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也不敢好色了!》 第1章 大美人 月光初上,白日里热闹的姜府早已寂静一片,只留几盏昏暗的灯笼,幽幽散发着光芒。 府门前,不时有护院提着灯笼巡查,就连偏僻的角门,也安插了人把守。 姜映月蹲在离角门不远处的拐角,伸手揉了揉有些隐隐发麻的小腿,目光紧紧盯着站在门口看守着的几人。 身后丫鬟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角,仍坚持劝道:“小姐,您跟奴婢回去吧,若是让……” 她絮絮叨叨的话没有半句传到姜映月耳中。 留给小丫鬟的,只有她家小姐有些圆润的后脑勺。 丫鬟轻声叹口气,知道劝不动,闭上了嘴。 姜映月蹲在这里已经快半个时辰了,眼看着快到约定的时辰,她心里越发着急,手中的帕子被扭的紧紧的,越是着急,她越是想不到有什么好的法子,才能不惊动家人,偷偷溜出去。 这时,原本安静的角门处传来动静,姜映月屏息凝眉看去,原是到了换人看守的时辰,她脑筋急转,美眸咕噜一转,连忙回头看向一直跟着她的丫鬟绿箩。 幽幽月光映入眼帘,绿箩被这含情目看得愣了神,转瞬她回过神,立即明白了她家小姐的意思,她连忙抱头小声求饶道:“小姐,求您了……” 姜映月眼一横,装作凶狠的模样。 绿箩知道,这便是不得不去了,她哭丧着脸,只得站起身,视死如归般从拐角处走了出来,转身向府里冲去,边跑边加重脚步。 这边的动静果然吸引到角门处护院的注意,几人想起近来京城出的大事,不敢大意,连忙一同向着那道远去的身影追去。 姜映月小心屏气,待几人追着绿箩远去,她站起身,拖着还带些麻意的小腿,半蹦半跳冲向角门,脚趾的麻意让她双脚酸软无比。 她伸手艰难的打开落下的门锁,闪身顺利出了姜府。 还不等她松口气,便听到不远处的脚步声折回,她暗叫一声不好! 嫩粉色的身影跌跌撞撞跑着,那身影纤弱,身后领头的护院却一眼认出了那道身影,额间冷汗顿时溢出,他咬牙吩咐道:“去告诉姜大人,小姐又跑出府了!!” 护院不敢耽搁,立马跑出一人,向着身后姜大人的院子冲去,其余人皆紧紧跟着姜映月。 姜映月常年养在闺中,哪里能跑得过这群护院,眼看着就要被追上,她眼尾泛红,心中涌出不甘,她还想见雪儿姐姐最后一面呢。 行至拐角处,忽见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姜映月眼眸溢出希望,她提着裙摆,顾不得脚下麻意,连滚带爬撞进了马车。 车夫还未反应过来,而马车中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的躲在一旁。 一声尖叫声响起,姜映月只觉眼前骤亮,她不适的半闭眼帘,顾不得其他,连忙催促道:“我是姜府的小姐,有人在追杀我,你若能救我一命,我阿爹……” 话还不曾说完,姜映月睁开双眼,便看到角落里正坐着她此行心心念念之人,她眼角一热,顿时落下泪来,一把抱住了角落之人:“雪儿姐姐!” 那声音又惊又喜,又掺杂着些委屈,她顿时忘记了身后还有人追逐,只顾着眼前之人。 乔雁雪一身简单的白色衣裙,只在袖口与裙摆处绣有简单的花纹,她长相明媚动人,一举一动间带着世家女子的矜贵,只是眉眼间带着疲惫,与往日精致的模样十分不同。 姜映月见状,心疼的直掉眼泪。 乔雁雪倒是还记得方才姜映月说的话,连忙催促车夫,车夫早已听到车内的动静,连忙驾车离开。 马车急促行驶在空荡的路上,转瞬就甩开了方才紧追不舍的人,领头的护院面色严肃,看着远去的马车,转头冲着众人吩咐道:“你们几个,跟着我继续去找小姐,剩下的人,继续回角门守着。” “是” 乔雁雪将埋在她怀中的人挖了出来,身着嫩粉色衣裳的女子露出面容,映得整个马车蓬荜生辉,她秀眉弯弯,眼睛长得极美,半噙着泪水,看的人心软软,琼鼻翘唇,生的柔媚动人,乔雁雪被这美貌震的一愣神间,姜映月又抽着鼻子将脸紧紧埋在她脖间。 乔雁雪有些好笑,伸手轻抚上她孱弱的腰背,轻声安抚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姜映月十分贪恋那馨香的怀抱,她不舍的抽了抽鼻子,抬起头,不答反问道:“雪儿姐姐,你当真要离了京城,去往吴郡?” 乔雁雪伸手抚平她凌乱的鬓发,她眼神有些暗淡,点了点头。 姜映月伸手拽上了她的衣袖,询问道:“为何?究竟发生了何事?阿爹阿娘什么都不愿与我说,若不是收了你的信,我怕连你离京一事也不知晓。” 她喋喋不休的说着,满脸固执与不解,势要问出一个答案。 乔雁雪张了几次口,都没说出半句话。 这时,马车缓缓停下,窗外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两位小姐,已经到了。” 乔雁雪率先起身,姜映月生怕乔雁雪丢下她,也跟着起身,脚踝处顿时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眼眶顿时又掉下几颗泪珠子。 乔雁雪见状,连忙转头伸手拉住姜映月的胳膊,心疼的拿出手帕,擦掉她脸上残留的水痕:“方才我便想问了,今晚到底发生了何事?” 姜映月哪敢应声,她低着头,装作没听到的样子,伸手接过了帕子,又难掩心虚,灵动的黑眸心虚的快速略过乔雁雪,正被乔雁雪看个正着。 乔雁雪顿时懂了,她压下心中的苦涩,世道炎凉,乔家发生巨变,从京中人人奉承的乔府,几息之间,经历了被关押大牢,又被贬黜,责令世代不可回京的下场。 姜家在此危机时刻,想要避嫌,再正常不过,而她原本打算悄无声息跟着家人离京前往吴郡,却收到自己看做亲妹的手信,还是没忍住前来相见,只是左等右等,始终见不到人,这才坐了马车找到姜府,正巧撞上姜映月。 她强颜欢笑,眼眶却有些湿润,伸手点了点姜映月的眉心,“我是没料到,你居然这么大胆,从姜府偷偷跑出来的,若我知晓,哪敢来见你。” 两人边说边从偏僻的院门进入,几步绕到了间较为偏僻的房屋。 进了房门,姜映月随意看了几眼,就被搀扶着坐在了椅上。 姜映月脚痛的厉害,乔雁雪蹲下身,轻轻掀开她的裙摆,想要查看她的伤势,却被姜映月一把拦住,她难为情道:“雪儿姐姐,我没事,待会回了府,让绿箩唤了大夫来瞧瞧便可。” 往日她若是伤到一星半点,都会闹得整个姜府人人皆知,可现下有更重要的事情,她想知道乔府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短短几日便被贬黜京城。 她与雪儿姐姐宛若亲姊妹,更何况,哥哥与乔雁雪还定下了婚事,她这一走,这婚事可还算数? 姜映月忍不住看她神色,却见她眉眼间并无异常。 她额间冷汗溢出,唇瓣被咬的更显红润,可见是真的疼得厉害,只是她固执的抬头凝望站在她眼前的乔雁雪,势必要问出个答案。 乔雁雪避开她的视线,声音干哑道:“月儿,别问了。”这便是不肯说了。 姜映月顿时急了,她伸手一把抓住乔雁雪的胳膊,乔雁雪被她抓的一趔趄,她压下心中的苦涩,轻声道:“月儿,我这次来见你,是想与你道别,你万不可让别人知晓你我今日见了最后一面……” 还不等她说完,忽见窗外有几盏灯火靠近,姜映月与乔雁雪一惊,一同向窗外看去。 乔雁雪脸色霎时白了,她向后倒退一步,扭头定定看向姜映月,焦急道:“不能让人看到我们两人在一处。” 姜映月顾不得疼痛,她慌乱的想要站起身,耳边听到乔雁雪的叮嘱。 尽管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何事,可她也不是个傻子,她扭头看向屋内,指着不远处的窗户:“雪儿姐姐,那里有道窗。” 乔雁雪提起衣裙,颤抖着手,一把推开了窗,她扭头看了眼一脸焦急的姜映月,那眼中流露的不舍,看的姜映月又想落泪了。 阿爹寻的这么快,她都还没来得及和雪儿姐姐好好说会话。 看着身影消失在窗外,姜映月想到自己偷偷溜出来,阿爹知晓后,定会上家法。 又想到那厚厚的戒尺,不禁打了个寒战,浑身紧绷,怕的牙齿都在打颤。 房外脚步声不疾不徐,缓慢靠近,似乎是催命的豺狼,等着叼下她这块肉,姜映月看着被养的细皮嫩肉的手心,知道今晚这顿竹条是不吃也要吃了。 萧容脚步稳健,他知晓,今晚定能看上一出好戏,想到这,他只觉心情很是愉悦,连脚步都忍不住加快了些。 他伸出手,推开了房门,刺目的灯光耀得他半眯着眼。 一道身影仿佛箭鱼般从房门弹射而出,萧容迈出的脚步顿住,来不及躲闪,他的双腿便被抱住,温热的身子透过他轻薄的衣衫,紧贴了上来,他身子一僵,低头看去。 屋内灯光如昼,一道纤细的身子紧紧攀附在他两腿之间,黑色的外衫与白嫩紧握衣裳的十指黑白分明,衬得白的更白,此时那双手正挂在他腿间。 乌黑的长发散在胸前,勾缠在两人之间,她发间并未带有首饰,嫩粉色的衣裙被腰间玉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阿爹,阿爹,您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姜映月眼角溢出眼泪,原本只是假意哭嚎,可想起那厚厚的戒尺,此时忍不住怕的落下泪来,她呜咽着,死死不撒手,希望阿爹能看在她可怜的份上,饶了她这次。 没听到头顶传来动静,姜映月分出心来暗道一声不好,看来她爹爹气的连话都说不出口。 她又抽泣,哭得好不可怜:“爹爹,都是我不好,半夜跑出门,月儿以后真的不敢了,您饶了我吧!” 她声音稚嫩,带着娇弱与软意,尽管带着哭腔,可还能听出那声音如同黄鹂鸟般,悦耳动听。 姜映月只觉抱在怀里的腿向后退去,她固执的又缠绕地更紧了,只是她心中泛起疑惑,阿爹的腿,什么时候这么长了? 正当她沉浸在疑惑中时,她听到头顶传来一道陌生却又有几分怒意的低沉声音:“放手!” 姜映月一僵,猛的抬头看去,募得撞进一片漆黑的瞳孔中,那道狭长的眼眸带着怒意,却难掩绝色,五官极其精致却不带女气,头戴玉冠,秀发乌黑柔亮,身着金线黑衣,周身仿佛散发着光,姜映月从未见过这么美的人,是的,美!! 世间人的长相大多数都有瑕疵,就连她最近最喜爱的乐师,五官虽说已远胜于常人,十分俊朗,可在姜映月眼中,还是不够好看,可她眼前这个男人,是真真正正的漂亮精致。 姜映月一时间忘记身在何处,只呆呆看着眼前之人,露出痴迷的神色。 面前女子软软跪在他两腿间,一抬头,萧容才看清楚她的长相,她脂白如玉,额间贴着花簪,眼角垂泪,鼻尖哭的微微泛红,唇瓣被咬的红润,此时因吃惊张大嘴唇,露出嫣红的舌尖与洁白的贝齿。 第2章 心机 萧容只觉腿间如同被蛆虫爬过,那温软的触感,让他喉间翻涌,他失了往日的镇静,再次开口,咬牙道:“放手!” 那声音夹杂着阴冷,直听的姜映月浑身打颤,如坠冰窟。 她回过神,松开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手撑在身后,向后退去,她有种错觉,若是她再晚松手,可能活不过今夜。 她身上衣裙凌乱,神情又惊又恐,仿佛青天白日被人撞破了奸情。 跟在萧容身后的人皆埋着脑袋,不敢多看。 辛奴嘴角抽动,将方才发生之事尽收眼底,若不是他知晓这位殿下洁身自好,视女色如洪水猛兽,他还以为,这是殿下和房中人的乐趣。 毕竟,地上的这位女子,长得可真是美极了,那柔弱娇美的样子,可不就是时下之人,最喜爱的女子模样。 他丢下心中不合时宜的念头,上前道:“主子!” 萧容已恢复了平静,他伸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角,向屋内看去。 房屋不大,几眼便将里面的布置看的一清二楚,没有能躲藏人的地方,他冷笑出声,那声音带着些讥讽,却意外的低沉悦耳。 辛奴顿时感觉后背冷汗溢出,原本应该出现在此处的人不见了身影,这是他们办事不力,他脸色灰败下来,竟打起了颤。 院子里瞬间寂静一片。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的仿佛今夜她悄无声息的死去,也不会有人发现她的尸身,姜映月迟来的感觉到后怕,她忍痛,又向后退几步,衣裙散落满地染上脏污。 她额角溢出冷汗,想要远离带给她危险预感的人。 萧容勾起唇角,残忍又带有厌恶的目光落在姜映月身上,既然今夜没看到好戏,那美人惨死,应该也是一场勉强能入得了人眼的好戏,他转身,抬手轻轻一挥。 辛奴不忍的目光落在萧容身后的女子身上。 姜映月感受到了这股恶意,直浇得她浑身冰冷,她向来迟钝的脑子,终于转动起来,她结结巴巴道:“我,我是姜府的小姐,你们将我送回去,我阿爹定会重重有赏。” 她话尾打颤,回荡在寂静又漆黑的院子里。 辛奴面上一惊,抬头看向姜映月,这女子,竟是内阁首辅姜彦那藏在府上的幺女。 姜彦在朝中素有忠诚辅君的盛名,他为人十分严肃古板,家风清正,且家中只有一位夫人,这夫人生下了三个孩子,姜大公子如今在大理寺卿任职,尚未娶亲,只在年幼时与乔家的大小姐定下了婚事。 姜二小姐年方二十,在姜彦手下选了位学生招作赘婿,前年殿试时,被钦点为探花郎。 而这最受宠的姜三小姐,家中管的严,外人很少见姜三小姐的真容。 他又看了眼姜映月的相貌,暗自摇了摇头,怪不着这姜彦将幺女藏的这么严实,实在是长的太过祸水。 萧容抬起的手一顿,缓慢转头看向姜映月。 姜映月不敢躲闪,生怕眼前这男子认定她在撒谎,那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如有实质,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过了许久,那长得比女子还要美的男子,冲着她轻笑出声。 姜映月这才松了口气,她不敢多和这美貌似妖的男子多说话,毛茸茸的脑袋探出,看向站在萧容身后不远处的辛奴,使唤道:“我伤到了脚,麻烦你告知我阿爹,尽快唤郎中过来。” 姜映月越说声音越弱,她现下才反应过来,方才她冲着那男人唤爹爹的场面定被众人看了去,姜映月强忍着羞耻。 只要她装作没这回事,定无人敢当面提起此事。 “阿爹?”面前男人开口,明明只是简单的阿爹二字,却让姜映月听出调侃之意,她顿时羞地连脖颈儿都染上红意。 姜映月抬起头,斥责的目光已经投了出去,恰好对上那双黝黑的眼眸,她猛的缩回脑袋,不敢再看,她心中默念了几遍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萧容看着姜映月低着脑袋,动作不似方才那般僵硬,也少了许多恐惧。 仿佛她只要亮出身份,便无人敢对她怎样,他的眼神渐渐流露出冰冷的杀意。 辛奴不敢抬头,也不敢看那女子,目光呆滞望着前方,仿佛是个听从命令,无感情的死士,他感受到了从主子身上传来的冰冷杀意,心中连连惋惜。 就在他以为殿下会吩咐他们将这位姜小姐拖出去杀了时,他听到他家殿下语气温和道:“原来是首辅大人的女儿。” 辛奴顿时浑身汗毛竖起。 姜映月一怔,又看向萧容,只见原本带着冷意的男子,神色温和下来,他长身玉立,肩宽腿长,腰间挂着玉饰,更显身姿修长。 他伸出右手,递到姜映月面前,姜映月眼神落在面前的手指上,那手指修长,手背隐隐带有青筋,蕴含着力量,倒是和他那如仙人般的长相有些不符。 姜映月眼中溢出喜爱,愣愣的将手探出,越靠越近,却不想,那手又收回。 姜映月疑惑抬头看他。 温和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是我思虑不周。” 他转身看向辛奴,笑道:“去寻个女郎中来。” 那笑意温和,衬的面前之人更像俊秀不似凡人的郎君。 姜映月又被这笑晃了神,她连连摇头恢复冷静,口中默念,“不必了,公子将我送回姜府便可。” 她看着判若两人的男子,一时有些疑惑,方才初见时,他周身萦绕的气质,似乎与现下的温和不同,想不清楚,姜映月索性不去再细想。 辛奴看着眼前温和的萧容,低头道:“是,公子。” 说罢,他转身快速离去。 “不必如此麻烦。”姜映月摆手劝道,却见辛奴脚步未停,瞬间消失不见。 一时间,又只剩姜映月独自面对萧容。 她轻咳出声,视线始终不敢落在萧容身上,生怕自己又犯了臭毛病,这位公子,可不是风楼里的小馆。 无声的寂静流淌在两人之间,姜映月还坐在地上,她艰难的想要从地上站起,试了几次都未成功。 头顶关切的目光不时落在她身上,低沉悦耳的男声响起:“可要我帮忙?” 他口中询问,可脚步却不曾移动半分,始终站在不近不远的位置,看着姜映月笨拙的从地上爬起。 姜映月吸了吸鼻子,哽咽道:“无事,多谢你的好意。” 父亲虽说她愚笨,可她也知晓男女大防之事,所以这位公子不能对她伸出援手,她是可以理解的。 她声音带的谢意不似作假,似乎并未看出面前的男人只是随口一说。 萧容静静打量着她,这姜家的小姐,也不知是真蠢还是装的。 他感觉有些无趣,随意丢了句:“夜晚有宵禁,姜小姐还是明日再回府吧。” 说罢,萧容转过身,他脸上的柔和散去,淡漠的目光落在黑暗的院子里,心中却不免生出一股厌恶。 他迈步快速离开,瞬间只留下一道背影。 姜映月只认得他一人,见他要走,下意识唤道:“你去哪里?” 那道身影却并未停留,径直离开了。 姜映月摇了摇头,这人真是古怪,明明方才还好好的。 她单脚跳回屋内,顾不得什么闺家小姐的体面,坐回了椅上,她强行收回想要看向窗口的视线,生怕露出什么破绽,被这群人瞧了去。 姜映月左等右等,始终不见人来,她趴在桌上,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太子府上,辛奴穿过连廊,来到房屋门前,小声叩门,见房中无声。 他伸手推开了房门,鼻尖传来东宫常常燃着的香料,眼角余光看到了站在窗边的男子,他低头恭敬道:“殿下,姜三小姐已经安置妥当了,明日一早,是否要将三小姐送回姜府?” 站在他面前的男子,身上披着外袍,长发半湿,眼眸似乎也被晕染上一丝雾气,美的惊人,他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块玉石,在昏暗的房中散发着幽幽的光,他眼神盯着窗外一处,许久没有回话。 阴沉的声音在空荡的房屋中响起,激的辛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可有见到人?” 辛奴连忙道:“殿下,那位怕是从哪里听到了风声,这才未能赴约,至于乔雁雪,属下无能,并未发现其踪影,可乔家与姜家向来交好,这姜三小姐,怕是知道不少事情。” “东西呢?” “已经搜查过了,并未见姜三小姐身上有那东西。” “姜三?”萧容想起那娇弱的女子,又想起她不时流露出的痴迷的目光,他嗤笑出声,他不信,长在姜家的小姐,会是个蠢的,今日她那副蠢笨的模样,多半也是装出来的。 辛奴不敢再问,他知晓昨夜办事不力,这顿罚是免不了的,他拱手道:“殿下,属下自去纺院领罚。” 见头顶并未传来回话,辛奴松了口气,悄无声息的退出了房屋。 他面露苦涩,冲着守在房门外的里奴点了点头。 夜半,一伙人燃着火把赶到了那间已经空旷的院落,仔细搜查后,一人道:“没发现小姐的踪迹。” “回去禀报大人。” “是” 姜映月昏昏沉沉的躺着,只觉睡的不慎安稳,耳边不时传来吵闹声,晃晃悠悠的吵的她睡不安稳。 她秀眉蹙起,嘟囔道:“绿箩,小声些。” 可耳边仍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她伸手捂上了耳朵,突然,只觉浑身不受控制向前倒去。 她在梦中惊醒,却控制不住身子,向前滚去,她尖叫出声,一把抓住了眼前一双崭亮的黑靴,堪堪稳住了身子。 天光骤亮,她失神的看着头顶坠着夜明珠的车顶,目光落下,滑过宽敞装饰典雅的车厢。 她忽的回过神,从柔软的地毯上撑起身子,左右张望着,不知身在何处。 身后安静无声的男人吓的她一哆嗦,她目光顺着那绣着五爪金色龙袍的黑衣上,停在了坐在她面前的男子身上。 昨夜她已知晓这男子长得有多俊朗,可白日一看,更加仿若天人,震的她许久回不过神。 男人并未因她这冒犯的目光生气,姜映月暗自琢磨,这位公子,当真是个好人。 她并未察觉出马车中的空气冷淡了许多。 她揉了揉额角,正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见他眼眸弯起,唇角带着笑意,柔声说道:“姜小姐,已经到了。” 到了?什么到了? 只见他从车中站起,衣衫落下,蹭过她的衣角,他一撩车帘,从她身边走过,下了马车。 姜映月满脸疑惑,昨夜不知何时睡了过去,之后便不知晓发生了什么,而她又为何出现在他的马车里? 至于他说的到了,到哪里了? 她伸手想要拉开车帘,却募得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姜映月如遭雷劈,炸的她三魂丢了六魄,她伸出的手快速缩回。 第3章 被罚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姜映月满脸惊恐,顾不得脚踝的疼痛,向车厢后躲去,浑身颤栗,怕的缩成一团。 萧容好整以暇的看着站在他面前的苍老男人,那男人因年龄稍大,脸上已有些时间留下的沟壑,他双目清明,精神烁烁,眼中却带有几分戒备。 他沉声道:“不知殿下此次前来,所谓何事?” 姜彦心中挂念着未见踪影的小女,脸上带有彻夜未眠的疲惫,今日一早,听闻太子将要前来拜访,他疑惑重重,却强撑着精神来面见太子。 姜彦身后跟着的中年妇女,虽已过中年,但仍看得出其年少时的美丽,她眼神锐利,眼眶却有些红肿,被丫鬟扶着站在一旁,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而姜大公子姜映昭则面色难看的侯在一旁,他身旁跟着另一名姿色出众的年轻男子,正是姜家二小姐招的赘婿,当朝声名显赫的探花郎。 这一家子的样貌,十分出众,站在街头,早引得许多目光悄悄打量。 而其中刚下马车的郎君,更是俊美的不似凡人,虽说站在姜家对面,却诡异的异常融合。 萧容几眼便将几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他看着眼前的姜首辅,面容和善道:“姜大人。” 他率先行了一礼,以示尊重,旁人看来,这位太子可是挑不出半分错来。 姜彦却是面色有些冷淡,却仍上前行礼道:“太子殿下。” 萧容眼眸滑过一抹冷意,转瞬即逝,他面上仍十分温和,与外界传闻的恭良好礼,诚效温和,待朝臣有容人之姿无二。 姜彦见状,心中更是警惕,他们姜家世代辅佐明君,可这位太子殿下,心思城府极深,又善于隐藏,着实让人捉摸不透。 萧容毫不在意姜彦的防备,反倒笑道:“姜大人,昨夜偶遇你府上的小女……” 萧容话未说完,姜府众人脸上骤变,姜彦目光直直射向紧闭的马车,嘴角抽动,半响没能说出话。 萧容挑了挑眉面露惊色,“难道是有人骗了孤不成,竟敢有人冒充姜大人的女儿,欺瞒皇室?”他一字一句吐出,下巴抬起,目光中流露出的一抹恶意,被姜彦看的一清二楚。 场上一片寂静,原本心不在焉的姜夫人林挽歌也立即看向面前的太子,她哪里听不出这位太子的意思,若是他们不认,那这太子怕是要将月儿给当成欺瞒皇室之人,关进大牢。 这太子明明能将人悄无声息的送回姜府,为何要大张旗鼓让所有人都知晓此事。 林挽歌用帕子抹了抹眼角的泪,目光看向站在前方的姜彦。 身后姜映昭也看出了不对,他长相硬朗,五官更似姜彦,连这位向来沉稳的姜家大公子,也变了脸色。 许久后,这位在朝中辅佐君主数十载的大臣,终于艰难点头承认道:“是我家小女。” 萧容这才笑出声,轻飘飘道:“原是孤误会了,孤还以为,有人欺君罔上,有了别的心思。” 姜彦一震,在萧容的目光下低头道:“殿下,臣不敢。” 萧容伸手拍了拍姜彦的肩头,那手轻轻落下,却压的人喘不过气来,“里奴,去将姜三小姐扶下来。” 姜彦听闻,目光移向马车,姜夫人却是顾不得体面,向着马车走去。 姜映昭目光追去,也看向马车。 萧容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眼眸闪烁。 年纪不大的少女被姜夫人的丫鬟率先搀扶出了马车,她身上的衣物沾染上了灰尘,连头发也有些凌乱,她低着头,只露出毛茸茸的脑袋,显然知晓自己做了错事。 她在众人的注视下,轻轻抬起头,露出哭的泛红的眼眶以及秀美的脸蛋,柔弱漂亮的仿佛只能依赖人生长的菟丝花,围观的百姓皆倒吸一口凉气,只因此女太过旖丽的美貌。 怪不着姜家将人藏的这般严实,实在是祸水啊。 姜映月不敢看姜彦和站在他身后的姜家人,求救的目光投向了萧容。 萧容带着笑意的目光带上鼓励,笑道:“姜小姐,快快归家吧。” 姜映月心中哭嚎,鹌鹑似的站在萧容身后,不敢靠近姜彦。 姜彦目光一凝,呼吸粗重了几分,眼中溢出怒意,却因着萧容还在,只得强忍着怒火,“还不快过来。” 林挽歌上前一步,一把拉过了姜映月,姜映月将脸埋进林母怀中,林挽歌小声问道:“可有受伤?” 姜映月哽咽道:“阿娘,脚扭伤了,好痛啊。” 她语气软糯,落在众人耳中,林挽歌心疼坏了,连忙唤了身后的丫鬟,道:“快去寻大夫。” 身后丫鬟急急忙忙离去,林挽歌向萧容请罪后,带着一众浩浩荡荡的丫鬟,向着府内走去。 萧容将目光从始终低着头,被柔声哄着的姜映月身上收回,转身离去。 姜彦注视着萧容登上马车离开,一甩袖子,满脸怒气走进了姜府。 “给我跪下!”一声怒喝,姜彦端暴怒出声,他面色阴沉的可怕。 林挽歌一把抱住姜映月,将姜映月护在怀里,怒目而视:“月儿是做的不对,可你在太子面前,竟想将月儿置于险境。” 她比姜彦还要生气,方才在府门前,姜彦的沉默,让林挽歌再也控制不住怒火,他是存了不顾月儿性命的意思吗? 姜彦嘴角抽动,那向来严肃,不近人情的脸上,露出一抹诧异,他语气轻柔几分,却仍有些冷硬:“我怎会不顾月儿的性命,她是我的女儿。” 姜映月眼看着阿爹阿娘吵了起来,主动跪下,哽咽道:“阿爹阿娘,是我的错。” 姜彦冷静了许多,他一屁股坐在椅上,目光复杂,看着这个年岁尚小的女儿,不知如何是好。 姜映月是他和林挽歌最小的女儿,自然是万般宠爱于一身,这就愈发养的她的性子无法无天,表面装的乖巧,实际上性子很是叛逆。 长相太美,性子骄纵,喜欢所有精致漂亮的小玩意也就算了,还沾染上恶习,时常偷跑出府,贪恋男子美色,竟无人能管的住她。 林挽歌也气消了大半,她气的,只是姜彦当时的犹豫,她自然也知晓姜映月的性子。 眼看着两人将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姜映月不由得害怕的额角溢出冷汗,她求助的目光看向姜母,姜母却不为所动。 “说说吧,昨夜你又去了何处?”姜彦冷声道。 姜映月小声道:“昨夜我去见了雪儿姐姐。” 姜映昭的目光一凝,率先开口道:“你去见了乔雁雪?” 还不等姜映月点头,姜彦脸色凝重起来,他站起身,喝退侯在一旁的下人。 待众人陆陆续续离去后,姜彦询问道:“让太子瞧见了?” 太子?姜映月眼中露出迷茫,姜映昭提醒道:“便是将你送回之人。” 姜映月摇摇头,有些心不在焉,原来那人是太子,那有些可惜了,长得这般好,却看得到摸不到。 姜映月眼神一飘,姜映昭哪还看不懂她的心思,冷声道:“你好大的胆子,还敢觊觎太子?” 这太子是什么人,哪里是他们姜家能觊觎半分的。 太子少时美名便传遍整个朝野,身居高位却从没有太子的架子,幼时便展露出不同于同龄人的聪慧,因此更得圣上欢心。 可随着太子长大,其余皇子死的死伤的伤,最后后宫中只剩下太子与其同胞姐姐。 朝中位高权重的大臣,多多少少都能窥见些太子美名下的真面目,却都不敢声张。 而素来辅佐明君的姜彦却不喜嗜杀之人,对太子的态度愈发冷淡。 听到姜映昭的话,他猛地一拍桌子,怒目而视,“收起你的心思,若是被我发现你与殿下有染,这姜家,可是容不下你了。” 林挽歌也知晓此事事关重大,不敢由着姜映月的性子来,站在一边不曾发话。 姜映月撇了撇嘴,她又不蠢,岂会被那美色诱惑?只是想起那绝艳的样貌,她又有些心虚。 看姜彦气的厉害,姜映月乖巧点头算是答应了姜彦的话。 她昨夜便有许多疑问,此刻再也憋不住问道:“阿爹,雪儿姐姐家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无人告知我。” 姜彦目光闪烁,张口道:“此事你无需知晓。” 姜映月急了,她从地上站起,知道姜彦不会告知,于是将目光转向站在一侧的姜映昭身上,她焦急问道:“哥哥呢?雪儿姐姐与你已经定了亲,更何况我与雪儿姐姐一同长大,为何我们不帮帮他们?” 姜彦叹口气,语重声长道:“你焉知我姜家没有帮他们?此事事关重大,你只是一闺阁女子,不要再打探此事。” 姜映月不甘心,仍想询问。 却被姜彦一声呵斥,“好了,你夜半出府,此事还不曾与你计较,你自去祠堂跪着,家法伺候。” 姜映月身子一软,求救的目光看向姜母,姜母无奈摇头。 正在此时,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迈入门厅,一女子莲步轻移,一手扶着肚子,一手被男子搀扶着,一同走近。 “阿爹,出了何事?”那女子面若桃花,与姜映月有七分相似,她气质更显清冷,压下了那过分艳丽的容貌,而她身旁的男子,一身书生气质,长得温柔俊朗,两人站在一处,十分登对。 姜彦见姜映莲,脸色倒是好了几分,他这两个女儿,大女儿十分乖巧听话,又招了赘婿留在他们两人身边,可是十分省心的,可这二女儿姜映月,姜彦想到这,又叹了口气。 姜映月冲姜映莲挤出了一个委屈的表情,她只是想要见见闺中密友,也没做什么大逆不道之事,哪里用得着家法伺候。 姜映莲被林挽歌搀扶着坐在了椅上,她肚中孩子已有七月,行动很是不便。 待她落座,这才开口劝道:“月儿只是想去见见雪娘,她与雪娘一同长大,如同亲姊妹,只是却不小心遇到了太子,这不是她的错,阿爹你莫要生气了。” 姜映莲早就从夫君口中听到了事情原委,知道姜映月免不了罚,这才匆匆赶来。 姜彦不赞同的摇了摇头,十分固执己见:“你们莫要再劝,今日这罚,她是躲不过去的。” 姜映莲见状,只得冲姜映月摇了摇头。 下人拿出又宽又长的戒尺,递给姜彦,姜映月咬咬牙,知道逃不过去,颤颤巍巍的将手伸出。 之前她做错了事,总少不了挨几板子,以前是下人来,可下人哪会真的动手,更何况姜母还在一旁盯着,日子久了,姜彦也知晓了此事,这才变成姜彦亲自动手。 她紧闭双眼,等着手心的痛意落下,忽的一声厉响,戒尺结结实实的落在姜映月手心,没有一丝留情。 姜映月眼泪顿时流出,姜映昭向前一步,想要说些什么,还是停下了脚步。 姜映月心中愈发委屈,倔强的咬紧牙关,不肯发出声音,阿爹他们向来如此,从不让她知晓旁的事,总是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她知道她蠢笨,可心中却难受的紧。 第二声戒尺落下的动作有些迟疑,林挽歌拉过姜映月的身子,护在身后,急声道:“好了好了,亏月娘还是你的女儿,你怎么下手这样重。” 姜彦的目光落在姜映月皱在一处的脸上,又看着她瞬间肿起来的手掌,终是不忍。 “去祠堂跪着,另外,你与序礼的婚事,是时候定下来了。”姜彦丢下戒尺,有些疲惫道。 姜映月方才还没哭出声,听到这,她忍不住哭出声,哀痛的仿佛被打了五十戒尺,她向后后退几步,忘记了姜彦的严厉,大声拒绝道:“我才不要,表哥长得太丑了!我不要与他成亲!!” 与表哥成亲,还不如死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