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妻愚蠢但实在美丽》 第1章 新郎官 从坐在办公室里敲键盘,到突然决定辞职去找个人结婚,隋慕用了不到半分钟。 而看到自己相识多年的竹马单膝下跪,他下意识开口答应,全过程也只花费五秒。 现如今,婚礼现场,一切流程原本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他抬眸望向本该站在那里的新郎,神情呆滞了好似一个世纪。 “哥哥。” 眼前,西装革履的男人朝自己摊开手掌。 隋慕嘴唇轻启,两只眼睛紧紧盯着对方,却还愣着。 “隋先生?”没有参加过彩排的牧师在一旁小声提醒:“你该牵住谈先生的手了。” 流程上是这样,不错。 请柬上写的正是谈先生,也不错。 可面前这位并非隋慕原本的未婚夫谈柏源,而是他的弟弟—— 谈鹤年。 隋慕望向男人平静无波的眼眸,再滑落,目光所及是高耸鼻梁,骨相亦深邃凌厉,薄唇轻轻抿着,有一种冷淡到阴柔的美感。 跟记忆里那个不怎么爱说话的小孩很难对上号。 想来,他们俩其实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 听说他近些年风评一直不好,从初中开始就打架逃学,性格相当叛逆,与父母关系势如水火,上了大学之后更是根本不着家。 虽然这些都是传闻,隋慕却清楚一件事——前不久自己和他哥哥的订婚宴,两方亲属,只有谈鹤年未曾露面。 既然如此,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也许是他沉默的时间太长,台下有了些细碎声响。 隋慕回神,紧接着,垂在身侧的手就被握住了。 他不太适应和陌生人有肢体接触,指尖无意识闪躲,反而被攥得更紧。 谈鹤年上前,回身、与之并肩而立。 咚! 鼓点一般的心跳响起,血液汇聚到十指相扣的指腹。 隋慕颇不自在地侧目,悄悄打量对方的神色,男人表情如常,貌似发觉到了他的目光,轻轻转过头。 两人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对视上。 隋慕忽而觉得有点热,忙垂下眼,把一切怪罪给了谈鹤年干燥而温暖的手掌。 牧师开口,重复着他职业生涯中背诵过无数遍的台词,这场婚礼回到了正确的轨道上,仿佛依旧是那么圣洁,又那么普通。 隋慕忍不住微微蹙眉,难不成,只有自己沉浸在无限的困惑里吗? “谈先生,你愿意吗?” 牧师对着谈鹤年开嗓。 所有人的视线聚焦在他身上,包括隋慕。 谈鹤年倾身,眼中晦暗不明的,好像是一种叫做深情的东西。 隋慕为自己的判断而惊讶无比,下一秒,耳边随即传来他的声音: “我愿意。” 愿意?他愿意什么?! 隋慕瞳孔收缩,嘴角略略抽搐了一下。 “好的,那你呢,隋先生?” “我……”他被谈鹤年捏了捏手指,许久才找回自己微弱的声线: “我愿意。” 台下瞬间一呼百应地鼓起了掌,甚至,隋慕似乎还听到几声抽泣。 交换对戒后,一旁的主持冷不丁冒出来,笑着说道: “现在两位新人可以亲吻彼此了!” 隋慕自从说完“我愿意”三个字后便始终恍惚,麻木地被谈鹤年套进戒指。 男人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双颊,纵使脸上毫无表情,也不见丝毫勉强。 隋慕身体一僵,倏地紧闭双眼,鼻尖跟着皱起来,唇瓣发抖。 牵手是第一次,亲吻更是从来没有过。 他一个三十岁没有谈过恋爱的男人,面对目前脱缰而去、和彩排时完全不一样的婚礼流程,心理防线岌岌可危。 谈鹤年这个角度,能瞧见他小扇子一样乱颤的睫毛。 男人缓缓俯下身,喷了热气在他眼皮,嘴唇急不可耐贴上去,却只是碰了碰自己蹭着他脸颊的大拇指。 隋慕喉结一滚,慌张睁开眼。 他魂不守舍地站到典礼结束,等宾客亲属走空。 客厅顿时乱作一团。 “逃婚?你是在跟我讲笑话吗?人昨天晚上还好好的,今天就跑了?” “小侄先别激动,坐下,坐下聊……”谈父维持着面上微笑,努力解释:“发生这种事,我们也没有想到。今早一开门,柏源的房间就已经空了,只留下一张字条,看监控的画面,的确是他自己走的。” 隋薪一把夺过那字条,自己先看了两眼,鼻子里嗤出声,拿给父母瞧。 【对不起慕慕,我太冲动了,婚姻不是儿戏,或许你我都该再想一想。】 隋夫人拧眉: “这是什么意思?当初可是你儿子向我们家三跪九叩求来的婚约,现在搞哪一出?” “隋太太,我们也已经派人去找柏源了,但……既然是他执意要离开的话,恐怕不太好找。” 隋夫人打断谈母的话:“那些是你们夫妇要操心的事情,别人管不着,现在我们隋家只问你们一个交代,婚礼能蒙混过关,之后呢?” “哎,所以我才把您二位留下来了嘛,咱们一起商量商量。” 谈鹤年缄默地坐在角落,修长的手指托起额头,对于他们之间的争论毫无兴趣。 片刻后,他起身溜走。 隋薪完全没注意到他离开,还气愤不止:“有什么好商量的,我看谈柏源和你们家就是成心的。” “小薪,”隋父抬手:“你先别说话了。” 谈父堆起笑容,听出对方的态度,才讨好般地挪过去: “隋总,您是通情达理的人,我琢磨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不如您和夫人听一听?” “咱们对外一直说的都是隋谈两家联姻,并没有指明具体的人,今日婚礼上,社会各界名流们都已经看到了鹤年跟小慕喜结连理,何不将错就错呢?” 他说完这一通,隋父当即沉下脸。 一旁,隋夫人不由得开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二位呀,我实在是无计可施,权衡之下,这已经是比较好的解决办法了,总不好听到外界议论纷纷,对两家的名声都不好,你们说呢?反正鹤年这边是答应的,就是……” 谈父搓搓手,长叹一声,瞧上去很是纠结。 隋薪噌地起身: “简直胡扯!你们完全没把我隋家当回事!这纯粹是在侮辱我哥!谈鹤年呢?你们让那小子给我滚出来,他还答应上了?” “哎哎哎!”谈父看隋少爷撸起袖子,也连忙起身,有点着急了,低声下气地转头看向沙发上的男人求助:“隋总,这……” 隋夫人赶紧拽住二儿子安抚一番。 隋父瞥向两人,又看着为难的谈总,幽幽启唇: “你们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但婚姻之事不能强求,你们也知道隋慕是个什么脾气,这件事就算我们答应也没用。” “是啊,我都明白,只要您不怪罪我们谈家失礼就好,等我找到柏源那个臭小子,我肯定要好好收拾他一顿。” 屋外,黄昏正浓。 不同于上午的“热火朝天”,这时间,花园里十分静谧。 隋慕坐在小池边,眼神盯着水面之下的锦鲤。 风声簌簌。 “原来你在这里。” 这个声音今天已经听过无数遍,隋慕条件反射地抬起下巴。 谈鹤年两手插兜,歪着脑袋望向他。 两个人明明刚结过婚,彼此间氛围却很奇怪。 隋慕收回视线,平静地开口: “你怎么也出来了?” “里面太闷,出来透透气。” 谈鹤年一步一步凑近。 隋慕托腮,目光还俯视着池中涟漪,脑袋里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和他有关的事情。 思来想去,稍微清晰点的印象只有自己二十岁那年,万圣夜,姑姑家里办了场派对,很多小孩子都来玩。 其中,有个身影躲在角落里始终一声不吭,那就是小时候的谈鹤年。 隋慕知道他是谈柏源同父异母的弟弟,也仅此而已,就多给了他一块糖果。 事后,他却发现那几颗糖原封不动地被人丢进了垃圾桶。 隋慕一肚子气,立马找到谈柏源盘问。 谈大少只说:“慕哥,你少搭理他,他就这个德行,脑子有病。” 可,后来隋慕经常去到谈家,实在看他长得太萌,还是会不计前嫌地主动逗逗小孩。 结果小谈鹤年只傻傻地看着他,然后一言不发地扭头就跑,如同撞见什么怪物似的。 几次之后,隋慕失去兴趣,再也不跟这个臭小孩讲话了。 而现在,他口中的臭小孩就在自己身边,长那么高,肩也很宽,能把人整个罩起来。 “哥哥,” 谈鹤年喊他,又启唇: “我替谈柏源向你道歉。” 他语毕,一阵风再度吹过,吹皱水面,吹起隋慕额前发丝。 隋慕从石凳款款起身,仰起脸: “你替他道什么歉?你们两个关系又没有多好,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闻言,男人抿唇不语。 隋慕嘴角微勾,眼尾上挑:“不过我倒是应该谢谢你,我以前还一直以为你是个幼稚的小朋友,但现在看来,或许你比你哥的大局观要重一点,没留我自己在上面傻站着下不来台。” 他话音落地,抬起胳膊,轻轻拍了下谈鹤年的肩膀,便扭过头。 但腿还没迈出去,男人就从后面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隋慕很抵触别人碰他,立马回头,胳膊扽了扽。 谈鹤年不撒手,立马抬腿凑过去,上半身紧紧贴着他: “我决定站到你身边,不是为了什么大局。” 他迫使隋慕只得仰起脑袋瞧着自己,才一字一顿继续道——“我是不忍心看到你伤心难过的样子。” 隋慕耳朵莫名开始发烫,偏偏这小鬼还在说。 “哥哥,我喜欢你。” “一直都喜欢,比谈柏源更早。” 两人背后的天已经黑透,头顶灯光亮起,染得两张脸皆是暖色。 隋慕那双浅色的眸子也似波光粼粼。 短短一天之内,接二连三的爆炸讯息,让隋慕实属难以招架。 面对谈鹤年,他禁不住眼睛睁大,嘴唇随着微微张开,半个字都说不上来,只觉得脑袋快要冒烟了。 身后,一阵脚步声截断两个人纠缠不清的局面。 “小少爷、隋少爷,你们在这里呀,赶紧进屋吧,先生太太们在等着呢。” 听到佣人的话,隋慕垂下眼睛,迅速将自己的胳膊从他掌心挣脱,转身。 谈鹤年张了张嘴,眉头轻蹙,抬脚跟上去。 室内汹涌的暖意扑面袭来,水晶吊灯之下,众人华服未褪,异曲同工的金钱气息相互碰撞,像是在拍什么夸张虚浮的上流生活纪录片。 “晚饭就不必了,今天谈家上下都紧绷着,我们也不便再叨扰。” 隋父淡淡启唇,不怒自威,对方还要点头哈腰地赔笑脸——“是是是,您请。” “慕慕,”父亲转眼看向大儿子:“今天的事情暂且不论,先跟我们回去吧。” 听到他的话,隋慕温吞地眨了下眼皮: “回哪里去?” 不止父母亲,连谈家人霎时间都被他这轻飘飘一句弄懵了,面面相觑。 “我不是已经跟谈鹤年结婚了吗?”他嘴角没什么笑意,但语气相当平和:“今晚,应该和他睡一起才对呀。” 开文大吉!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新郎官 第2章 阔太太 接收到隋慕的眼神,谈鹤年微微怔愣,瞳孔似乎颤动了一下,带着喜悦与惊讶混合的双重滋味,用力抿了抿唇,脖子全都红了。 因为起点太低,稍稍得到一些允准,他心里就放起烟花,魂儿也被一炮崩到天上去,思绪飘忽。 隋薪怎么指着他鼻子吵闹,他一概无感,视线始终跟随挡在自己身前的隋慕。 “行了……” 隋父轻咳一声,老二只得闭嘴,憋了满腔的气,梗着脖子走出谈家大门。 谈父脑子还不太清晰,本以为至少要再等些日子,隋慕才肯点头,没想到啊。 他迟疑地打量着两人,听保姆合上门,便开口: “小慕,叔叔就知道你是个识大体的孩子,现在时间不早了,咱们坐下来吃个饭,正好楼上房间也是收拾好的,你俩能直接住进去。” “让我住谈柏源的卧室?你们两个也肯?” 隋慕还没说话,身后许久未吱声的谈鹤年却抢了一句,嗓音十分冷峻: “不用再装了,观众没了,谁还看你的戏。” 他脸上隐约展现几分不耐烦的情绪,挑眉,吐出一口气。 “谈鹤年,怎么跟你爸爸说话呢?” 谈母立马张嘴苛责,眉头拧了起来。 谈鹤年不理会母亲的话,接着冲男人说: “我不会和谈柏源一样,一把年纪还赖在家里,从今往后,我有我自己的家。” 他扭过身,拉住隋慕的手,神色一瞬间松弛,变得小心翼翼。 隋慕搞不清楚状况,只听他在自己耳边留下一句——“哥哥,咱们走。” 眼前场景变换,他被塞进了谈鹤年的副驾驶。 厚重的疑云绕着隋慕的脑袋转圈,可他最讨厌动脑筋,于是刚缓过神来,立马问道: “你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谈鹤年车里有股很好闻的香薰味,和他身上的气息一致,不由分说地紧紧包裹着隋慕。 隋慕今日心力交瘁,本就疲惫,现在则是一副恹恹欲睡的状态。 而谈鹤年沉默了许久才轻声回应他: “哥哥……你问的是哪一句?” 隋慕指尖勾着安全带,不大自在地调整一下坐姿。 “当然是你在花园里对我说的那些、那些乱七八糟的。”他含糊追问,目光飘向车窗外。 谈鹤年喉结滚动:“你确定要现在问我吗?我在开车。” 也许是怕这句不够有力度,他补充—— “我很紧张。” 隋慕一下子不困了,深吸一口气,默默抓紧扶手。 “……是么,我看你开得蛮稳的呀。”他小声嘟囔。 “那是因为身边坐着我最重要的人,我只能慢慢开、小心地开,但也正因如此,就更加紧张。” 谈鹤年不分场合地猛烈示爱叫隋慕顿时噤声。 车程太过漫长,隋慕的眼皮再度失去控制,沉重地耷拉下来。 好像足足开了两个小时。 幸好隋慕是个十足的没心没肺,否则被他大晚上拉到这荒郊野岭来,早该报警了。 他对海宁市不怎么熟悉,更不知道近郊的山中,还有这么一大片私人庄园。 依山傍水,从大门到主楼,经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林荫绿道。 虽然比不上隋慕祖父母在隔壁溪州市的那一片府邸,但也勉强能入得了他的眼。 隋慕迷迷糊糊地下了车,今天的一切都透着那么不真实,他脚步绵软,慢悠悠踩着地面,跟随谈鹤年进入室内。 全欧式的装修风格,有些老气了。 隋慕心里想到,没注意谈鹤年驻足,脑袋结结实实地扎进了他怀里。 “哥哥没事吧?” 谈鹤年抓着他的肩膀,低下头仔细查看一番。 隋慕撇了撇嘴,将人重重推开。 “我承认这场婚礼,并不等于接受了你,说实话,我选择结婚,不过是想换一种生活方式而已。所以不管你哥、还是你,或者别的什么人,对我来说都没有差别。” “谈柏源今天让我丢尽了脸,无论他有什么苦衷,在我这里,他的名字已经永久消失了,至于你……那些天花乱坠的话我一概不信。” 隋慕歪头,眨了下眼睛,凑到他脸前一打响指: “仍在考察期。” 免责声明公告结束,谈鹤年注视着他的脸,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喂?”隋慕抱臂,抬脚在他小腿上踢了下。 谈鹤年轻笑一声: “好的,我记住了。” 男人长相与身材反差很大,健硕的身躯,配上精致小巧的脸蛋,怎么看怎么不搭。 笑起来,五官仅存的一些锋利也消散不见。 隋慕错开目光,很不愿意就这么承认自己是个视觉动物。 “那哥哥先去洗澡吧,我让厨房里做点吃的送上去。” 他喊一个保姆带隋慕进了电梯,自己却没跟上来。 以往谈鹤年只是背景板中模糊的身影,而今,隋慕却对他充满了好奇,对这处庄园更甚。 泡完澡,大少爷全身舒坦了不少,把自己裹在柔软的浴袍里。 布料刚一上身,极为挑剔的隋少便察觉到,这浴袍的品牌和自己日常用的一样。 “这小子,还挺有品位的。” 隋慕双颊泛粉,冒着香甜的热气踏出浴室,穿过衣帽间,于卧房和起居室的交界口站定。 谈鹤年就坐在桌边,托起下巴望着他。 桌上摆了一碗白粥,配上小碟的酱瓜条。 隋慕原本困意大于食欲,可眼前的人和饭都是秀色可餐,肚子当即咕咕叫了两声。 晚上能喝到一口简简单单的热粥,很是落胃。 “你不吃吗?”隋慕瞧他守着自己一动不动,不免开口。 谈鹤年摇摇头: “我不饿。” 他两只眼睛亮晶晶,眸子里倒映出隋慕咀嚼时鼓起来的腮帮子。 “这栋房子,外公在我出生那年就开始建了,他说是给我娶老婆用的。” “咳!” 隋慕呛了一口。 好好吃着饭,他突然讲什么呢? 谈鹤年慌张起身,伸手轻拍他的背:“没事吧哥哥?” 隋慕一肘子怼开他,手背贴着嘴巴,瞪向男人。 “我前些日子把在大学附近租的房子退掉,搬过来重新收拾了一下。从地毯、餐具……还有床单之类的,都是由我亲自买来布置好。” “当时我的脑袋里只有一个人,可我从来没想过,能美梦成真。” “虽然不想说,但我的确应该谢谢谈柏源。” 谈鹤年仍立在他身侧,垂眸,目光柔和,手腕忍不住抬起来,指尖即将触碰到他潮湿的发尾时,如同被烫到似地缩起来,挪开目光: “下次洗完澡喊我一声,帮你把头发吹干,不然容易着凉。” 隋慕置若罔闻,一个字都不吭,喝空了碗里的粥。 谈鹤年留意到他绷紧的嘴角,心想他一定还戒备着,想发大少爷脾气,又摸不准自己的反应。 于是,他体贴地打开卧室门: “早点休息吧,哥哥。” 隋慕慢条斯理地擦干净嘴巴,才起身,不咸不淡地瞟他一眼,进了屋里。 谈鹤年乖巧地关上门,偌大的卧室就只剩下他自己。 床尾凳上,安稳躺着一套真丝睡衣和配套的眼罩。 隋慕走过去,又看到了一双棉袜…… 怎么还有内.裤! 他低着脑袋,脸皮微微发热,拎起那条小裤裤往自己身上比了比。 是自己的身材太标准完美了吗?尺寸刚刚好。 隋慕唇角一抿,侧目瞧了眼紧闭的房门,抱起这堆东西,钻入衣帽间。 贵的衣服特点显著,不会让细皮嫩肉的隋少穿着别扭。 他里里外外的衣服都换了,风格依旧还凸显出“隋慕”两个大字,并没有什么变化。 至此,他才有时间仔细探索起这里,戳了戳床头灯,按按软硬适度的床垫。 隋慕坐了上去,手掌搭在床边,两条腿悬空摇晃两下,而后不自觉挑起眉毛,相当满意地点点头。 他又伸手抓了两把床头并排摆放的软枕,拖鞋自然而然从脚上滑落。 身后门闩传来一声轻响,隋慕还没躺下,立刻警觉地扭头,随即也直起腰,双腿蜷了蜷。 入目,谈鹤年光着膀子,臂弯夹了一套铺盖,咚地丢在地板上。 男人动作幅度过大,腰以下松垮挂着的浴巾险些滑落。 “你想干什么?” 隋慕缩起肩膀,视线反倒一动不动,盯住他浴巾边缘在胯骨上勒出的印迹。 那里似乎有几根黑色的线。 隋慕眯起眼睛,仍瞧不太真切。 “你说过的,哥哥。我们今晚要睡在一起。” 谈鹤年大言不惭,眼睛里露出一些无辜。 他肋骨处隐约发红,随着呼吸起伏,很难让人不把他的话往少儿不宜的方向联想。 可隋慕偏偏是那极少数的天真派,仅为他的大胆而咋舌: “你只记得我搪塞两边父母的话,却不记得我刚才在楼下跟你说什么了吗?” “记得,所以我搬来了铺盖,睡地上。” 谈鹤年说着,便弯腰,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被褥在床边整齐铺开。 隋慕摆着一张冷脸,此刻拂过几分困惑,皱眉抿了抿唇,才犹豫着问出口:“这么大的庄园,连间客房都没有么。” “原来你想赶我去客房……客房有的是,但我们已经结婚了,亲朋好友都见证过,媒体明天肯定也会发,既然是夫夫,就要住一起的。” 他嘴上这么说,又绕过自己的地铺,挨着隋慕坐在了床边,语气中的深深执拗,实属色胆包天。 隋慕下意识躲了躲,鼻子动动。 他们两个用同样味道的沐浴液和洗发水,身上却不是一种气味。 男人倾身贴过去: “哥哥晚安。” 他眼睁睁看着谈鹤年这个散发热量的大块头逐渐远离自己,灯光倏地熄灭,男人也躺在了铺上。 床头的小夜灯瞬间将他包裹进昏黄光晕中。 隋慕闭了闭眼,不太高兴地抿着唇。 “关灯。” 谈鹤年开嗓,那恼人灯光顿时偃旗息鼓。 窗帘厚重,针脚细密满织,遮蔽性极强,没让半点光渗进来。 隋慕不知道在想什么,黑暗里,他手指摸索着枕头的位置,忽而一翻身埋进被子里。 他心里总梗着一口气,说不清道不明的,莫名其妙未婚夫就换了人,莫名其妙自己就睡在了这张床上。 隋慕从小到大都是有气便撒,向来不委屈自己,因而在数不清第几次翻身无法入眠后,他突然坐起身,扯下比脸颊肥大了一圈的真丝眼罩。 耳边充斥着谈鹤年恬静熟睡的呼吸声,匀称但嘈杂。 一股无名火不由得蹭蹭往上窜,隋少当即伸手拽着身旁的另一只枕头,凶狠地朝他砸了去。 “唔……” 谈鹤年咳嗽出声,胡乱哼哼着吸气,勉强挑开一只眼,并没完全苏醒。 隋慕在他瞧过来之前就钻回被窝里,合上眼。 砸过这一下,他竟然解气了不少,手心里攥着被角,抻抻腿,一觉睡到天明。 不太能辨认出是几点,隋慕撑起眼皮,睡意朦胧,眼罩早就滚落到脖子上,整个人透出淡淡的混乱感。 地上的谈鹤年和铺盖一同消失不见,像是从来没存在过。 而被他丢下去的那只枕头,则乖巧地趴在自己怀里。 隋慕昨晚睡得一点都不舒服,筋疲力尽地展开臂膀变为平躺,半晌才从床上爬起身。 “太太,你起床了。” 是昨晚见过的那个保姆。 但这个称呼…… 洗漱过后,他脑子清楚不少,不由得蹙起眉,略略应了一声。 保姆表情柔和,笑着开口:“早餐已经准备好了,这边来吧。” 她端来刚冲好的滚烫咸豆浆,片刻,又叫厨房五个五个地给少爷煎锅贴吃。 早饭是隋慕熟悉的口味,他被伺候得也蛮妥帖,心情好了不少。 他填饱肚子,左右瞧瞧,才想起来问:“谈鹤年呢?” “他有事出门去了,你还想吃点什么?我叫厨房做。” “还以为谈鹤年会让我尝尝海宁的早餐呢。”他撂下瓷勺:“不用了,谢谢你。” “太太不用客气,喊我敏姨就好,鹤年也这么叫。” 隋慕没搭腔,起身走到一楼洗手间漱了漱口,自顾自地四处参观。 他又转回客厅,刚坐下来,门口便有了声响。 谈鹤年手里拎着东西,风尘仆仆。 察觉到隋慕目光,他立马凑了上去: “早。” “不早了,你跑哪儿去了?”隋慕看似随意问道,好奇的眼神却暴露无疑,始终追随他手里的购物袋。 像只矜贵的猫,哪里都懒得动弹,就眼珠转。 “上了节课,另外……” 他坐在隋慕对面的茶几上,打开袋子。 然而隋慕听到“上课”这个字眼,后知后觉品出两个人的年龄差距。 眼前这个貌似很大一只的男人,其实才刚满二十岁而已吧。 隋慕此时此刻竟诡异地产生了一种羞耻感。 突如其来的情绪消散地也快,他的注意力被购物袋里的东西吸引去。 是一只枕头。 “我问过很多家,他们说这个助眠枕很管用,里面都是中草药,如果没效果,我还买了薰衣草精油。” 隋慕闻声愣住了,慢慢抬眸,伸手摸了摸那只枕头。 他问:“买这些干嘛?” “你昨晚不是没睡好吗?我一直在想这件事,要是这些还没用,我打算去溪州把你经常睡的床上四件套搬过来。” 谈鹤年以格外认真的口吻在解决他的失眠问题,尽管隋慕觉得这压根算不上一个问题。 隋慕唇瓣轻启,没发出任何声音,他嘴角明明还是平稳而冷静的,但脸上被一瞬堪称傻傻的表情覆盖。 趁着他愣神,谈鹤年飞速捋了一下他的头发,站起身来—— “我把东西拿上去,今天午觉的时就试试吧。” 谈鹤年已经上了楼,他才回过神,扭过脸朝后望一眼。 隋慕:我是一位成熟男人……欸洗澡水怎么这么凉。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阔太太 第3章 过时款 “太太,喝点水润润嗓子,鹤年交代过,你喜欢槐花蜜的。” 那位敏姨捧着托盘给他送来一杯蜜水。 少爷的视线随声转移,不免看向杯子里琥珀色的温水: “他这么跟你说的?” 隋慕心里却想:他怎么知道? “是啊,鹤年心细,但不善言辞,从小就这样……他很怕你不习惯这里的环境,怕你住得不舒坦,还让我处处留意着呢。” “唉,分明自己小时候最缺爱,却最懂得怎样去关爱别人。” 保姆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垂下眼睑。 隋慕果然上钩: “他怎么会缺爱呢?” 虽然谈父离过婚,但谈太太和他是自由恋爱,家世雄厚,况且谈鹤年又是两人亲生的结晶,只听过外界说谈家少爷是个纨绔,“缺爱”二字真是闻所未闻。 “你不知道,我们家夫人心善,顾及老大是继子、母亲又早逝,有了鹤年之后担心他心里不好受,总偏心一些,反而有时候会疏忽自己的亲生儿子呢。” “是么。”隋慕若有所思。 这个版本可跟自己从谈柏源那里多年听来的不一样啊。 甚至是截然不同。 “在聊我么?” 谈鹤年提高音量,等两人都瞧过来,才长腿一迈,慢悠悠从楼梯走下。 隋慕收回目光,保姆也连忙闭嘴。 男人的眼睛开了自动追随,紧盯着隋慕: “哥哥中午想吃什么?” 隋慕窝在沙发里,姿势有些紧绷,调整了几下都不太舒服,感受到谈鹤年靠近,索性扶着把手坐起来。 “随便。” 他肩膀动了动,鼻尖翘着,显然不是心里话。 谈鹤年靠在沙发上,侧过脑袋瞅向他,轻笑:“那我就随便安排了?” 隋慕抿唇,本来不打算说话,可男人起身要走,他赶紧张嘴—— “等会儿。” 谈鹤年立即垂眸望向他,听他说: “你会开车,下午送我回家。” “回哪里?溪州?”谈鹤年不免迟疑发问。 人尽皆知,隋家大少爷自小是和祖父母在溪州市长大的,自然觉得他下意识应该把那里当做家。 “都要回,先找爸爸妈妈吧,婚礼的事总该有个结束。” “我能说说我的想法吗,哥哥?” 男人忽然弯下腰。 他突然贴上来的动作叫隋慕措手不及,差点人仰马翻。 谈鹤年揪住他的胳膊,帮他维持住平衡: “我不建议你这么快就做决定,等到周末,正好伯父伯母和弟弟妹妹们都有时间,我陪你回去,还有……” “还有什么?” 隋慕眨了眨眼,拍开他的手爪子,仍是毫无表情。 “最关键的一点,我下午有事,没办法送你。” 男人没个正经样,哪里像是不善言辞的? 隋慕两条胳膊朝后撑着身体,抬眼打量着他: “少在我面前嬉皮笑脸。” “收到……” 谈鹤年小声应道,颇有些委屈地耷拉下眼皮。 很快到了午饭时间,隋慕嘴上念叨着什么肚子不饿、没有胃口,却循着香味探进餐厅。 他观察一眼菜式,默不作声地把屁股搁到凳子上。 谈鹤年极有眼力见,给他盛了碗冒尖的米饭,又添上一小碗汤。 隋慕说了声谢谢,便伸手拿筷子,一不小心就跟他的指节碰到一起。 少爷飞快地捏起拳头,蹙眉瞥向他。 “啧。” 速度之快,仿佛谈鹤年咬了他一口。 谈鹤年忍俊不禁,老实地挪到另一旁坐下,与他隔着半米。 要是和纯粹的陌生人同桌吃饭,隋慕还真没这么不自在,就怕谈鹤年这种半生不熟又高深莫测的。 他细嚼慢咽,总感觉身上有一束目光游走,扭过脸一瞧,谈鹤年正专心吃着饭。 “怎么了,哥哥?” 男人手腕一顿,疑惑地瞅他。 隋慕忍不住咬了咬自己的腮肉,撂下筷子,碗里的米饭剩了一小半:“饱了。” 许是因为碳水摄入过量,他脑袋还真有些昏沉,朝着楼上去。 那只药枕味道并不刺鼻,的确有几分舒缓精神的功效,至于精油香薰,应该是还未开封,隋慕没闻到。 其实,自己和谈柏源之间根本擦不出丝毫情.爱的火花,之所以会选择对方,也仅仅是因为条件合适而已。 这么多年,隋慕从来不需要满足身体方面的**,就把这件事情搁在最后,只按照体贴实用来说,谈鹤年倒也不差劲。 他脑袋里天马行空,不一会儿便混淆了现实和梦境,沉沉睡去。 梦里,隋慕又见到了那个小屁孩,依旧是四肢纤细、沉默寡言。 他不禁上手捏捏他柔软的脸蛋,眯起眼睛出声逗弄: “你就是谈鹤年啊,小坏蛋,上次是不是把我糖丢了?” 小孩这次并没有逃走,反而捧住了他的手,像虔诚信徒。 “哥哥,我好喜欢你。” 愣神的间隙,小可爱已经突然茁壮成了现在谈鹤年的模样。 “嗯……”熟睡中的隋慕拧起眉头。 床边,谈鹤年蹲下身来,手指轻轻浮起,在他不自觉鼓起来的脸颊上小心擦过。 然后是鼻尖、圆润的唇珠,到下巴。 隋慕又呓语出声,头一摆,嘴唇动了动,贴在了谈鹤年手背上,吐出一口温热的呼吸。 谈鹤年不敢轻举妄动,手臂盘虬的青筋却将他此刻紊乱的脉搏跳动一展无遗。 他膝盖伸直,同时弓起后背,低下头,影子覆盖住隋慕睡得泛粉的脸颊,深深吸了吸气。 “哥哥……” 他调整片刻,终于出声。 隋慕依旧睡得香甜,毫无反应。 谈鹤年的手掌便拢住了他的下巴和侧脸:“哥哥,醒醒。” 隋慕只觉得自己是在一条摇摇晃晃的小船上被人拉起来了,脑袋还晕眩着,身体的防御机制也暂且瘫痪,费力睁开眼。 “你这是睡了多久?我都上完课回来了,再睡下去,晚上岂不是又容易失眠?快起来。” 谈鹤年捧着他的双颊说完,便放下胳膊坐在床边。 隋慕失去支撑,倒向身后的床头靠枕,眼神不悦: “我还在睡觉,你就这么闯进我的卧室里来?” “是我们的卧室。” 谈鹤年不厌其烦地纠正他,语气极度耐心,怪异得又似乎是在给他做催眠一样。 但这个时候的隋慕处处都软,无脊椎动物般一缩,眨眨眼睛。 “看来这个枕头很管用,你入睡那么快,我还没来得及把香薰拆开。” 隋慕没看他,也没搭理他的话,视线转移到自己身上,左手指尖扯了扯右胳膊的袖口。 男人便也转移了注意力,盯着他身上单薄贴身的家居服。 “我要换衣服,就算在家里,也不能成天穿睡衣吧,你去给我买。” 隋慕开口就是使唤的语气,谈鹤年也不恼,从善如流地接话: “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买,但现在……你昨晚没有进衣帽间里瞧瞧吗?” “什么?” 谈鹤年似乎想拉他的手,但没成功,无奈地站起身,自己走到衣帽间门口,冲他勾勾指节:“来吧,进来参观一下。” 隋慕磨磨蹭蹭地下了床,不知道他打算干什么。 男人点亮衣帽间的总开关,又推开一道隔断门,视野顿时开阔。 隋慕略微睁大眼睛,原来这地方远远不止他昨晚看到的梳妆台那点空间,里面纵深极广,收拾得明亮又整齐。 关键,它居然还能通往楼下,足足两层的空间。 其间罗列着的衣服,显然不是谈鹤年的风格。 “这是上上季的限量款,”隋慕拎起一件羊绒衫,到自己身前比量:“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品牌?” “3月17号,你发的朋友圈,说是整个溪州市都没有这件衣服,我就去了海宁市最大的几个商场,这是最后一件,你的尺寸。” 隋慕讶然。 “我说过的,哥哥,这个房子的每一个细节,都和你有关。” 隋慕貌似完全理解不了他这种独自筑巢的行为。 在此之前,就算在大街上迎面撞见谈鹤年,以隋慕的记性都未必想得起这个人……如果昨天婚礼的事情从来没发生呢,他岂不是要一辈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过家家? “这些衣服都是老款,过时了。”他只得说。 而谈鹤年风度不减,定定地俯视他,嘴角轻勾: “只要你能喜欢,永远都不会过时。” 隋慕对他张口就来的这些酸话没有半分抵抗力,骨头都麻了,暴力地将那件小衫重新挂回去。 谈鹤年刚要说话,被他打断: “行,那我问你,干嘛要让保姆那样喊我?” 明知道他是在岔开话题,谈鹤年还是给了反应,眉头一挑——“什么?” “你敢说没有你的授意,她会直接对我叫那个称呼?” “你是说敏姨?”谈鹤年姿态轻松,微微一笑:“她是看着我长大的,在家里,可能是随意点。不过我的确是告诉过她和下面那些人,一定要对你尊敬。” “可能她们误解了什么,你要是不喜欢,让她们改就是。” “怎么样?你想要什么称呼?” 谈鹤年每回的说辞都无懈可击,隋慕半信半疑,一时间想不到什么合适的称谓,又恼了: “我怎么想得出来……就这样吧,烦人。你给我出去。” 他推搡了男人一把。 谈鹤年愣住,继而慢腾腾地挪开脚步。 但男人没走远,就立在衣帽间门口,守着这扇门。 不久,隋慕换好一身衣服,迈了出来。 谈鹤年眼睛一亮。 隋慕倒是稀松平常,在他的目光下靠近梳妆台,弯腰照了照镜子,把头发整理好。 很难否认,这小子审美的确不错。 “哥哥,晚饭也是我来安排吗?” 男人悄悄凑上前,透过镜子看他。 隋慕略显迷茫地抬头:“怎么又吃饭?” 无所事事的时光居然过得这么快,他没掺和后厨的事,把谈鹤年打发走。 而男人刚到一楼,楼梯上就有身影小跑下来:“先生!那个……太太让你上去一趟。” “什么事?” 这套称呼谈鹤年相当受用,却仍是沉着脸问出口。 保姆吓了一跳,声音颤抖: “我、我不知道,他没有说,只让你上去找他。” 谈鹤年没再说话,收回视线,看了眼时间。 他似乎意识到什么,倏地抬起下巴,当即便与二楼栏杆后的隋慕对上眼。 僵硬笑容是立马展露在脸的: “哥哥,找我什么事?” 隋慕不吭声,冲他勾了勾手。 谈鹤年随即低下头,甩着身后并不存在地狗尾巴踏上台阶。 隋慕转身,后背靠着栏杆,张嘴朝他说道:“晚上我想吃酥鱼。” “既然到海宁来了,我也得尝尝海宁的酥鱼是什么滋味,听说他家很有名,你去给我买点回来吧。” 他一出声就是命令口吻,并举起手机给谈鹤年看。 屏幕上,是某家店铺的推广贴文。 男人瞥了一眼。 “我听说过他们家,地方有点远,而且晚上六点钟就不做了。” 听到他的话,隋慕收起自己的胳膊,双臂环胸,眼神冷漠地扫向他:“那你还不赶紧去?” “好,只要这个?” “别的……我再想想吧。” 隋慕挑眉,又塌下眼皮,狡黠的目光只露出一瞬,便迅速被冷脸取代,潇洒转过身。 他这是铁了心要折腾人,还美其名曰为“考验”。 谈鹤年苦笑释然,取了车钥匙。 隋慕:(眼睛发光)家人们,白捡一只可爱小狗[奶茶]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过时款 第4章 过敏原 男人拎着酥鱼赶回来,天色已晚。 厨房里摆好餐饭,敏姨却和另一个小丫头原地踌躇,听见门口的声音才像看到救世主一般迎上来。 “鹤年啊,你终于回来了,太太可倔了,除了你,谁都没办法把他喊下来吃饭。” 谈鹤年一边解外套,一边蹙眉: “你们不会想想办法?今天晚上我要是不在,就让他饿着?” 这反问叫敏姨闭了嘴,旁边那小保姆倒嘟囔着:“饿了自然会下来吃的……” 谈鹤年凌厉地目光瞬间扫过去。 “谁在说话?” 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实在可怕,脸色黑得不行,那女孩便立马抿住唇。 谈鹤年沉默片刻,才开口: “你去花房剪几枝郁金香送到楼上,这儿不需要你。” 把人打发走,他便大步迈进厨房,侧眸看向桌上的几道菜。 “汤还有没有?盛到小盅里,这两个菜各放一小碟,加碗米饭,我端上去陪他吃。” “哎,我这就去。” 敏姨正要转身做事,又被他叫住。 谈鹤年随口吩咐道: “刚才那个人,把工钱结了,明天我不想再看见她。” “不想看见谁啊?” 懒洋洋的趿拉声伴着话语一同传来,谈鹤年愣了下,连忙转过脸。 隋慕走向两人,还是不笑,淡淡地往他身上瞥两眼,坐到餐桌旁: “你买回来了?” “是,本来店主要打烊,我恳求他,说我太太真的特别想吃,他才肯多做了一份。” 又开始不正经。 隋慕面颊微微发烫,自以为是被他的这话气得,抬眼死盯着男人。 但在谈鹤年的视角,只见粉面含春,察觉不出半分愠怒,连瞪起的眼睛里都是潋滟水光。 “别气,先喝口汤垫垫吧。” 他给隋慕满上一碗鲜羹,将酥鱼让敏姨拿去装盘。 隋慕轻轻哼出声,左手托住下巴,右手轻轻捏起勺柄,搅动着碗里的牛肉羹。 他吃进去大半,才把筷子伸向酥鱼。 少爷嘴实在太叼,就夹了一小块,刚咬下去,便丢入碟子里。 “咦,不过如此嘛,压根比不上我们溪州的味道。” 隋慕趾高气扬,抬起下巴,用家乡话说道: “你的后厨不都是溪州厨师嘛,让他们做点正宗溪州口味的来我尝尝咯。” 他任性成这样,谈鹤年都没什么不耐烦的表情,反而转头问敏姨——“厨房里还有鱼么?” “恐怕是没有了,明天一早才会有新鲜食材送过来。” 敏姨有点惊讶。 毕竟只看外表、只听语气,加上外界口口相传,隋慕该是个性情极温和的成年人才对。 “那就去想办法买,一条鱼而已,还不容易?” 谈鹤年抬了抬手,示意她赶紧行动,别废话。 隋慕后背靠住椅子,手指隔着衣领挠两下略有刺痒的锁骨,眉头轻皱。 他等到月亮高挂,那份热腾腾的酥鱼端上桌。 香味扑鼻,闻着就蛮正宗。 但隋慕一口都没动,起身,打了个哈欠: “这都几点了,你去给我放洗澡水吧。” 他转身便离开,谈鹤年追上去。 只有保姆站在餐桌旁,惋惜那份酥鱼不能趁热吃。 但有了前车之鉴,她一声不敢吭,默默把桌子收拾好。 回到二楼的房间,隋慕推开门,一下子就注意到了起居室茶几上摆了一只花瓶。 他弯腰,凑过去嗅嗅。 花香并不是馥郁的,使劲闻才能捕捉到几丝清淡的气味。 谈鹤年走出浴室,袖口勒在手肘,指尖随意垂着,朝下一滴一滴淌水珠。 “花不错,” 隋慕与他擦肩,身上香味比郁金香更甚,矜贵地启唇: “就是瓶子土了点,不太匹配,一点艺术感都没有。” 少爷歪了下脑袋,没拿正眼瞧他,便飘过去。 谈鹤年听到浴室的门被关上,才缓缓转身。 但他依旧没什么情绪,仅仅望了一眼,重新来到桌边,坐下,老旧机械似地伸出胳膊,手背贴上花瓣,动作克制而轻柔。 这个品种的郁金香极为珍贵,可似乎也不值得他用这么视若至宝的目光盯着。 盯花,还是盯人? 泡在水里的隋慕恍然打了个寒颤。 他缩起肩膀,手指蹭过自己的鼻尖,霎时间感受到水温渐凉,快快浮了出来。 热水澡泡得还算舒服,不过这一晚的睡眠,仍然称不上踏实。 隋慕整夜都仿佛被一团热气裹着,脖子和手臂隐隐发痒。 清晨,他喉咙甚至还有些紧,咕嘟咕嘟灌了两杯水才缓过劲儿。 早餐照例丰盛,小馄饨、白糖饼,还有昨晚的酥鱼,以及熟醉拼盘。 不同的是,身旁比昨日多了个人。 “大早上吃这么顶呐。” 隋慕坐下来,用方言叽里咕噜喃喃一串。 谈鹤年神色温和,平静地看向他,手里握着勺子,已然吃到一半。 “这个——” 隋慕没管他,指着那几颗色香俱全的熟醉大虾问道: “是什么品种?” 保姆回答——“太太放心,你不吃海里的,鹤年早就交代过,所以厨房做菜一直严格选用河鲜,不会搞错的。” 闻言,隋慕不免瞧了瞧谈鹤年。 未成想男人会错了意,也不知道是不是存心,体贴地夹过几只虾和一只螃蟹在碟子里,剥好送到隋慕眼前。 “其余的就让她们帮你吧,我还有事,现在得出门了。” “本来也用不着你。” 隋慕垂眸,生硬地开口。 谈鹤年忍住笑意,擦了擦手指和嘴角就站起身来,然而眼神不经意瞥向他后颈,忽而凝眉。 他冰冷的手指贴上去,扯开隋慕衣领。 后者刚舀起一颗圆滚滚的馄饨,还没张开嘴,后脊便触了电似地一弹。 “咳咳!” 隋慕瞪大双眼,丢开勺子,馄饨汤撒了一桌子,下意识想躲。 然而谈鹤年已经俯下身,牢牢圈住他: “这是怎么回事?” 男人急切发问,同时又撸起他的袖子,白皙小臂上,一团一团红疹尤为渗人。 隋慕瞬间冷静下来,眼睛里难免闪出一丝诧异—— “怎么回事,昨晚还没这么严重呀……” “昨晚?什么意思,你昨晚就这样了?怎么不告诉我?” 谈鹤年语气突然变得又急又凶,不免叫隋慕愣住了。 “告、告诉你干嘛?我以为只是蹭到了哪里,就微微泛红,还有痒。” 他吞吞吐吐地叙述回忆,双眼只顾注视着谈鹤年的神情。 男人合起眼皮,深吸一口气: “别说了,走,去医院。” “干嘛……我不去,”隋慕蹙眉:“还要换衣服,越蹭越痒。” “那就不换。” “我这个样子怎么出门?” 他说自己痛,又说自己痒,就是不肯挪地方。 谈鹤年无计可施,只得说: “虾和鱼都别动了,把馄饨吃完,我去找医生。” 男人嘱咐完,给了敏姨一个眼神,迈开腿到一旁打电话。 保姆上前,替他把河鲜全部搬离餐桌。 隋慕咂摸咂摸嘴,继续埋头吃饭,丝毫不在意自己引起的兵荒马乱。 谈鹤年打完电话,立在他身边,等他吃饱了,就带人到沙发上坐着。 “你找了什么大夫啊,靠不靠谱的呀,是三甲医院的专家吗?不是专家我可不让他看。” “他们家三代都是医生,别操心这个了,乖乖坐着。” 同居不到两天的时间,谈鹤年第一次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 隋慕立马安静下来,按照他的话——“乖乖坐好”。 但片刻就回过神: “你不是有事要走吗,怎么还在这里?” “请假,不去了。” “为什么?” 隋慕虽然问出口,但心中早有猜测。 果真和那些传闻一样,这家伙就是不爱上学,找到个理由就理所当然地逃课。 上上月还是位大学老师的隋慕不禁语重心长: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呀。” 谈鹤年一瞬间垮下脸,表情晦暗。 隋慕还以为自己话说重了:“你这个年纪正是学习的好时候,等以后,哪里还……” 他喋喋不休,谈鹤年的脸却陡然凑近,甚至要贴到他鼻尖上。 “隋老师不如先解答我一个问题,你是怎么做到把自己搞得满身红疹子,还毫无察觉的?” 隋慕空张嘴,没出声。 “鹤年,”敏姨适时出现:“苏医生到了。” 她话音刚落,一侧身,那位苏医生便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隋大少瞧一眼,又开始嘟囔:“这么年轻。” 来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相当儒雅,说是年轻,但也比隋慕小不了几岁。 “隋先生,你好,我是谈鹤年的朋友。”苏医生匆匆介绍完自己,单刀直入:“哪里起了疹子?“ 隋慕顿住,望了眼谈鹤年。 小老公自觉充当起他的对外发言人:“脖子和手臂,其他……没看到。” “其他地方没有。”隋慕连忙补充。 谈鹤年垂眸瞅着他,却见他已经开始解扣子。 男人赶紧制止,只拎起他的手臂让苏医生过目。 “嗯,典型的过敏症状,最近吃了什么,或者接触什么东西了吗?” 隋慕思索片刻,居然忘了把手腕从谈鹤年掌心里拽出来。 “他对桃子、芒果、所有海鲜和花生过敏,家里上下都很小心,这两天他都没碰过。” 他抢在当事人之前侃侃而谈,又问苏医生: “需不需要抽血?” 隋慕准确捕捉到关键词,立即抽回手。 “不用,症状没那么严重,吃点片剂,再涂点药膏就好了。” 医生交代完,便联系助手送药来。 “我什么过敏原都没碰过,怎么会这样呢……谈鹤年,肯定是你衣帽间那些衣裳放得太久,我不穿了。” “衣帽间是全家打扫频率最高的地方,不可能会出问题。”谈鹤年头大,无奈解释。 苏医生轻声细语道: “如果你之前穿过相同材质的衣服,那大概率不是因为这个,或许是由于到了新环境,身体需要熟悉一下,不必紧张,按时用药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哦,那谢谢你了,医生。” 隋慕的表情向来如此懒散倨傲。 但谈鹤年看来,他变脸很快,对这人和自己的态度完全不同: “你坐下休息会儿吧,喝点什么?” “不必了,医院那边还有点事,我安排了人,待会儿就送药过来,隋先生记得千万别抓挠,不要吃辛辣油腻的餐食,更不要碰发物。” 苏医生说完,瞧见隋慕的眼神,才发觉自己貌似嘱咐错了人,轻笑一声便转头。 谈鹤年接收到信号,送人出门。 这边隋慕当即蹬掉了拖鞋,窝进沙发里,眉头皱着。 保姆端来一碟切好的秋月梨: “太太先吃着吧,我去看看厨房里,让他们做点清淡的菜。” 隋慕叉了一块。 嘴里嚼着梨,他神色缓和不少,抬了抬手:“去吧去吧。” 谈鹤年返回到屋内,发现他在跟什么人打视频。 “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男人把药搁在茶几上,他也挂了电话。 隋慕一怔:“欸,你不是走了吗,怎么还在这儿?” “你就这么盼着我走。” 谈鹤年坐下来,语气还算淡定: “我走了,你想谁给你涂药?” 又是借口。 但隋慕无力反驳,就缓缓坐起身来。 “那个……敏姨。”他迟疑着开口,招呼人到面前来:“给我拿纸笔来,要红色的纸,黑色油笔,纸张裁成正方形。” “噢,好。” 保姆不明所以,却也照做,拿来之后便站在一旁,和谈鹤年共用一张困惑的神情观察隋慕的行动。 只见他在纸的四角写写画画什么,又忽而满脸空白,打开手机屏幕,继续涂画。 他写完,就把纸叠成更小的正方形。 隋慕本来打算递给保姆,动动脑筋便自己起身。 “东南角、东南角……” 他念叨着,将纸片安放在某个角落。 谈鹤年跟在他身后,简直看愣了:“这是在干什么?” 隋慕又被他吓到,忍不住睫毛微颤,抬手轻抚胸口—— “你怎么走路都没声响呢。” “刚才是在跟谁打电话?”谈鹤年不懈追问。 “我的塔罗师VV。最近总是走背字,这下可算知道原因了。” “什么原因?” “这个月水星逆行呀,正好冲撞到我的星座,太危险了。” 又是被逃婚,又是无源头过敏,他怎么琢磨怎么不对劲,现下终于有对策了。 谈鹤年一个字都没听懂: “你还信这个?” “嘘,塔罗牌很灵的。”隋慕顶着一张漂亮精明的脸,嘴巴讲出来的话跟长相反着来。 男人抱臂,并未揪住他的“信仰”大肆批判,只是沉静地开嗓: “求她不如求我管用。” “闭嘴,你要是闲得慌,就去替我弄点新鲜的柚子叶来,听说那东西最去霉运了。” “……好,我这就让人去买,走吧。” 谈鹤年微抬下巴。 隋慕眨了眨眼:“我?我跟你走?走哪儿去?” “擦药。” “现在就擦?” “不然等到什么时候,你不痒了?” 隋慕顿时哑口无言。 谈鹤年收回视线,同时掩盖住嘴角笑意,轻轻说道: “我在转角按摩室候着你,哥哥,调整好心情就过来吧。” “呼。” 等男人离去,隋慕才长吐一口气,回到沙发坐下。 他心里决定要多晾这臭小子一会儿,哪怕忍着身上的痒意也罢,嘴里细细咀嚼多汁梨块。 但很快,他就忍不住了,即将起身。 不过这时候,有个年轻点的小伙子匆匆闯进客厅: “谈少……欸,是太太啊……外面有客人要进门,我不认识是谁,不知道该不该开。” 隋慕还以为自己已经习惯这个称呼,没想到换了个人,还用这么粗的嗓子叫,不免感觉浑身隐约起鸡皮疙瘩,眉头顿时一抽。 那人拿平板给“太太”看监控画面。 隋慕只瞥了一眼车牌号,嘴里嘀咕:“隋薪?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您说什么?” “没什么,是我弟弟来了,你去请他进来吧。” 隋二少不见其人先问其声,嗓门仍旧高亢。 “谈鹤年!给我滚出来!” “你以为你躲着当缩头乌龟我就治不了你吗?!谈鹤、” 他仰天咆哮一阵,无人搭理,再定睛,就瞧见了自己亲哥站在面前。 隋薪一噎,接不上刚才的气势了: “哥……” “你瞎嚷嚷什么呀?” 隋慕不禁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惊奇居多,全无责备。 “我、你快跟我回去吧哥,爸妈不许我来,但我忍不住。谈鹤年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怎么可以答应和他生活在一起呢!”隋薪语无伦次,看得出相当着急,整张脸爆红:“你……你脖子怎么了?” 一个两个的,眼怎么都这么尖? 隋慕不自然地拉了一下领口,正想说没事,倏地听见背后响起的脚步声。 “小舅子不打一声招呼就过来,有何贵干?” 谈鹤年甚至还能微笑,与脸红脖子粗的隋薪相较之下,显得风度翩翩—— “应该不会只是为了背后骂我两句吧。” 封建迷信不可取哦(东方西方都慎重[闭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过敏原 第5章 黏人精 隋薪听到他的话,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背后骂你?我他妈还当面揍你呢!” 男人挥拳冲上去。 隋慕怔住,口唇微张,扭头瞪大双眼,看着两人扭打在一起,谈鹤年脸上似乎挨了一拳,却不抵抗,被隋薪揪住衣襟怒斥: “你到底想干什么?谈鹤年!我告诉你,其他人我不管,你敢对我哥动心思,我就算坐牢也绝对要杀了你!” “隋薪!” 隋慕缓过神,头一次发出急切的语气,凑上去拉开弟弟。 “你发什么疯呢?快把他放开。” “哥!” 隋薪难以置信,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了,大喊大叫:“你向着他?你怎么能向着他!” 隋慕闭了下眼,摇摇脑袋,伸手扶住低头沉默的谈鹤年。 一道清晰骇人的痕迹烙在他侧脸,嘴角略有肿胀。 谈鹤年却偏偏一声不吭,抬眸,在睫毛遮掩下,眸中蓄起了薄泪,目光闪烁。 “你、你没事儿吧?” 隋慕被他我见犹怜的神情晃了眼,说话都磕磕绊绊。 “我没事,哥哥,别为了我伤害你们兄弟两个的感情。” 男人轻蹙眉头,抓住他的手:“我很担心你的疹子,要快点涂药才好。” “我知道,你别着急。” 隋慕这次没躲开,只是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二弟咬牙切齿—— “姓谈的!那是我哥!你少装模作样!” “隋薪,你给我小点声。” 安抚完伤患,隋慕气势汹汹地转身收拾他: “怪不得爸妈不让你来,你怎么就不听话呢,跑这么远来闹什么事?” “哥!你被他骗了,他说的话你一个字都别听、都别信!谈柏源就是被他处心积虑设计了!你明不明白?” 他的话回荡在偌大的客厅,又荡回了自己的耳朵。 而面前,隋慕迟钝地眨了眨眼睛: “你说什么?” 屋里刹那间安静下来。 他还没问出隐情,背后,谈鹤年再次无声无息地悄然贴近,俯下身—— “别问了,哥哥,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我根本不在意的。” 隋慕没理会他,只目光灼灼望着弟弟。 “你说清楚,隋薪。”少爷有些逼问的架势。 隋薪眼神躲闪,气焰瞬间被迫熄灭: “我……他看起来就像是这种人啊,跟亲爹亲妈都能闹翻,你说他多阴险,多恶毒!” “你才跟他住了几天,怎么会起疹子?说明你们压根气场就不合!” “你有完没完了。” 隋慕蹙眉打断他。 一开始说得还有些眉目,后面越扯越离谱。 少爷抬手扶额,身上难受得撑不住:“你自己走,别等我给爸打电话。” “哥……” “赶紧走。” 隋慕语气坚决,甚至都没去送他,扭头拽住谈鹤年的衣角,闷头朝按摩室钻。 谈鹤年顿时挺胸抬额、气宇轩昂,回过头,瞥向隋薪,眉梢轻轻一挑,满是得意与讥诮。 而碰了满鼻子灰的隋薪没办法无视来自谈鹤年的挑衅,他变成了在场唯一受伤的人,肺都要气炸了:“这狗东西!” 保姆见状,忙拦住他的脚步—— “隋少隋少!您还是快走吧,我叫人送送您,路上注意安全。” 隋薪今日不请自来闹过一场,他这个做大哥的心里着实也不痛快。 毕竟是亲弟弟,对于他的话,隋慕不得不听取几句,也明白,他绝不会空穴来风。 随着谈鹤年逐步走近的动作,坐在按摩床上的隋慕缓缓上扬视线,最后定格在他手中。 “这药膏跟我之前用过的不一样,靠不靠谱?” 他两只手按在床边,鞋尖点地,有点乖。 因而谈鹤年笑了:“试试才知道。” 隋慕一动不动,僵硬得像个石膏小人。 “我要碰你了,哥哥。” 谈鹤年开嗓,手指却早就摸到了他衣服扣子。 男人只敢解两颗,但真丝的布料在他肌肤上无法一直维持坚.挺状态,总是往下滑。 谈鹤年便大胆地自作主张,把衣领顺着肩膀轻轻扯下一些,改造成了一字肩。 不知哪来一丝凉飕飕的风,从隋慕后背掠过。 “你……” “马上就好。” 两人距离过近,几乎额头相贴,谈鹤年神情专注而严肃,叫隋慕一时间说不出其他的话,只得咽下身体的不适感,梗起脖子,将双眼紧闭。 棉签棒和透明色的药膏同时落在他锁骨。 谈鹤年力道很轻,小心地点涂。 “嘶——” 隋慕眉头一揪,忍不住挺起肩头:“怎么突然好痛?” “痛了才有效。” 谈鹤年一说话,那股烧灼感更甚,隋慕立即咬住嘴唇。 男人见他这么忍着,于心不忍,歪头凑到他颈侧,近距离凝视着上面的红疹,然后翘起唇,吹了口气。 隋慕一下子没控制住,短促地叫出声,很快便羞愤交加地睁开眼睛: “谈鹤年!” 他手掌抵在男人胸前,想把对方推开。 谈鹤年两条健壮的胳膊却早已将他牢牢圈住,适时展现无辜表情—— “怎么了?” “我自己涂……” “为什么呢,我做得不好吗?”谈鹤年黑漆漆的眼仁一眨不眨盯着他看:“连表现的机会都不给我。” 语气黏黏糊糊,让人招架不来。 隋慕气急败坏地磨了磨牙: “那你就老老实实涂,别再有旁的动作。” 总是被比自己小十多岁的男人搞得一惊一乍,他也不想。 瞧着貌似心无旁骛的谈鹤年,隋慕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平静。 男人此刻格外耐心,或者也有磨洋工的成分在,能多仔细就多仔细。 “差不多了,晾一会儿就好。” 谈鹤年忽然蹲了下来,仰着脑袋看他。 这时候倒又变身听主人话的大型犬了。 隋慕抿唇,视线轻飘飘落在他脸颊。 隋老二那一拳头可真没收着劲儿。 “痛不痛?” 隋慕指尖虚虚地按在他颧骨。 谈鹤年摇头,温暖的掌心将他手指紧紧包裹住,贴在自己脸颊,视线不晃: “你摸摸我,我就不痛了。” 少爷一扯嘴角,用力抽出自己的手指头。 他初次发觉,原来涂药也能像是历劫,一次、两次,到第三回,他才勉强习惯了谈鹤年的接触。 身上的红疹子也渐渐淡化。 几日过去,隋慕快要憋疯,两条腿把庄园上上下下逛了个遍。 “受不了了,我要出门。”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 笔记本电脑搁在一旁谈鹤年的膝头,他敲敲打打的动作不免蓦地顿住,抬起头: “好啊,我陪你去,还是你自己开车?” “开什么玩笑,我哪里会开车。” 隋慕瘪起嘴,神色并不是很好看。 “是么,那你平时……” “平时不是都有司机?就算没有,也能打车。”他不假思索,甚至觉得他的问题十分小儿科:“这地方这么偏,别说车了,鸟都见不着。” “那好吧,我陪你。” 谈鹤年点了紧急保存,才把电脑合上。 隋慕没拒绝,这小子虽然年纪不大,车技倒是蛮好的,挺稳重。 就是这小破车…… 他扣好安全带,打量一圈车内,有些嫌弃: “让我爸给你换台车吧。” “这,会不会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反正是我坐。” 隋慕说得云淡风轻,换车像是换袜子一样随意。 他虽然对海宁市不算熟悉,但这几个高档广场却如数家珍。 “之前那件限量款,你是在哪一家买的?” “恒基广场。” “哦,”隋慕脸上略有懊恼之色:“这么大的商城,当初我怎么没想起来……就去那儿吧。” 驶入停车场,谈鹤年拍了拍副驾驶听歌小憩的隋慕,帮他摘掉安全带。 “下车吧,哥哥。” 隋慕打了个哈欠,左右瞧瞧,把自己慢悠悠裹进外套里。 谈鹤年已经下车,绕到另一边,帮他拉开门。 “行了,你回去吧,等逛完了我通知你。” “我哪儿也不去。” 谈鹤年手指一挑甩上门,拿钥匙锁车一气呵成: “我是你的伴侣,不是司机,我有义务陪你逛街。” 狗皮膏药会说话了。 隋慕不禁看向他,认真道: “看来,过几天必须要去招个司机。” 大少爷说罢便转头,两只手掌插.进自己外套口袋,平和而冷漠。 谈鹤年没敢接他的话,低眉顺眼地抬脚跟上去。 隋慕大摇大摆进了家店。 “两位下午好,有熟悉的SA吗?我来为两位先生介绍一下吧。” “是自己买还是为家里人挑选?” 隋慕直接无视,继续朝里走,淡定开口:“随便看看。” 另一位更是面无表情,眼神始终追随着身前的人。 销售眨眼间就换了一个,操着一口溪州话,态度更加热情似火—— “隋少?是你呀,你可终于又来海宁了呢,我都好久没见过你嘞。” 隋慕瞧着那人,半晌才记起来。 “你是……Lily吧?” “对呀,隋少记性真好!”Lily笑起来,扭头看到他身侧的男人:“这位是?” 这人显然没有留意过新闻,不知道隋家和谈家结亲的消息。 可话又说回来,不知情的民众就算看到这种标题,恐怕也不会想到是他们两个大男人结婚。 隋慕没说话,扯开话题,表现得像是不认识他:“当季新品都在哪儿?我挑两件衣裳。” “在那边,我带你过去瞧瞧。” Lily没过度纠结,只是凭她业绩王的素养,觉着这男人长得有点眼熟。 两个浓颜大帅哥并肩,很是养眼。 有几件入了隋慕的眼睛,他让Lily举着,然后抱臂,转眼瞥向谈鹤年: “喂,你说,这两件小衫怎么样?哪个更适合我?” “都不错。” 谈鹤年从默默无声到被他提及,心情大好,语气都忍不住上挑。 可惜隋少对他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你还能再敷衍点吗?” 男人闻言一愣: “这是我的真心话,哪件穿在你身上都不会难看。” “你的衣帽间那么大,也不缺这一件两件,都买下来也没关系。” 听到他天花乱坠的话,隋慕轻轻嗤了一声。 销售没发觉,还在配合: “是啊,我认可这位先生,这两件都很符合你的气质呢,除此之外,我们还新上架了两款鞋子,材质顶尖,穿着特别舒服,二位不妨看一看。” 隋慕跟随她走进VIC室,坐下来,清了清嗓子。 谈鹤年不知道在哪里变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过去。 桌子上摆着咖啡和甜品,隋慕皆未动,只喝了他给的水。 喝完,他抿了下嘴唇,谈鹤年便又塞进他掌心一张纸巾,体贴至极。 这下子隋慕难免瞧了他一眼。 “怎么了,哥哥?” 谈鹤年眨了眨眼皮,眸光流转,一脸的清纯无害,像是一切都出自条件反射。 隋慕收回目光,只得再度专注于自己的第一要务——买买买。 他过敏刚好,零星几件外套除外,其余衣服不敢随便乱往身上穿,纵然如此,也选购了相当一批。 快结束的时候,隋慕无意间瞥到架子上各式各样的围巾,顺手拿起一条。 “隋少真有眼光,这也是我们当季的主打款呢!百分之百纯羊毛,明星都有戴哦。” “是嘛。” 隋慕歪了下脑袋,抬起胳膊,冲谈鹤年勾勾手。 男人不明所以,下意识如同小狗似地瞬间俯下身,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主人”。 隋慕将那条柔软的浅灰色围巾挂在他颈上。 “还不错,把这个也包起来。” 他小小一个恩赐,就抓住了谈鹤年的心。 隋大少身上没带卡,说要线上支付,谈鹤年则按下他的胳膊: “刷我的。” 隋慕没跟他客气,围巾也的确送了,至于他花自己的钱,那就是他自己乐意咯。 一出手就是几十万,Lily乐得合不拢嘴,送别两位财主后还在笑。 “Lily姐,那个少爷什么来头啊,这么阔。” “这你都不认识?隋家大少爷,他们家不管在溪州还是海宁,名号那都是响当当的呀!” 听她解释完,那女孩仍是不太清楚。 “哎呦,润信银行你总听过吧,他家开的呀,还有我上个月刚买的液晶电视,也是他们家的,智川集团。” “噢!你早说智川那我不就知道了嘛。我老家的冰箱好像就是这个牌子的,这么厉害啊……那跟着他的那个人是谁?” “不晓得,总觉得在哪见到过,”Lily陷入思考:“该不会是他包养的什么小明星小网红吧,俩人气氛挺暧昧的。” “啊?不会吧,那怎么会是他掏卡付钱呢?” 两人都摸不着头脑,店里随即又有顾客上门,便把此事忘却了。 另一边,隋慕还不知道自己的私生活已经成了旁人的谈资,只感受到肚子里的阵阵空虚。 他还没张嘴,身旁拎着大包小包购物袋的谈鹤年便开口了: “我记得这附近有一家韩餐,你想尝尝吗?” “随便。” 隋慕耸了耸肩膀,眉头反而轻蹙起来。 这小子是他肚里的蛔虫吗? 少爷虽然嘴挑,但还是很愿意尝试新鲜事物的。 何况谈鹤年主动推荐,估计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男人似乎同样很了解他的口味。 “怎么样,味道还喜欢吧?” 谈鹤年看着他一口接一口,而又心不在焉的模样,不由得小心探问。 隋慕点点头,忽然把餐具撂下,忽然擦擦嘴巴,忽然站起了身。 桌对面,男人不解地抬头瞅他:“哥哥?” “……我去趟洗手间。” “那我带你过去。” “不用,你坐着,这点小事我用不着人陪。”隋慕意外地坚决,自己拿上手机便走了。 谈鹤年没动,可思来想去,他总觉得有那么一丝不大对劲。 嚼完嘴里这一口泡菜饼,男人喝掉杯子里的水,坐了一会儿。 左等右等,连隋慕的影子都不见。 谈鹤年再也坐不住了,抬手打了个响指,喊服务员过来。 “您好,有什么需要我帮您的吗?” “结账。” 男人付完款,便拿上外套起身。 他压根没去厕所搜寻,直接推门走出去。 外头已至黄昏,气温有些低。 谈鹤年仗着地势高左右张望一番,终于在不远处的便利店门口瞟见熟悉的身影。 隋慕揣起手,身体受冷蜷缩起来,指尖夹着纤细的香烟,仰头口吐一圈白雾,双眼轻阖,发出长长喟叹,浑身都酥麻了。 他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又吸了一口,目光不经意扫过四周,蓦然咳嗽起来。 谈鹤年不知何时来到了他面前。 还以为是落跑新娘的剧情,结果他只偷偷溜出来买烟抽,真出息。 尽管如此,男人依旧无法放松,双眼眯起来,抬手替他披上外套,轻拍后背: “今天兜这么一大圈子,就为了买两包烟?” 谈鹤年视线盯着他的手,被冻得发红的手,还舍不得熄灭那半根烟。 “那又怎样,你管我。” 隋慕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迫感,拢了拢衣服,身体终于恢复了温度: “我还这不是为了你?怕你这个小屁孩学坏,才这么偷偷摸摸。” “你倒也知道这是恶习,人民教师。” “啧,注意言辞,我早就不是人民教师了……又没有多重的瘾,偶尔抽两根怎么了。” 隋慕说得理直气壮。 大冷天,他这样娇气的人肯在外面挨冻也要抽,还说没有瘾。 谈鹤年板着脸:“上车,回家。” 他冷漠地抬腿就走,惹得隋慕发愣。 “等我抽完这一根……” “车上抽。” 这小子,还真是完全没有底线啊。 翌日,谈鹤年有事出门,剩下了隋慕自己,他也不再吵着出去,只悠哉悠哉地待在家吃吃茶看看报,和都市里的其他阔太一样,等待周末的到来。 “太太!” 保姆满脸笑容地进客厅: “你买的花瓶到了。” 隋慕脸上总算有了点表情:“打开我瞧瞧。” 快递已经在门外消了一遍毒,敏姨用小刀划开外包装,把里面的东西摆上茶几。 “诶呦,真漂亮。” 保姆对那只方形的水晶花瓶小心翼翼。 隋慕见了,也是爱不释手,抄起来仔细端详着: “不错,这才叫艺术。” 另一包,是绿油油的花枝。 敏姨站在旁边瞅两眼:“太太,我是没见过世面的,这是什么花呀?” “香雪兰,等开花的时候很香的。” 保姆附和一声,随即被他使唤去拿剪刀。 “对了太太,跟这箱子一起送来的,还有个信封……”敏姨开口:“你看,上面也没有名字。” “在箱子里吗?” “不是,就在箱子顶上。” 隋慕一心顾着拣花枝,眼珠转了转:“可能是谈鹤年的吧,放一边,等他回来再说。” “哦……好。” 保姆眼神飘忽不定,两手捏着信封。 哗啦—— “呀!” 信封一角破裂,整个底都漏了,里面的东西轰隆洒落,覆盖在花枝之上。 “对不起太太!怎么会这样,好像沾了点水,这也太不结实了。” 保姆慌乱地弯下腰收拾残局,神情恍然凝滞。 隋慕不明所以,放下剪刀,视线自然而然地转移,看向里面掉出来的一张张东西,貌似是照片……还有个U盘。 他伸手想去拿一张,敏姨却极力阻止:“太太,我收拾就好了。” 这样诡异的举动,更叫隋慕好奇。 他趁对方不注意两指抽出一张,定睛瞅去,顿时瞳孔放大。 照片里,一男.两.女白花花的身体在洁白大床上纠缠,虽然对焦不准,画面十分模糊,隋慕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男主人公。 居然是谈柏源。 多年交情、抛下他逃婚的谈柏源。 隋二少:隋!慕!是!我!哥!哥! 谈鹤年:略略略—— (这章怎么写得这么长[哦哦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黏人精 第6章 白水晶 谈鹤年看到手机上的短信轰炸,随手拨了个电话过去。 男人未曾开口,对面便十万火急的语气: “鹤年啊,你赶紧回来吧,出大事了,太太反应很大,闹着要收拾东西回家去呢。” “收拾东西?”谈鹤年平静如常,甚至还笑了:“有什么东西需要他收拾。” “反正这场面我是控制不住了……” “我就在路上,拖他一会儿,不用急。” 谈鹤年驶入快速路,来了个急转弯。 敏姨苦恼:“好吧好吧,也不知道能不能听我的,你可得快点。” 谈鹤年稳稳停车,不紧不慢地进了大门,立马就看到那幅大场面。 敏姨的确已经尽力了,嘴皮子都磨出泡: “太太,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的!不如等鹤年回来之后,让他亲自给你解释,你不要冲动啊。” “我很冷静,你让开。” 隋慕抱臂,姿态却满是防御,身子略微后仰,离得对方远远的。 他冷视的目光沾染了几分嫌恶,视线一撇,蓦然甩在不远处缓缓走来的谈鹤年脸上。 保姆也意识到什么,立马扭过头:“鹤年?你可算回来了!” 大救星啊! 谈鹤年抬手示意她让开,自己则去面对面拦住隋慕。 “谁惹你生气了吗,哥哥?” 男人懵懂的神情恰到好处,还真让隋慕愣了一瞬。 少爷眯起眼睛,抱臂,侧过身,鼻尖延长线的方向,便是茶几。 他不说一句话,谈鹤年便快步上前,摸起几张相片,在手中翻看。 白花花的肢体堆叠,毫无美感,甚至叫谈鹤年生了些许反胃感。 “哥……”谈鹤年扣上那沓私密.床.照,拧眉,转头望向隋慕:“我可以解释。” “你是打算替他解释,还是替你自己?我原本以为你跟这件事情没关系,现在看来,不过是蛇鼠一窝。” “哥哥。” “我就问你一句话,谈鹤年,”隋慕上前半步,目光紧紧盯着他:“这些东西是不是给你的?” 谈鹤年沉默片刻,垂下双眼。 “是我的。” 他嗓子略有些哑。 闻声,敏姨一脸惊恐,嘴唇都被吓白了。 “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让开。” “你想到哪儿去?起码让我送送你。” “我叫隋薪来接,用不着你,撒谎精。”隋慕愤恨咬牙,甩过脑袋,直直地跨过门槛走出去:“我现在看到姓谈的就恶心……” 他潇洒离开,谈鹤年还站在原地,并未追出去。 敏姨急得团团转: “鹤年啊,你就这么哄,人家能不生气吗?还不如我来呢。” “他正在气头上,说什么都不顶用的,你去做事吧,不用担心。” 谈鹤年倒平静。 反正爱人跑了的是他,保姆不至于皇上不急太监急,叹了口气便迈向厨房洒扫。 隋慕也是如出一辙的沉默。 他从上了车就不吭声,隋薪怎么问也问不出来,也找不到宣泄口痛骂谈鹤年,还嚼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闭嘴,让我安静一会儿。” 隋慕敲了敲窗户,驾驶座上的隋老二立马安静下来。 少爷又伸手,把隋薪播放的DJ关掉,头疼难忍,往事也在心中闪烁。 那个年代,隋父算是个反叛精神极强的男人。 他不愿坐在巨人的肩膀上看星星,放弃继承家业,带着夫人前往寸土寸金的海宁市从零开始打拼,白手起家有了现在的产业——智川集团。 但就在他们决定离开家乡溪州的那一刻,刚出生不久的隋慕,被留在了祖父母身边。 他的成长阶段没有父母的参与,却囊括了隋父隋母的奋斗史。 祖父母溺爱,亲父母愧疚,养成他一个蜜罐子里长大的蛮横性格,稍有不如意就变脸。 但在温床生长也有弊端…… 隋薪停下车子,他才恍惚回神。 家里一个人都没在。 “他们人呢?” “爸妈最近挺忙的,荇荇那小丫头上课去了吧。” 他喊保姆给隋慕泡一杯加蜂蜜的热茶,兜里手机不停在响,便烦躁地按灭。 隋慕坐在沙发上,不咸不淡地瞥向他: “有事你就走,守着我干什么。” “我担心……” “我比你大多少岁,用得着你操心。” 隋薪迟疑地点点头:“那行吧,你有事再联系我。” 他跟哥哥说完,又转头冲厨房里通知一声—— “我今晚回家吃晚饭。” 保姆应着,把热茶端到隋慕手边。 “大少爷,您喝两口润润嗓子吧。” 大少爷不常来海宁,但隋家上下没有敢怠慢的。 谁都知道隋慕是个爱憎分明的人,如果不招惹到他,他简直就是天使,面无表情地朝周围撒温暖。 这次气场不对,肯定得顺着来,她记得大少爷最爱吃甜食: “厨房里正好做了桂花糕,我拿来给您尝尝味道。” “不用了,我不想吃那个,甜腻腻的……你给我倒杯酒来。” 保姆动作一滞。 这大上午的,喝酒? 她没多问,麻溜地转身交代人去酒窖取一瓶来。 隋慕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心烦意乱,哪怕婚礼那天知晓谈柏源临阵脱逃时,他也没像现在一样不爽。 谈柏源转瞬之间从多年老友变成自己的未婚夫,本来就是因为隋慕头脑一热,对于男人的情史,他根本就不在乎。 那为什么不高兴呢? 隋慕,你为什么会不高兴呢? 他闷进去一杯酒,身子后仰,闭了闭眼。 片刻后,保姆看大少爷又坐起了身,掏出电话。 “慕哥,你看你这牌面,不能不提防啊。” 桌子另一侧,一位哥特风满脸钉子的潮女盘腿坐在地毯上。 保姆送来她想要的咖啡,避之不及。 “谢谢!” 塔罗师冲她呲牙一乐,又转头瞅着隋慕,眉头拧起: “我刚说到哪儿……对,危机四伏,不能不防呀!” “是,我也已经感受到了,这水星逆行这么厉害吗?可都已经按你说的做了。” “不不不,不止水星。今天开始金星逆行,也会冲撞到你。” “今天?” 隋慕听得有些生无可恋。 塔罗师连忙又说:“你先别心烦,我已经占卜过了,不会有什么大事,熬过去这段时间,一切都会否极泰来的。” “那我现在该做什么呢。” 隋慕见她大冷天还喝冰美式,自己的太阳穴也跟着抽动,酒劲儿全消了。 “安啦安啦,我送你个护身符。” 对方从自己的小铂金包里摸索,摸出来一条白水晶手链。 她递给隋慕:“来,戴在左手上,白水晶象征着和谐、纯净,具有净化负能量的效果。” 隋慕双手接过来,毫不犹豫地缠到手腕上,拿起手机就要给她转钱。 “嘘!不要沾染金钱的肮脏!” 保姆立在一边,瞧他二人嘀嘀咕咕的样子,眼珠子都瞪大了。 反观塔罗师却一脸严肃,又补充道: “这是我自己串的,不收你钱,你可是我的老客户。” “其实,我还是建议你多散散心,换个环境,也可以有助你排出体内的负能量,但千万切记,不要独自出门。” 隋慕喉结一滚,忙点了点头。 他此时嘴角抿成缝,瞧起来像个精明人,然而双眼中,毫无半点城府坦露。 塔罗师以为成功解决他的困惑,敲了敲膝盖从地上爬起来。 “等下,我还有问题。” 隋慕抬头: “你之前算了我和未婚夫的匹配度,现在能不能再算一次?” “还要算什么?”塔罗师不解。 “换个对象。” “换谁?” “他弟弟。” 保姆和塔罗师同时定住了。 女生以为自己无意间听到了什么豪门秘辛,两眼放光: “这也行啊?” 她立马坐了回去。 话题从神神叨叨瞬间转变为八卦杂谈,保姆也来了兴致,伸长耳朵。 五分钟过后,塔罗师面对抽好的牌阵,迟迟说不上话来。 “嗯,对……这个……是吧。” “什么?” 隋慕洗耳恭听。 “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什么?有关你的前未婚夫。”塔罗师终于开口了。 隋慕细细思考,回忆:“你说我们更像是一对战友,而非伴侣。” “没错,但这个人就不一样了,你们俩完全是怨侣。” 塔罗师一拍桌子。 隋慕吓到,唇角轻轻颤动: “什么叫……怨侣?” 他虽然不爱学习,但毕竟学历摆在那里,遇上这种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词,还是头一回。 “是啊,那首歌怎么唱的来着……互相折磨到白头——” 塔罗师忽而一展歌喉,更让隋慕疑惑了。 “哎呀,反正就是、”她面露纠结:“比上一个有火花,但火花太大,砰!就炸了,很刻骨铭心的,劝你还是仔细想想。” “慕哥,这是你的私事我不该过问,可你干嘛非要在他们家这一棵树吊……咳,还是兄弟俩,没必要吧。” 隋慕心中没个主意,摆了摆手,吩咐保姆送她出门。 瞧着桌上酒杯,他手指撑起下巴。 他脑袋里还是一团乱啊。 “诶,孙妈,刚才门口那卡哇伊美女是谁啊?” 隋小姐拎着几个巨大的橙色购物袋走进客厅,往沙发上一瞥,手中东西滑落在地,哐啷的一大声。 隋慕不由得抬眼,见她摘掉墨镜。 “大哥!你终于回娘家啦!” 高跟鞋哒哒的声音一路响过去,隋荇笑嘻嘻地凑到他面前: “谈鹤年呢?他也来了吗?你们俩……嘿嘿,婚后生活过得怎么样?” “别跟我提他。”隋慕扶额。 “干嘛,他惹你生气了呀?不应该吧,说实话,我倒觉得你跟他比跟柏源哥更配呢,站在一起超有CP感的。” 隋荇挤眉弄眼。 她的好大哥越听越懵,失去主见,只得转移话题: “你这是去哪儿了?” “Shopping呀,看我的项链漂不漂亮?” 两人转而开始研究起了奢侈品,吃过午饭,好似眨眼间天就黑了。 隋父隋母先后回到家里,然后是隋薪。 家庭会议拉开帷幕。 隋慕被迫参与,兴致不高,只把今天早上的事情讲给他们听。 他倒没什么,两个弟弟妹妹居然吵起来了。 “你看,我就说他们两兄弟有勾结吧!哥,你别再跟谈家扯上任何关系了,他俩都不是什么好货!” “喂喂喂,出了点事儿你就开始站队,万一人家谈鹤年是被陷害了呢,他比你年纪还小,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二哥,你就会以己度人。” “你一个小姑娘懂什么,男人不管多大都很阴险的!” 隋薪一番说辞,惹来屋里另两位男士的目光。 隋父无奈地吸了吸气,反而做起了两人的和事佬: “快坐下吧小祖宗们,慕慕还没说什么,你俩倒替你们大哥着起急来了。” “哥,你的做法太对了,千万别回去,别再搭理姓谈的,他压根就配不上你,他哥更配不上,什么东西啊。” 很好,已经上升到人身攻击了。 隋慕啼笑皆非: “你眼光这么高,以后还怎么找女朋友?” “这,怎么又扯到我身上来了?”隋薪挠挠脸。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先不想了吧,也没多大的事情,兴许我好好睡一觉,就有转机了。”隋慕起身,对着弟弟妹妹说道:“你们做自己的事情去吧,两个小娃娃。” 就这么,家庭会议解散。 隋薪隋荇各自回了房间,隋父也上楼处理工作。 只有母亲让人带着一碗银耳雪梨,叩开了大儿子的卧室门。 “妈妈能进来吗?” 隋慕亲自为她拉开门。 老二老三只在溪州住过几年,其余时候都是她养在身边,大儿子却不一样。 他们夫妻两个错过了隋慕的童年、青春期……现在结婚又闹得一团糟。 她根本不了解孩子内心的真实想法。 “爸爸妈妈一直对你亏欠很多,这次的事情,也是我们不够谨慎,你没有这方面的人生经验,我和你爸爸应该好好把把关才是,都是我们两个的错。” “跟你们有什么关系,都是我自己做的决定,我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错,生活嘛。” 都是因为那该死的水星逆行。 隋母直叹气,徐徐开口: “你豁达,妈妈知道,就是怕你受了委屈也不说,你这几天想要什么跟孙妈讲,爸爸妈妈可能没有时间照顾你,你要是想回溪州也好,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多在海宁待几天,妈妈很想你。” “好吗?”她知道儿子不太喜欢跟人肢体接触,只握住隋慕的手。 隋慕乖顺地点点头——“嗯。” 一连几天,风平浪静。 但隋慕没在这个家里待过这么长时间,每个人对他都小心翼翼,让他有一种别扭的感觉,想撒气又不知道该对着谁。 隋慕思来想去,又记起那天的香雪兰。 他还没有修剪好枝叶插.进瓶里,还没有亲眼看到开花。 夜里,妹妹突然神秘兮兮地把他叫到二楼阳台。 “快来快来,大哥,你瞧!” 她指向楼下,外墙围栏外停了辆轿车,有个人影正坐在车前盖。 人和车都是一抹黑,在夜晚不太好分辨。 隋慕蹙眉,作出判断: “小偷?” “什么呀,你再看看哪是谁?” 隋慕伸长脖子,定睛一望,霎时间说不上话来,抿住唇。 进入十一月份,外面气温早降到个位数,男人衣着单薄,双臂环在胸前,绷紧的下颌对准门口,视线紧盯。 比小偷更可怕。 是谈鹤年。 察觉到隋慕的沉默,妹妹紧接着说: “我好几天都能看见他,他就一直在外面守着,晚上也不走,好像是睡在车里呢。” 什么? “睡在车里?” 隋慕眼神微动,略有些不淡定了。 隋老三:本小姐可没收受贿赂! 隋老二:[问号]真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白水晶 第7章 碧螺春 隋慕思量半晌,打断了妹妹的话: “你下去,把他打发走。” “哦……欸?为啥是我呀?”老三瞪眼,点了点自己的鼻尖。 隋慕语气如常:“你先发现的……况且,你们两个不是同学么?” “谁跟他是同学啊,凑巧一个学校罢了,我都没见过他。” “荇荇,就当帮我个忙,给你买包。” “早说啊!一言为定。” 买包包的承诺放出后,隋荇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隋慕仍站在原地,看着女孩走出大门,与谈鹤年交涉起来。 还没一分钟,隋荇扭头回屋,而谈鹤年又坐上车前盖,姿势分毫不变。 隋慕不免蹙起眉头。 “哎呀呀,外面好冷!” 这位大小姐一边搓搓手,一边凑过来。 隋慕立即问出心中疑惑:“怎么回事?他怎么还在那儿?” “呃,反正你的精神我已经传达到了,任务圆满完成呀。” 隋荇耸了耸肩膀。 隋慕不由得掐起腰,麻辣教师范儿上身: “我让你去打发他离开,你完成什么了呀?” “这又不赖我,我跟他说,我哥心疼你了,让你赶紧回家暖和暖和去。” “我什么时候说……” “何止,我还劝他呢——天涯何处无芳草,何苦单恋我大哥。” 隋荇表情俏皮,两条眉毛胡乱飞舞。 隋慕无语,嘴角一抽: “那他说了什么?” “他说除非你亲自接受他的道歉,否则就不走。”隋荇晃晃脑袋:“痴情的嘞。” “啧,真麻烦。” “大哥,好大哥,这个忙我帮都帮了,包包的事情可不许反悔哟!” 隋慕深吸一口气,皱着鼻子抬腿。 妹妹连忙问道: “你干嘛去?” “换衣服,下楼散步。” “哦——”隋荇露出一副“我都懂”的迷之神情:“那你快去吧。” 他说得随意,可隋荇躲在拐角偷瞄,看大少爷里里外外都换好,裹进奶白色的中长款格纹大衣。 这哪里是出门散步,勾魂儿去了吧。 隋荇睁圆眼睛,抚摸胸膛,倒吸一口凉气。 夜间气温的确可怕,隋慕走出门,立马揣起手,有些犹豫地摸了摸兜里烟盒。 谈鹤年就在大门外,咫尺距离。 隋慕只是平淡地踩着台阶,站到门口的龟背竹盆栽旁,目不斜视,点燃了一支烟,零碎的火星在灯下迸射出花的形状。 他自顾自地立着,手指抚摸眼前冰凉的叶子。 谈鹤年不声不响地靠近。 隋慕侧着身,整个人被他的影子盖住,却也当没看见。 “哥哥……” 隋慕依然充耳不闻。 男人便踏上台阶,凑得近了,体型差无形之间拉大。 他用低哑的嗓音开口: “我想抱抱你。” 隋慕吓得立马扭头,试图凭眼神逼退,自己却先被烟呛了一口,咳嗽起来,嘴唇染上水光,白烟和雾气同时喷在谈鹤年的脸颊。 大少爷整理好措辞,攥紧手掌: “我抽完这根就回去,你也赶紧回家。” “家?哪里是家?” 谈鹤年融入黑暗中,只剩一张白皙俊俏的脸,乍一看像鬼: “没有你的地方,都不是我的家,你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你胡扯什么?”隋慕震惊。 这种言论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嘴里? “你不觉得这时候还说这些话有点可笑吗?” “我只想解释,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好不好?” 隋慕吸了吸鼻子,转身面向他,眼皮和鼻尖都红红的,视线上挑盯着他,似乎是想看看他打算怎么解释。 “你知道谈柏源的事情了,但你绝对想不到那是发生在哪一天……是婚礼的前夜。” “我也是后来才查到的。” 谈鹤年冷着脸,语气毫无波动,双眼注视隋慕: “我的确是不想让你知道,但不是因为包庇谈柏源,我只是不希望你伤心,前些日子照片上的女人之一拿着照片威胁我,说要公布出去,我怕事情愈演愈烈传到你耳朵里,才买断的,结果你还是看到了。” “至于逃婚的事,我依然不知情,但按照那个女人的话来看,谈柏源婚礼前夕酩酊大醉。难道说,他是突然发现自己接受不了和男人结婚吗?” 隋慕鼓了一口气,肩膀耸起又沉下,急火攻心。 啪! 耳光清脆,印在了谈鹤年绷紧的侧脸上。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隋慕生气时横眉怒视,谈鹤年一动不动,结结实实挨下巴掌,而后微微顶起嘴唇: “明明是他的错,也要我承担吗?” 可怜巴巴的样子。 不过隋慕正在气头上,短暂还并未被美色所惑: “骗子,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的话?” “你可以不信,你也可以讨厌我、恨我,但我会用实际行动证明,我和那个伤害你的谈柏源完全不一样。” “哪怕……你不把我当人也行。” 谈鹤年的话越来越诡异。 隋慕拧起眉头,还没理解过来他是什么意思,男人便将冲锋衣的拉链扯下一些,手指伸进衣领里。 亮晶晶的一抹光闪过,好像是条项链。 谈鹤年俯身,隋慕躲闪不及,看清了他手中拎起的金属吊坠。 上面刻着两行花体英文。 两人凑得太近,互相嗅到对方身上的味道,头脑都有些不清晰。 谈鹤年气息凛冽,仿佛就像是隋慕带着暖融融的甜香,撞进一片亚寒带针叶林。 隋慕无意识眯起了眼睛,唇瓣轻启,口中嘟囔出那串英文: “Sui Mu''s……puppy.” “嗯。”谈鹤年随即展颜,忍不住轻笑一声。 隋慕忽然感觉脸颊发烫,分不清是不是被他气的,缓了一会儿: “少在我面前卖弄这些酸话,好歹也是个成年人,去找人家订制狗牌,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想你,想让你原谅我,想让你别离开我。” 隋慕不为所动,撇开脸:“……那你晚了一步,我过几天就回溪州。” “过几天?” “不好说,我想走就走。” 隋大少在墙上灭了烟,顺手丢进垃圾桶,两个爪子塞进兜里。 “那还是有时间的,”谈鹤年苦涩一笑:“你待在海宁一天,我就能多一天和你接触的机会。这里你不熟悉,让我陪你到处转转好吗?你牵着我出去,起码会安全一点。” “哪怕你之后要回溪州,也没关系,这段时光,就当是你施舍给我的。” “自言自语什么呢,懒得管你。”隋慕冷酷地扭头。 谈鹤年不懈追上去,大声示爱: “你不肯接受,我就一直守在这里,直到你回心转意为止!” 挺大的嗓门,都快赶上隋薪了,隋慕抬起手掌虚虚挡住耳廓,刚想迈开腿继续走,身后一声闷哼飘过来。 他回头,谈鹤年弯腰弓背,双臂捂住肚子。 “喂,你少在我家门口碰瓷。” 男人罕见地没有回应,脸色苍白,嘴唇微微抽搐。 隋慕一惊,眨了眨眼,忙上前几步: “谈鹤年,你怎么了?” “没事……胃痛,老毛病。” 谈鹤年终于找回了自己虚弱的声音,扯动嘴角,朝他摆摆手。 “你、你这么大体格,还有胃病啊。”隋慕说完便抿住唇,揪住眉头。 谈鹤年垂下眼皮,笑笑: “也许是这几天没胃口、吃不下,又风餐露宿,刺激到了吧……你不用管我的,哥哥。” 他这招又在隋慕身上起了效果,大少爷没想太多,便打算回去:“我叫人给你拿点药来。” “别走!” 谈鹤年还有力气一把抓住他手腕,身体压上他肩头,气息缠绕: “你走了就不要我了,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隋慕脊背一僵,侧过脸回神,又被气得浑身发抖,再次抬手,往他脸上拍一巴掌,拽着男人的领子进屋。 这一巴掌比上一个轻多了,轻得像在故意**,除了让谈鹤年嗅到他掌心香烟与护手霜混杂起来的味道以外,威慑作用近乎为零。 小妹只瞧见他,没看到身后谈鹤年,顿时一脸八卦地贴上去: “哟哟哟,大哥你幽会情人结束啦?” 隋慕瞥她一眼,板着脸。 隋荇这下才瞅见一身黑的谈鹤年,表情凝滞在脸上,略显尴尬。 后者倒平静: “隋小姐,晚上好。” “好,你好。” 她实在不知道该喊他什么。 两人敷衍地互相打了招呼,隋慕没给他们继续交流的时间,直接把谈鹤年按在沙发上,强制他坐好,还塞了个枕头让他抱住。 隋慕态度凶悍,孙妈被喊了过去,都战战兢兢。 “大少爷,什么事儿啊?” “去给他找点能治胃痛的药。” 隋少努了努下巴,语气听上去稍有些不耐烦,但沙发里那人却一脸满足。 孙妈没见过对方,靠着自己在隋家待了这么多年的豪门经验,从蛛丝马迹判断,想必这人就是那位小姑爷了。 “哎!我这就去!” 她应着,麻溜地转身,反被隋慕喊住: “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完,拿完药再叫厨房里蒸碗蛋羹,做得嫩一点。” “好的,我去告诉他们。” 谈鹤年就着温水咽下去两片药后,神色略有缓和,慢条斯理地捏起勺子吃蒸蛋。 “哥哥,你不尝尝吗?” 隋慕抱臂站在一旁,唇珠翘起: “快点吃,不痛了就赶紧滚蛋。” “可我如果吃得太快,又该痛了。”谈鹤年抬起下巴,冲他眨眨眼。 “你……毛病真多,那还是慢点吧!” 隋慕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心烦意乱地扭头上楼,吩咐孙妈等谈鹤年吃完就赶快把他撵出去,不用多客气。 孙妈暗自庆幸,得亏今晚隋薪没回家,否则见到小姑爷登堂入室,又不知道该怎么闹。 不过,这位谈家二少爷彬彬有礼,压根不像是传闻和隋薪口中那样嘛。 “谢谢,外边冷,不用送了。” 谈鹤年拒绝掉孙妈的好意,稳健阔步,径直钻进车里。 他的脸唰地冷下来,吐了一口凉气,掏出兜里振动不止的手机。 语气急转直下—— “说了我现在没空搭理他,等不及就去死。” 慕慕叹气:[白眼]不止搭进去了人,还外加一个包。 谈鹤年:汪(我)!汪(买)!汪(单)!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碧螺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