阿南惊呼了一声:“今天好多人啊,哥们我救你一命你也拉了我一把啊,这在线人数蹭蹭的,你别走,你多陪我播会儿吧。” 周洲没回。 他魂不守舍地捡起刚刚被丢在地上的手机、钥匙和外套,那个小鸟钥匙扣不见了,他在地上找了找没找到。起身后再次看向刚才自己摩擦过的栏杆,心中一阵惊惧。 好像选择离开的勇气这辈子只有一次,他这会儿回过神来再看向栏杆竟然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刚才双眼紧闭的时候他好像已经看见了死神,心脏快要冲出胸腔,他承认面对死亡时自己太害怕了,全身都在颤抖,恍惚间他想起了很多东西,唯独想不到死后的模样。 凌舒,死亡这么令人恐惧,你当时又是怎么面对的呢? 回答他的是一阵微风。 没容他多想,阿南口袋里另一个手机的铃声响了起来,他低头看了眼来点人就把手上直播的手机塞进了周洲的手中:“来哥们帮我播一会儿,我接个电话,马上好。” 推脱的话还没开口,阿南就已经背过身拿出另一个手机压低声音走到了一边:“喂老板?啊对……啥?行行行……” 对于直播,周洲是一窍不通,他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上自己那张被磨皮磨得不像自己的脸一阵沉默。 屏幕上还有不断弹出来的特效在自己脸上跳动着,他轻微地皱了下眉,左下角的弹幕还在不停滚动,他都有些看不清字。 【小胡打麻将要胡:好呆啊帅哥。】 【早点睡:好久没看到这么标准的帅哥了,蹲个账号。】 【用户68969646469为主播送出嘉年华】 【用户68969646469为主播送出嘉年华】 【用户68969646469为主播送出嘉年华】 …… 【用户68969646469为主播送出嘉年华x99】 弹幕滚动得更快了。 【在风中流泪:楼上阔气啊!】 【春天要睡觉:妈呀这得多少钱啊?】 …… 周洲的脸上被特效染的姹紫嫣红的,直播的手机很烫,被一次性这么多的礼物冲击得开始卡顿,周洲在画面中的脸开始掉帧,掉出来没有美颜磨皮的模样。 【小胡打麻将要胡:没有美颜还更帅一点,我直接一个旋转跳跃火速入坑,帅哥别不说话快点把账号交出来!】 【功能性插座:就是就是,这下可不能想不开了。】 【网络一线牵:刚来,请问主播是真人吗?这建模有点太超过了。】 …… 周洲像个老人一样认真看着那些弹幕,滚动得太快,他一次性只能读通一两句,只知道刚才直播间被送了很多礼物,右上角表示人数的数字一直在上升,突破了二十万,甚至还在一直上升。 那位【用户68969646469】的头像出现在了右上角第一位,是一个系统默认头像。 阿南这时回来了,他接过了手机看见了在线人数和礼物数量也瞪大了眼睛:“哎呦喂!哈哈我的天,哈哈哈哈老板果然好眼哎不是,哈哈哈感谢Y老板!” 周洲已经转过身准备离开,他不知道去哪,或许应该去大街上捡几个瓶子去卖钱,又或者应该去找房东耍耍赖皮让他再宽限自己几天。 还是再去找份工作,可是那份彩印的简历被自己丢了。 公交卡里还有钱,坐回去还能从垃圾桶里翻到吗? 没走两步,阿南叫住了他:“哥们等会,我说了等会嘉年华分你一半的。” “噢。”周洲反应良久,“嘉年华是什么?” . 总之这些嘉年华让阿南请他吃了一顿特别贵的饭。 阿南疯狂往嘴里塞着海鲜,周洲都看呆了,但他也是真的饿了,沉默地开始进食,自从失业后他就没有安心吃过一顿饭,这下放开来吃简直像个饕餮。 “今天我做了好事,我人生中第一次做好事,感谢你啊。”阿南往嘴里塞了一个鸡腿,说,“兄弟,别看不开,我跟你讲两年前我是个两百斤的大胖子,脂肪肝高血糖,身体有问题,还被人歧视差点活不下去,后来我就玩直播做账号,现在瘦了钱也赚了,千万不要想不开,睁开眼到处都是出路,不然你就跟着我,我带着你玩直播。” 周洲不懂直播,在脑子里思考着,他也很饿,好多天没吃到过一顿饱饭,现在也开始闷头吃饭。 吃饱喝足后,阿南开始捣鼓手机,加了周洲的联系方式,转了一笔钱。 看着那个数字后周洲瞪大眼睛:“你没多打一个零吧?” “没有,得感谢那个陌生用户,一口气一百多个嘉年华。”阿南比了个手势,“我的天太豪横了。” 周洲呆住了。 收到钱后,周洲才感到自己的身体彻底放松了,有种做梦的感觉。 阿南让服务员收走了桌上的东西,双手搁在桌上跟周洲说话:“怎么样还想死吗?” 周洲摇了摇头,目光放空,身上还是散发着一种颓废的感觉。 “跟我干直播,我给你推荐我的公司,到时候会专门为你安排直播路线,你这个形象就走颜值路线,或者你不干直播你就每天在账号上发发照片,你这个颜值光发图配那种情感文案就能涨粉,别不信,现在颜值博主可多,要是运气好再被娱乐圈看中蹭地一下就成为顶流了。” 周洲看着手机上那笔转账记录,认真地思考着,他对那些不感兴趣,实话说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但目前他很需要钱。 “我跟你介绍下我公司吧,铭记传媒,隶属日华娱乐,背靠云峰集团,就是那个做顶奢酒店的云峰,老牌企业,绝对有保障,合同正规没有阴阳合同,有五险一金,如果你没有住址还有宿舍。日华娱乐你知道吧,大公司跟我们……”阿南讲得很起劲,口水都飘过来了,他真的很爱他的公司。 后面的周洲没听清,他诚实开口:“我没接触过这个行业,不太懂。” “你根本不需要怕,你长着这么帅一张脸,站那就有人砸钱,今天的三十万总不能是为了我这张猪脸砸的吧。” 有这么寒碜自己的吗?周洲盯着阿南,他说:“别这么说自己。” 阿南被他噎住,忍不住笑了:“真有意思啊你,对了快把你账号给我,我评论区底下一堆人问呢。” 周洲打开他刚做直播的那个软件,把自己账号给他看,ID是【啾啾】,“周洲”两个字在他老家的方言里就是“啾啾”的读音。 他账号注册很多年了,但是很少用,从凌舒去世后这六年间,他好像一直都沉浸在悲伤和孤独中,朋友很少,交际也变差,只有两个儿时的朋友,对外界的感知极弱,上学毕业工作,像NPC完成任务一样地进行这些流程,但内心十分空洞,所以一旦出现变故他就毫无应变能力,导致失业三个月都没能适应。 他觉得自己的灵魂早在六年前就跟着凌舒走了。 “你这账号有内容啊。”阿南说了句。 他在高中毕业的时候发过一张纸质火车票的图片,从兰县到北城的,全程二十四个小时,票价280元,用了学生优惠后140元。 “从南方县城考到北城,挺厉害的。”阿南说。 周洲自嘲地笑了笑,那会儿一心想来北城只不过是因为凌舒在,当时几个好友约定好了都来北城。他成绩不算好,只能读个双非里最差的专业,叫劳动教育,毕业后没有考编考公,连个专业对口的工作都找不到,在五环外做了两年文员就被裁员。 艾特好他的账号后,周洲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正准备拿过接起时,阿南提醒了一句:“刚刚我们的直播火了,好多媒体营销号做了切片视频,我刚扫了一眼还上热搜了,可能没多久就有人找你签约接推广什么的,大部分都是骗子,拿不准你就问我,我可以帮你参考。” 周洲点了头,接过电话,是同村妹妹周思沅,也是他现在还在联系的儿时玩伴之一。 “小妹。”他接通。 “哥你在哪?”对面声音强压着焦急和怒意,“我看见热搜了,我现在和小胖去找你。” “我没事你忙吧。”他一向不想麻烦周思沅和吴伟恩,即使三人从小一起长大,但他们两个都很忙,不像他是个无业人员。 “你在哪?!”周思沅的声音拔高,有点凶,周洲只好报了地址:“一个叫格里餐厅的地方。” “我现在过来,你别走。” 三十分钟后,周思沅和吴伟恩从餐厅外跑了进来,此时阿南已经结完帐离开,周洲点了些吃的坐在座上等他们。 “周洲?你怎么了?”周思沅看见坐在椅子上发呆的他后声音忍不住有些大。 “别激动小妹。”吴伟恩拉着她,又一边担忧地看着周洲。 周洲知道自己不占理,低着头不回话。 周思沅自从看见热搜后心情就一直没能平静下来,一开口就止不住,最后也坐在一边抹眼泪:“对不起,我要是早点问你最近状况就好了。” “好了小妹,这不是没事吗,先别着急。”吴伟恩两边哄,然后偏头问周洲,“啾啾,到底是什么情况,你慢慢说。” 他们几人各有外号,十分随意,就跟周思沅年纪最小就叫小妹,吴伟恩小时候是个小胖子就叫小胖,周洲的名字方言读作“啾啾”就叫啾啾,后来因为上了中学方言用的少,就变成了周儿,凌舒因为年纪最大被几人尊敬一点,就叫凌舒,偶尔叫声哥。 这会儿周洲听见这个外号都愣了一下,都多久三人没坐在一起了。 “对不起,我最近实在是有点难过,我有点累。”周洲慢慢解释道,他语言也组织不好了,颠七倒八,“今天是凌舒的忌日我想得有点多,上午面试又没通过,好多事压在一块又刚好路过那个地方,一冲动就……” “所以你要去找他是吗?”周思沅擦了下眼泪,直勾勾地看着他。 还是那句话,珍惜生命。另外小说有夸张成分,不要轻信陌生人,也不要轻易相信网上那些能赚钱的渠道,擦亮眼睛。 比心[比心]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第二章 第3章 第三章 “我……”周洲没话说,他确实是想去找他来着,但是失败了。 他是一个很失败的人,大学毕业两年多了都没能带给父母什么,反而成为了父母的累赘,还让朋友这么担心,他没有办法面对自己,头低得更下去。 吴伟恩眼睛里也憋着泪,忍不住说:“周洲,我们四个是多少年的朋友了,你只在乎凌舒吗?你想去找他那我们呢。凌舒离开我们也难过,但日子不还是得过吗?你这个样子凌舒看了会怎么想?” 周洲忍着心底的难受说:“那不一样。” 他想说,凌舒是爱人,是不同于友情的存在。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下去了,即使这么多年他都不敢对着这些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坦诚自己是个同性恋,还是跟共同好友凌舒谈的恋爱。 吴伟恩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钱包,他有用现金的习惯,钱包随身带,他毫不犹豫地把除了证件外的现金都塞到周洲手里:“我工作忙,很久没找你聊天了,要是早点发现你过得不好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了。你如果缺钱一定要跟我说,我们是朋友,二十多年的情谊,你不能说不要我们就不要我们。” “我……”周洲咽了声,把那些钱还了回去,他怎么好意思开口呢。吴伟恩从小练体育,身上很多伤病,时不时就得去医院做康复,每一次都是一笔大钱。 他现在是考了北城的教师编教体育,和女朋友感情一直很稳定,马上就要在北城结婚,北城学区房那么难买,他入职也才一年多,刚过试用期工资并不算高。他已经很失败了,难道还要去影响朋友吗。 周洲摇摇头,把吴伟恩递来的钱都还了回去,吴伟恩不接他也不抽回来。 “你跟我说也行啊。”周思沅缓过来后也说,“我们都可以帮你啊。虽然我工资没有小胖高,但我吃住都在学校,花销少,我还能带你去我学校吃饭,刷我的卡。” 周洲摇头,小妹自己还在读书,博士的压力太大,他之前刷到她的朋友圈也几乎都是为论文和实验数据发愁。家里能给的不多,她每个月还要校外兼职赚外快。 每个人都很辛苦。 他们三个人都是农村出身,即使已经二十多岁了都生活在北城,但每个人都难以落地,北城这个所有人都挣扎着生活的地方,谁又能帮谁。 他知道只要自己一开口,小妹小胖都会竭尽全力帮他,可是在北城这个连早餐都是挤时间吃的地方今天你帮了我明天你的生活就难以保障,周洲不想让自己成为朋友们的拖累。 他忍不住思维发散,如果凌舒还在,自己会不会成为凌舒的累赘。 “没事了。”周洲擦了一把眼泪,故作轻松地安慰他们道,“刚才那个不是直播吗,我又赚到钱了。我这次真的想明白了,不会做傻事了,对不起我让你们担心了。” 他揉揉周思沅的头发,摆出哥哥的模样,像小时候那样笑着:“好了小妹,脸都哭花了。” “哥……”周思沅再也忍不住,趴在他怀里哭,这会儿她又变回了小时候那个跟在他后面哭的小女孩。 吴伟恩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出来,他一哭动静极大,周洲躲着他,说:“你不要过来啊!” 吴伟恩才没理他,一拳砸在周洲身上:“你有病。吓死我们了!” 他练体育的,即使上了初中之后就不是胖子了,手劲依旧很大,周洲立马“嗷”地一声喊出来,笑出眼泪来:“吴小胖!我还活着呢等会你给我砸死了!” “你请吃饭,赔我精神损失费!”吴伟恩张开双臂揽住两个好友,小孩子一样地说。 好像时光又回到从前,那个破旧的乡村学校中,四个小泥点在满是泥沙的操场上捉蚯蚓,只是现在没有凌舒。 周洲抬眼让眼泪重新回到眼眶中,想:还好这个世界上还有友情。对不起小妹小胖,是我太过自私,以后不会了。 凌舒,对不起,我不找你了。 . 顺理成章的,周洲的账号涨了很多粉丝。 当天阿南的直播在线人数很多,之后又有各种营销号为了蹭热点做了切片视频,很快当天那件事就被挤上了热搜,甚至引来了一些心理健康相关的大V和专家。 短短几天,周洲愣是成为了万粉博主。 但这几天他的心情一直稳定不下来,夜里频繁做噩梦,一梦就是梦到那天的天桥上,恐惧立马钻进全身。 梦里他看见碎成血块的自己,也看见浑身是血的凌舒朝他招手,他抱过去,却感觉到身体被剧烈撕扯。 醒来后他也刷了刷那些心理专家的视频,建议说应该多去户外走走。 走出门后,感受到头顶阳光,周洲想,或许自己还是应该继续找工作。不能再让思绪停留在那天的天桥上了,得赶紧找点事情做填满脑子。 最终他还是和阿南所在的铭记传媒签约了,老板叫何锐欣,是位很干练的短发女士,行事果断,询问了周洲意见后就当场签了三年的经纪约。 “突如其来的热度最是需要把握住。”何锐欣收好合同,随口提到,“你的形象很不错,有没有什么特长?最近有档选秀找了我们公司,想去可以试试。” “啊?”周洲再一次觉得这个世界好魔幻,这才五天,他的世界就已经从被房租催的活不起的无业游民变成了明星预备役了? “一句话的事,别墨迹。”何锐欣催了一句。 “我想想。”他说。选秀什么的,他不了解,也没什么兴趣。特长倒是唱歌画画都还可以,但由于没有专业学习过,不知道在明星预备役中是什么水平。 何锐欣在介绍公司:“阿南是直播部的,我们还有短视频部、新媒体部、偶像培训、影视部,不过影视资源我们接触的比较少一般是日华在做,我们跟着喝汤就是了……” 后面说的周洲没听清也听不懂。 何锐欣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打量的目光让周洲感到一阵不自在。 “我等会还有会,你先随意参观公司,工作内容上的事都可以跟我沟通。”何锐欣说。 “噢,好。” 离开会议室时周洲都还有点魔幻的感觉,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有工作了! 他一直在观察这家公司,有着一整层楼的大空间,办公环境里很多绿植,空气中有淡淡的香味,他特地去厕所看了一眼,看一个公司是否靠谱,最重要就是看卫生间,很好这家公司的卫生间很干净,并提供纸巾。 餐吧还提供各种点心小吃,边上还有几份没被领取的早饭,茶水间里咖啡奶茶应有尽有,周洲没忍住往嘴里塞了两个蛋挞。 “诶偷吃道具!”边上有人大喊了一声,周洲瞬间愣在了原地,嘴里的蛋挞卡在那里,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那人走了上来,很熟稔地拍了他的肩膀,周洲一看是阿南,松了口气。 “你真来了啊?我以为你那副样子得准备准备第二次跳楼呢。”阿南拿了一份早饭,又往嘴里塞了块红糖发糕,转眼看见周洲还含着一口的蛋挞,笑着逗他,“吃吧吃吧,不是道具,刚吓你的。” 周洲这下才放心地咽了回去,吓死了,他不想第一天就赔钱。 阿南带着他参观了一下公司,他对这里很满意,除了这里他也没地方可以去,直到现在他还处于一种做梦般的不真实当中。 只是公司里没什么人在忙活。 “今天大老板来视察,各组都去会议室汇报了。”阿南解释道。 “噢。大老板是……” “日华娱乐总裁啊,上次我跟你说过的。” “啊,是。”周洲装作了然的样子点点头,他对什么日华夜华没什么印象。 前几天的记忆像是碎了的玻璃一样拼凑不起来,就算想起来也觉得有些钝痛。 因此阿南那天说的那些他大部分都没记住。 他左右没什么事就抱着合同先回了出租屋,那天晚上回去的时候他的行李果然被全部扔了出来,补上房租后才得以重新搬进去。 他是一个不喜欢变动的人,即使这个房东人不好相处,空间小光线差,但他实在是懒得重新找房子也不想搬家了。 二十几平的小房间,除了厨卫外就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套桌椅,每天进门就直接躺到床上,一趟就能一天,有时候肚子饿了也一点都不想动。 床尾还有一大包的行李没有收拾,他都不知道那天房东是怎么把他的东西都包起来的,他自己都没有力气再打开了。 . 出租屋里光线昏暗,周洲趴在床上发呆,夏日里感觉身上有些冷,他闭着眼眉头紧皱,悬空在床侧的手无意识发着抖。 他翻了个身,把发抖的手指压在身下。 莫名的,进入这个单独的一个人的空间,他又有点心情烦闷了,早知道今天不那么早回来了,好歹听阿南再讲一讲日华娱乐的新闻。 刚开文可能更得不多,因为想压一压字数看能不能上榜。比心呐~[比心]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第三章 第4章 第四章 电话铃声在房里响了起来,他想找手机,但没在床头摸到,在床上艰难地滚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手机在自己裤兜里。 还不如找不见呢,是老妈吴丹桂的电话,不敢接,怕一接通就哭鼻子。 “喂妈妈。” “诶啾啾!爸妈给你寄了些吃的,酸笋罐头笋干炒肉那些,少吃点外卖啊。最近工作怎么样啊?”丹桂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周洲光是听着就鼻头酸了。 “挺好的,怎么又寄呀,冷链可贵呢,你下次到付给我吧。我找了个新工作,老板同事都很好,薪水也比之前高。”周洲忍着泪意故作轻松道。 “我跟你讲呀,今年天气好我们的竹子笋子都卖了好多了,书记说我们村要自己办加工厂,说等厂子办成了年轻人也能回来赚钱,你说能行吗?” “能行啊。”周洲道,“相信夏书记就是了。” “那你和小妹能回来吗?” “我啊,我这边有工作呢,多赚些钱再说吧,小妹还读书呢。” “噢,”吴丹桂那边应着,又小声地远离听筒跟旁边人说,“我说着呢你别着急,声音听着有点不对劲……这怎么问,咱儿子什么样你不知道啊,等会给人弄哭了……” “妈?爸在边上呢。”他问。 “啊对对,他想跟你说话呢。” 说话间,听筒旁换了人:“啾啾,那个生活还行吧?有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地方?有事就打电话跟爸妈说。” “没什么我挺好的。”周洲强装镇定地说,憋着眼泪。 那边又远离听筒,周洲还能听见老爸周伟桥跟吴丹桂小声说话:“坏了哭了!” “我没哭!你们干嘛呢?”周洲哭笑不得,抹着眼角眼泪说。 “这不是担心你嘛,今天爸店里有个年轻人在刷短视频,说城里人压力大,我就想着你了,我心想你可千万放轻松点别学别人闹……呃不是,我就是说赚多赚少都一样。” “哎呀你会不会说话。”吴丹桂抢过了手机,“你爸就是说你要开心点,工作什么的没了就再找,实在不行就回家来。” 电话这头,周洲头埋在手臂间,已经有些说不出来话,他听着父母唠叨的声音,更加觉得几天前站在天桥上的自己无比自私。 “爸妈你们都知道了?”他哽咽着问,也是,那天的直播传播范围那么大,就算他爸妈对于网络不熟练也该从别人那知道了,他又安慰着二位,“我现在没事了,真没事了,对不起妈。” “我也是上午有人来店里买礼花,刷视频被你爸听见了才知道的。哎呦我们不敢问呢,视频上专家说是不能受刺激,又说是年轻人工作压力大,好多话呢可吓人了。我跟沅沅打了电话,沅沅小妹说你没事我才放了心的,你真没事?” “没事了,我还找新工作了。”周洲故意用轻快地语气说,“以后你儿子就是大网红了呢。” “网不网红先放一边,你得注意身体啊。” “好,你们也是,地里的活少干一点,爸爸不要久坐啊,你那个腰要按时去做理疗,不能忘了噢。” “好,好!” …… 周洲按照何锐欣的指示在自己的账号上发了条视频,是几张从相册里搜罗出来的生活照,灰扑扑的看不出什么有趣的东西,配上文字简单讲一下最近发生的事情。 他不太想讲,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但何锐欣说要先留住热度,他也听不太懂只好照做。 打字的时候,他又想起那天墓园的事,怎么那么巧他刚从墓园离开不远,就能撞上阿南直播? 今天白天阿南告诉过他,他平时就是四处直播,探店打游戏闲聊,他有三个号,三个百万粉,周洲把这个归结于就是简单巧合。 图片内容发送完成后,很快账号里就收到了很多消息,他一一看过去,感受到了来自五湖四海的善意,突然觉得即使一事无成好像也没什么,只不过从头再来而已,但生命没了可是真的没了。 【天上白云飘:博主你好,请不要轻易放弃生活。你才二十几岁,你所见到的生活只是万千风景中的其中一面,不要困在在这一面当中,换个方向~天桥下的工业大道旁有一大片绿化带,这里面的花都是市政统一规划的,颜色品种甚至高度都是被安排好的,但有次我开车路过的时候看见里面有一株野草长得很高,它或许是从远处飘来的种子,但它已经长得比花还高了!我想如果你那天路过工业大道的时候关注到这株野草呢?[图片]】 【小猫爪子:博主,看了你主页的作品是从小县城考到北城的,那时的你一定很努力吧,那我还不如你呢,如果你都要有轻生念头的话,我岂不是轮回十八遍了啊!一定要好好生活啊!】 【用户68969646469:[鲜花]】 …… 还有很多条评论,周洲一翻就翻到了晚上,他有很多话想说,但在输入框打了很多字,又害怕不合适,最后删删减减只留下一句谢谢。 【啾啾:谢谢大家[爱心]。】 评论发送成功的提示出来,他突然感到一阵愧疚,其实那天也不是完全撑不下去了,如果那天走下天桥,去旁边公园找点事情做,哪怕是捡垃圾爱护环境也不会觉得生活那么难过。 只是那天情绪走进死胡同,好像什么都想不到。如果没有阿南,他现在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 那时爸妈会怎么样,小妹小胖会怎么样? 几年前失去凌舒的自己是那样难过,那父母失去自己呢?小妹小胖再失去一个朋友呢? 他不敢再想,愧疚感把自己弥漫。昏暗的出租屋里,只有手机蓝屏的光,周洲靠在床头,认真想了很多事情: 他要努力地活下去,死这个字最好还是离他远远的。 他不能把自己的情绪栓在去世的凌舒身上,他有父母,有朋友,现在账号上还有粉丝了,他已经不再是周洲一个人了,他身上有他们的情感寄托。 想到这里,他长呼了一口气,翻身下床想弄点吃的,可身上没力气,脚一踩到地板就跪了下去,垂在身侧的手有些发抖。 狭小出租屋里窗帘紧闭,本就背阴的朝向更加透不进来光,周洲呆坐在地上很久才想起来自己是要下床吃晚饭。 . 铭记传媒的工作效率很快,两天后周洲的合约程序走完之后账号就挂上了公司的商务邮箱。何锐欣要他先经营自己的账号,可以先发些日常,逛街散步都可以,攒一攒热度,也可以和阿南一起直播。 她问周洲对哪个赛道感兴趣,周洲想了想,没想到。 在他自己的印象中,自己从小没什么突出的特长。有点喜欢画画,但是没有系统学过,只能照着漫画照猫画虎,倒也临摹得很像。 上学时有写日记和做简单手账的习惯,会在文字和剪贴图的空白处画一些简单的简笔画,圆乎乎的小画给他的日记增添了很多可爱味道,但那些本子里写的内容有些私密,他也不想发到网络上。 周洲绞尽脑汁,在自己的手机上翻找了很久,最后在和凌舒的聊天记录里找到了自己唱歌的一段语音。 高中时候他们不在一个城市,周洲每天晚上都会晚一点回宿舍,在教室里偷偷摸摸地打电话给凌舒,要他教自己做题目,做完了就聊聊天。 记得那天是校园歌唱比赛,有个同学唱了首歌很好听拿了一等奖,他想起那段旋律就哼了两声,凌舒说好听,挂了电话后就单独发了几段语音唱给他听。 那时他们还没有在一起,唱完后周洲自己的耳朵先红了。 周洲手指点在那条语音条上,下一秒自己清亮纯净的声音响起在狭小的出租屋里,他的思绪又飘远了……语音条停止很久他才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点了录音把这段语音录下来,又剪辑了一下发到账号上。 . 【啾啾:怀念一下高中。】 手机特别关注的提示音响起,凌尚晔从文件中抬起头,没有任何犹豫地点开手机去查看。 宽大的办公室里响起一阵少年清亮干净的歌唱声,声音萦绕在他耳边,谴倦悠长。 凌尚晔摘下了眼镜,紧盯着手机上【啾啾】的那个视频。 他没想到周洲会把和凌舒的聊天记录发出来,他们如此相爱,这些语音应当很私密才是。 他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拉开桌下抽屉,拿出来一个屏幕有些碎裂的旧手机,屏保是凌舒和周洲的合照,像没看到这个屏保一样,快速解锁,熟练地打开微信收藏,播放了一条语音,是一段和【啾啾】新视频中一模一样的歌声。 两股一模一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旧手机中传来的是过去自己隐秘的偷听,少年时期不为人知的龌龊心思;新手机是周洲自己发出来的,带着二次录音的电流沙沙声,正大光明,无需躲藏。 哥哥,唱给你的歌已经不具有唯一性了。 比心???? 听说**可以发emoji了,我来试试!看见心心了咩?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第四章 第5章 第五章 视频发出去之后,周洲故作轻松地看着视频标题,心情却还是有点沉重。半晌后放下手机起身把床尾那一大包行李收拾了,他现在不能放任脑子去想事情,尤其是不能想凌舒。 只要一往深处想,他就发现在自己又回想不起凌舒的模样了。他的声音、他的气味、他的体温好像都消失在自己脑海里,每到这个时候他就会很惊慌,于是只好立马停止思考,让自己去忙起来。 一周多了,这些行李包终于被他拆开。 一忙就忙到了半夜,小小的出租屋被他收拾地整洁干净,家里寄来的农产品也到了,他难得地开火蒸了米饭,再用家里的笋干炒了家里的腊肉。 他没什么厨艺,只会把菜做熟勉强能吃,但今天的菜是从家里寄来的,刚下锅就感觉被老家的山水包围住了。 周洲胃口大增,蒸的米饭都吃掉了。 很久没有这样用过晚餐,周洲心情松快了许多。 发在社交平台上的新动态获得了不错的反响,何锐欣说他的嗓音条件很不错,可以继续发一些翻唱视频,公司里有一些给偶像上课的老师,他有空也可以来上课。 周洲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每天按时去公司上声乐课。 跟他一起上课的是公司做偶像培训的,听说是为了火热的选秀节目特地新开的部门,从其他部门凑了几个形象好的年轻人,在公司培训一段时间去参加选秀面试。 各大平台的选秀节目打得火热,每个公司都想插一脚喝口热汤,铭记传媒也不例外,不过看样子何锐欣并不把重心放在这上面,上课的人加上周洲也只有四个。 “我们公司去选秀应该也只是凑个热闹刷刷脸,如果真的出道了就火了呀。听说公司原本没想参与的,是日华娱乐把资格转给我们的,他们那都是大咖不屑于参加选秀。”教室里一个叫小灰的男生说道。 “日华娱乐?”周洲不解地问了一句,“很厉害吗?” 这是从那天在天桥上下来后,他第N次听到这个名字了。 “这你都不知道?”小灰表情有些惊讶,随后又报了一连串电影电视剧的名字,“这些都是他们公司出品的,好多大咖,能和他们公司合作就离火不远了,不过跟你没关系,好好当网红。” “噢。”周洲应着,那些电影电视剧他都没看过,也没什么兴趣,只是能从他口中得知是个很大,很有名的公司。 “而且老板很年轻,富二代创业,听说还很帅,不过我没见过,何总很熟。”小灰继续跟旁人讨论着,但周洲已经没在听了,他在看着手中的谱子练习着等会儿回课的内容。他最近还是很容易走神,需要很用力地聚集精神去看谱子。 这几天上课的体验还不错,他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专业的声乐体系,只是喜欢随口哼一哼,老师说他的声音条件很好,天赋也还可以,学习后应该会得到很好的提升。 老师说了,他就听了,每天上课都很认真,虽然不知道学这些是要干什么,他自己的定位是要多学一点好在账号上发些翻唱视频。 正记着谱子,老师推门进来了,通知他们下一周就要去到初选现场,这一周另外还有舞蹈课堂,他们每个人都需要去上。 “我也要去吗?”周洲问了一句,他对选秀没什么兴趣,刚才小灰也说了跟他没关系,舞蹈更是从小都没接触过。 “可以去试试,毕竟你的外形条件和嗓音都是你们当中最好的。”老师说。 最吗? 周洲突然感觉自己头上突然被罩上了一个尖子生的帽子,有些不自在地看了一眼小灰他们,果不其然看见小灰有些不满的神情。 他从小到大都是班上的中等成绩,还没被老师这么夸过,一时间有点不好意思。 小灰“嘁”了一声:“难不成我们都是陪跑的?什么意思啊,他不是来蹭课的吗?” “公司向来是以大局为重,谁优秀就选谁,你们几个都会去初选,但能不能进入下一轮就看自己的造化了。最初何总的意思是周洲在陪跑你们,人家只是一个旁听的,上课比你们认真不该反思吗,真以为自己有这个机会就能一炮而红了?来你第一个回课。”老师很严厉,立马要他们站成一排挨个回课。 小灰脸色立即变了,结结巴巴地开始回课。 “听钢琴!瞎唱什么呢?第几天了还学不会听钢琴,少看点娱乐八卦比什么都好。下一个。” 小灰脸色铁灰地坐了回去。周洲是最后一个回课的,他看着老师面对前面几人回课时脸色都很差,自己也紧张起来。 不过老师钢琴响起的时候,他好像全身都跟着钢琴走,那些旋律像刻在脑子里一样,随着琴声跳出来。教室里安静了下来,其他同学也看着他的方向,即使是一向不屑他的小灰也抬眼看了过来。 不得不承认,他的声音就像是最澄澈的溪涧流水,干净流畅,即使技巧不那么专业,但歌声却有一股能让人瞬间沉浸其中的魔力。 “嗯。”老师点了头,指点了他几个地方,“零基础唱成这个样子非常值得表扬,没什么大问题,你的音域很宽,要是早点学可能比现在还要好,天赋在这里倒也不迟。何总说你没什么想法,但以我的经验来说,你完全可以去试试,又不掉块肉。” 周洲点头应下,这下小灰也没话说了。 下课后,周洲去茶水间打了杯水,出来的时候听见餐吧那里有几个人在讨论他。 “真不懂那个周洲有什么来头,不就是偶然一个直播火了吗,唱歌再好听有什么用,选秀这东西还是得看观众眼缘。” 是小灰,声音非常不屑: “听说他好像还是何总管的,何总都多久没带艺人了,还是签的短视频部,短视频有什么好带的,那不有手就行吗,凭什么啊?” “你少说两句吧。” 旁人劝了小灰一句:“你去看了他账号没有啊?才半个月不到吧,他就发了两个翻唱视频,全部破百万了,还是没露脸的,要是露脸你的账号都比不过他。以后选秀到处都是摄像,你这样到处说会吃亏的。” “选秀是个什么样子我还不知道,真以为去的都是冰清玉洁无辜无害的小白脸?想多了我告诉你,没心眼子都活不到第二轮,我认识个朋友去年参加选秀,跟我说他们镜头前表现得和和气气,私底下天天计较谁的镜头多。” 小灰还是那副语气,又嘲讽一句: “再说了现在一看就只有周洲选的上啊,不就长得好看点吗,小地方来的没背景去了也是炮灰,看他怎么丢脸。” 他刚说完,周洲就端着水杯路过,抬眼淡淡地打了个招呼:“Hi。” 背后嚼舌根被当事人听到,小灰也不在乎,当面翻了个白眼。 “那个……”周洲抓着水杯,不疾不徐地说,“你那个参加选秀朋友能推给我吗?我了解一下。谢谢你夸我好看,你也不赖。加油,你面试也一定会通过的。” 他语气淡淡的,声音也不重,乌黑的瞳孔纯净天真,似乎真的在认真求教。 说完后,周洲露出嘴角的梨涡浅笑一下。 小灰脸色五彩缤纷的,像动画片里鼻子冒气的牛。 他没说话直接走了,周洲追着说了一句:“我真心问的。” 一旁的那人笑了一声:“你真有意思。” 周洲回了一个笑容,问:“我账号算火吗?” “相当火了好吧,我都做自媒体两年了,最火的视频都比不上你那个直播切片。” “不是正道来的,也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内容。”周洲说,那些阿南救下他的直播切片,他只当作一阵东风,借了力让自己有了可喘息的空间。 那之后他又担心这些片段是否会给网民大众带来不好的导向,所以前两天他在社交平台上又发了一首翻唱,是一首很积极、能量很高的歌,配上了很长的文字。 那段文字解释了自己那天的心境,非常谦逊地说了一些感谢的话,感谢阿南,感谢关注他的粉丝,也呼吁各营销号不要再传播那些直播片段,免得对一些年轻的观众造成不好的引导。 那条翻唱和他的小作文又上了热搜,他又火了一波。 “流量嘛,本来就摸不着套路,你有这热度也是命了。我叫张鑫,多多关照。”张鑫伸手。 周洲回握了一下,笑笑。 等人走远了,周洲放下水杯松了口气,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本来还不想理这个选秀的,不去好像有点对不起小灰莫名的恶意了。 还有泼天而来的热度。 左右也是找些事情做,让自己走出来。 这个小插曲没在周洲心上停留很久,他去楼道里又录了个翻唱视频,粗剪了一下准备上传平台时却犹豫了。 如果要去选秀的话,是不是不能发视频了?而且现在他的账号热度正旺,再发可能会被当作选秀预热,会不会有扰公平?他没看过那些节目,不过竞选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他觉得自己的理解是对的,按返回键取消了发布。 一直到初选那天,他的账号都是平静的。这一周他按部就班地上声乐课舞蹈课,声乐课接受良好,跳舞就显得有点僵硬了,他放不开又没接触过,跌跌撞撞的勉强算及格,这个课上小灰更是极尽讥讽,不过周洲没吭声,自己不擅长的的地方还是收敛些。 初选是在公司录制自我介绍视频发到节目邮箱,四人都顺利进入下一轮。 二选在一周后,需要去到另一座城市。公司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带他们去,一同坐飞机到达辛市。 周洲在不熟悉的地方都有点没有安全感,到了辛市机场后就紧紧跟在工作人员的后面不敢乱看。 跟他们同一趟飞机上好像有个小明星,一下飞机就能看见很多粉丝接机。 小灰很兴奋地说:“那边好多人啊,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也这样。” 带他们的工作人员是一位个子不高的女生,推着行李架有些吃力,周洲上前帮她,让她领路他来推。 “谢谢。”于珊感激地看着他。 “装什么。”小灰的声音又响起,“助理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于珊的脸色有些尴尬,这位小灰在平台上粉丝量不少,平时就趾高气昂的,她并不想与他起不快。 “她不是助理。”周洲淡淡道。 以他们的身份远没有达到能配助理的资格。 前方那个小明星带着一大片乌泱乌泱的粉丝离开后,他们都前路就明亮很多了,旁边VIP通道里也走出来几位乘客。 周洲推着行李架正好瞧见那边VIP出口的一抹黑影,这一眼看过去脚步就顿住了。 那人身形颀长,步履匆忙,通体的手工剪裁西装让他全身透着一股贵气。身后也跟着一位步履匆忙的年轻人,嘴上还不停汇报着工作。 周洲定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人的脸庞,心中一阵翻腾,难以平静。 太像了。那人和凌舒太像了。 不过很快那人就扣上了墨镜,遮住大半张脸。 “你干嘛呢?”小灰推了他一下,“还不走发梦呢?” 周洲回过神来,跟着大家往前走,但目光一直盯着那位身形容貌都与凌舒长得极像的年轻人。 好像那人也察觉到了目光,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半张脸。看见那半张脸,周洲心里好像坠空了一瞬。 六年了,他再没有见过凌舒…… 左胸腔中心脏猛烈跳动着,即使是相似的半张脸都能让他如此激动。如果不是身边有人,他几乎要跑上去摘掉那人的墨镜看一看。 距离上次去凌舒墓前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这些天他刻意抑制自己疯长的思念情绪,但没办法,他还是很想念凌舒,即使知道前方那个人不是他。 但那人只顿了一下就连忙走远,甚至将墨镜遮得更严实。 比心[比心]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