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凤戏龙》 第1章 第 1 章 她是江湖第一高手,也是江湖第一美人。 至少见过她的人都这般说。 游凤将用来拭剑的麻布收入怀中,起身随手挽了个剑花,收剑入鞘,留下身后只动了几筷的满桌佳肴。 她虽不重口腹之欲,可是师傅说过,“人间百味,酸甜苦辣都尝过一遭,才能算做圆满。” 然而这锦州城中颇负盛名的临仙酒楼也不过如此,太过附庸风雅反倒失了特色,还不如昨日城外的烤番薯来得有滋味。其实她大可以翻窗而走,只是临仙酒楼地处闹市,恐惹不必要的关注,游凤终究还是规规矩矩地缓步走下楼梯。 “求救……救救小老的女儿吧!” “求求青天大老爷为我们做主啊!” 临仙酒楼门前,一名布衣老者匍匐在地,对着行色匆匆的路人们绝望哭嚎。 游凤走得很慢,她听见身后由远及近传来两道粗重的脚步声,想来是店家出来清场了。 果然,两名身强力壮的店小二从她身后快步走出。游凤静立旁观,看着那两人像拎野狗似的,架起老者随意扔向远处。 “我就这一个女儿……这辈子就完啦……” 随着老者的声音逐渐变弱,她这才收回目光,眼睫半垂,遮挡住其中的情绪,理了理方才被风吹乱的鬓角,拂袖而去。 师傅说过,少管闲事。 布衣老者被狠狠抛进胡同深处,后心猛地磕在一块砖石上。本就孱弱的身子遭此一击,当即眼冒金星,几乎要昏死过去。恍惚间,他瞥见眼前闪过一抹银光,猛地咬了口舌尖,痛得几乎沁出血来,才用余光勉强捕捉到一抹翩跹衣角。 老者死死攥住手中的银锭子,拼尽全力向那道身影飞扑过去,可下半身仿佛没了知觉,刚起身便又跌回原地。 最后的希望…… 等他再度睁眼,才发现自己身处一间草庐之中。一个垂髫小童正捏着鼻子,使劲用手巾蹭着他的脸。 “这得几天没洗了,都看不见肉色了——师傅,这人醒了!” 小童见榻上之人睁眼,忙回头喊道。 布衣老者顺着小童的目光望去,只见桌前对坐两人:一位是中年书生打扮,另一位便是方才那抹身影的主人,一名约莫十**岁的少女。 老者不顾身体虚弱,连滚带爬地膝行至二人面前,连连叩首:“求求二位恩人,救救小老的女儿吧!” 游凤未曾开口,一旁的书生倒先搭了话:“老先生可是有什么难处?只是我们也只是乡野之人,怕未必能帮上什么大忙。” 这话听着竟有推诿之意,布衣老者急忙转向游凤,目光殷殷恳求:“女侠,我那女儿和您年纪相仿,正是说亲的年纪,我就这一个女儿!谁知道她上街卖绢的时候,竟被那王家小公子看上,生生当街掠了过去!锦州城谁人不知,入了那王府便是进了魔窟,这辈子就算完了!若是这样,我不如死了算了!” 说罢,他竟要以头抢地,猛地朝地面撞去。 可额头尚未触及地面,便撞在了一团柔软之物上。老者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绣花鞋。 那书生调侃道:“你师父先前来信叮嘱我一定要看管好你,看来这件事你是非要插手不可了?” “我无意插手,但去看看也无妨。” 游凤不动声色地收回脚,面上依旧一派淡漠,“若那女子心甘情愿,我转身便走,绝不多留。” 李思景点点头,道:“不过我也觉得你师父有些太护着你了。身处红尘之中,如何能全然保持一尘不染?这王家的事,于你而言也是个契机。只是你不清楚其中底细,还是先听听这位老先生怎么说吧。” 经过老者一番讲述,游凤才知原来这锦州城素来人杰地灵,往上数出了数位朝中大员,其中尤以刚刚致仕的王相国所在的王家最为炙手可热。 王相国虽然年事已高,但是声望犹在,就连这锦州城的知州都是王相国在任时一手提拔起来的,自然奈何不了王家。 因此锦州城内以王家为首,与孙家、周家、吴家并称锦州城四大家族。 听完,李思景见游凤陷入了沉思,笑问道:“如何,可是有什么办法了吗?” 游凤却反问:“这么说来,想必这王家是锦州城内极富贵的人家了?” “正是,正是!”老者忙不迭地点头附和,“这位王二公子堪称锦州城内头一号的混世魔王,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但那王家家丁众多,守卫森严,岂是我们这些老百姓能接近的。唯一的机会就是后天‘子时’的仪式——这王家专门找了道士,算出那段时间要用一顶青色小轿载着小女绕王宅转三圈,说是这样能更旺这位王二公子的运势。不过那时周围定也会有数不清的人在旁看守!” 李思景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其中确实有许多值得商榷的地方,你意下如何?” 熟料游凤直接站起身来,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她声音不高,却分明已经拿定了主意:“那太慢了,我今夜便先去看看。” 第2章 第 2 章 李思景见游凤已经拿定了主意,无奈地摇摇头,唤来小童仔细看顾好这位老者,让他在药庐中好好休养几日。 王家府邸在锦州城内可谓无人不知,游凤找起来并不费力。 一路上,她避开巡逻的家丁,一个鹞子翻身,越过了高高的头道院墙。 这王家当真是富裕至极,不仅在锦州城中占地颇广,府内更是雕梁画栋、绮丽繁复,巡逻的家丁更是里三层外三层,戒备森严。 游凤躲在树荫里,打量着这些严阵以待的家丁,心下微惊,依经验判断出,这群人中竟混有宗师境界的高手。 宗师之境的高手,即使放眼江湖也是凤毛麟角,竟甘愿屈尊为王宅护院? 游凤按下心中诧异,担心从正门硬闯会引发骚动,便足尖轻点,宛若飞燕般掠至王家后院,落地处正是王宅的后花园。此时已近后半夜,园里只有寥寥数人在洒扫。 游凤绕到一名在树旁打盹偷懒的小丫头身后,趁其不备一把捂住她的嘴,防止她惊叫出声,随即拽着衣领将人拖到假山后面,半搂在怀里,匕首抵住她的脖颈,沉声问道:“王二公子住哪个院子?怎么走?” 小丫头吓得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忙不迭双手合十苦苦乞求:“就住在前面那院,门上挂着‘青竹居’的牌匾呢!” “带我过去。” 小丫头诚惶诚恐地应下,领着游凤前行。她熟悉府内道路,游凤又有内力傍身,两人轻易便避开了巡逻的人。可走到一处拐角,小丫头却再也不肯往前,脚步像钉在原地一般。 这名叫小梅的丫头嗫嚅着,回头望向身后的女子:“女侠,前面就是青竹居了。可我只是负责打扫后花园的,要是被人发现是我把您带过来的,明天定然性命不保啊!” 游凤无意为难她,当即点了她的睡穴,将人藏到暗处。 望着不远处“青竹居”的牌匾,她心中已有计较。反正此行只为问清那老者女儿的下落。若那王二公子不肯放人,大不了揍他一顿。想当年在山上,但凡师兄师傅敢说一个“不”字,只需她晓之以理,动之以武,对方便再也不忍心拒绝她了。 回忆起山上的生活,游凤习惯性紧抿的唇角也忍不住微微上翘。这是她十八年来首次奉师命入世,因此第一站便选择了大师兄的故里——锦州城。 游凤没有惊动任何人便来到窗外,想不到此时已是亥时,屋内竟还点着烛火,依稀可听见两人窃窃私语。 说来也怪,青竹居外巡逻的守卫不少,可卧房门前却只有一人值夜。 游凤见这位守夜的白面郎君撑着脑袋不住点头打盹,便贴心地一掌击在他后颈,送他昏睡过去。 待一切收拾妥当,游凤轻轻推开房门。这王宅当真极尽富贵,就连门轴都像是新上过油,开门时竟未发出丝毫声响,未曾惊动床上正在闲谈的二人。 直到游凤挑起床帐,二人这才赫然惊觉。尤其是那个年纪小的,几乎要尖叫着跳起来,还是游凤眼疾手快,顺手撕下一截帘布塞了那少年满口,生生把他的尖叫憋了回去。 她本不欲多生事端,可眼下的情况逼得她不得不将剑横在二人眼前:“你们谁是王二公子?” 说着,她将剑横出一寸,雪白的剑锋闪着粼粼寒光,晃得人心胆生寒。 那少年本能地往后躲,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跌坐到那个年岁稍长的青年怀里。 反倒是这青年,纵使唇色发白,面上依然镇定,稳稳接住自己的兄弟,将其护至身后,开口道:“姑娘好身手,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找人。” “何人?” “郑盼儿。” 此言一出,床上二人飞快地对视一眼。游凤自然没有错过他们原本紧绷的状态稍稍放松了些许。那兄长目光微动,解释道:“姑娘,这其中定有误会。我们兄弟二人不是王二公子,也不认识什么郑盼儿。” 游凤打量着他,将剑又往外多挑出寸许。对方原本稍稳的呼吸重新急促起来。 此人气质沉稳,虽被威胁,却还能有来有往地应对,绝非寻常纨绔,应当真的不是王二。 “我无意与二位为敌,不过你们既然在这里,便与王家脱不了干系。交出人来。” 见游凤这般油盐不进,年纪稍轻的那名男子有些坐不住了:“谁给你的胆子找上我们的!你可知我们是……”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兄长捂着嘴拽了回去。 那兄长虽生得十分俊朗,可一双狐狸眼总让游凤觉得此人心机深沉。他目光似乎不经意扫过游凤身后,判定不会有人再进来后,这才定定望向游凤,漆黑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朱红色的仰月唇嘴角微扬,斟酌着开口道: “我们兄弟二人只是在此借住,王二公子心善,将卧房借予我们。不过姑娘,听您口音应当不是锦州人士?能只身为郑盼儿姑娘夜闯王宅,这样的深情厚谊,在下既佩服……又艳羡。” 第3章 第 3 章 废话真多。 游凤直来直去惯了,根本没耐心听这人绕弯子,当即拔剑,雪白的剑锋直接抵在二人脖颈上——只需稍一用力,明日这床上便会多两具尸首。看来不动真格,是别想从他们嘴里问出实话了。 “王二在哪?我自己去找。” “女侠稍安勿躁。”相较于身旁早已吓得浑身发颤的少年,那男子倒镇定许多。他双指并拢,轻轻向外推了推剑刃,仿佛未察觉指尖已被锋刃割出一道血线,“我向您保证,明夜此时,郑姑娘定会安然无恙地出现在您面前。” “我凭什么信你?” 游凤握剑的手纹丝不动。 “承蒙女侠肯听在下多说两句。您既不认识王二,也不熟悉王宅,却未在得知我们不是他、也说不出他下落时立刻下杀手,足见女侠您心性纯良。既如此,我也不再与您绕弯子了。” 他对逼近的剑锋视若无睹,唇角依旧带笑:“您能闯过王宅层层守卫,武功自然了得。可明知我们不是目标、也无法提供线索,却仍在此僵持,说明您此行不易,想来也忌惮府中那位宗师高手吧?实不相瞒,那高手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紫金锏’赵宇。您身手超群不假,这般情境下,想必您也不愿闹出太大动静,以免难以收场。” 他语气一转,添了几分诚恳:“况且您能出现在此,已暴露赵宇失职。若被他察觉,即便您轻功再高,也难全身而退。在下也素来厌恶强掠民女之举,明日此时您再来,我定还您一个清清白白的郑盼儿。” 虽不愿承认,可对方句句说中游凤心中顾虑。她索性在对方雪白的里衣上蹭净剑锋血丝,收剑入鞘。 “这样上好的蚕丝亵衣,恐怕王家也不多见。我记住你们了。” 说完,她用剑鞘一把挑飞床帘,纷扬落下的纱帘间裹挟着一股呛人香粉。待二人拨开纱幔,游凤早已不见踪影,唯有余音传来:“你们逃不出我的追踪。明日子时,我要郑姑娘完好无损地在此。” “二哥!”少年惊魂未定地望向男子。再看那男子,哪还有方才的云淡风轻?他压着怒火扬声道:“来人,传水!” —— 游凤并非没听见那声气急败坏的呼喊。若那香粉轻易就能洗去,她也不会特意撒在那二人身上。 不过她确实有些疑问需回去打探:王二既不在,究竟是何人能让出他的卧房?还有昔年名震江湖的紫金锏赵宇,又为何会屈尊为王家看家护院? 猎猎风声自耳畔掠过,游凤察觉身后有人追赶。此人轻功虽好,足音却略重,定是男子。她回头一瞥,果然是一名中年汉子,一身短打装束,正是那守院的宗师。 今夜,能追上游凤的,除了紫金锏赵宇,再无第二人。 游凤无意暴露李思景的药庐,便调转方向,引赵宇绕至城外一处荒地,才驻足停下。 甫一落地,一股猛烈罡风便迎面袭来。若非游凤闪避得快,只那一锏,便足以叫人筋断骨裂。她左右腾挪,竟将紫金锏的凌厉攻势一一化解。 赵宇也非等闲,能在江湖上立下威名,自有其独门绝技。眼看寻常招式拿不下对方,他稳住下盘,双手持锏高高扬起,蓄势待发。游凤曾听大师兄提过,这正是赵宇昔年的成名绝技——“崩山坠”。 当年,正是这一击,让赵宇一锏破开天杀楼老牌杀手“血爪老魔”的天灵盖,自此跻身宗师之境,天杀楼也只得撤回对他的追杀令。 如今赵宇对游凤再施此技,一为速战速决,二因此人实在难缠。 “你叫什么名字?师承何处?我赵宇不杀无名之辈!” “仙台山雾灵观游凤,久仰前辈大名。” 游凤拱手一礼。即便在此情形,她仍未忘大师兄教诲:无论何时,面对前辈长辈,须有礼数,方是雾灵观的好弟子。 “仙台山?你是仙台山的人?”赵宇面露诧异,手上动作却丝毫不缓,“仙台山自诩清高,云深老道向来严禁门下弟子插手俗世,你怎会深夜潜入王家?定是冒充的!” “就由我替云深老道来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他腰间发力,带动那柄沉重大锏,挟风雷之势直向游凤头顶砸来。若这一锏落实,眼前这姑娘必将血溅黄土,面目全非。 游凤动了。 既然眼前这人真要取自己性命,她便不必再虚与委蛇。 紫金锏来势虽凶,游凤并未硬接。她身形陡然扭转,几乎弯折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顺着锏势侧身避开,随即双腿如剪,翻身盘锁在赵宇颈间。电光石火间,她掌中寒光一闪,匕首已深深扎进赵宇右臂。 赵宇毕竟是宗师境高手,当即弃锏,左手成爪向后疾抓,同时急运内力,欲阻匕首深入。 可这丫头实在诡谲,竟对筋肉走向了如指掌。她一脚踢向赵宇手腕,双手攥紧刀柄向旁一豁,伤口顿时深可见骨,赵宇右手再也使不上半分力气。 紧接着,游凤一掌拍在赵宇后脑,借力后翻,轻盈落地。不过数招之间,竟硬生生废了赵宇一臂。 赵宇双目赤红,捂着血流不止的胳膊,恨不能将眼前少女千刀万剐。 再看那少女,除了衣摆溅上几点血渍,竟是毫发无损,神色淡然。 “好!好!好!”赵宇连道三声,语气中满是暴怒与不甘,“不想江湖何时出了你这样的后辈!你走吧,今日之事,我就当从未发生。” 游凤从容拱手一礼,直气得赵宇几欲昏厥。 “多谢前辈赐教,我不过是胜在巧劲罢了。”她语气平静,“游某今日方知,所谓紫金锏,也不过如此。正好遇见前辈,倒有几个问题,想向前辈请教。” 赵宇接过游凤抛来的瓷瓶,仔细嗅了嗅,又用指尖捻起药粉反复确认,这确实是仙台山独有的极品凝血散,江湖上一药难求。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游凤一眼,语气稍缓:“这凝血散是云深那老家伙亲手制的吧?当年他救我性命,用的就是这味药……哼,你既有此药,看来真是他的徒弟。是我技不如人,说吧,你想问什么?” “小女受人所托,要向王二公子讨回一名被掳的姑娘。今夜在青竹居,却发现屋内并非王二,而是他人。前辈可知那屋里住的是谁?王二究竟在何处?若前辈知晓郑盼儿姑娘的下落,那便更好了。” 赵宇正小心敷药,闻言手一颤,药粉撒偏了些。他脸上闪过一丝肉痛,难以置信道:“你进青竹居了?” 游凤点头,似不觉有何不妥。 赵宇长叹一声:“如此说来,你今天废我一臂倒也不算冤枉,否则明日我也难逃重责。” “实话告诉你,如今借住青竹居的,是当朝太子与其胞弟四皇子。圣上前些时日明面将他二人禁足,实则是派二位殿下南下暗访,查察运河两岸官员贪墨之事。” “所以……你没对二位殿下如何吧?” 赵宇心有余悸,生怕这位姑奶奶对贵人做出什么不可挽回之事。 “前辈放心。小女已恳请二位殿下相助寻找郑姑娘,他们答应明日定让郑姑娘完好无损地现身青竹居。” “那就好……”赵宇点头,随即猛然惊醒,“不对!大殿下心高气傲,怎会平白答应陌生人之请?你究竟是如何恳请的?” 游凤抽出短剑,简略陈述经过。赵宇听完悔青了肠子,恨不得让她把自己另一条胳膊也废了。 “你……我……唉……”赵宇长叹一声,似要将满腹郁结尽数吐出,“仙台山素有‘盛世不出’之训,观你也是纯良之辈,方才所言切不可外传。” 游凤郑重拱手:“今夜之言,绝不入第三人之耳,前辈放心。” 赵宇点头,拖着伤躯欲走,却忽又驻足,回头挑眉问道:“你既认出我,难道不好奇我为何为朝廷效力?” “小女相信前辈必有苦衷。您若不愿说,我便不问。” “好好好!你和那云深老道果然很像,仙台山又出了个通透妙人!”赵宇仰天长笑,笑声未落,人已纵身而起,消失在夜色中。 —— “谁呀?我们不接夜诊。”小童揉着惺忪睡眼,将门拉开一条缝,待看清来人后猛地睁大双眼,“游姑娘?您这是……!” 他一把拉过游凤,上下仔细打量,确认她衣上血迹无一属于她自己,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嘟囔着去取干净布衣。 “姑娘您也太冒失了!说走就走,幸好今夜遇上的是紫金锏赵宇,您还能以巧取胜。若是碰上擅长暗器、毒功的歹人,我们可怎么向师伯交代啊!” 原来,这小童的师父李思景,同样出自仙台山雾灵观,正是观主云深老道的小师弟。 改改病句错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第 3 章 第4章 第 4 章 “其实,师傅失踪了……” 游凤的话犹如当头一棒,震得李思景脑袋发懵。 “什么……”李思景显然没当真,他随手拽了拽披在肩上的外衣,那是他刚起身时匆忙披上的。“也可能是下山游历去了,以前也不是没有过,你这丫头,别乱说话。” “我没骗你。大师兄本来不让我告诉你,说你武功不高,知道了只会平添担忧。” 李思景:“……” 提到这事,一向沉默的游凤话也多了些:“大约一个月前,我奉师命下山在即,但依旧照例去给清修的师傅送饭,可打开石门,洞里是空的。蒲团上留了张纸,字尾墨迹还没全干。” “我把纸拿给大师兄看,他认得这纸。说是当年圣上曾命方士出海寻仙山,带回一种奇树,取皮造纸,纸上会泛淡淡金辉,用这种纸写的青词,焚烧后会有异香,于是就传出来神仙喜欢这种纸,此树是谓神树。这树只种在皇城禁苑,皮取完了,树也就死了。圣上曾赐了一批‘金辉纸’给重臣以示恩荣。大师兄命我们下山寻线索,他自己则坐镇山中,以防变故。” 说完,她从怀中取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打开有手帕大小的白纸,似是原件的拓片。李思景小心接过,纸保存得很好,还带着少女怀中的余温。 纸上只有一行字: “吾有事需远行,勿寻勿念,一切照旧。” 读完,李思景明白了大师侄为何要派人下山寻人,信上内容如此简练,绝非他那位师兄的风格。当年他决定下山时,师兄可是握着他的手涕泪交加,恨不得连一粥一饭都交代清楚。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会对那老翁的事情如此上心……”李思景盯着那张纸,仿佛要盯出花来,“不过既然已经将近一个月,你为何现在才到锦州城?” “我迷路了。”游凤承认的非常坦然。 李思景:“……” “不行!”李思景叠好信纸,重新交还给游凤,“今晚你就遇见了紫金锏赵宇,多亏他与你师傅有旧,不曾追究。若你师兄判断无误的话,这件事背后恐怕水深难测,纵使你身手不凡,我也不会让你独自涉险。” 游凤这才将夜探王宅的遭遇徐徐道来,除了赵宇要求隐瞒的部分。李思景听完后重新陷入沉思,良久才缓声道:“郑盼儿的事,确实是个契机。不过今夜那二人也绝非等闲之辈。此事还需从长计议,现在已是后半夜了,听师叔一句劝,你先去休息,等天亮我们再从长计议。” 游凤点点头。经过这一个多月的磨炼,她虽知将那个又当爹又当娘的操心师傅找回来是头等大事,但在没有线索的时候,更要先照顾好自己。 这一觉睡得又深又沉,直到阳光穿过窗棂,直直照在她的眼皮上。 梦中,她又回到了仙台山,那也是一个温暖的午后,应是她被捡回来不久。师傅说今天天气好,要领她先去洗澡。夏天里,大家洗澡都是在瀑布不远处的一个小水洼,那里水清澈,又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还可以省下师兄们捡回来的柴火。 其实师傅本是不收女娃娃的。但当年她那被逼着改嫁的母亲抱着下山云游的师傅的腿,求他收留,否则她们娘俩便要去跳河。 师傅胆小,当即就应下了。于是只能一边小心翼翼地顾忌着男女大防,一边照料她的生活。 “哎呀,你不要这么快就脱衣服!你要等为师先检查一遍,周围有没有那群小兔崽子偷看!”老头侧开脸,要求游凤重新将衣服穿好,确认四下无人后,才耐心地帮她洗头发。 草木灰混着舀起的水流进眼睛里,带来些许刺痛,再渐渐飘远…… 游凤面无表情地坐起身。床头的椅子上已经放好了一身洗干净的灰布短打,正是她从山上带下来的、老头亲手一针一线为她缝制的那身。 哼,老头子,我才不想你呢。 游凤收拾完毕出来的时候,李思景已经坐在大堂里了。看样子今天依旧没有营业,也不知道小师叔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做派,是怎么养活他自己和小童的。 李思景揉着太阳穴,眼下的青黑暴露了其主人恐怕一夜无眠的事实。 “你来了?”李思景察觉到桌前有人挡住了阳光,“你今夜打算怎么办?” “我要去。”游凤道,“武功最高的赵宇,我已伤他一臂。一般的人追不上我,这是机会,我不能放过。” 李思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打小我就知道你这孩子最倔,打定的主意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说着他起身,从身后的橱柜里掏出大大小小十数个五花八门的瓷瓶。 “这些是我配置的各色药,你应该能闻出来功效。药材不如在山上的时候好,但效果还是能保证的。” “师叔,你不会把家底都给我了吧?” “闭嘴。” “哦。” -- 是夜,游凤循着熟悉的气味,顺利摸到了青竹居院内。门前有两尊黑脸煞神恭恭敬敬地背手而立,见游凤来了,二人低下头,推掌成波,房门随之而开。 门内依旧是昨晚的格局,不过区别在于,正厅的椅子上坐着一位锦袍玉面的公子哥,一左一右分别是个眉眼和他有几分相似的少年,以及一名战战兢兢的清秀丽人。 “你果然来了。” 他笑道。 其实是新写的,为什么米有删除功能…… 一天一千五真的是尽力了,再多了榨不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第 4 章 第5章 第 5 章 “公子有约,不敢不来。” 游凤行至大堂中间,站定不动,挺拔如松。 男子并未立即接话,反而将她从头到脚仔细审视一遍,目光中是不加掩饰的欣赏,随后轻笑,侧头对着战战兢兢的清秀丽人温声道:“郑姑娘,你看,我说过会有人来接你。” 清秀丽人如蒙大赦,当即提着裙摆,顺着游凤招揽的手势,跌跌撞撞一路小跑到游凤身后,牵着她的衣角不肯松手。游凤回头看她一眼,这女子眉眼与那老汉有几分相似,不过更加秀气。虽然惊魂未定,但衣衫完整,身上也没有青青紫紫的痕迹。 “我要带她走。” 人已到手,她打算先撤退,其他事情再作打算。 “慢……”那男子叫住游凤,“既然已知晓孤的身份,为何不跪谢恩典?” 游凤嘴角扯出一丝冷笑,随即潇洒回身,一拱手算作行礼,“君非我天地父母,怕有损尊体,游某就此告辞。” “真是大胆——” 太子缓缓起身,步履从容、步步迫近。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拉近,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氛疯狂滋长。游凤刚把手搭在腰间长剑上,登时便觉数道杀意自周身暗处锁来。 她虽半步未退,但全身汗毛倒竖,袖中匕首柄随时可以滑至手心,蓄势待发,一击毙命。 “站住。” 再上前就休怪她不客气了。 于是他在三步之外站定,对着她笑道:“果然有侠女风范。但孤的爱将被你废了一臂,不知该当何罪?” “江湖切磋,生死无悔。游某不过是略胜一筹罢了。” 这话说得当真狂妄,可偏生又自信得令人无法指摘。 太子抚掌,眼神中闪过一丝光彩,“不知可否让舍弟先带着这位郑姑娘下去休息一会?孤有些交易想和您谈谈。” 游凤回头征求郑盼儿的意见,但对方显然是怕极了,不住地摇头,恳求游凤不要放她单独呆着,两肩瑟缩,瘦长脖颈上绷紧的两根细筋清晰可见。 “什么交易,在这里说也无妨。”游凤冲他道。 “你确定吗?孤是无所谓,可她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游姑娘您护得了她一时,可能护她一世?”男子又往前一步,气势迫人。 游凤右手起势,咬肌微动,心中疯狂计算带着一人脱身重围的几率。忽觉身后一松,竟是郑盼儿主动松开被她攥到变形的衣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对她道:“女侠,我……我没什么,我在外面等您。” “你……” 还不等她阻止,郑盼儿已与四皇子出去了,只留下堂内二人,一坐一站,一明一暗。 “真是个懂事的姑娘。”太子轻笑。 游凤读懂郑盼儿没说完的话,“我没什么重要的,”只能无奈放下了手,但始终吊着一口内力,不敢放松,“说吧,你要做什么交易?” 太子脸上那温文儒雅的笑容悉数消失不见,此刻显露的是一张充满锋锐玩味的笑脸,眼神中透露出来的东西让游凤心生不喜。 “想不到姑娘竟是雾灵观中人,怪不得身手了得。不过姑娘还请勿迁怒赵将军泄露消息,否则我便要治他失职之罪了,毕竟他昨天犯下的可是——死罪。” “紫金锏赵宇为何会为你卖命?”游凤将心中疑问道出。 “准确来说,是为我郑家的天下。”太子压低声音,蛊惑道,“不如你靠近点,我就告诉你实情。” “那算了,我也不是很想知道,你继续说什么交易。” 太子也许是没见过这么主动不解风情的人,竟是罕见地沉默一瞬,才继续道:“天下谁人不知雾灵观‘乱世擎旗辅明主,盛世不出谢红尘’。而您身份如此敏感,竟然会出现在王家,不能由不得孤多想。” “游某不过一介俗人,此番奉师命下山游历,因此可以出现在除了皇城之外的任何地方,这也没什么奇怪的。”游凤依然不咸不淡地冷面应对。 “既然是俗人,那就会有七情六欲,自然也会有所求。既然如此,在下有一物所求……”太子又进一步,距离近到游凤可以清晰地闻出他身上熏香的旧气与香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萦绕鼻尖,非常难闻。“孤想请女侠为我只身赴王相书房取来一物。事成之后,时间不限,但凡在孤能力范围所及之内,必会尽力而为。” “您手下能人无数,实在是抬爱小女子了。”游凤颔首,不与他对视。 “不,这件事一定需要一个局外人来完成,你乃天赐良机……”太子目光落在游凤脸上,带着隐隐的疯狂和算计,“我与四弟本是暗中出行,不料进入锦州城时,立刻就被王家的人‘请’进王府,还被安排住进这深处王宅腹地的青竹居。这只能说明我们身边出了内鬼,看似保护我们的重明卫中有内鬼。不过也好,孤在明,你在暗,叫他王家一个措手不及。” 游凤有些奇怪,“这不是很正常的吗?事以密成,你带这么多人,有一个人泄密,王家不就知道了。” “……”太子轻咳一声,“这不重要。你考虑得怎么样?” “好。”游凤答应的干脆,“名单。我要皇帝赐予哪些朝廷重臣‘金辉纸’的名单。”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游凤竟会如此迅速地提出这般具体的要求。 “成交。” 第6章 第 6 章 彼时,天际刚刚破晓,远望一道青灰交织的身影几个起落,渐渐融入了初升的旭日。 游凤示意郑盼儿松开勒得死紧的脖颈,将她放在胡同转角。拐过这面墙,便能看见药庐的小童正打着哈欠,拖一把比他还高的大扫帚,胡乱应付着门前的灰尘。 “女侠,您不过去吗?” 郑盼儿仍有些紧张,目光飘忽不定,似乎难以置信自己竟如此轻易重获自由,更被人一路抱着飞驰,转眼就能见到相依为命的爹爹。她使劲咬着右手拇指的指甲,借疼痛确认眼前并非幻梦,直到游凤看不下去,一掌拍落那只几乎咬出血的手指。 “我……就不过去了。”游凤只迟疑一瞬,神情便恢复如常的淡然,“你进去转告那位姓李的郎中,就说今晚我有事要办,无须担心我的安危。” 郑盼儿用力点头,示意记下了。转身欲走,却忍不住又回过头,一把攥住游凤的手,结结巴巴飞快说道:“恩人,您一定要回来!我……我会为您祈福的!” 游凤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无奈轻笑,摆了摆手,道:“去吧。” 目送郑盼儿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拐角,游凤转身便回了城。她用太子预付的银钱,切了二两牛肉,叫了一碗饸饹面,又开了间天字号上房,直将那鼓鼓囊囊的锦囊花得一文不剩。 今夜必有一场恶战。既然有条件,游凤又何必亏待自己。 夜幕如约降临,游凤再次确认过自己装备无误后,借着夜色掩护,自旅店窗户翻身上屋檐,身形轻巧,就连半只飞鸟也不曾惊动,便顺利抵达了王宅。 按照前日观察到的情报,这偌大王宅中,除紫金锏外,应无其他宗师境高手坐镇。可当她绕过书房外最后一处守夜家丁,眼看只消伸手一推,便能进入那间藏满秘密的书房时,心头却不由得掠过一丝迟疑—— 这一切,是否太过顺利了些? 游凤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她悄然退回院中,拾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运起三分内劲振臂一掷。那石块破空呼啸,“砰”的一声撞开那扇仅插着门销的木门。 门开瞬间,一道鞭影如毒蛇出洞,疾射而出!若是寻常人等,恐怕早已被这一鞭洞穿面门,倒地不起。 可终究还是落了空。鞭尾坠地发出一声脆响,随即一道倩影摇曳而出,语带嗔怪:“哎呀呀,想不到郎君心细如丝,竟来一招投石问路,害得奴家方才心里空落落的。” 说话的是一名约莫三十上下的女子,脸上残妆未退,梳着一头堕马髻,身着修身襦裙,两段藕臂似的膀子露在外头,白得晃眼。 游凤没有答话,反手抽出长剑横在身前。从刚才那一招可窥,此女身法不俗,此战恐怕难以再凭巧劲速胜。更何况,她也无意近身去试那铁鞭上是否淬毒。 “呵,竟是黄毛小丫头。”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掩唇轻笑,“想不到你这小丫头也会对王家的书房感兴趣,还是说……你对我那夫君感兴趣呢?” “我目前还是对夫人您比较感兴趣。”游凤虽身处阶下,气势却分毫不让,双眸紧紧盯着眼前艳丽妇人,“可否一问夫人芳名?我不斩无名之辈。” “待你我能成为姐妹时,再知道也不迟!” 说时迟那时快,又是一道鞭影破空而出。游凤举剑相迎,鞭与剑霎时缠在一处,难解难分。游凤右腕急转,如摇辘轳般将长鞭飞速卷至鞭尾,两人瞬间近至几乎面贴面。眼看对方红唇近在咫尺,游凤嗤笑一声: “小女子看夫人气势非凡,没想到竟不过尔尔。” 那女子面色陡然阴沉,牙关紧咬,似气结无言。可游凤鼻尖微动,分明嗅到一股腥臭气味。 不好!她急忙飞起一脚,正中女子腹部,借力弃剑翻身疾退。饶是如此,仍有点点毒液自女子口中喷出,溅上游凤衣衫。原本保存完好的灰布短打,瞬间有几处褪色斑痕。 “好毒!”游凤自腰间抽出第二把兵刃,一柄短剑,神色认真。 “可惜没毒着该毒的人……所以说奴家才讨厌女人啊,不仅与奴家争宠,还不会垂涎奴家这身皮囊,否则……”女子掩唇低笑,只是游凤方才那一脚毫无留力,她此刻脸色煞白,显然五脏六腑也不好受。 “温温软软的女人,我也喜欢,只是夫人您年纪有些大了。”游凤嘴上毫不留情,毕竟师兄教过,高手过招不仅比较武功,也比较口头,于是专往对方痛处戳去,“以你的武功,在江湖本可独步一方,为何甘心囿于这方宅院?” “你这小丫头懂什么?知道什么叫生活的艰辛吗?” 女子也不再留手,用手背狠狠抹去嘴角溢出的鲜血。两人同时出招,誓要在下一招间定生死。 果然感兴趣的写的就是快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第 6 章 第7章 第 7 章 鲜血淅淅沥沥地滴落在地面上,溅起点点血花。女人望着游凤脸上那道血痕,满意地笑了。 “这样年轻漂亮的脸蛋,破了相也好,省得招人嫉恨……”她侧过脸,突然喷出一口鲜血,唇上的胭脂在血迹的映衬下显得愈发艳丽,“终究是我棋差一招……” 话音未落,她的身子已软软倒下。游凤用指背轻轻拭去脸颊渗出的血珠,语气平静:“我今日重伤你肺络,回去至少需卧床静养三月有余。往后尽量少动武,否则大幅动作必会牵动旧伤复发。” 说着,她随手将一个瓷瓶扔入女人怀中,转身踏上台阶。眼看正要推开那扇神秘门扉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含糊不清的嗤笑。那女人一边呕着血沫,一边狂笑不止。 “可笑……我要取你性命,你反倒赠予我伤药?既然如此,我便大发慈悲告诉你——你可觉得脸上伤口火辣难忍?”女人毫不掩饰眸中的贪婪,紧紧盯着游凤年轻紧致的面庞,“能打伤那位殿下带来的高手,你确实不简单。我自是拦不住你,虽不知你究竟是哪方势力的人,可惜现在锦州城城门已闭,全城守卫待会儿会大肆搜捕一个烂了脸的少女及其同伙……怎么样,是不是感觉脸上又痒又痛?” 游凤这才后知后觉地抚上自己的侧脸,神色带着几分凝重问道:“这是什么毒?” “碧海竹叶青。”女人语调带着三分讥讽,仿佛已预见明日瓮中捉鳖的好戏。 竹叶青? 游凤眸光微动,想起小师叔备给自己的药包里就有常见的蛇毒解药,这还是因为仙台山多蛇,久而久之,仙台山一代代人也针对蛇毒研究出了解药。 毒已不再构成威胁,女人便眼睁睁看着游凤从方才的凝重瞬间变得脚步轻快,飞快地闪进门内。 难道是自己退出江湖多年,连竹叶青都不算剧毒了吗? 这边游凤心中清楚,当务之急是先找到账本。 她推门而入,目光掠过书桌上整齐堆放的一摞账册,这些多半是掩人耳目的摆设。结党营私的罪证,岂会如此堂而皇之地摆在明处? 若她是王相国……游凤环顾四周,脑海中回响起太子的嘱咐:“孤身边定有内鬼,今夜行动恐会泄露。白日我会借口拜访王相国,他们为免打草惊蛇,必不敢大张旗鼓地转移账册。” 王相国年事已高,常在摇椅上听人诵读经史文章。像他这样久居权位之人,虽已致仕,怎会忍受大权旁落的空虚?记录着各方孝敬的账册,必定安置在他时常休息之处,既方便查阅,又不会远离视线。 游凤的目光忽然定在某个方向,唇角微扬。那应是王相国时常躺卧的软榻,借着月色,她分明发现软榻一侧扶手上装饰用的圆珠,下半部分衔接处比另一侧干净许多。多亏她在雾灵观时时常负责打扫师傅的起居室,深知这类角落除非可活动,否则必定积灰。游凤上前一步握住圆球,果然木质球面上有常年被人手把玩的光泽。她手腕轻轻一转,带动身后的多宝格也跟着转了半圈,一道仅供一人穿行的暗门赫然出现。 暗门内黑洞洞的,游凤燃起火折子,沿石阶而下。这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上几度,纸张都泛着凉意。她随手翻看几册账册,发现并非金辉纸所写,难免有些失望。 不过想来王家也不会用这般贵重的纸张记账,游凤随手抓过几本。临走前,她忽然瞥见角落里放着一本话本,像是被人遗忘在此——在这样的密室里放闲书,本身就是最大的古怪。时间紧迫,她来不及细翻,胡乱揣在怀里便顺着原路退出。果不其然,刚迈过门槛,就听见院门外传来兵甲碰撞声与杂乱的脚步声。 她立刻提气纵身,迎着纷飞箭矢掠出王家高墙。 待她走远不久,喧哗的人群从中分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被一名中年男子搀扶着,颤颤巍巍地踏入书房院落。 按理说这只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可那被毒娘子却不顾重伤,拖着带血的身躯爬到他脚下,嘶哑道:“夫君,我已按您的吩咐伤了那人,明日——明日便可一网打尽了!” 老者抬起松弛的眼皮,怜悯地俯视着地上的女子:“兰儿,今晚辛苦你了。” “跟了我这么多年,你也累了吧……这次任务完成的实在不漂亮,,不过也好,你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女子状似娇羞地点头,却忽然觉出呼吸一滞。她低头望去,只见一具无头艳尸匍匐在垂暮老人的脚下…… 真疼啊…… 老者收回目光,重新锁定在书房门口:“如何?” “父亲您吩咐我们设下障眼法,那些江湖中人仗着自己有武功傍身向来头脑简单,定然不会发现。”中年男子先吹捧了父亲一句,随后转向身旁恭立的矮胖男子,示意他汇报情况。 那矮胖男子不住地用袖子擦拭额头上滚落的汗珠,结结巴巴道:“大……大人,最新的几本账簿不见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