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主也要当魅魔吗》 第1章 不成器啊,兰珂 “新星历33年7月17 日。 返航在即,‘蝶’尚未孵化······ ······伤口无感染恶化迹象,梦境依旧继续,生命体征良好,幻觉加重,医疗舱无法分析其数据 一切未知······” 吸饱了墨汁的笔点在本子上久久未动,染下了一滩蓝色的墨迹。 “啧。”望着那刺眼不受控的一团脏污,兰珂转动着骨节分明又苍白的手,发出不满的语调,但下一秒,他又漫不经心勾勒两笔,墨迹一下变成了挣扎要出的蝴蝶。 画完,兰珂望向窗外的无垠星海,皱起了眉。 明天就是星际远征队返航的日子,为期八个月的航行让船上的所有人都疲乏不堪。 更致命的是,议会虎视眈眈。而他们这次远航,一无所获。 徐必然行色匆匆,厚重的军靴在飞船空旷的走廊上疾驰而过,路过观景舷窗时听见了些刺耳的东西—— “诶,咱那兰大将军,得有一个多月没露面了吧?” 一人嗤笑一声,“笑死,你不知道,当初出发的时候,他可是在议会面前下了军令状的,说这次远征一定能搞到些大东西,可你看,八个月了,他搞出什么名堂了,搞出个笑话!” 喝高了的早就开始大放厥词,“我倒要看看他这次这么收场,说不定银河十字基地要变天咯~~” 有人看着自己终端投射出来的虚影,语气夸张地念着上头的新闻:“伟大的玫瑰战争的英雄!兰珂将军!将在——明日返航!相信这是一次满载而归······” 这样的刺耳言论,在这艘满是“议会子弟”的船上,并不少见。 可偏偏,这些人动不得罚不得。 此刻他没有时间停留,咬着牙,忍到了兰珂的专属休息室前,稳稳扣下三声——咚咚咚。 房间有些昏暗,但巨大的舷窗透进来了一些光线,窗前有一张很古朴的办公桌,干净整洁的桌面上还摊着那本画了蝴蝶的棕色皮质外壳的笔记本——这种古老的、在远古地球时代才会有人使用的纸质本子,正在被他们的将军,用来写航行日志。 而办公桌后就坐着航行日志的主人。 徐必然进来的时候,办公桌旁的医疗机械臂正在收缩,而刚刚被医疗机械臂服务过的人却低着头,神色淡淡地整理着袖子,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我很烦的气息。 以及一股不易被察觉的疲态。 意料之外的,他常年一丝不苟的军装,此刻正搭在椅背上,身上穿着一件宽松舒适但显然尺码不和的白色衬衫。 宽松的衬衫遮不住后颈,露出了腺体上的牙印。 这是一个被标记了的Omega。 而那个标记他的人······ 徐必然皱了皱眉:“将军身体不适?”这是一个月以来,徐必然第一次见到兰珂。 兰珂抬眼看来,挑了挑眉,徐必然低下了头。 太有压迫感了······而且,总觉得那张嘴里没好话。 果不其然,下一秒:“当然没有,我只是在如此紧张的航行时刻无所事事搞搞体检。” 徐必然一噎。他就知道。 徐必然和兰珂是同期生,当年他们上军校的时候,兰珂是上天蹿地什么都不怕的性子,三天两头不闹点动静就浑身不舒服,年底批评大会名单买房嘉宾。 现在不一样了。后来的兰珂打破了他对Omega的固有认识,他不娇弱,不依附,独立,强大,性别是他无法打破的壁垒,可兰珂在这个壁垒外套上了一个坚硬且冰冷的罩子。 很难想象,这个人是如何变成这样的。 不过······虽然变了,但嘴巴还是一样坏。 兰珂松活了一下肩膀,抬起眼皮淡淡看了他一眼,见他还噎着,略带无奈地催促道:“说正事。” 徐必然眉头紧皱,正色道:“刚刚船长不知道从哪调到了一份航行日志,我们私自去域外的事儿······” “等等,”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兰珂疑惑地抬手打断了。 他双手抱胸,直视着徐必然,眼里打的是问心无愧,正直坦荡:“谁说我们去域外了?” “······”语气之无辜,态度之流氓,徐必然瞬间陷入了茫然。 他们······没去······吗? 四目相对,久久无言。 看徐必然那为难的样子,兰珂露出点久远的表情,像是惋惜,叹了一口:“恶作剧协会成员,说谎得有信念感啊。” 一个月前,远征队停靠在第二星系边界处。 兰珂和徐必然驾驶着小艇例行巡查时,发现了一个不太稳定的虫洞,探明虫洞那方属于域外后,兰珂不顾规定,发扬他一贯先斩后奏或先斩不奏风格,当机立断下达跃迁指令到域外逛了一圈。 现在他居然睁着眼睛说没去过! 不愧是他。 兰珂站起身,走到舷窗前。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手往玻璃上摸去,想要捉住那只在眼前乱晃的蝴蝶。 在手触碰到玻璃的瞬间,兰珂回神了。 看着眼前干净得反光的玻璃,他微微皱了皱眉。 此刻的远征队正停靠在一处小行星上,一眼望去,赤枯的地表看着有些骇人。 人造大气的范围并不太大,在可见的保护范围内,停满了大大小小的飞艇以及他们所处的暴风级别的飞船。 可这浑身涂满银漆的巨无霸并不是战舰,但凡读过历史读物的人都知道,这只是一艘科考船,若是遇袭,连个哑炮都打不出来那种。 因为明天就得返航,这里里外外忙前忙后,清点物资,规划航线。 兰珂指着外头,扬了扬下巴,提着声,散着调子,语气嘲讽,“众所周知,我们所有的航线都是议会制定好的,我们驾驶着攻击力为零的科考船,在刚刚平息与海盗争端的星系中,进行为期八个月的远征任务,我们怎么会有能力去域外呢。” 话里的嘲讽简直溢出屏幕飘向太空。 这场星际远征,就是议会为他们量身定做的一场笑话。 徐必然闻言重重揉了把脸。 联盟新闻最近开始有组织有预谋,清一色地报道他们远征队即将返航的消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联盟的民众翘首以盼着——他们那领导玫瑰战争取得胜利的伟大的兰珂将军,能在远征之后带给他们一个新的世界。 可人类在星际扩张了那么多年,连星际跃迁都发展到这个地步了,短短八个月,能探索出来什么新玩意儿? 八个月,别说探索,就远征队冲到已知边界就已经八个月了,还有个屁的时间探索。 议会那群人就是要玩死他们。 徐必然后面的话问得有些艰难:“那我们回去怎么办······” 这次兰珂站在舷窗前,望着那些忙忙碌碌的人,有些是跟了他很久的兵,有些是玫瑰战争过后才进基地的,他们无一不信任着自己,开着这破破烂烂的科考船,进行这次注定无结果危机四伏的远征。 这次兰珂沉默了,好久之后,才听到他略带新奇和轻松道:“怎么,议会还能吃了你不成?” 徐必然听着他故作轻松散漫的口气,心里却没有放松。 兰珂看着无边际的太空,突然话锋一转,近乎呢喃自问道:“可如果我们真的找到了新东西呢······” 徐必然觉得一定是自己受到太空辐射的原因,不然怎么会从说一不二的将军嘴里,听到那么迷茫的话,“那当然是······好事啊。” “如果我们真的找到新东西了呢。”这次他转过身,望徐必然的眼睛,话很坚定。 徐必然突然骇住。也许是因为这话听着荒谬,也许是因为兰珂的眉眼里根本没有一丝关于发现新事物的喜悦。 安静的房间隔绝了所有的喧闹声,静的只剩呼吸和一点难以察觉的机器运作声。 兰珂垂下眼睛,“从远古地球开始,人类的战争就从未中断过,到后来开始星际探索,我们的敌人就不止是人类了,”兰珂眼眸沉沉,酝酿着黑暗中的情绪,“新事物会给联盟带来什么,谁都无法预测。” 徐必然望着他的背影,这个Omega并不瘦弱,在过去的很多年里,他平定了内乱,击退了海盗,他的光荣事迹时不时会被联盟报拉出来溜几圈。 可在此刻,徐必然从那副肩膀上,看出了一丝摇摇欲坠。 徐必然茫然地看着他,试探道:“······可,我们并没有找到新事物,不是吗······” 兰珂看着他,眼中情绪沉沉,久久,突然笑了一声,耸耸肩吐出两个字:“当然。” 徐必然松了一口气。 兰珂狠狠伸了个懒腰,眨了眨眼睛,想把那光怪陆离的幻象抹去,轻松道:“此刻的联盟还没有准备好接受新事物,所以此次的一无所获并不是什么坏事。” 在不合身的衬衫外套起军装,兰珂道:“行了,直播会议要开始了,走吧,看看我们亲爱的议会还有什么指示。” 房门关闭后,屋内仍旧有莹莹灯火,角落的医疗舱里,暖黄的灯光下是一枚裹着枯黄外壳的蛹。 光透过组织液,倏然——里头有东西在游动。 返航在即,议会搞了场对公众直播的会议,说是为星际远征队接风洗尘做准备,还要求兰珂出席。 兰珂听说这这件事的第一反应是“联盟议会抛弃政坛风改走娱乐路线”。 荒谬,但他还是接受了。 议会嘛,很正常。 巨大的虚拟投影前,议会高级成员围成圆桌而坐。 兰珂单手推开会议室大门,一眼看到了正对自己的人,脚步没有丝毫停留,发扬着他一贯张扬的作风,进入坐席。 虚拟影像精确到令人窒息地等比例还原着人的真实状态,真实到发丝根根分明、呼吸之间胸腔的微弱起伏都清晰可见,落在身上的视线一下子就有了重量,仿佛这人真真切切坐在你面前。 投影里那人面庞冷峻,银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遮住情绪,下颌线绷得很紧,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喉结下方,让人想用指尖挑开那颗碍眼的口子,恨得人牙痒。 远航前争执的余温未消散,兰珂出征那天没和他道别,隔着几个星系,上百万光年,这是八个月来,两人第一次见面。 虚空中的投影散发着蓝光,仪器低微的嗡鸣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兰珂眯着眼,眼尾一撩迎上林虞安晦暗幽深的目光。 那道视线如有实质般擦过他的皮肤,后颈不由自主开始发烫,他在心底暗暗“啧”了一声。 不成器啊,兰珂。 “兰珂将军。” 议会长虚伪的声音打断了二人胶黏着的视线,兰珂心底嗤笑一声,垂下眼皮,紧接着扬眉一笑:“别来无恙啊各位。” 开文啦~~~ 评论区掉落惊喜! ps.前三章是楔子部分,是兰珂失忆前,三章之后就会进入无限流剧情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不成器啊,兰珂 第2章 咬过脖子的关系 对比兰珂的热情招呼,虚空中的各位就显得很没绅士风度了,稀稀拉拉地回应了一下,便纷纷做低头状。 兰珂无所谓地耸耸肩,自若地走到桌边,长腿勾过椅子坐下,等待亲爱的议会的指示。 尴尬和寂静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直播镜头开始闪烁,三秒后,会议现场接入了联盟直播频道,正式面向公众。 议会长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慷慨陈词,“亲爱的民众,今天,我们齐聚一堂,共同为远征队接风洗尘······” 听着这番陈词滥调,三天睡了十个小时的兰珂冷脸憋下去了无数个哈欠。 无他,英俊的兰珂将军无论是中二时期还是如今位高权重时,都有着极重的偶像包袱,这种很明显会在高清镜头里大概率被截屏表情包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允许发生的。 至于为什么冷脸······他某张冷脸训人的瞬间被抓拍后,照片曾被刊登上联盟年度最帅人物评选,蝉联三年,第四年被林某人某次下会解领带的瞬间替代。 林某人果然心机深沉。 就在他思考如何出神图时,面前的麦克风“嘀”一声,打开了。 兰珂环顾四周,对上了议会长虚伪又肯定的笑容,议会长的发言早已结束,就等他了。 兰珂从容地摸了摸裤兜,忽地眉毛一挑。 空的,他的发言稿忘带了。 兰珂敏锐地察觉到从自己进屋就一直钉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加重了,他抬眼,隐约觉得林虞安这个狗东西的镜片下反射着不易察觉的笑。 他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把双手十指交叉放回桌上,微微俯身,音色适中,表情优雅,从容不迫地开口,“联盟的各位,上午好——” 这种公式化的演讲对他而言简直小菜一碟,和学生时期写检查没有任何区别,车轱辘废话讲了一通篇,有用的重点信息是一点没有,翻来覆去,颠三倒四,总之以他丰富的过往经历,想讲多久都难不倒他。 “······最后,再次感谢大家对远征队的支持和关注,祝愿大家事业蒸蒸日上,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演讲在俗套的祝福中结束,最后一字落音,兰珂微微一笑,毫不犹豫,关闭了麦克风。 “······”一时之间,整个会议室寂寞如歌,鸦雀无声,唯有林虞安,嘴角泄露出了一抹弧度。 小狐狸。 谁能想到,那个领导玫瑰战争的英雄能厚颜无耻到如此地步。 “回顾过去,我们取得的成绩是显著的······” “展望未来,我们的前途是光明的······” “成绩的取得,离不开上级部门的关切,离不开兄弟部门的······”这样的车轱辘话,他居然说了整整三十分钟,关于远征的结果一点不讲,偏偏这个人还一脸自如略带骄傲。 这可是整个联盟都在关注的直播! 远隔上百万光年,议会长第一次生出巴掌无法打中目标的无力感。 “咳咳——”会议室里有人轻咳一声,提醒了议会长注意场合。 年过半百的老头强忍着面部扭曲的趋势,抽搐着嘴角挤出得体的笑容,继续了这场直播。 哪怕星际跃迁技术已经发达到如今的地步,但通讯信号仍旧不可避免会遭到干扰,原定两小时的直播在几分钟后匆匆结束,关闭直播的那一刻,议会长等人仿佛已经受够了兰珂这副无耻的姿态,几乎是中止直播的瞬间,就下线得干干净净。 刹那间,刚刚还热闹的巨大会议室里,一下子只剩下了林虞安沉默的投影。 兰珂搭在桌上的手指轻轻敲动,他向后靠进椅背,目光径直投向对方。 林虞安依旧维持着那副无可挑剔的姿态,一身剪裁合体的银灰西装包裹着挺拔的身形,左腿搭右膝,微微后仰,是一个全然掌控的姿态。十指松放在大腿上,右手无名指上,有一枚显眼的戒指正在反射细微的光,将周身矜贵又禁欲的气质勾勒到极致。 谁能想到这是个衣冠楚楚的禽兽。 兰珂下意识去感受自己的无名指,那里空空如也,皮肤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此刻,虚空中的视线交汇,勾连,缠绕,思绪隔着百万光年,谁都没有率先打破沉默。 兰珂身上那针孔大小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如梦似幻的蝴蝶又开始闪现,在林虞安的脸上形成光斑。 但八个月实在太久,漫长的分离像是一层薄雾,横贯在彼此心头,让所有靠近的意图都变得迟疑。 可这也是他们相识后难得的平静时光,出发前的那次争吵并非他们之间最面红耳赤的一次。自打相识,针锋相对就占据了他们相处中绝大部分时间,以至于二人无法分出一丝时间去理性思考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否合适,例如标记、恋爱、领证······这些被意外裹挟着发生的事。 唯独一点,无论吵得再凶,双方都会不约而同在夜晚降临时回家,然后同床而眠。 林虞安总是这样,以沉默和极强的控制欲,来表明他的态度。 在这样的视线交汇中,兰珂脖颈上的标记不可避免的开始发烫。 “咚咚——”会议室的大门被轻轻敲响,几乎同时,兰珂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仿若幻觉的叹息。 “进来吧。”兰珂垂下眼皮,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将军——”徐必然探了个头进来,刚开口就顿住了,他注意到林先生还没下线。 林虞安虽然和兰珂是领过证咬过脖子的关系,但议会和银河十字基地可没那么融洽,公是公,私是私,向来如此。 兰珂知道徐必然的犹豫,松懒地站起身,感受着灼热的视线,朝林虞安那看了一眼,撩了撩眼皮,随口道:“走了。” 也不知道究竟是和谁说的。 直至会议室大门关上,林虞安的视线才从那道背影中收回,然后消失在虚空中。 走廊上,兰珂与徐必然急步前往指挥室,准备开准备会。 兰珂催促徐必然:“说吧,怎么了?” 徐必然调出了几份文件给他,都是一些需要他签字授权的东西,返航在即,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中,议会这场直播在此刻简直像是添乱来的。 他打开终端给他传了一份列表,“德尔船长发来的报告,哥伦布号三层东段E口180个舱体损毁5个,其余正常。” 兰珂皱了皱眉,哥伦布号就是他们所处的科考船,从上至下一共36层,每层都有ABCDE五个逃生出口,每个出口配180个常用逃生舱,100个备用仓,全船总共四万三千多个逃生舱,损毁5个,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整个哥伦布号只有5000多名军官,逃生舱配比堪称富裕。 但凡事最怕万一。 兰珂没犹豫,关了终端,边走边做出决定,“三层是动力层,主跃迁系统就在那,通知工程部,加紧维修,修不好就把备用仓及时换上。” 返航在即,这一晚兰珂他们都没睡觉,几艘舰艇的指挥官加一位所谓的议会代表聚集在哥伦布号的指挥室里开了大大小小无数个会议。 指挥官和兰珂负责开会,议会代表负责当吉祥物。 兰珂一遍遍和船长过细路线,确认各艘舰艇的情况以及远征队成员的健康情况。 “船员健康状况良好,医疗措施已就位。” 老宋是本次远征的副指挥,管理着所有小舰艇,他说完,久久不见兰珂回应,疑惑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徐必然也察觉了兰珂的不在状态,在桌子下的手轻轻扯了扯兰珂的袖子,“将军。” 兰珂转头,眼前徐必然的脸被打上了瑰丽的马赛克和蓝光,一片万花镜状的幻象里,他看着徐必然一张一合的嘴唇,瞳仁猛地一缩—— 他居然,出现了短暂的失聪。 第3章 遇袭 兰珂不动声色闭了闭眼,数秒后,视网膜上扭曲的幻象如潮水般退去,世界的声音重新涌入鼓膜。 他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被未知生物蜇伤的手臂正传来一阵阵灼热感。 失聪……这是第一次。 老宋是个粗犷的汉子,此时罕见地犹豫了一下,“将军,要不、先休息一会儿。” “不用,继续吧。”兰珂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更哑,他摇头,拒绝了这个提议。 也就是那毫秒之间,兰珂的脊背上涌上了一种来自骨髓深处的恐惧,那是来自生物本能的报警,是对危险的预知。 就在船长准备汇报时,兰珂突然抬手打断。 “改一下,”他神色淡漠,仿佛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返程走临时跃迁通道。” 死一样的寂静。 此话一出,众人立刻看向兰珂。 远征队一路都在搭建临时跃迁通道,考虑的也是返程时避免穿越星际海盗猖獗区域重走来时路,但这种高密度跃迁也极其考验船员身体素质,所以被推翻了。 而坚决地否定这个方案的,正式兰珂本人,这在说一不二的兰珂身上还是头一次见。 不过,这样的提议没人敢拒绝,也没人会拒绝。 兰珂在远征队中拥有绝对话语权,没人会质疑兰珂。 至于身体极限,远征队99.9%的人都是经历过高强度训练的士兵,这种程度的跃迁还在他们的承受范围内,加之走临时跃迁通道比原路返回快了不止一星半点,三天不到他们就能返回主星。 但也有0.1%的例外。 “我不同意!”那位议会代表立刻尖声反对,“高强度跃迁是藐视人权!我们这些文职人员的身体根本受不了!” 李特意强调了“文职人员”四个字,试图用身份划分界限。 兰珂甚至没有回头,只留给对方一个冷硬的后脑勺。他调出跃迁点坐标图,点了点工程主管:“8小时内,我要所有临时跃迁通道的最终检修报告。” “是。”工程主管得了令,立刻朝外走去。 李和他的那群跟班在远征队上作威作福了八个月,大概是出发前被人透露兰珂收了议会的好处,所以更加肆无忌惮,连哥伦布号诺大的19层腾空成了奢靡的娱乐场。 兰珂一次也没制止过他们。 他们料定了兰珂就是怕,是个长了张好看脸庞靠卖pg给议会上位的omega,毕竟当年玫瑰战争发生时,这些权贵子弟早早就迁到了遥远的外星系,根本无从得知危险程度。 “我说!” 此刻,这种被自己最蔑视的人彻头彻尾无视的感受,彻底点燃了李的怒火。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或者是说在场的重任根本不会去防备这样一个草包。 李猛地冲上前,一只手狠狠扣向兰珂的肩膀,将他扳过来,而他那要了命的爪子,好死不死,正正擦过兰珂后颈的腺体。 要说这人也是个当兵的好苗子,胆气可嘉。 在场的众人包括兰珂自己,都不相信这样一个人敢赤手空拳动手。 这可是兰珂啊。 银河十字基地二把手,玫瑰战争领导者,说一不二的······兰珂啊。 在看见他的手就搭在兰珂腺体附近时,“嘶——”指挥中心内,瞬间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未立刻到来。 兰珂平静地注视着对方,甚至极轻地挑了一下眉梢。 只有了解兰珂的徐必然知道,这人要遭。 李大概是觉得自己可以与兰珂抗衡,双手抱胸,鼻孔喷火道:“你是聋了还是装傻,这种高强度跃迁回去,你想要我们的命吗?” 兰珂慢条斯理地褪下两只黑色皮手套,白皙修长、泛着青筋的手掌将两只手套叠在一起,那是一种常年未遭遇阳光犀利的病态白皙,黑与白相间,极具视觉冲击。 “一个卖pg给议会上位的货色,也配跟我拿——” 话音未落,破空声炸响! “啪!” 一记带着皮质触感,侮辱性等于疼痛的耳光,狠狠抽在了那张扭曲的脸上。 离兰珂最近的徐必然在心里默默吹了个口哨。 议会代表的右侧脸颊上立刻出现一大片红痕,兰珂瞧着自己的杰作,气定神闲地晃动着手上的黑手套,见那人眼珠血红,张嘴就要化作尖叫大公鸡,兰珂手起刀落,又是一个响亮的巴掌甩在了他右脸颊上。 只是用手套,但兰珂硬生生打出了铁砂掌的效果,挨了两下的右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肿胀。 眼见人终于闭嘴了,兰珂略带探究地嘲讽道:“议会子弟?老头做了十年议会长,我都没自称过议会子弟,你算个什么东西。” 李胸膛聚烈起伏,气喘如牛,他是什么人?从小到大谁敢忤逆他,他父母在议会工作!他可是议会子弟!兰珂居然敢!他敢! “你、你!你tm敢打老子!你完了!你完了!你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干的那些破事!我要曝光你!曝光你!” “哦?我干的什么事儿?你说来听听。”兰珂双眼半阖,完完全全是一个蔑视的姿态。 不等李从这极致的羞辱中回过神,兰珂的右手如铁钳般猛地扼住他的下颌,将人扯了过来,随后将叠好的手套粗暴地塞进他因吃痛而张开的嘴里,“说说看。” “!你&*@#干@#&死!@¥#”李死命挣扎,但兰珂的手劲儿岂是他能撼动的,他越挣扎,兰珂的手钳得越紧,几乎要自己的下巴捏脱臼。 他疼得眼睛乱转想要求救,却在接触到那些置身事外的眼神时,心里毋地一抖,疼痛让恐惧回过神。 太疼了,他快死了。 然而这个屋子里除了他挣扎的声音,谁都没做动静,那些受议会驱使的低级人类谁都没出手拯救他。 此刻他清晰的意识到,如果兰珂真的杀了他,现场不会有任何一个目击证人。 他的呼吸开始慌乱,双手想要动,却也被信息素压制得死死的。 他要死了。 终于,在一声清晰可闻的“嘎巴”声后,李眼睛向上一翻,晕死过去,下巴不堪重负,被卸了下来。 兰珂眯着眼,松开右手,任人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 “来个人。”兰珂像看垃圾一样看了李一眼,发话了。 他跟小跑来的卫兵扬了扬下巴,“把人送回去。”说着,抬手打开终端,输入了一段指令,没一会儿,终端传来了电子音:“已确认关闭生活区——19层——” “这······”这也太粗暴了吧,这么一关,整个19层就和空中监狱无异了。 “滥用信息素等级压迫卫兵,偷偷向议会传递情报,开设大额赌局离间船员,”兰珂在众人犹疑的目光中一条条细数罪证,“加上擅闯驾驶室,要是在基地,早拉出去毙了无数次了,现在坐几天牢,他们赚、翻、了。” 兰珂不是不管,兰珂是懒得搭理,要搭理就得来个大的。 “擅闯驾驶室,”兰珂在大家的沉默中回味着这个举动,忍不住笑了,他这小声嘟囔的样子,一点看不出刚刚把人下巴捏脱臼的狠厉样,“脑子被酒精泡浮囊了吧,这种级别的飞船,驾驶需要ss 精神力,开小型家用飞船都会吐的人,疯了吧。” 听完这话,控制室众人憋死了没敢笑出声。 这倒还是个典故,议会长当初还不是议会长时,某次全联盟大会,万众瞩目下,他走下飞船,端着得体笑容的他正要与迎来的联盟军校校长打招呼,可谁知一张嘴,就这么猝不及防吐了出来,最惨的是已经朝他伸出手的联盟军校校长,就这样在众目睽睽长枪短炮之下,被吐了一手,呕吐物稀稀拉拉挂满手掌,那场面,简直就是精神攻击。 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后来出糗的小子摇身一变荣登高位,传来传去,就变成了只有身娇肉贵开不了飞船的人才能进议会。 指挥室的大家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哪怕与议会的关系不佳,但听兰珂提起这事也不好得笑出声,一个个憋得怪辛苦。 偏偏罪魁祸首还不自知,回味了一下,觉得这事挺有意思的,不明白大家为什么不笑。 徐必然一个头两个大,自家上司放飞自我他能有什么办法,靠谱如他,咳嗽两声赶紧把话题拉回正规,“我们接着开会吧将军。” 兰珂有点惋惜,这么好笑的笑话不笑,但也顺着徐必然道:“说一下武器装备情况。” 议会扔给他们一艘古老的科考船,但又没说不允许他们自己携带武器,出发前,兰珂领着人把银河十字基地的武器库搬空了大半。 老宋左右看看,一屋子都是自己人,也不用藏着掖着,他大大方方说道:“所有小艇的武器改装工作都完成了,全区域火力覆盖能坚持30分钟,哥伦布号情况特殊,但西侧与北侧也分别加装了三个高能粒子炮。” 兰珂满意地扬了扬下巴,这才像样子嘛。 情报分析、兵力部署、航线确定、物资调配······会议连轴转直至启航前最后一刻。饶是铁打如兰珂也掩不住眉宇间的倦色。 睡眠严重不足的后果正在显现——强力抑制剂逐渐失效,后颈的腺体持续发烫。 趁间隙回到休息室,他径直走向医疗舱,无视系统的警告声,取出抑制剂,对着镜子毫不犹豫刺入后颈。 针尖没入腺体的瞬间,他浑身一颤。 高频使用强力抑制剂是违规的,但他与林虞安的标记契合度高达99%,发□□普通抑制剂根本无效。 药效发作得很快,安定成分逐渐抚平注射点的刺痛,生理症状被强行压下,但一股莫名的烦躁仍盘踞不退。 身体在长年累月的亲密中被打上了y欲的烙印,一到发□□林虞安可恶的脸就会复现在他脑海里,每一寸肌肉线条的走向他都清晰记得,每一下腰腹力量会带起怎样的颤动他也记得。 停,兰珂,可以了。 他烦躁地拉开衣柜,快速且毫无负担地扯出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宽大衬衫换上。 新新历7月18日,联盟标准时9点整,人造大气关闭,远征队数十艘先遣舰艇弹射起飞,接着是哥伦布号。 这艘庞然大物在二十名驾驶员的精神力操作下咆哮震颤,平稳抬升舰身,脱离大地的束缚,炽热的蓝色尾烟从各个引擎口喷涌而出,缓慢抬升百米后,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太空。 距下一跃迁点尚有四小时航程,舰内气氛稍缓。 航行顺利的话,三天后的今天,他们就可以在主星的酒吧里大口喝酒。 老妈子徐必然在此时端着一份餐食来到驾驶室,兰珂从昨日议会直播连轴转至今,连水都未曾喝上一口。 他闻着香味,眼睛从仪表盘上挪开,立刻投给徐必然赞赏的目光。 是他爱吃的炖肉和沙拉。 徐必然不愧是一款优秀的男妈妈。 “将军,”徐必然给他接了杯水放在桌上,“通讯器显示,昨晚十点林先生联系了您。”因为兰珂一直没有查收这条消息,通知被转到了徐必然这里。 兰珂动作一顿,挑眉看来。 他在心里嗤笑,想起昨日林虞安那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他纳罕,也不知道当年林虞安那些坑蒙拐骗把自己哄到手的功夫是从哪进修的,近几年有些松懈啊。 兰珂一副很无奈,拿林虞安没办法的样子,抬抬手腕想打开终端迎接林某人的求和信合,结果一看,早没电了。 “······” 徐必然看着他表面无奈实则暗爽的表情顿住,压着嘴角,伸手接过终端,“我去给您充电。” 兰珂给徐必然开了终端共享权限,但徐必然仅限于知道有通讯件,却无法得知具体内容,兰珂无法,只得把终端取下递给他。 趁这个时间,兰珂就着桌子闭了闭眼,但他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一种无法宣泄的危机感如影随形,无声吞噬着他的神经。 他坐镇指挥室,脑中却飞速复盘跃迁坐标、火力部署、应急预案······这原本只是一场议会为他设下的“羞辱之旅”,不应有意外,但······ 三个小时后,伴随着一阵极其细微的晃动,兰珂心一沉,倏然起身迈至控制台前。 德尔船长看了他一眼,显然是也察觉到了晃动,但并不觉得是大事,低声汇报着:“附近有黑洞,应该是引力场发生变动引起的震动,问题不大,离跃迁点二十四分钟,这是航行数据。” 兰珂没说话,顺着德尔船长的话低头,看着一份份数据在眼前闪过。 德尔船长的话没错,屏幕上一片绿光,说明数据的确无异常。 但不对,多年的战斗经验告诉他有问题。 屏幕上的两组数据记录的是哥伦布号的引擎运行信息以及布控范围的监控情况,但······这两组数据虽然都稳定在安全范围内,却以每分钟0.03%的幅度同步缓升。 兰珂手臂上的伤口猛地发出一阵刺痛。 “将军,终端充好电了。”徐必然推门而入,见到屋内的情形一愣,立即意识到了什么,“出事了?” 兰珂语速飞快:“老宋离我们多远。” 徐必然收起随意的样子,立刻进入状态,“所有小艇都包围在哥伦布号周围,老宋带领先遣队离我们大概有一公里的距离,随时可支援。” 驾驶室的几个副指挥此时也全部聚了过来,德尔船长也看出来了,数值的确异常了很多,匀速上升,眼看就要冲破临界值。 引擎和布控······全都是影响航行的核心组成,但凡任何一个有问题都不是开玩笑的! 驾驶室的气氛一下子凝重了起来。 德尔查看着航行记录,快速道:“雷达没有扫描到任何异常,引擎运转也没有发出警报,温度、压力、流量与空燃比数据都显示正常。” 然而话音刚落,他们脚下的地面又是一阵抖动。 “!” 大家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了警备,一时间,肃杀的氛围随着沉默蔓延。 除开二十个不能分心的驾驶员,其余人的眼睛都落在了兰珂身上,等待他发号施令。 兰珂手臂上的伤口越来越痛,那针尖大小的伤口几乎传来了截肢般的痛感。 “全速前进,”他压着眉毛,眼睛落在即将冲破临界值的数据,片刻,沉声道:“通知机动小队,开启高能粒子炮。” “全舰队,做战斗准备。” 众人神情一凛。 此话一出,全控制室鸦雀无声了一瞬。 “咚咚——”那一刻,静得能听见对方的心跳。 下一秒,所有人奔赴各自的岗位,一切井然有序: “粒子炮蓄能准备——”“二、三小队做防御准备——”“开启全防御系统,启动能量场!” 直至多年后,他们都觉得这只是一场数据异常或机械故障。 没人知道时代的变革将以今天开始划分。 兰珂快速交代了德尔船长几句,吩咐徐必然留在这儿,就要往三层赶去查看情况。 “滴滴——”徐必然的终端在寂静的驾驶室响了两声,他心里不安宁,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鬼使神差地,他心脏猛跳,慌乱地出声叫住了兰珂:“林先生!林先生给您发了通话请求。” 兰珂的背影顿了顿,淡淡道:“再说吧。”随即带人消失在走廊尽头。 新新历33年7月18日,上午12时40分,远征队遇袭,无法确定攻击来源,交火第20分钟哥伦布号核动力系统发生故障,进入自毁阶段,众人进入逃生程序,远征队总指挥兰珂将军所乘坐的逃生舱因故未能弹射成功,生死不明。 3个月后,联盟在外域边界打捞到一个破败的逃生舱,经鉴定,乘坐者为兰珂。 时隔一年再次开文,存稿满满!大家放心!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遇袭 第4章 抖M?! 【······错误——警、警告——滋滋滋——】 【警告——程序错误——】 【······错误——是否重启——】 ······ 【一万三千八百一十七次】 【重启成功——】 叮—— 【系统绑定成功——】 —— 银河十字基地监护室。 “你再说一遍?”“嘀——”兰珂情绪激动,一脸不可置信,头上戴着的检测仪立马发出警报声。 头有些晕,眼前一会儿黑一会儿白。 呕,要吐了。 监护室内人头攒动,医护们正头冒冷汗地检查着兰珂的各项身体数据,想要弄清楚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徐必然在仪器碰撞声中狠狠地闭了闭眼睛,冷静,“再说一万遍,结果也不会变,是的,您和林先生结婚了,标记意义上,法律意义上,板上钉钉那种。” 兰珂眼中迷茫一瞬,然后把头一扭,发出嗤笑,躺回了床上,斩钉截铁扔出三个字,“我,不,信。” 开什么玩笑呢,整个学院谁不知道他和林虞安不对付。 睡觉前,他还躺在宿舍和徐必然密谋第二天怎么搞林虞安一顿,让他在年终大会上出丑,一觉醒来就说他和林虞安结婚了? 哦,是林先生。 都学生装什么呢。 “别是你叛变了,勾结姓林的来搞我吧?”兰珂抱着手,一脸鄙夷,上下打量徐必然,“说,是不是给我下药了,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徐必然咬咬牙,心里默念一万遍,这是自己的亲上司,哪怕脑子坏了也是自己的上司,冷静。 望着他一脸自以为看穿一切的模样,徐必然恭恭敬敬地把报告单摆在了他面前:“体检报告就在这,上边有您的分化和标记信息。” 兰珂心里精明着呢,一把挥开报告单,大拇指点了点鼻子,冷笑一声,不屑道:“我,当年以第一名的成绩考进联盟军校,连续四年都是年度优秀学生,恶作剧协会当之无愧的会长,想懵我?下辈子早点投胎吧你” “你······”徐必然窒息地看着他,一口老血哽在心口。 兰珂哼笑着抱着手,一脸关怀地看着徐必然:“再说了,就是搞我也想个好一点的理由好吧,我和林虞安?我为什么要和他结婚?我脑子坏掉了还是他脑子坏掉了?我和他要是能结婚,除非星际海盗关闭虫洞永不来犯。” 兰珂摇摇头,满脸惋惜道:“就你这样的,恶作剧协会是容不下你的。” 徐必然:虫洞······还真让您说对了。 “让一让,”就在此时,一名上了年纪满头银发的医生平静地插入对话,终止了徐必然和“病患”的僵持不下。 “刘叔?”兰珂天生恶霸,正想着怎么报复姓林的,但此刻看清给自己做检查的人,他实实在在愣了一下。 居然是老头的熟人。 嗯?这人······那么老了吗? 被叫刘叔的医生严肃正经地“嗯”了一声,直接上手掀起兰珂的眼皮,观察他的瞳孔。 兰珂皱眉,刚刚······屋里没这人啊? 突然,像意识到了什么,他一把挥开了刘叔的手,视线越过人群,投向了门的方向,刚刚还和徐必然插科打诨辩论的表情立刻转变,露出了要吃人的狞笑,阴恻恻道:“姓林的,你好手段。” 刘叔皱了皱眉。 屋里其余人被兰珂的举动一惊,下意识跟着扭头。 只见监护室门口的阴影处,不知何时靠墙站了一个身形挺拔的人,黑色西装紧贴挺拔的身形,高挺的鼻梁上的银框眼镜泛着幽幽的冷光,微微颔首,是一个观察的姿态,以那个角度,监护室里的一切都将被尽收眼底。 只靠那光阴勾勒出来的轮廓,兰珂也能立刻认出这人是谁。 这人面兽心的家伙不是林某人还能是谁! 呸!好好一张脸,可惜长在了林虞安头上。 徐必然望着他,目光复杂,但又一叹。 “叹什么呢,叛徒。”兰珂剜了徐必然一眼,再次将目光转向林虞安,脸上扯出一个戏谑混杂极度不爽的表情。 “林先生。”寂静的监护室内,有人低低,恭敬地喊了一声。 林虞安的目光淡淡扫过徐必然,最终又落回兰珂身上,那眼神隐于黑暗,叫人看不出所以然。 兰珂对上林虞安的视线,满脸张狂,把手往脑后一枕,顺势靠下,道:“你们做戏做得挺全啊,连刘叔都收买了,说吧,是不是有隐形摄像头搞着直播等我出丑呢?你等我好了,等我好了我弄死你。”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良久,在各种检测仪的规律运作声,以及医护的屏息中,林虞安迈步走近。 咚——咚——咚—— 薄低皮鞋触地的声音很小,但步伐从容不迫,不容置疑,精准地击在监护室的每一个人心里。 他们怕他。 兰珂察觉出来了,包括徐必然也怕。 林虞安径直走到床边,双眼细细描摹过他的眉宇、鼻梁、唇间,他凝视着兰珂,漆黑的眼睛像是一潭酝酿着风暴的深水。 兰珂被看的浑身不自在,整个屋子里除了刘叔的动静和机器运作声,简直安静得可怕。 他眯眯眼,察觉事情大概不简单,一脸防备地盯着林虞安。 他要是敢动手,我就不客气了。 但林虞安只是看着他,那眼神很深,如有实质目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仿佛在透过张牙舞爪的外表确认每一个灵魂部件是否完整。 兰珂终于被看得发毛,咽了咽口水,把头扭开了,恶声恶气道:“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承认,我的确是打算在你的水里加点料让你在大会上出丑,可我这不是还没得逞嘛,”他咽了咽口水,心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了自保,猛地转头就把徐必然卖了,戴罪立功,“再说了,徐必然还是帮凶呢,凭什么就······” 话音未落,林虞安动了。 他俯下身,在兰珂完全没做出反应之前,张开双臂,将人死死扣在怀中。 “!” 兰珂眼睛瞪得溜圆,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里,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拥抱太过紧密,像不透风的墙,甚至裹挟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虞安抵住他的肩窝,温热的呼吸洒在耳畔,带来一丝低沉的话语:“回来就好。” 下意识地,兰珂动了动鼻子,却没有捕捉到任何信息素的味道。 嗯嗯嗯?这他妈是要勒死我?! 然而当他要挣扎时,才感受到林虞安施加的力量有多不可撼动,那一瞬,他心里居然罕见地在与林虞安的对峙中升起了惧怕。 林虞安感受着怀里人的那丝轻颤,嘴角在暗处轻轻勾了起来,那被镜片遮挡的眼神泄出一丝幽暗玩味的光。 这次你能走到哪呢,我亲爱的兰珂。 —— 经过各位专家的评估,兰珂的确失去了这几年的记忆。 半个小时后,乌泱乌泱的医护里混进了一个徐必然,一起溜出了监护室。 当年的年中大会上,兰珂的恶作剧当然成功了。 为了让林虞安出丑,兰珂卧薪尝胆好几个月,苦心经营和谐友好人设,一副冰释前嫌的模样。 会前兰珂把加了料的水递给林虞安。林虞安信了他的邪喝了那瓶水,结果,在他作为优秀学生上台发言时,发生了意外。 兰珂被卖药的人骗了,那水里加的压根儿就不是坏肚子的药,而是促分化剂······ 那是高阶s级alpha的分化,失控的信息素犹如排山倒海的巨兽,来的又猛又烈,还未等医疗组做出反应,好多低阶alpha就直接被信息素压制得昏了过去。 甚至有Omega因此提前进入发q期。 后来是医疗组的人冲上台给林虞安打了一针强效抑制剂,让林虞安晕了过去才完事的。 事后······校方那边的惩罚先不论,至于兰珂······ 徐必然以及所有知情者猜测他肯定是和林虞安打架了,并且打输了,因为兰珂直接搬出了宿舍,事后好久都没敢和林虞安讲话,像老鼠见猫,见了就躲。 兰珂眼神定定地望着虚空,心如死灰,死得不能再死,任由林虞安熟练地给他拆身上的检测仪。 他昏迷了三年。 他缓缓扭动生锈的脖子,看向忙前忙后的林虞安。 而他在六年前,居然和林虞安结婚了! MD,虫洞真的关闭了! 双方打了那么多年,虫洞居然真的就关闭了?! 星际海盗持之以恒的心呢?! 好战分子兰珂想不明白。 世界太混乱了,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该从哪理头绪,半响,他抬手摸向自己的后颈,凸起的腺体上,有一个清晰的凹陷。 因为身体激素水平并未恢复,他暂时感受不到标记的存在。 可凹凸的触感自指尖传来,像一小股电流,激得人心口一麻,提醒他,他被标记了。 是永久标记。 忽然,他眉毛一拧,抄起枕头,狠狠砸向林虞安,恨不得啐一口血:“姓林的!你tm敢咬我,你死了!” 永久标记对于一个Omega来说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这不仅是生理上的牵绊,更是一种压制。 而这个标记居然来自与他不共戴天的林虞安! 林虞安的身手自然不会被偷袭到,他稳稳接住飞来的枕头,望着嘴里吐着狠话,但却缩在病床一角的人,躬着背,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小猫。 望着他猩红的眼眶,林虞安双眼幽深,沉默了许久。 兰珂气喘吁吁,心里想了一万种林虞安和自己动手的画面,可最终他只是放下了枕头,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他的衣服,摆在床上,缓缓说出一个对兰珂来说残忍的事实:“兰珂,28年2月14日,我们在政务所登记结婚,我们相互标记,是建立在双方你情我愿的基础上,是合法的。” 去tm的合法! 林虞安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坚定地说出了那句他曾经说过无数次,可兰珂都不信的话,“我很爱你。” 果然,兰珂一听这话就像被扯了尾巴的猫,炸了毛,直接从床上跃起,进入战斗姿态,用手指着他:“你少恶心人!” 兰珂和林虞安不对付,从小就不对付,他看不惯林虞安那副表里不一的模样,见面必掐,实在不动手也免不了讥讽几句,从兰家的屋檐下一直到军校同宿舍,搞得鸡飞狗跳没过一天安生日子。 林虞安说爱他?什么天方夜谭的鬼话?他自己说着不肉麻吗?还不如让他睡死过去不要再醒。 林虞安地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兰珂,表情看起来有些落寞。 兰珂把头一扭,摸了摸身上的鸡皮疙瘩。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林虞安的视线没有离开他半分,像成熟的猎手,等待猎物耗尽体力。 果然,没一会儿兰珂就觉得下肢酸胀不已,在他晃悠着站不稳时,林虞安及时稳稳接住了他,紧接着熟练地给他戴上便携式监测仪,像是做过成千上万次那样。 兰珂挣扎,却因长久卧床力量根本不敌林虞安。 林虞安耐性告诉他:“医生说,你可以回家休养,一个星期后再来复诊提交监测数据就行。” 林虞安的声音天生低沉冷漠,但又富有魅惑人心的力,一只手缓缓盖在标记处,望着他的眼睛道:“不管你信不信,我们结婚了,我很爱你。” 兰珂不语,林虞安语调偏执,像是呢喃,又重复了一遍,“我很爱你。” 兰珂说不出话,因为后颈处的标记时刻提醒他,他真的被林虞安永久标记了。 一瞬间,闷热的记忆挤进脑海。 狭窄的衣柜,堆积起来的宽大衣物,弥漫缠绕在一起的信息素要将他溺毙,他的手死死掐在身前人的胳膊上,咬牙紧忍口中愉悦的呻yin。 他后颈的腺体上,尖利的疼痛后,是温热快活的信息素······ 他听见自己调不成音还恶狠狠地说:“姓林的,你完蛋了!” 热气仿佛就喷涌在自己耳边,骚动得浑身不自在,压抑的低喘声中夹杂着话语:“那就完蛋······” 兰珂脸颊爆红:······ 啊啊啊啊啊!什么乱七八糟的脏玩意儿! “兰······”“啪——” “······”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 【系统已上线】 【吁~】一道九曲十八弯的口哨和莫名其妙的机械音回响在兰珂的脑子里,一脚把他从回忆踹到了现实。 林虞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脸偏向了一边,脸上的银框眼镜掉落在一边,遮不住的眼神暗了下来。 “······”卡在门口的徐必然脑中构思了一万零一种体面的辞职信写法,毕竟撞见了上司家暴现场,他觉得无论是爱惜声誉的上司,还是爱上司如命保持完美婚姻形象的林先生,都不会让他活着的······ 他的职业生涯,半道崩殂。 “嘣!”徐必然关门的声音将兰珂吓了一跳。 他来不及考虑那道口哨声和机械音是不是幻觉,梗着脖子不肯道歉,眼神闪躲,强装镇定,虚张声势道:“你咬我一口,我打你一巴掌,咱,咱们扯平了。” 林虞安红着嘴角,慢条斯理弯腰捡起掉落的眼镜,十分具有压迫感地逼近鹌鹑一样的兰珂,俯身撑在病床上,叹息道,“宝贝儿,你不明白吗?我们结婚了,标记了,一个巴掌我们扯不平的。” 兰珂:这是个抖M?! 米线大王拍桌子:一个巴掌扯不平,办个年卡,打,天天打 米线大王卑微跪求:向走过路过的贝贝们要一个收藏![害羞]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抖M?! 第5章 异世界 兰珂身体暂未恢复,在医院呆了三天,做了大大小小无数个检查,期间摸清了病房里共计28个针孔摄像头的位置。 他没有终端,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每次离开病房走的都是特需通道,再没见过除医护以外的任何人,包括他爸。 今天是他第五次做全脑扫描,离开病房的时候,眼睛状似无意扫过门上的锁孔,一个针尖大小的红光忽的闪了一下。 “第29个。”兰珂撇撇嘴,无所谓状小声道。 这三天里林虞安堪称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与其说守,更像监视。 林虞安悄无声息地贴近兰珂身侧,声音如鬼魅般:“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兰珂耸耸肩,他心里的问题多如牛毛,但一个也没透露,静静等待与徐必然见面的机会。 林虞安的眼睛深深扫过兰珂的侧脸,俯身为他打开病房门,一只手扶在兰珂肩上,道:“走吧。” 到检查室的路上会经过一个岔路,兰珂每次路过都不在意,直到今天,查到那边由远及近传来一阵骚乱,兰珂转头,看到了让他震惊三观的一幕。 只见七八个身着黄色防护服的医护和警卫正推着一个透明舱体朝他们这边跑来,语速飞快地说着一些兰珂听不懂的话。 “精神力数值89!已达临界值!” “立即联系诊疗室,做最后抢救!” “呼叫总局呼叫总局!银河十字基地加派一级执行官!快!” 当几人从兰珂面前呼啸而过时,兰珂看清了,那舱体里关着的是一个赤身**的、正在疯狂锤击舱体的发疯男人。 不,那已经不能算人了。 他翻着白眼,嘴里长出一朵疯狂蠕动的、遍布尖牙的八爪花,似是在尖叫。 他一半身体覆盖着如铠甲般的黑灰鳞片,一半保留着原本皮肤模样的身体在往外冒拳头大小的血泡,而那些鳞片就是爆开血泡长出来的,被撕裂的血肉在滋滋往外冒血,男人几乎是被血浸泡在舱体里。 他仿佛感受不到疼痛,只是尖叫着愤怒失智地捶打着舱体,哪怕双手早已露出白骨,舱体被他锤得要靠四五个人的力量才能保持平稳。 林虞安上前一步,挡住了兰珂的视线,微微皱眉,那是一个不悦的表情。 直至人群消失在拐角,半晌,兰珂才犹疑道:“那是······虫族?” 只不过刚说完就被自己否定了。 面带触须,身披坚甲,四肢纤细有劲,且人虫之间存在生殖隔离,不可杂交。这是书本上对虫族的定义。 刚刚他见到的,很显然并不是。 “不是。”林虞安不可置疑地推着他往前走,不再做过多的解释,直到检查室门口,林虞安才道:“进去吧。” 兰珂皱着眉走进检查室,熟门熟路地躺下,任由一名医护沉默着给他戴检测设备。 他们总是很沉默,但兰珂观察过,这些人不是哑巴。 不过兰珂现在没心思想这些,刚刚那一幕的冲击过大,他心底突然冒出一阵没来由的慌乱。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虫族覆灭虫洞关闭,是新物种吗?还是传染病?执行官是什么? 老头呢?老头为什么没来看他?出意外了还是······ 林虞安为什么要软禁他? 他闭着眼,任凭机器运作一遍遍扫描他的大脑。 那天的幻听是什么,“系统已上线”?是脑子里被植入了芯片吗? 为什么这两天没动静了?兰珂睁眼,看了眼亮着光的扫描仪。 难道被机器扫描坏了? 今天的检查好似比之前快,医护过来帮他取下头上的设备,但并未直接离开,而是走到了与诊室有一面玻璃之隔的操作间。 兰珂心里了然。 他坐起来,下一秒,徐必然从操作间走了出来。 兰珂盯着徐必然,直入主题,问他:“老头人呢?” 徐必然愣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复如常,“兰总正在执行绝密任务,暂时无法与外界联系。” 兰珂没说话,面无表情地看着徐必然,许久,都要把徐必然盯出冷汗了,才道:“真的?” 徐必然悄悄松了一口气,“真的。” 兰珂点点头,“暂且信你。” 接着他又问,“我刚刚看到了一个,嗯,东西······” 就在这时,刚刚进入操作间的医护出来了,他什么也没说,手里拿着那个头戴式设备,直勾勾站着,是一种无声的提醒。 徐必然皱眉,迅速从兜里掏了个东西塞给兰珂,语速飞快道:“一两句话解释不清,总之世界已经变了,您,自求多福!”说完就闪进了操作间。 “?”兰珂低头,看清徐必然给他塞的是一个迷你终端,潜伏专用版。 而与此同时,检查室的门把手动了,下一秒,林虞安走了进来。 兰珂不动声色地把终端塞进了衣服里。 “怎么还没好。”林虞安看着医护,皱眉望着他手里的设备。 医护咽了咽口水,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道:“设备出了点问题,马上。” “是吗?”林虞安看向操作间,眼神如有冰渣。 兰珂心一紧,连忙问:“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林虞安眯了眯眼,转过头看了兰珂一会儿,才换了一副温和的表情,“检查没问题的话今天就能回家了。” 另一边,艰难地在通风管道爬行的徐必然心里有苦难言,想他异调局局长,如今为了上司,哦不,是前上司,要偷偷摸摸狼狈不堪,简直是第一联盟好铁子! 某天开始,他心里对林虞安就升起了浓重的戒备,并觉得兰珂和他在一起会很危险,加之这段时间林虞安隔绝了兰珂与外界的交流,他心里对林虞安的戒备立刻翻了个倍。 回到病房,兰珂正捉摸着如何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用终端查点东西,林虞安就叫住了他,“兰珂。” “干嘛?”兰珂转身,手里死死攥着徐必然给的小型终端。 兰珂扬眉瞧他一点点走进。 林虞安终于和他只有一拳近的距离时,突然伸出了手。 兰珂几乎以为他要抱自己,立刻警惕地向后仰。 可林虞安只是握住了他的手臂,双眼仿佛看透一切,手一边向下一边道,“你可以信任我,兰珂。” “!”兰珂一惊,林虞安以一种不可抗拒地力量,拨开了他紧握的拳头,拿走了那个小型终端。 屋子里一时间安静极了。 兰珂咽了咽口水,看着林虞安端详那个小型终端,就在他以为林虞安会摔了踩碎它时,林虞安把终端还给了他,并亲自给他佩戴在左手手腕上。 兰珂有些吃惊,但也就是这个小插曲,他天灵盖跟被雷劈了一样,突然清醒了。 几天以来那种被蒙在鼓里、被软禁带来的愤怒被彻底点燃。 他为什么要怕林虞安? 徐必然要给终端,给就给了,自己凭什么躲着他用? 他还没质问林虞安为什么要软禁他,林虞安有什么资格对他管东管西? “哈!”他把眉毛一扬,恶狠狠地把自己的手腕从林虞安那抽回来,语气讥讽道:“信任?你把我软禁起来,还想我信任你?” 他扬着下巴,勾起嘴角,“这屋里有多少摄像头,你数得清么?” “没有人和我说话,也不敢和我说话,林虞安你好本事啊。” “怎么,18岁那年你对做过的事,还要再来一遍?” “我信任过你,可换来的是什么?背叛?” “林虞安,”兰珂双目冰冷,语调残忍,“你就是条养不熟的狗。” 沉默在屋里蔓延。 林虞安听后愣了一下。 他和兰珂一起长大,一起进入军校,最后标记,结婚。 两人关系最水深火热的那几年也不过如此了。 也许骨子里的恨意要比爱长久,以至于兰珂失去记忆,还对他保有如此浓烈的敌意。 兰珂长得好、家世好、脾气也好。 虽然兰珂嘴巴毒还一点就炸,但他从不轻易生气。 他像个炸药桶一样一点就炸时,说明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如果他不屑于和你动手,还冷言冷语,说明他真的生气了。 半晌,林虞安从床头的抽屉里取出了一个平板,递给他。 “······艹。”兰珂木着脸,内心缓缓骂了一句。 就是说,终端一直都有,只是他没发现是吗? 他是傻逼吗? 林虞安见兰珂不接,就绕道他身后,用拥抱的姿态环住他,握着他的手点开一个软件,那上面赫然出现了整个病房的全貌。 360度全方位无死角,甚至能从各个角度观看林虞安抱兰珂的画面。 兰珂咬牙,抢过平板,用手肘狠狠给了林虞安一下,脱离他的钳制,走到一边,面如菜色地翻看起监控记录。 林虞安没再靠过去,而是给足了兰珂空间,过来一会儿,他开口,第一次给兰珂解释这段时间发生地事:“当年你随星际远征队出征,遭遇未知攻击,远征队并没有携带重型武器······” 兰珂皱眉,远征?没有重武器? 不过应该还好,按照联盟法规,远征队上可以搭载紧急跃迁装置,这种装置虽然不太稳定,但可以保证舰队遇险时紧急逃离,跃迁距离虽然不远,但也够用。 林虞安看兰珂虽未表态,但还竖着耳朵听,就继续道:“你的逃生舱在三个月后,在域外边界被打捞了回来。” 兰珂:? “逃生舱?”兰珂懵了,不可置信道:“防御系数拉满,还搭载紧急跃迁装置的飞船,就把我弹出去了?还在太空飘了三个月?” 林虞安点头。 兰珂怒火未消,语气很冲地问他:“我刚刚看到的,是什么东西?” 林虞安,“你昏迷的一个月后,异世界降临,星际海盗关闭虫洞自顾不暇,现在的联盟,是一座星际孤岛。” 兰珂皱眉:“你的意思是,战争······结束了?” 林虞安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异世界降临初期,虫族覆灭,虫洞永久关闭,人类,已经失去了星际探索的能力。” 兰珂震惊地转头看向窗外的天空。 从三百年前的星际大航海时代开始,人类便将足迹遍布于宇宙的每个角落,十大星系任其遨游,而如今,林虞安告诉他,短短三年,人类的科技一瞬间倒退回远古地球时代,失去了星际探索的能力。 而这一切,居然都是因为所谓的异世界? 兰珂皱眉,“所以,异世界是什么东西?” 窗外此时下起了小雨,林虞安推开窗,扭头朝兰珂伸出手。 兰珂抿抿唇,走了过去。 银河十字基地地势高,视野广,一眼能望很远。 雨幕中,不远处升起一团细碎的、透着蓝光的迷雾,他们头上,呼啸过了三架直升机。 那团迷雾其实离他们有些距离,但也在可视范围内,诡异的是,它好似会生长,正在匀速吞噬着周围的建筑,幽暗的蓝光不时在迷雾中闪烁,天上有三架直升机绕飞,往下打出巨大的探照光束,不一会儿,迷雾四周拉起了数道警戒线。 “那就是异世界的一部分,”林虞安在他耳边解释,“异世界造成精神污染,精神力数值成为评定安全的唯一标准,稳定在30以下即为安全,但超出30,就进入异化阶段。” “异化就是刚刚那个人那样?”兰珂道。 林虞安点头,用字的终端点开一段视频,一些不能称之为人形的生物被投到了虚空中。 像沥青一样顺着门板向下流淌,却遍布眼睛的黑色粘稠物。 鱼头人身,吞食着章鱼的怪物。 化身为巨大黑寡妇的入首蜘蛛身的怪物······ 兰珂目瞪口呆,“这,这是人?” “不,这些是异化值达80%以上进入无法逆转阶段的异化物,等待他们的,是执行官的处决。” 林虞安此时点了点兰珂手中的平板,“你刚刚醒来,被列为了重点监测对象,安装摄像头和频繁地做检查室为了评估你的精神状态,因为异化具有潜伏期。” 兰珂眼里似有软化迹象,但下一秒又狠狠翻了个白眼。 林虞安说:“而我一直守着你,是因为我是你的监护人。” 亲爱的贝贝们可以帮我点一个收藏吗~~~[害羞][害羞]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异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