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抵达你的彼方》 第1章 第一颗棋子 一个晴朗的天气里,窗外的鲤鱼旗被风吹的作响。 那是一个和往常一样平凡而又普通的一天。 阳光。 微风和沐。 路过的行人有说有笑的谈话。 也许是一辆自行车飞驰而过,打着闹铃,车轮轱辘的穿梭了过去,伴随着少年们欢快的嬉闹声一起。 那实在是极寻常的一天下午。 他们回到家。 就在这一个房间里,像平常一样坐在棋盘前面下棋。 除了和往常一样吵闹着要下棋之外,那一天的他格外的安静,就那样持扇坐在了棋盘的另一边,偶尔闭上一双眼睛,一次又一次的拨捻着手中的那一把折扇,像是思绪飞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不知道他有在想着什么事情。 那也是阳光明媚的一天,温暖的光照在身上格外的让人惬意。 一阵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微微的凉。 只是在不过片刻小盹后,进藤光睁开了一双眼睛,催促着叫唤了他一声。“喂,佐为——” 微风安静了下来,像是空气一时间静止。 他就这样消失在了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 在这一个房间里。 在他的面前。 “……佐为?” 只留下了,一盘还没有下完的棋。 《抵达你的彼方》(棋魂同人) 文/不老鹤 2025.11.22 【我无法向世人证明,你曾经存在这一个世界。】 “对,他说自己姓藤原。” “藤原家的吗?” “是的。” “但是,藤原家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样一个棋士啊。” 又是一年的秋日,进藤光背着书包走在了街道上,那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一个人生活。没有了那个闹腾起来嚷嚷着要下棋的家伙,也没有了那一个熟悉的笑容,没有了往常每一天的打闹斗嘴和熟悉习惯,像是失去了生命里不可言尽的一部分,连带着他的灵魂一起丢失了重量,整一个人轻飘飘的晃荡在这个世界里。 带着茫然与混沌。 消失与死亡。 分别与失去。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一件事情。 他一直以为,佐为会一直的在自己的身边直到他的寿命尽头,然后再去找下一个人寻找他的“神之一手”。 “是的,平安时代的人。” “他姓藤原。” “……也是没有记载过这样一个人吗?” 明明已经活了有一千年了。 佐为。 为什么会离开呢? “他是一个棋手。” “是的,教天皇下棋的贵族,他非常的厉害。” “因为……因为他被人诬陷作弊,如果是这样被历史除名了,民间里面会不会还有其它的野本记载?……还是没有吗,那谢谢老师了。” 【我无法向世人询问,你的踪迹。】 绕了本岛三圈。 河谷先生头疼的望着坐在旁边失魂落魄的小孩,一副拿他没辙模样的挠了又挠头,扯着一副铜锣嗓子问,“你到底是想要干什么,跑了这么远的路又赶着回去,现在又变了卦,看你又不像是来旅游的模样,倒活像是疯了。” 进藤光低着头。 河谷先生头疼的问,“什么时候这么崇拜秀策了,想要朝圣也不是你这样子三天跑五六个地方吧。” 进藤光说,“抱歉,河谷先生。” 河谷叹了一口气说,“嘛,我是无所谓,原本也想要出门来逛逛。” 见他又在走神。 河谷说,“适当放松放松也好,但你这表情实在看上去太沉重了,打起点精神来嘛,后面不是还有好几场围棋考试吗?” 进藤光被他重重的拍了几下后背,疼的有了一些表情,“河谷先生真是的,不会下手轻一点吗!” 河谷见小孩终于有了点反应,大手又薅了过去,“嘿!你个家伙,跟我下棋的时候没见过你下手有多轻哈!” 进藤光被他薅的皱巴了一整张脸。 河谷见小孩精神状态好了一些了,问,“哎,你这一趟出门,到底是想要干什么,问遍了秀策的去处,别跟我说你是在找秀策哈。” 虎次郎在遇到佐为之后。 直到死。 两个都是在一起。 他能感觉到,佐为每一次谈起虎次郎时的惋惜与怀念,这一个将自己的一切彻底的交托给了他的虎次郎,能够让他在那一段时光里每一天每一天的尽情的下棋。比起他,果然,那家伙还是觉得和虎次郎在一起的那一段时间更快乐吧。 如果是虎次郎…… 如果他能再一次回到虎次郎的身边。 也算是好的吧。 【我无法找到属于你的任何痕迹。】 可是—— 进藤光穿梭在秀策的墓园里。 “佐为!” “喂!佐为你在吗?” “出来好不好!” “喂!佐为——” 他并不在这里。 进藤光依旧不死心的一遍又一遍的找寻着,墓园里的乌鸦被他的脚步声惊扰的飞了起来,发出了让人凄切的啼叫声,可他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张望,唯恐自己又一次遗漏下了什么东西。也许是走的太急,又或者是找的太急,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那一双眼睛载满了太多快要强忍不住的情绪,在每一次的搜索中一点一点溢出—— 哪里也找不到的佐为。 在他离开之后。 他甚至在这一个世界上找不到任何属于他的痕迹。 ——直至溃堤。 “佐为!!!————” 乌鸦飞去了长天之外,一根玄色的羽毛从天空中悄然的飘落了下来。 透着阳光,分外的流光溢彩。 进藤光一脚踩到了一墓园的一圈树林之中,好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一般,他错愕的睁着一双眼睛,像是冲破了一层薄透的泡膜。 右脚穿过了一道罅隙后,落下,像是有一种极强劲的失重感贯穿全身。 直至他一双脚站停了下来。 “……”进藤光怔在原地,无来由的低下头望着自己的一双脚和一双手。 好像是错觉。 他觉得周围的场景似乎有一些不大一样。 “快点!” “喂,别再磨磨蹭蹭的了,再晚就赶不上了!” “哎哎!好歹让我穿上鞋!” 隐约的听到了不远处传来气喘吁吁的跑步声,离他现在站的这一个位置非常的近。进藤光神色顿了一下,也不知道那一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一种莫名的冲动引着他往那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阳光穿透着树荫,点点的洒落在了他的身上。 像是照在了时间的罅隙里。 忽明忽暗。 而他在当中穿梭走过。 “哗——” 在从树林里走出来后,进藤光抬手拨开了一杈树枝,再一次抬头望过去时,有万千的光芒尽收入了眼底。 是一场三月樱从远山上吹落了下来。 白鸟飞去。 满街的华彩张结。 “哎!还穿什么鞋。再晚,再晚一点,最后一排的位置都可能没有了!” “那可是佐为老师的棋局啊!” 眼前,是两个少年从街道上飞跑过去。一个跌跌撞撞的勾着身后掉了断一只的木履,左脚刚刚穿了进去,人还没有站稳当,就被一旁的同伴拉着跑了起来。 那少年拉着同伴跑着,转过头来时只看着他一脸的激动与兴奋: “快一点!难道你不想看到佐为老师下棋吗!” 进藤光站住了脚步。 顺着两位少年跑去的方向望了过去。 三月樱轻如雨落。 马车如虹。 远处,一辆雕花香车被压低了木辕,仆侍恭谦的低着身放下脚凳,随即只看着从马车里下走下来了一个人,狩衣素白,长发结绳。 “佐……为……?” 进藤光睁着一双眼睛,愣在原地,不敢相信眼前自己所看到的景象。 那是一千年前的平安时代。 一切的开始。 是只属于他的时代。 折扇轻掩,佐为微启一双眼眸,里面是比三月樱还要温柔的笑容。 无比的矜贵从容。 无比的自信恬然。 “佐为!”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他持扇转过了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一颗棋子 第2章 第二颗棋子 【如果我们能够再一次相见。】 【如果回到最初的时候。】 【我想,我一定会注视着你,看见你深埋在眼底的孤独与不安,不会让你在我的面前消失。】 “佐为!!” 看着眼前从马车上走下来的男人。 无比的熟悉。 近在咫尺,又像是那么遥远。 进藤光伸手拨开了人群,不管不顾的往前面挤压了过去,只是紧紧地盯着眼前的身影,拼尽全力越过了纷杂的人群向他伸出了手。他已经不知道眼前的这一幕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幻,又亦或只是一场梦,等到梦醒的时候,他就会又一次的在自己面前消失。 有多少的话想要对他说。 委屈。 自责。 愧疚。 我不再下棋了。 只要你能回来,从此之后所有的棋我愿意都让你来下。 “佐为,我终于找到你了!”越过了人群,进藤光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像是一个终于抓住了月亮的孩子,脸上是一片激动之余的悲喜交加,“你在这里,我不知道你在这里,为什么一句话也没有说突然走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好久好久,我把能想到的你会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你知道这一路上我走了多么远吗!” “我终于,找到你了!” “……” 藤原佐为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望着眼前拉拽着自己衣袖的小孩,看着对方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说着话,语无伦次,一片晦黯的眼底亮着一束极强烈的光,像是一只渴望着父母的幼兽一样,里面藏着无尽的依赖与眷恋,无比的不舍,无比的激动。 望了一眼自己被拉拽的变了形的衣袖,再望了一眼眼前强忍住眼泪的小孩。 佐为侧头想了一会儿,开口问,“你认识我?你是谁家的孩子?” 进藤光一愣。 “诶?” 佐为低头望着他,继续问,“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进藤光一时间像是被他抛过来的问题给问懵住了,全然没反应过来,“……别开玩笑了,佐为,是我啊。” 拉拽他衣袖的手没有一点儿松开的迹象。 佐为再一次打量着他。 开口,“你可能认错人了,我并不认识你。” “……?” 进藤光彻底的怔住了。 对方的神情,语气,反应,无一不在向他说明,他刚才说的那一番话是真的。他不认识他,与他只是一个没有任何交集的陌生人,更甚至有些困扰他这一番冲过来拉住自己是想要做什么事,对一个全然不认识的陌生人的神情。 随行的侍卫将他拉开,分别从两边架住了他准备将他当做不速之客带出去。 “佐为……” 进藤光无声的叫唤他,伸手还想要抓住他不让他离开。 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转身离开。 不要。 不要走。 “佐为!你怎么可能不认识我!我是进藤光啊,你忘了吗!是我在爷爷的旧阁楼里发现了你,你说你想要下棋,想要找神之一手,你教我历史,我带你下棋!每一天每一天我们都在一起下棋——” 那真的是一段让人快乐的时光。 有多少欢笑。 有多少玩闹。 温柔的棋士在下棋的时候总会化作刀芒锋锐的武士,持扇轻笑着藏下了自己的张狂。 他说:小光,放多少让子都可以哦。 好胜的小孩轻哼一声,不以为意说:谁要你让,来猜先。 “佐为!” 眼睁睁的看着他越走越远。 进藤光只能睁着一双眼睛定定地望着,伸出去的手被架着自己的随侍押下,也是在这一个时候,进藤光才后知后觉周围围着的一圈的人,看着他们正相互交头窃窃私语着,只是望了一圈后,进藤光才察觉出来了那一份违合感从哪里来的。 他第一次遇见佐为,佐为的穿着就是高帽狩衣,一千年前平安时代的装饰。 所以。 再一次看见他这一个模样并不觉得有任何不对。 但是,不止是佐为,连同着周围围着一圈的人模样装扮都完全不像是现代,完全是一副一千年前平安时代的装扮。无论是男人,女人,老人,小孩,看过去全是与佐为同一时代的人,相反,他的这一个模样反倒而的成为了异类。 难道—— 有一个想法突然从脑海中炸开。 进藤光不可思议的睁开了眼睛,任由着自己被随侍丢了出去,也没有再有任何的反抗。那些人将他拖了出去,像是见他是一个小孩,也没有过多的为难他,只是斥责了他几句让他不要再捣乱打扰棋士们下棋,便关上了门,让他站在门外久久地发呆着。 这是,他来到了一千年前吗?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棋室内,听到外面刚才传来的动静,有人问。 “……” 佐为持着扇,侧头望着刚刚被随侍带出去的小孩,说,“一个奇怪的小孩,应该是和家人走失了。” “佐佐木现在连一个小孩都看不住放了进来吗?”那人语气有些沉冷,说,“对于这样的下人,请恕我直言实在没有再继续养下去的必要。” 佐为收扇笑了笑,说,“到底是藤原家的下人,就不劳阁下费心了。” 那人望了他一眼,说,“希望藤原君这一次还能赢得了大川名人。” 佐为持扇点头作一礼,没有再与他继续说下去。 小童跑了过来,将他领进了棋室里的王间之座的厢舍里,与迎面而来的大川名人一同坐进了厢舍内。金尺之间的厢舍内,焚香铺展,正中心是一方纵横相交的棋盘,两盒棋子正置在棋案上,拂衣之下,是敛目落座的棋士,正襟危然,长身自定。 记谱的棋侍屈坐在矮案前铺张好了纸笔。 棋局未开。 但是他却已经被当中的氛围紧张了起来,将棋纸展了又展,不敢发生一丁点的声音。 便是见过了大场面的裁判也在心里被紧张的拈了一把的汗。 一个是国内最顶尖的名人。 一个是近几来举国上下无人能出其右的最年轻也最赋天才盛名的棋手。 无论是谁赢下今天这一局,从此之后,棋坛上又将会再一次掀起一阵不可预测的狂风暴雨。 啊啊。 真是让人激动啊。 不知道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局呢? 是名人胜了? 还是围棋彻底进入了这一位天才棋手的新时代? 焚香滚落。 庭中的竹水敲击了一声。 两人对坐之下掌开了棋盒,颌首。 “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对局,开始。 “……” 这是一千年前。 他。 来到了一千年前。 进藤光低头,呆呆地望着自己的一双手,站在原地消化着这一个信息。 是了。 所以他再会再一次的见到佐为。 不是蒙受冤屈,抱着残局与棋盘投水自尽的佐为,也不是一千年后在阁楼里以魂魄之态出现在他面前的佐为,是一千年前!是一千年前存在这一个时代,存在这一个世界的,活生生的佐为!是所有一切最开始的时候! 进藤光眼里的光正在一点一点的被点亮,在意识到自己现在所处的时间是一千年后的时候,他意识到了自己能够做的事情要多的更多。 ——他不会让佐为蒙冤自尽! ——一定! 进藤光放着自己的一双手,随即握紧成拳。 “棋局开始了,快看!” 有声音从另一边突然传了过来。 那声音陡然一高,压过了原先周围窃窃私语的谈话声,也骤然的打断了进藤光的思绪,他抬头望了过去,看着那一边正围满了一圈又一圈的人,就在一方立天丈高的影壁上倒挂着一块巨大的棋盘,听到了棋局开始的声音,越来越多的人往那一边围了过去。 一个棋童打扮模样的人,拿着一沓棋谱走了过来。 棋局? 进藤光叫住了一个老爷爷问,“那边是在干什么?” 老人说,“今天是大川名人和藤原棋手的第二次争王局,你不知道吗?” 进藤光确认一遍问,“藤原棋手,是藤原佐为吗?” 老人说,“当然,几千年才出现一次的天才棋手,除了他还能有谁啊。” 进藤光再确认问他,“所以……现在真的是平安年代?” 老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这孩子,难道是睡迷糊了,现在不是平安年代还能是什么年代?” 只当是遇到了一个怪小孩,老人摇头念叨了几句现在的小孩子真是越来越奇怪了,便自顾着往前走近了些,想到再近一点的一观棋局。 太好了! 进藤光一屈手指握紧了双拳。 像是正积攒着无尽的力量等待着释放出来,他已经跃跃欲试想要扭转那一场悲剧。那一个囚禁了他一千年的死局,现在就在他的面前,而这一次他能够做很多很多的事情,应该也还来得及,这里时候的佐为还只是一个刚刚斩露头角的棋手。 “黑棋十七之四。” “下一步,藤原君一手尖。” “太妙了,这一步小飞……” 听到那边不断传来棋侍布子的声音,和棋手讲棋的声音。 说起来…… 进藤光跟随着人群的潮流,往那一边走了过去。 一千年后的佐为下的棋局他是熟悉的,秀策时期他所下的棋谱,他好像还没有来得及看,现在是更远一个时期佐为,他还从来没有看过佐为的对弈,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在一千年后,塔矢名人,小亮,绪方老师,还有网络上的那么多的棋手追逐着他的背影。 一千年前的佐为,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第二颗棋子 第3章 第三颗棋子 一千年前的佐为,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人潮不断的涌动。 光影错撞。 进藤光挤到了前列一排,仰头望着挂在影壁上的那一面巨大的棋盘,好似世间万物在那一座高山面前全部都化作了微渺的沧海一粟,像是抬头瞻仰一座高山一般。 “第二十七手,白棋断。” “第二十八手,黑棋打入,真是让人意想不到,佐为老师竟然完全没有理会对方的这一手断入,直接走了一步非常激进的反手打入直攻进了对方白棋的腹地,佐为老师竟然直接将这一片的黑棋舍弃了?” 讲棋的先生望着手上的棋谱,将棋子挂上了上去。 看棋的人笼着宽袖。 不时的和一起过来的同伴交流议论上几句。 “佐为老师的棋风还是这么华丽。” “年轻人有时实在冒进啊。” “这样一手打入也太过于激进了,上边的那一块黑棋都还没有作活,往下中腹这一块地也全是断点,极容易被反打,我看实在不妙啊。” “嗐,到底是名人要更胜一筹。” “……” 黑白二色的棋子映在了进藤光的眼里,极速的计算下,黑子与白子不断的在眼中跳动着,激烈的厮杀着。 甚至于有那么一瞬间忘记了呼吸。 只有眼前的黑棋与白棋。 只有眼前的棋局。 不,不是的。 佐为他并不是没有理会对方的这一手断入。 对方白棋的这一手断入确实是一手妙棋,既收紧了黑棋的气,也削薄了黑棋的势地,可以说是彻底的压住了黑棋的跳出。如果回应对方的这一手断入,黑棋即便能盘活这一块棋,也将完全陷入到了对方白棋的节奏中去,处于非常被动的困境里。 佐为的这一手强势打入,并不是没有回应对方的攻击,相反,他是以亮剑的方式来回应对方的战斗,以进攻来回应对方的进攻。 那是彻底锋芒尽现的佐为。 极尽冷静。 自信。 却又强势而狂傲的亮出了他的刀刃,在面对对方狂风暴雨的攻势下,直指向了对方的咽喉处! 没有防守,没有退让。 只有恣意的驰骋在战场之上所向披靡! ……这就是佐为吗? 进藤光怔怔地望着眼前厮杀一片的棋局,心里一片震撼不止。 一千年后。 他只知道那家伙是一个深不可测的棋手。 在历经了千百万次战斗后,他的棋风华丽而又深敛,让每一个想要窥探的人只捞到一片不可触及的镜花水月。 只能不断的追寻着他的脚步,却永远也捉不到他一片的衣角。 完美,深沉。 像是浩瀚无垠的宇宙一般。 也是在这一刻,他突然懂得了小亮一直在追寻着的是什么,那一座屹立在眼前的让人不可逾越的高墙,投落下来的又是多么让人近乎绝望的巨大的阴影与压力。 一千年前的少年依旧是记忆里的温柔与矜贵。 但是少年的锋芒还没有任何的收敛。 于是。 留下来的是满盘让人闻之惊颤的刀光与剑影,每一步,每一步,都是极尽的锋芒与凌厉。 何其的果决,何其的恣意。 那是即使隔着棋盘,都能让人感觉到的巨大的压迫感。 “……”后知后觉中,进藤光发觉自己的右手竟然控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抬手望视了有许久。 他以前…… 究竟是在跟一个怎样的庞然巨物在下棋。 外门又一次被推开。 棋童拿过来的另一份最新的棋谱。 讲棋的先生看完后有些吃惊,转身拿起了白棋放了上去,“竟然是名人下档防了对方的这一手强势的打入。接下来黑棋扳,白棋长,黑棋连了一手,白棋逃……名人今天真是意外的下的非常的谨慎啊,这样下去完全进入了黑棋的节奏里了。” 是的,已经彻底进入了佐为的节奏里。 没有任何的余地。 哪怕明知道里面有陷阱,但被扼住的咽喉也不得不博命一战。 黑白的棋子映入进眼中。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恣意挥张的佐为,就像是一颗满是锋芒的钻石一般,无比的耀眼夺目。 那么美丽。 那么强大的难以撼动丝毫。 一千年前,虎次郎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佐为吧,所以才会彻底的为他折服,甚至于不惜将一个棋手视为性命的围棋全然的交托给了佐为。 没有一个棋手会不为他低头折服。 那样几乎鸿沟天堑的距离。 佐为。 他真的是一个天才。 “……这一盘棋目前已经从左上一路厮杀到了中腹,名人的处境实在是非常的不妙啊,如果再不跳出对方的节奏,继续再这么的被动下去,怕是……不太乐观了。” 棋童又送来了新的棋谱。 “名人终于有了动作!这里,白棋立了一手,看样子名人是打算断尾求生了,黑棋大飞,白棋刺,黑棋在这里粘了一手,白棋再靠……现在两人在这一块地方可谓是展开了前所未有的激烈交火,就看这一个劫才下谁能盘活这一块大龙……” 白棋的这一手断尾确实足够的果断,才没有让局面完全一边倒下。 白棋还有优势吗? 也许。 这一个劫才下去,如果白棋能抢到先手,那么战局应该还能被拖入到最后的收官子的时候,如果算上黑棋先手五目半的规则,应该还能…… 不。 进藤光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猛得抬头。 一千年前的平安时代,是没有黑棋先手五目半的规则的。 “我执黑的时候从来没有输过。”记忆里,是他掩扇轻声的一句话,那一双眼睛只是望着他,明明是听上去无比狂妄自大的话,但那个时候在说这一句话的人无论是神情还是声音都是平静的。 平静而温柔的陈述。 “……” 棋盘上燃烧的战火实在太过于激烈,只有等这决定意义的一把战火烧过之后输赢才能完全的明朗。 黑棋,更占有优势。 但是白棋也在刚才的劫才中盘活了自己的残翼。 双方还可以继续一战—— 视线突然停在一颗黑棋上,像是有不可置信的,进藤光倏地瞳孔一点一点的惊开,仿佛有那么一个瞬间耳边的声音正在渐渐的淡去,只剩下了极为模糊的白噪音。 三月樱在风中静静的摇曳。 粉樱飘落。 明明是风吹落了它的花瓣,却在此一刻更像花瓣借着风势飞去了让人不可触及的远方。 有人错愕,有人惊开了一双眼睛,有人不敢相信。 讲棋的老先生丢开了手中的棋谱。 满堂喧嚣。 所有的人都在庆祝着这一位最年轻的天才棋手诞生,那也注定是一盘本应该载入史册的一局棋。 棋盘上。 那一颗黑子像是屹立在了宇宙的核心要位上一般,以绝对统治的地位坐镇着眼前的这一盘棋局。 是二十八手的那一步打入。 像是在若干年后,那曾经被人评断过于冒进过于莽撞的一步棋,在跨越星河浩海之后,彻底浮现出了它真的面目。 从那一个时候起。 他已经看到了现在的这一个局面,计算出来了这一步棋。 收拢了折扇。 佐为持扇点头示礼,“承让。” “……” 佐为,那个家伙真的非常的强大…… 欢庆的人潮渐渐的散去。 进藤光久久地站在棋盘上望着上面的那一手打入的黑棋,整个人依旧还沉浸在刚才这一局的厮杀里。 在这一局中,他看到了一个彻底不同于一千年后的佐为,满是锋芒,满是少年厮杀时的血气与活力。 “真厉害啊佐为老师。” “大川名人这一次败给了佐为老师,怕是再难起来了。” “你是没看到,刚才那一手简直妙绝了!” “啊啊,我也好想和佐为老师下一局棋。” “哈哈,你想什么呢,你的这一点棋力佐为老师就是闭着眼睛下盲棋都不可能走得上几步。” “……” 人潮逐渐的散开离开。 进藤光久久地站在棋盘下抬头望着面前的这一局棋,心里却有着说不上来的压抑。 佐为。 这样在围棋上大放光彩的你。 本应该像秀策一样真正站在棋坛上享誉世界的你。 这么耀眼的你,真的不应该被泼上洗不掉的污水,最后落得了投河自尽那一般凄惨的结局。 “他真的很耀眼。”耳边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进藤光寻着声音望了过去。 是一个有些缄瘦的青年,穿着一件空挎挎的长服,对方看上去身体有些不大好,不时有低咳了几声,脸色看上去更有些苍白,只是那一双眼睛非常的明亮。 进藤光看着他,点头说,“是啊,他真的非常的厉害……我从前,都不知道这一件事。” 那个从棋盘里沉睡了一千年苏醒过来的佐为。 他是温柔的。 偶尔的有一些磨人。 起初,总是会使劲各种的法子软磨硬泡着拉着他去下棋,连哄带闹。对于一千年的许多东西都充满着陌生与新奇感,像是刚刚来到世界的婴孩。 也会对他使一些小性子,说,小光是笨蛋。 可是,他又非常的好哄。 只要下棋。 只要下棋都足够了。 “那我呢?我什么时候才能够下棋!”那一句压抑了许久的质问,那一双望着他的眼睁充满了不安与质问。 那大概是他对他说的最重的一句话。 那么耀眼的佐为…… 在这一千年里究竟要忍受着怎样的孤独与寂寞,只为了那燃烧了一千年对围棋的热爱的那一颗炽然的心。 “我从前……都不知道……”进藤光低声。 他知道佐为很强。 但究竟他有多强,强到了一个什么地步,他却只是模糊的,因为他离得自己太近,近的好像是灯下黑一样。 旁边站着的那一个青年低咳了几声,在听到了他低声的那一句话后将视线从棋盘上移在了他的身上。 青年打量着他。 半晌。 那个青年问道,“你找他有什么事情吗?” 第4章 第四颗棋子 “诶?”听到青年的问题后,进藤光愣了一下。 眼前的青年是缄瘦的,宽松的长服穿在身上有些空荡,整个人有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沉郁感。 长街上的人潮已经散去。 空巷之中。 昏黄的阳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你找他有什么事情吗?”青年再问了一遍,侧过的身子正望向了他的方向,一双手好似有些畏寒的虚笼在了袖子里面。 “有什么事……” 进藤光愣了一下。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一个问题。 从佐为消失之后,他一直都在不停的寻找着他的踪迹,只是想着能够再找到他,再见他一眼,两人能够回到最开始的时候。 他想佐为还在自己的身边,他也早已经习惯了有佐为在身边的日子。 “我……”进藤光松开了握紧成拳的一双手,神色踌蹰的说道,“……我找他并不是因为有什么事情,我只是……” 他只是太习惯有佐为在身边的时日。 习惯的和他一起下棋。 习惯了与他形影不离。 在下到一著绝妙的一手之后,在获胜的时候,他习惯了转过头将这一份高兴分享给他。 像学生捧着一张满分的答卷,期待着自己的老师能够给出夸奖。 进藤光的眼光不由得闪烁了一下,屈握成拳的一双手缓缓地松开,他说道,“我只是想要再见上他一面,想知道他为什么……”为什么突然的离开了,为什么突然的消失不见。 是不是因为下棋的原因生了他的气才不见他。 是不是讨厌他。 进藤光说,“我想看一看他去了哪里,想知道……他还好吗?” 长街寂静了下来。 碎红飘落。 青年笼着一双手侧身打量了他许久,开口,“如果他很不好,你又能做一些什么事情吗?” “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愿意去试一试。”进藤光说着抬起头,眼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我希望他能够一直无忧无虑的下棋。” 一千年后也好。 一千年前也罢。 那个家伙自始至终追求的都是棋局里的神之一手。 区别只是他在一千年后帮他,变成了他来到了一千年后帮他。对于他而来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因为啊,他还在自己的面前。 他还在。 活生生的就在他的面前。 没有什么比这一件事更值得让人高兴了。 理清楚了脑海里混乱的思绪,进藤光露出了笑容,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毕竟啊,那个家伙那么的热爱围棋,如果不能像现在这样无忧无虑的下棋,一定会独自一个人跑去小角落里哇哇大哭,你是不知道,他哭闹起来的时候有多么的闹人啊……” 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进藤光猛地伸手捂住了嘴,“——啊!” 青年望着他。 沉郁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既没有斥责他的失言,也没有过多的去追问他刚才说的话,只是收回了视线拖着木履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这个人,有一些奇怪。 眼见他要离开。 进藤光小跑了几步跟上了他的脚步,“你也认识佐为吗?” 青年说,“在京都,所有的棋手都认识他。” 说的也是。 进藤光又小跑了几步跟上,“那你知道佐为住在什么地方吗?” 青年望了他一眼,说,“那个地方,你进不去。” 进藤光听到这里笑了起来,“没关系,我会想办法进去见他一面,我还有很多话想要和他说一说,你能告诉我他住在哪个地方吗?” 见青年有些沉默。 进藤光顿了一下,“啊……抱歉,我还没有请教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说,“只是一个无名的棋手,你不必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是一个看上去不太好招惹的人啊…… 进藤光跟在了他的旁边,见他一副沉郁的模样,挠了挠头,也不知道要怎么和他继续说下去。他现在来到了这里,谁都不认识,对什么都非常的陌生。 进藤光又跟上几步,没有放弃的问道,“那个,你知道要去什么地方才能找到佐为吗?” 青年说,“马车离开的时候,你看到上面的徽印了吗?” 进藤光想了想,“有点印象。” 青年说,“找着那个徽印你自然就能找到他住的地方。” 进藤光恍然大悟,“你说的有道理。” 青年望了他一眼,“但你进不去的。” 进藤光挠着头一整张脸皱成一团,“我想想办法……不知道能不能翻进去呢……”一边走着路一边低喃着,“那家伙难怪不会出来的吗?他平时还会去哪里呢,对了,这里有没有棋室?棋室在哪里?有什么那家伙经常会去逛的地方?” 意识到自己一连抛出了很多个问题追问,可能会引起对方反感。 进藤光面上一讪,“……抱歉。” 青年低头望着他。 依旧是一张没有任何变化的脸,沉郁的像是化不开夜色,被看的人禁不住脖子梗住了一下往后一缩。 就这样打量了他许久后,青年开口,“先把你的衣服换了。” “啊?” 进藤光愣了一下。 低头。 看着自己穿着蓝绿撞色长袖和一条蓝色长裤,又抬起头望了望四周,不知不觉中两人已经进了城,街巷两旁的人一个个的正在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他,不知小声议论着。 这个……看上去确实是非常的,格格不入。 “……” 青年将他带到了一家服装店。 店里的老板娘像是认识他,很熟稔的招手,满脸笑容的跟他打着招呼,青年只是抬手回应着。 换了一身衣服。 进藤光抬着两只衣袖,左右看了又看,总觉得自己穿着怪怪的…… 嘛。 只当还没习惯吧。 “那个,我没有钱。”进藤光有些尴尬的说。 “哎呀,你这孩子穿上去可真是可爱。”老板娘一只手撑在桌上捂着脸颊笑着说,“不用客气,已经有人付过钱了。” 进藤光顿了一下,看着青年走了过来。 青年将一封信递给了他,“我写了一封介绍信,你拿着它去方圆棋院。” 进藤光接过了信。 青年说,“如果顺利的话,你就能见到他了。” 进藤光握着手中的信,眼睛一亮,“谢谢你!” 正还想要开口说什么,肚子里突然传出了咕噜一声很不合时宜响动。 呃…… 进藤光脸上一赧挠头朝青年笑了笑。 青年看了他一眼,“我带你先吃点东西。” “太谢谢你了,你真是一个好人!” 进藤光跟在了他的身后,“对了,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呀,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好好谢一谢你……那个,我暂时是还没有什么钱,但是我一定会记下的。” “你还是不要记下的好。” “啊,为什么?” “哪来的那么多为什么。” “呃,抱歉……” 青年带着他去了一家食肆,这个时候正值饭点,里面坐着不少的人。 店家依次将菜摆了上来。 进藤光还想要问他,但看他抄着手凝神坐定一副完全不想回答的模样,只得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那个,我还是想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实在心里好奇。 “吃饭。”对方只给了他两个字。 于是少年只好讪讪的往后缩了一下,拿起了桌上的碗筷,在心里面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他和这人…… 实在有些不应付啊。 简直像是梦回第一次遇到小椿,可这人看上去比小椿和河谷先生还要难相处。 先填饱肚子再说吧。 那是他吃的有史以来最安静的一次饭。 安静的让人坐如针毡。 “不管你,怕你找到他之前就饿死在这里了。”青年突然开口说道。 进藤光差点噎住,“哈?” 看他像是被噎住,青年递过去了一杯水给他,看着水壶里的水不够,便自顾着起身去打水。 这个人…… 进藤光灌了几口水下去,顺着他离开的背影望去,只觉得心里冒出来的疑问一个接着一个。 他实在想不通,这个人怎么对自己这么好。 “你听说了吗,今天那一局棋圣战,佐为老师赢了哎!我看完吉井老师的复盘,太漂亮了!那一手简直是神了!” “哪能啊,我今儿可是赶了个大早过去看的。” “哎,你知道吗,我还听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是有关佐为老师的。” 听到旁边有人正谈论着佐为和刚才的那一盘棋,进藤光放下了手中的杯子,也支了一只耳朵听了过去。 一千年后,sai引爆整个网络。 他也曾听过其它的人谈论过佐为。 但是一千年前,在属于他的时代里,不知道其它人都是怎么评价他的呢? “什么?你说佐为老师有一个私生子?!” 啊? 进藤光震惊。 猛地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像是骤然被一道轰天巨雷给劈过一般。 什么?!佐为有私生子? 不是! 他从来没有听那家伙说过有这种事啊! “是啊,你不知道。” “那一个孩子看上去好可怜的模样,就这样眼巴巴拉着他,看着眼泪都在一双眼睛里打转,佐为老师怎么忍心的啊。” “不会是始乱终弃了他们母子吧?” 什么?!佐为还抛妻弃子了吗?! 进藤光震惊。 这信息量陡然炸在了脑子里,一时间实在是难以消化,只觉得听得脑子一阵嗡嗡。 不是! 那家伙,不可能的吧!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可不是,大伙儿今天都看见了。” “真的吗?” “真是让人难以相信。” “对啊,就在棋室门口,有一个穿着奇怪衣服的小孩哭唧唧的跑过来拉住了佐为老师,一直在质问佐为老师,那一张小脸看上去一副快要哭了的模样,一个劲儿的说什么为什么要走啊,终于找到你了啊之类的话,看上去真是太可怜了。” ……啊? 啊嘞? 进藤光一时间石化住。 第5章 第五颗棋子 一个婶婶捂着脸叹气,“是啊,那孩子实在是太可怜了,也不知道佐为老师怎么狠得下心来,看着那么水灵灵的孩子明明那么可爱。” “我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嘛,贵族有几个姬妾也不奇怪,只是佐为老师真的让人难以想像啊。” “是啊,我以为佐为老师只对围棋感兴趣。” “我也是,之前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么回事啊,怎么就突然冒出一个孩子呢?” 进藤光从来没有这么一刻想直接钻到桌下。 拜托了。 别在继续说下去了。 他只是想听一听大家怎么讨论佐为今天下的那一盘棋,他想听的真的不是这些啊!! “我也从来没听过。” “那孩子怎么就一个人眼巴巴的跑过来了,也没有看见他的母亲。” “孩子的母亲不会是生病了吧。” “天呐,佐为老师真的这么狠心吗?” “难怪那孩子看见佐为老师都一副忍不住快要哭了的模样。” 进藤光一双手抱着头。 宽大的衣袖从头上的两边耷拉了下来,实在恨不住将自己整个人包裹住,最好是从头到脚包的严严实实谁来都看不到他的那一种。 别说了别说了! 快忘了吧! 抱歉了,佐为!他真的没有想到会传出来这么离谱的东西! 好想直接从这里消失。 对不起了佐为,这一千年前的时代他已经有点呆不下去微死了。 他现在甚至想要直接离开地球! 去月球生活吧。 火星也行。 啊……像是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盖住脑袋的一双手微微松动,进藤光转过头望了过去,看着那个青年打了一壶水正在和一个人说着什么。 他不是会也误会了。 以为他是佐为的私生子所以才帮助他的吧…… “……” 想到了这里,进藤光瞬间头大了。 一双手抓着额前的两撮头发,努力回忆了一下刚才见到佐为自己还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越想后背就越是发寒。 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尸体已凉微死。 怎么办?怎么办?要怎么解释呢? “啊嘞?”突然有人叫了一声,“是不是这一个孩子?” 食肆里突然安静了。 持箸的人手悬在了半空上。 喝酒的人正抓着酒颈。 放入嘴里的生鱼干也忘咀嚼。 一瞬间,整个食肆里,所有的食客目光齐刷刷的望了过来,就在片刻的静止断片后,无数的人一窝蜂的蜂拥了过来。 “孩子,你和佐为老师是什么关系?” “今天你是特地去棋室外堵他的吗?” “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你的母亲呢?” “所以佐为老师抛妻弃子的事是真的吗?你叫什么名字?你母亲又是哪一家的小姐,佐为老师什么时候结婚了,还是他连婚都没有结?” “……” 进藤光被挤在了中间差点儿呼吸不能,只得不断的往后边一缩,但是后边也围了一圈的人将他给团住。 “不是不是,他不是我的父亲,佐为跟我没有关系……啊,也不能说没有关系,我找他……”进藤光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着想要解释清楚。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人打断。 “不能说没有关系,那果然还是有关系?” “啊?也不是说有什么关系。” “你到底是不是佐为老师的私生子?” “不是不是不是!” 快要被人潮给挤成了人肉酱,进藤光实在被围的透不出气,便放开了声音叫了一声,“别挤了啊,别挤了,啊——” “……” 从人潮里悄悄的爬出来。 这鬼地方真是一刻儿都呆不下去了! 站在食肆的后院里,看着上面还闹哄哄一片的架势,进藤光拧着一张脸擦了一下汗,“真是的,那家伙有这么受欢迎吗?” 还有! 都是些什么眼神! 那家伙长的到底有哪里像他父亲了?? “糟糕了,就这样逃出来也没有来得及和那一个大哥说一声。”突然想到了自己和刚才的那个青年走散了,进藤光伸长了脖子张望了几圈,实在是找不到对方的身影。 再上去是不可能上去的。 打死他都不上去。 “方圆棋院吗?”掏出了怀里的那一封介绍信,看着还是完好无损的样子,进藤光松了一口气。 “嘛,去了那里应该还能再见到他吧。” 没有留下名字,真的有些难办啊,他都不知道以后要谢谢谁。 将那一封介绍信塞回了怀里。 进藤光迈出一步。 顿住。 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那个……方圆棋院在哪里? “……” -藤原府 “我应该恭喜你成功挑战了大川名人,拿下了最年轻的天才棋圣称号,但是最近京都里你的那一些流言婓语我不太喜欢。” 威严的父亲说,“实在有辱我藤原家的名声,你自己去处理好。” 回去的时候正看到友人在复盘棋局。 高杉真笑,“又挨骂了?” 佐为放下折扇坐下,说,“我可真是冤的很,你还在取笑我。” 高杉真问,“到底怎么回事,现在整个京都都传的沸沸扬的,比起棋圣的名号,这件无厘头的事情反倒而更让人津津乐道,我过府拜访的时候都听过好几个版本了,你要听一听吗?” 佐为无言,“不用了。” 高杉真笑,“到底怎么了,那小孩是谁?” 佐为想了想,摇头,“他突然跑了过来拉住了我的手,看着像是和家人走散的模样,他说的那一些话……我也不明白。” 高杉真问,“真没见过?” 佐为低头喝茶,“没有。” 高杉真笑,“小孩母亲你也没见过?” 佐为心平气定的喝茶,“没有。” 高杉真摇头,“偏偏是这一个时候,总感觉像是有人故意为之,想要毁掉藤原家的名望,挑在你风头最盛的时候打压你一手,那小孩怕是也来者不善,你还是小心一点。” 佐为微微一顿。 饮罢手中的茶,合手抱着那一碟茶盏,低眸思忖,“……那个孩子,不像是,我看他是真的非常难过的样子,那不是假的。” 实在不像是有什么心计的模样。 倒是很可爱的样子。 就是那一副快要哭了的小哭包,皱着一整脸不太好看。 佐为说,“他应该还会来找我。” 高杉真意外,“哦?你不是说不认识他吗,这么肯定?” 佐为想了一想说,“不知道,就是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让我觉得,应该还会再见到他。” -方圆棋院 凭借着那一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和阳光灿烂的笑容,进藤光一路上找了几个抽着旱烟的老大爷,问到了方圆棋院所在的位置。 将介绍信交给了接待他的姐姐。 “哦呀,是那位先生。” 接待他的姐姐给他上了一些茶点,有些意外的模样,“真是许久不见他了,他现在还好吗?” 进藤光说,“看上去还不错,就是有些咳嗽,他是不是身体不大好啊?” 接待他的姐姐点头,“是有点。” 又说,“你在这里稍等一会儿,我进去和老师说一声。” “那个……” 进藤光小声问,“那位先生,他到底叫什么名字?” 接待他的姐姐有一些意外,“你不知道吗?” 进藤光摇头,“他没告诉我。” 接待他的姐姐顿了一下说,“这样啊,那可能是他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吧,不过你放心,留在棋院里,我们会好好照顾你的。” 见对方也没有一点打算告诉他的意思。 进藤光只好放弃追问。 转而一眼。 进藤光继续问,“那个,留在棋院里面,是不是就能和佐为下棋了?” “啊?” 接待他的姐姐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伸手揉了一揉他的头发,笑着说,“想什么呢,不过你这孩子这么可爱,做一个小棋童,要是手脚也勤快的话,给佐为老师洗棋子还是可以的。” 这一下换成进藤光愣住了,“啊?洗棋子?” “是啊,介绍信上不是写着,让你在这里当小棋童洗棋子吗,还特意叮嘱了让我们好好照顾你。” “不说了,我先进去和老师说一声,你先在这里坐着别乱跑。” “……” 看着接待自己的姐姐笑着进去。 进藤光神色有一些懵然。 他…… 不会是被对方给卖了吧? 第6章 第六颗棋子 之后,过去了数十天。 拜他所赐。 他吃住的问题解决了,虽然不太习惯这一千年前没有什么调味的寡淡食物,但也好在不用发愁吃完这一顿没下一顿。 棋院里来往的人很多。 也算是聚集了半个京都的围棋棋手。 来来往往的人,没有人会去注意棋院里新来的一个小棋童。 “去打一壶清酒过来。” “好的。” “我来的晚了,还有没有雅间?” “有的,您跟我过来。” “佐为老师昨天最新那一局和矢良九段的棋谱有抄出来了吗?” “有的,您要几份?” “两份。” “稍等一下,我这就过去拿两份棋谱过来。” 确实如那个青年所言。 呆在这里,是普通人能接近佐为最简单的方式。 这十天里,进藤光大至上摸清楚了京都的情况,知道这一个时代里的几位围棋名士,也打听到了藤原府所在的方向,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再见他一面。 下一次再见到那家伙,说什么好呢? 进藤光穿着小棋童的衣服,熟练的翻腾了几下,从架子上翻出了一沓抄本,一边翻着抄本,一边想着下一次见面时想要说的话。 首当紧要的。 应该是将那一个诬陷他作弊的棋手告诉他知道,让他要当心这一个坏人。 不过,当时佐为并没有说那个人的名字叫什么。 至于其它的,想要跟他说的话。 ……真是想不到啊。 他还从来没想过要特意的与那家伙说上些什么。 明明之前他有许多的话想要与他说的。 “好了没有?”那边的催促声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啊,抱歉,马上就好!”进藤光反应了过来,连忙先应了一声,再探身往更深处翻了一翻,任凭他翻成雪花也没有找到。 怎么会? “阿平,放在这里的抄谱呢?”进藤光叫住了另一个小棋童。 “嗯?不都在这里面吗?”阿平抱着棋盘站住。 “没有啊。” “啊。”阿平突然想到了,说,“不会是佐为老师的抄谱吧?棋院里的客人要的多,早上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 他就说怎么会翻了这么深都找不到。 那家伙真是的。 这十天里,他光抄那家伙的棋谱都已经把一千年前写作业的次数给超过去了。 手都快抄断了! 还不如去河边洗棋子呢! 那边的客人又催促几声。 “这怎么办?”阿平听着那客人语气不大好,放下了手中刚刚擦完的棋盘,有些担心,“……客人好像脾气不太好的样子,要不要跟老师先说一下?” 进藤光放下了手中的那一沓抄本,“嘛,没事。” 阿平有些担心,“我跟你一起去吧。” 棋院里来往的人非常杂,上次就有客人输了棋后直接将桌子给掀了,棋品实在是堪忧,两人更是闹得差点儿就打了起来。 阿平的担心也不是没有缘由。 小光年龄比他还小,要是惹恼了客人不高兴,又在棋院里闹了起来,这个没有亲人的小孩指不定以后的日子会有多糟糕。 但是,让他很意外…… “你说,你会复盘?”客人不信。 “抱歉,因为最近来棋院里的客人比较多,佐为老师的抄本已经没有了。”进藤光说。 “你要能够复盘的话,没有抄本也无妨事。” “那我试试。”进藤光伸手拿过来了一旁的两盒棋子,“借用一下。” “……” 阿平有些吃惊的望着他一只手拢着棋子,一只手放着棋子,好像是将每个步骤都烂熟在心里,每一颗棋子都放的非常的果断。 察觉到了这里动静。 没有拿棋谱的其它客人也不由得围过来。 “这里,白棋尖,黑棋挂角,白棋压了一手,黑棋再打吃……然后,白棋大飞了一手,黑棋靠,白棋长,黑棋扳……” 真的让人怀念啊。 那一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佐为的围棋。 一千年后与一千年前,虽然当中相差了有那么长的时间段,但是那家伙的棋风是那么的鲜明与特别,那是没有任何人能够模仿的出来的。 独一无二。 “就是这样,因为黑棋在右下的这一块大龙上缠斗了太久,双方到最后决战时矢良老师也没能啃下佐为老师的白棋,最后棋局拖到了收官子的阶段,佐为老师执白以六目半胜。”复盘完全局,进藤光说道。 话音刚落,周围顿时响起了一阵惊叹声。 掌声相继。 “厉害了。” “真的是分毫不差。”有之前拿到了棋谱抄本的客人,正一手拿着抄谱比对着棋盘,脸上还有不可思议说,“这可是昨天佐为老师和矢良九段的最新棋局,你这小孩竟然分毫不差的复盘了。” “这孩莫非是天才?” 复盘完后的进藤光望向周围,刚才专注复盘他没有发现周围竟然不知不觉围了不少的人,这让他又不禁想起之前在食肆时的遭遇,顿时头皮有些发麻。 “没,没有……” 进藤光硬着头皮说,“……只是昨天晚上抄过了好几遍,所以有些印象。” “啊,那个,我还有棋子没有洗干净,失陪了。” 被盯着实在头皮发麻,那一种感觉好像自己是动物园里的小浣熊,进藤光以还有棋子没有洗的理由连忙逃了出去。 阿平回过神,也跟着跑了出去。 “怎么了?”棋院的左井院长刚刚进来,一眼就看到那一边围了不少的人,又看着两个小棋童撒脚丫的跑了出去,以为棋院里面又出了什么事情。 “是昨天佐为老师和矢良九段的那一局,被一个小孩复盘了。” “呦,左井,看来你棋院里来了个神童。” “什么神童?” 左井院长没太听明白,持着扇走了过去,正看到了刚刚复盘好的那一局棋。 左井院长一怔。 “嗯,就是那孩子……” “他怎么说?”左井院长明白了,问了一句。 “信上说暂时将这孩子放在棋院里看一看,让他自个儿先打一打谱,静一下心学习学习。”之前接待的那个西梨姐姐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听上去是,有些嫌弃这孩子碍事的样子。” 左井院长一时有些无言,“先由他吧。” 西梨小姐无奈,“明明是这么可爱的孩子,真不知道是怎么惹的他讨厌了。” 左井院长没有太在意,只当寄养个小棋童而以。 左井院长说,“不管他了,去准备一间雅间,今天棋院里有贵客要到。” 西梨小姐问,“佐为老师要来了吗?” 左井院长说,“是大川名人和塜本九段,他们一会儿就到,再过几天就是塜本九段和佐为的王座局了。” …… “所以,你真的会下棋?”阿平吃惊。 “嘛,算会一点吧。”进藤光说。 “我看你刚才复盘,感觉好厉害的样子,你是怎么做到的,昨天佐为老师和矢原九段刚下的对局,你竟然全部记下来了。” “因为抄了很多遍啊!” 一说起这里进藤光就忍不住屈指嚷嚷了起来,一副彻底黑化的恶魔脸,“四十八遍!我抄了有整整四十八遍!都快吐了都!” 都赶上那一年夏天的暑假。 他一个暑假也就给佐为打了不到一百盘棋局,一个晚上快赶上他半个暑假的工作量了! 阿平撑着一双脚坐着看着他,说,“我抄了两百一十七份,但是还是没有记住,每次都要多看几眼,怕把步数记错了。” 进藤光一愣。 “抱歉,我……”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你能也教我下棋吗?”阿平突然问道。 “啊?” 进藤光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望着眼前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孩,挠了挠头,也不知道答应他还是拒绝他,有些微赧的说,“……我,我只是偶尔下一下,也不是太懂,教你的话实在……” 虽然他有做为一个棋手与其它人对局的自信。 但是教…… 总感觉离自己还很遥远啊。 这一千年前的围棋,他都还有不懂的地方。 “拜托你了,进藤老师!”阿光拜首。 “……” 看着对方眼里的坚定和认真。 进藤光顿了一下,放下了那一只挠头的手,就这样望了他有许久。 进藤光点头。 随即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那我们来试一试吧。” 白云静静地飘浮在晴空里。 河水涓涓。 两桶棋子正放在了河水中,任由着河水穿过桶身的细口冲涤着里面的黑白棋子。 “啪。” “啪。” 棋子敲击的声音静静的回响在河畔。 算起来,他也有许久没有下棋了。 真想。 真想和那家伙再下一局…… 找个机会再去见一见佐为吧,就是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形影不离,只是去见上他一眼也是好的。 他还要好多的话想要对他说。 “……” 进藤光大至讲了一个初概,模仿着当初去白井老师带他玩的吃子游戏,直到日头已经昏斜了,两人才手忙脚乱的提着河水冲的瓦亮的棋子回到了棋院里。 “我来提吧,今天就谢谢你啦。” 阿平说着就抢过了他手上的另一桶白棋,笑着说,“我先把棋子放回棋室里,你快去吃吧,进藤老师。” “那个,叫我名字就行。” 进藤光有些不大好意思,他总觉得自己老师的名头里水份实在是很大,有些担不上这一个称谓。 阿平摆了摆手笑,“快去吃晚饭吧,进藤老师!” 说着转身提着两桶棋子离开了。 “喂……” 进藤光有些无力纠正他的称呼。 算了。 由他去吧。 时候确实是不早了,阿平既然先去放棋桶了,那他就去厨房给他带点吃的吧,不然去晚了只剩下了菜叶汤了。 就这样往后院的厨房摸了过去。 进藤光穿过了门院,在拐过一方走廊后不经意听到了室里有声音传出来。 “五天后,你想要在王座战上赢过藤原,说实话我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事。” “我看过昨天矢原九段和藤原的那一局。” “你觉得你还有希望吗,塜本。” “……” 嗯? 里面是在谈论佐为吗? 听到了里面传来熟悉的名字,进藤光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雅间座舍,望着眼前紧闭的门扉。 里面沉默了很久。 “藤原家最近的风头太盛了,已经盖过了你,盖过了我,盖过了京都里所有的棋士。” 里面的人冷笑了一声, “藤原佐为是一个天才吗?只是天才往往都是早夭,怕他不敢承担这一份名气。两天后的春日祭,他会和紫式部与清少大人们一起游春下一盘指导棋,你自己看着办吧,别怪我没提醒你。”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第六颗棋子 第7章 第七颗棋子 什……么? 听到了里面的谈话,进藤光睁大了一双眼睛,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整个人定住在了那里。 里面刚才的那一句“天才早夭”,语气阴冷的仿佛是世间最恶毒的咒语。 好像是一条毒蛇粘腻的爬过春日。 将樱花摧断。 将清河淬染上了一层毒液。 将三月的春日蒙上了一层灰冷的阴霾色,留下了一排让人非常不适到甚至午夜梦魇的后寒,实在教人毛骨悚然。 在那一瞬间的进藤光最先感受到的是愤怒! 做为一个棋手的愤怒。 怎么会有棋手无耻到这一个地步?不想着在棋盘上光明正大的打败对手,因为知道不可能战胜,所以绞尽脑汁去想其它恶毒的办法来摧毁掉一个正在大放光彩的棋手。 无耻! 破门的手扶在了门扉,却在下一刻硬生生的被克制压住。 不。 他不能冲动。 他不能这么莽撞的意气用事,他早已经不是小学时期那个看着恶意欺负新人的棋手直接过去罩扣下一盒棋子的小孩子。 冲动是解决不了问题。 他早该想到,佐为死于诬陷的一千年前远比他想像中要复杂的多。 “……” 扶在门扉的手已经变得僵硬。 进藤光屈指,强行将自己已经生硬的手缓缓地放了下来。里面的小炉正驱着春寒,他还能听到烫着清酒的火噼啪的溅出火星的声音,连同着里面毫无遮掩的恶意一起传进入他的耳朵。 他不能直接冲进去。 因为他现在还并不能够做什么事情,无论是揭发他们,还是喝止他们,他都不可能住到,甚至自己还会受危险。 进藤光盯着眼前的这一扇门,放轻了脚步的往后退步。 但是—— 他更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他更不可能让他们对佐为的恶意如此的肆无忌惮!如此在这里恶毒的密谋,全然无所顾忌在这里挥洒着毒计! 进藤光停下了脚步,一双眼睛陡然一定,抄起了一旁布景用的两枚棋子狠狠的砸向了那一扇门。 “咚!” “咚!” 那两声骤响一时间惊动了雅间里喝酒的人。 “什么人!” “谁在那里?” 两声长喝响起。 最先有动作的是塜本九段,甚至还来不及穿上鞋的一把推开了门,想要看一看刚才是谁在外面偷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没看到人。 环顾四野,只有竹水间息的拍打着水声,一只路过的黑猫被刚才陡然响起的那一声推门声给惊到,轻巧的跳上高墙。 “是一只黑猫。”塜本九段松了一口气。 大川名人相继走出来。 看着高墙外卷着尾巴往外走远的黑猫,又望了一眼庭院周围,正要收回视线往屋内走去,视线突然落在了地上的两颗棋子上。 大川名人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不,刚才确实有人在这里。”他蹲下了身,伸手捡起了地上的那两枚棋子,神色有些阴沉的一把抓握在手心,“有意思,不自量力的想要警告我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吗?” “到底是谁!”塜本九段听到这里有些急了。 掩实了外门,两人停在门内侧目听着门外的动静,想等着对方放松警惕后自己出来。 意外的是庭院里并没有任何动静。 对方非常的谨慎。 “暂时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见外面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动静了,两人折返回去,大川名人坐下,将手心的那二枚棋子交给了他,“但是对方的意图非常明显,眼下敌暗我明,在揪出这一只野猫之前我们只能暂时停手。” “可是五天后的对局……”塜本接过了棋子,抓紧在手心里。 “你想坐实罪名吗,塜本。” 大川名人坐身合袖望了他一眼,“如果这一只小野猫将刚才听到的你我二人的密谈揭发出去,没有事发,那就是他的污蔑,并且他自己跳出来曝露了自己,可以省下我们很多的事情。” 塜本九段抓握棋子,“如果事发,我们就……” 大川名人眼神渐深,“所以我说,他这一番举动是在警告我们。” 塜本九段后知后寒,“到底是谁!” 大川名人说,“五天后的王座局,你尽力吧,塜本君。” 塜本九段听着心凉了一截,“可是跟藤原下,根本就不可能赢,那家伙实在太强了,强的让人觉得可怕,王座局再输下去的话真的是想要让整个京都的围棋都跟着他姓藤原吗!” “不过是让他一时得意,你又急什么?” 大川名人合袖坐回了雅间,“盛极必衰,眼看他起,眼看他落。被捧上最高位置的天才,摔下去的那一刻必将是粉身碎骨。” “……” 进藤光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的想要见佐为。 冲出了棋院。 穿过了长街的巷道里。 就这样与一个又一个来往的行人擦肩而过,逆道而行,也许是他的神色太仓惶,引得几个坐地摆摊的小贩奇怪的伸长了脖子张望。 他已经经历过了一次。 在全然不知的情况下,让他那样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自己的面前。 无视了他的不安。 无视了他的怪异。 无视了那么多那么多的预兆。 直到他消失之后,到事情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时,到彻底的失去他!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悔恨。 -旧石庭 “老爷,棋院那边出了一点状况。”来报的管家跪坐在阁楼外,将方圆棋院的事情汇报给了他。 小阁楼里,陈乱的棋谱铺满了地上。 不同的是上面的棋纸每一张都只填写了一步棋,累多的积具在了房间里,显得格外的杂乱,只在房间的正中摆着两张棋盘。 左边的棋盘是昨天佐为与矢良九段的对局。 右边的新棋…… 一模一样的黑棋,但持白的白棋却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 青年持着白子望着棋盘,“我知道了。” 老管家停顿了一下,“那三日后的春日祭那边,我们的人……” 青年放下了白子,走出了一步与佐为截然不同的步数,说,“取消。” 老管家应了一声,“是。” 随后便退了下去。 房间里又是打谱的声音响起,不时有几声咳嗽,盏亮的油灯照下,让昏错的阁楼显得格外的晦冷。 青年的视线始终都在棋盘上。 撷在指尖的白子,像是正在思忖着什么。 直到这一盘棋局终了,他收回手,清目之下,这一局棋最后白棋以三目半的优势再一次战胜了黑棋。 与左边的白棋差距分明。 “咳。”青年咳嗽了一声,将手中的白子放进了棋盒里,视线不经然望向了门外的那一封信。 真是一个碍事的小鬼。 -藤原府 “什么人胆敢闯入藤原府?” “我……”进藤光看着明晃晃的武士刀,不由得往后退一步,“我有事情要跟佐为说。” “放肆!藤原大人的名字是你能够叫的吗?” “我真的有急事要跟他说!”进藤光实在不想浪费时间在这里和他们有过多的纠缠,有些急躁说,”这一件事关系重大!我现在即刻要跟他说,求求你让我进去见他一面!” 这十日的时候,在打听到佐为的住处,他其实想过很多的办法想要见他一面。 只是一直碰壁。 昨天与矢良九段那一局棋,本来是他外出时最好见他的机会。 可他却被绊在了棋院打杂。 等终于找到机会溜出去了,那边已经散场了。 他不能再一直等下去! 明知道危险即将降临!明知道有人要对他不利!明知道他可能会被人陷害! 他不能再继续去等一个完美无懈的时机! “真是没有教养的小孩,再不走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守门的武士一把将他掀出去。 进藤光踉跄了几步后站住。 大人跟小孩的力道相差的实在是大,更别说武士,对方刚才就是有留手,却也差点儿把他的胳膊给拽了下来。 真疼。 进藤光扶了一下手臂,碎乱的发遮下了一双眼睛,“……不客气,那又怎么样?” 压着手臂。 进藤光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边露出一个笑容,看不见他的神情,只看着他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随即高声大叫起来。 “佐为!——” “你在吗佐为!” “我知道你在里面!为什么要抛弃我——为什么不要我了!母亲已经生病了你知不知道——” 喧闹的声音引来了越来越多的人围观。 看守的武士也被他突然而来的这一出给整懵了,几人面面相觑,像是有被他的身份给震住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是大人养在外面的孩子。 “佐为!出来见我一面啊!” “告诉我!你真的不要我和母亲大人了!我要你亲口告诉我!抛弃我们!你就是这样做父亲的吗!” “回答我!佐为——” “你要我回答你什么?”突然一个声音接住了他的话,再一次听到熟悉的声音,进藤光大喜过望的寻声望了过去。 藤原府外围满了大半个京都看热闹的百姓。 佐为从门里走了出来。 旁边还跟着看热闹的友人高杉真。 “你到底是什么人,来这里想要做什么?”佐为抬手禀退了门外的武士。 进藤光侧着身,看着他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 -你是什么人啊? -藤原佐为,我是一千年前平安时代教授天皇下棋的棋师。 -佐为吗? -是的。 有那么一瞬间,记忆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是两人第一次见面,在爷爷的小阁楼里面,他找到了一块老旧的棋盘,看到了上面的血,还有寄留在了棋盘里一千年时光依旧热爱不败的灵魂。 看着他向自己一步步走来。 进藤光渐渐的收起了刚才大叫大闹的表情,与他一样的严肃起来。 他无比的清楚。 想要见到佐为,想要与他面对面说话的最好的方法是什么。 有一件佐为一定不会拒绝的事情。 在这一千年的时光里。 无论是一千年后也好。 无论是一千年前也罢。 那是绝不会改变的一件事情。 “我的名字叫进藤光,是一名棋手!”进藤光彻底收起之前喧闹的神色,站在他的面前伸手拍在了自己的胸前,神色锋锐的望着他说道,“做为一名棋手,前来挑战你藤原佐为!” “佐为!你敢应战,与我下一局棋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第七颗棋子 第8章 第八颗棋子 黄昏的最后一缕光照在了长街上,将投落在地上的影子拉的老长老长。 一时,万物俱寂。 像是在那一瞬间整个空间被凝固。 “……” “哈哈哈哈哈。” “这小孩是疯了吗,简直是太不自量力了。” “哈哈哈哈挑战佐为老师?” “这小孩以为自己是谁啊?摸过几个棋子的小棋童就真以为自己会下棋了吗哈哈哈哈!” 极致的死寂后,周围最先爆发出一阵嘲笑声。 笑他不知天高地厚,一个毛还没有长全的小孩子,竟然胆敢在这里大放阙词的挑战时下京都最强的围棋天才! 荒诞,实在荒诞。 荒诞的让人忍不住发哂大笑。 “……” 进藤光没有理会周围人的嘲笑,只是神容肃色的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佐为,甚至于连拍在自己胸前的手都没有放下来。 就这样直视着他的目光,望着他的一双眼睛。 “来与我一战吧,佐为!” “你知道他是谁?”站在一旁的友人高杉真最先开口,望着眼前的小孩,脸色和语气满是不可思议的说,“佐为,藤原佐为,你想要挑战他?” “是的,我就是为了佐为而来!”进藤光道。 “你想要打败他?”高杉真用手中的折扇指向了站在一旁的佐为,还是觉得非常的不可思议。 高杉真问,“孩子,你觉得你能够打败他?” 高极真的这一番话让场面一时间沉默了。 即便是进藤光一时间也无法回答这一个问题。周围陆续的有不少的棋手围观了过来,合袖站在了一旁,原本饭后看热闹的闲心,在这一番挑战宣言之后,已经彻底的变了性质。 你觉得,你能够打败他吗? 那是几千年无人能出其左的天才棋手。 是整个京都最为耀眼的存在。 进藤光一双眼睛定定的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佐为,一字一句的说,“……迟早有一天,我会。” 进藤光说,“战胜不可能战胜的对手,打破自己内心的恐惧,正视自己的弱点,去超越不可能超越的人……这是曾经有一个人跟我说过的话。” 围棋竞技的魅力不正是如此吗? 去超越自己的极限。 去压抑自己内心的那一份面对不可能战胜的对手的恐惧。 去挑战自己。 去战胜自己。 去超越自己。 在与海王中学的围棋赛里,一直追寻着佐为身影的塔矢,哪怕恐惧的控制不住一双手在发抖,却还是直面着曾给自己带来噩梦的对手。 从院生比赛到职业比赛。 有多少的职业棋手为之奋战在围棋的棋盘里,又战胜过多少的不可能胜利? 佐为…… 他曾经亲眼见证了自己走上的这一条围棋之路,也曾陪伴着他在这一条纵横交错的棋盘上驰骋,看过他失败时不甘心的眼泪,品尝过他一步又一步战胜对手的胜利。 在那一张棋盘上,他的教诲,他的每一步棋,都曾经像是指引他前进的明灯。 照亮着他的迷茫。 在与他形影不离的那一段时间里,两人下过了何止几百千盘的棋局,即便他从来没有赢过佐为,即便他曾经有过畏惧他亮出来的兵刃,但他永远不曾有过任何退缩。 无论是塔矢,无论是佐为。 无论是任何强过他的棋手,是别人口中不可能战胜的强敌。 输也好。 赢也罢。 他都永远不会退缩和畏战。 纵横相错的横盘,那一支从深不见底的渊壑探入来的折扇,那个亲眼见证了自己整个少年青春的人,那一个栖息在他深处的灵魂,恐怕连佐为自己都没有发觉。 他将他,养的有多么的好。 不止是围棋。 还有的,是那一颗永远敢于直面强敌,不畏惧于任何挑战! 去超越他,去超越自己的极限! “……” 折扇抵唇。 出乎意料的是,佐为很轻的笑了。 他并不知道这个小孩缠上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事,但如果只是下棋的话,对于他来说,事情处理起来却要简单许多。 “好,我接受你的挑战。” 高杉真吃惊的望向友人,“一个小孩你来真的?你……” 佐为用手中的折扇示意他噤声。 黄昏已经彻底的落入了地平线,府门前的灯笼已经被点燃,佐为站在了他的面前。 “你要挑战我。” “是的。” “时间?” “我都可以。” “现在可以?。” “可以。” “地点呢?” “我……也都可以。” 佐为望着眼前的小孩,点头,“你跟我来。”说着往藤原府走了进去,在经过友人的时候对高极真说,“你来记谱。” 高杉真愣了一下,“我吗?” 佐为望向进藤光,“为了公平起见,你那边也可以派一个你认识的人过来记谱。” 进藤光说,“我在棋院里有一个朋友。” 佐为说,“我可以帮你请他过来一趟。” 进藤光点头,“好,麻烦你了。” 高杉真被他们两一人一句话给听懵了,持着扇跟在了身后,他全然没想到,藤原会真这么认真的应接下一个小孩的挑战。 具数安排了下去后。 佐为站在门前侧身望着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孩。 他说,“挑战我的棋手有很多,但是这么小的孩子却还是第一次见。” -藤原府 橘色的盏灯挑亮,照的整个棋室温暖而柔和。 盘松绿萤。 寻香走进去一看,只觉得整一间棋室被布置的清雅非常,像是每一处都透露着他的气息,活生生的,充满盎然的生机。 进藤光落了座,在看到他再一次坐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不觉还有一些恍惚。 好像一切从来没有变。 他就在自己的眼前,是他认识的那一个佐为。 “……那个,让子要计多少颗?”被叫过来的小棋童阿平直到现在还有些精神恍惚的模样,坐在一同记谱的高杉真旁边突然问了一句。 依照惯例,刚进入职业棋手与现役棋圣的第一局棋会有让子。 阿光,能算职业棋手吗? 算初段的让子? 还是算职业对业余的指导棋的让子? 高杉真也不确定的望向佐为。 佐为持扇望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小孩,说,“放多少颗都可以。” -呐,呐! -阿光,我们来下棋吧! -放多少颗都可以! 明明是早已经没有了重量的灵魂,在看到那一块新的棋盘时,高兴的扑在他的身上摩擦着他的脸颊,像哄着孩子一样的哄着他和自己下棋。 “……” 进藤光低着头一只手攥着棋盒里的棋子。 眼前不觉间已经模糊。 直到彻底失去了佐为之后,他才意识到,当时两人的点滴回忆,那些再也回不去了的日常,是多么珍贵的宝藏。 “不用让子。”进藤光低声说。 “不用让子?”高杉真听到了他的这一句话,瞪大了一双眼睛,“孩子,不知道天高地厚也要有一个限度,就是刚刚考上的职业棋手,也还没有能够与藤原下一局猜先棋的能力。” 阿平也被他的这一句话吓的不轻,拿着记谱的毛笔整个人看上像是不知道要怎么办。 左看了看。 右看了看。 只觉得小光是真的疯了。 佐为没有动作,只是正坐在了他的面前,持扇再问了一遍,“不用让子吗?” 进藤光摇了摇头。 攥着旁边的那一盒棋子,低着头沉默了很久之后才说道,“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满足我一个要求。” 佐为,“你说。” 进藤光伸手拿过了桌上的那两盒棋子,覆盒打开了另一盒棋盖。 就在所有人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的时候。 “啪。” “啪。” 棋子不断的敲击着棋盘。 每一下。 每一下。 像是敲荡在了他心头上。 伸入棋盒里的手,甚至不觉间有些止不住的颤抖,在每一次撷子落下的时候,拼凑出了一副早已经残破了的开局。 “这一局棋……” 进藤光的视线已经彻底的模糊。 那一日回来。 他累到了极致,也困到了极致,即便是强打起十二分精神坐在棋盘面前也是整个人昏昏沉沉半睡半醒的。 所以没能察觉到他的不安。 更没能理解不久前他在说出“自己快要消失了”时的恐惧与无措。 明明在此之前有那么多的反常,明明在此之前有那么多的预兆。可是,为什么那个时候他却一点儿也没有察觉得到呢? 他以为他们永远都不会分开。 他以为佐为永远都会在他身边。 呐,佐为。 在消失的时候,你究竟在想什么呢? 又是什么样的心情? 你究竟是抱持着怎样的心情,坐在我的面前,就在我的面前,在与我对弈的时候安静地消失呢? “和我下完这一局棋,佐为。”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第八颗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