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敌国质子失败后》 第1章 第 1 章 时值隆冬,岁暮天寒。 鹅毛大雪簌簌落下,将整座皇城都裹上一层厚厚的白绒。 宫中设宴,觥筹交错。 但这热闹,却和大雪中那道鬼祟的人影无关。 少女一袭毛色纯净的火红狐裘,在冰天雪地中张望寻觅。 照这样下去,第一个任务恐怕就要以失败告终。 她从宴席出来约莫有两刻钟,除了皑皑白雪,就是行色匆匆的宫人。 没有遇到任何‘受伤’的人。 至于她为何落得如此下场,还要从一个时辰前说起。 她猝死了。 不过,没死彻底。 死前最后定格的画面,是三个大字:温晚笙。 一本恨海情天古早文里的恶毒女配,好巧不巧,和她同名同姓。 那女配是个骄纵的千金,因为痴恋男主谢衡之,逐渐展露出病娇属性,甚至还给他下了合欢药。 男女主的感情一度岌岌可危。 而她,也被痴恋女主楚怜芝的病娇男配盯上,最后落得一个折磨致死的下场。 至于具体怎么死的,她并不知道,因为她是跳着看的,还没看到结局。 谁能想到再睁眼,她就穿书了,还被一个自称888的系统‘拐卖’了。 只要她能让攻略对象死心塌地爱上她,就能在原世界起死回生。 否则,灰飞烟灭。 她问怎么个死心塌地法,系统闭口不言。 她试着谈条件,888就直接让她再次体验了濒死的感觉,杜绝一切不该有的想法。 想到这,温晚笙甩了甩被冷风侵袭得通红的手。 【倒计时:00:14:38】 周围没人,她叉着腰,愤愤出声,“那你倒是给我找啊,不是说好了你帮我找?” 这样听起来,少女的声音与她秾丽的外貌不同,带着丝丝清冷。 【…宿主稍安勿躁,您就快找到了。】 温晚笙敏锐捕捉到机械音的片刻停顿,状似夸奖:“真不愧是高科技,任务自由度真高!” 第一个任务就是成为攻略对象的救命恩人也就算了。 之前系统说好,会直接锁定攻略对象,但她一离开宴席,它就变得不靠谱起来。 她不在乎攻略对象的身份,只要人不是太丑就行。 当然如果太难看...她也没办法就是了。 不过最重要的一点。 千万、千万别是裴怀璟。 那个未来会将她置于死地的男配。 一个嗜血成瘾,还想囚禁女主的病娇。 她可不是受虐狂。 温晚笙眯了眯眼,雪花纷纷扬扬落在她的睫毛上。 雪下了一整天,脚下的路积了厚厚一层。 绣花鞋被雪水浸透,上面精美的花纹糊成白茫茫一片。 目前只知道攻略对象受了重伤,但他藏得未免太深了… 这样想着,一道身影闯入她的眼帘。 那是一个半靠在宫墙角落,昏迷不醒的男子。 她心中一喜,赶忙提起裙摆快步靠近,在离他不到一尺的距离蹲了下来,顾不上拖在雪地里的披风。 男子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在白雪的映衬下不算显眼,要不是血红一片,她差点就要错过。 清冷矜贵,温文尔雅。 她对他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不过他身上就这么薄薄一件,她光是看着都冷。 刚想近一步观察,太阳穴猛然传来一阵刺痛。 一些零零碎碎的画面,猝不及防占据她的脑海。 一滴眼泪自左眼悄然落下。 寒风中,温晚笙被烫得回过神来。 好像是…原主的记忆? 她的心上人也爱穿白袍,只是那光风霁月的身影却总是背对着她。 而原主的心上人是… 谢衡之?! 记忆中冷若冰霜的英俊面容,和眼前的男子逐渐重叠。 温晚笙猛然抬眸,纷飞的大雪在刹那间慢了下来。 “小八!”她不见外地给008编了个小名,神情复杂:“所以我的攻略对象,是这本书的男主?” 008没说话,只有滋滋的电流声在她脑海回响。 又喊了几声它还是不应,只能当它默认。 那她岂不是要走原主的路,拆散那对苦命鸳鸯? 还不如去攻略那个病娇男配呢,好歹他对女主只是单相思… 好吧,她瞎说的。 时间不等人,先把人救了再说。 她忽略那道并不属于自己的心跳声,蹲着身子又靠近了几步。 谢衡之安详地躺着,墨色的长发散落在身上,衬得那截露在外面的脖颈愈发显眼。 温晚笙眨眨眼,眼眶有些涩然,险些又要落泪。 不愧是男主,即使没有丝毫血色,也难掩那抹贵气。 总之,浑身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主角气息。 难怪原主爱得要死要活,不惜自毁名节也要得到他,不从就把他囚禁起来。 温晚笙叹息一声,刚拭过泪的手指向他的鼻端探去。温热不均匀的气息瞬时撒在她的指尖。 还活着。 他是怎么做到在宫里受这么重的伤,还不被人发现的? 【温馨提示:攻略对象下颌有一颗朱砂痣。】 突然冒出来的声音让温晚笙一个哆嗦,指尖差点戳到人家鼻孔里。 “小八,你下次说话前能不能吱一声,”她又无奈又生气:”之前叫你你不应,现在又想闹哪样。” 嘴上嫌弃,但她的动作一点也不含糊。 凑近观察了半天看不见,索性直接伸手,将谢衡之的领口往下拉了拉。 一颗朱砂痣赫然出现在她的指尖之下,在下颌下面一点的位置。 在触碰到那抹鲜红之前,她默默缩回了手。 非礼勿视。 接连两个特征都对上。 确认了。 为了让他的伤势不继续恶化下去,温晚笙犹豫片刻,慢吞吞解开狐裘。 打了个寒颤之后,她一把将青年扶了起来,三下五除二将人包成了粽子,又给他戴上兜帽,拉高领口,只让他露出高挺的鼻子呼吸。 这下不会有别人看出他的身份了。 就是苦了她了。 原身为了美,从不穿厚重的衣裙,今天入宫,有见到心上人的机会,她自然就穿得更为美丽冻人。 只是没想到,心上人现在生死难料。 【吱,告知一下宿主,系统维护成功。】 温晚笙眯了眯眼:“没有补偿吗?” 【...】 【作为补偿,宿主可提前体验好感回溯功能,不过...】 “不过什么?” 【要是任务失败,惩罚力度将增加十倍。】 温晚笙:“...” 这也叫补偿? 她盯着昏迷的男子:“那现在好感是多少?” 真的有好感吗,厌恶值还差不多吧。 【暂时无法检测。】 算了。 在她思索要怎么包扎时,一阵阵脚步声传入耳中。 紧接着,就是一道沉闷的吩咐声——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对方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这种影视剧台词还是被她听了个一清二楚。 看来是冲着男主来的。 她麻利站起身,眼神落在不远处的破旧牌匾上。 冷宫。 之前没注意到,走了那么长时间,她竟然到了这么偏僻的地方。 难怪沿途宫人越来越少,到得此处更是杳无人迹。 没有其他藏身之处了。 来不及犹豫,温晚笙卯足了劲,一把将人从雪地里拖了起来,架住他的胳膊往自己肩上送。 这人体格看着清瘦,体重却不轻。 杂沓的脚步声逼近,她半拖半架着一点醒来的意思都没的人,在及踝的积雪中踉跄前行。 在那帮人经过拐角之前,她一把推开了冷宫的大门。 脏、旧、潮湿。 她不适应地皱起鼻子。 但顾不上这么多,迅速将人安置在墙角,小心翼翼关上了门。 【倒计时:00:08:02】 她深吸一口气,撕下一截裙摆,直接为男子包扎手臂和小腹的伤口。 一气呵成。 做好一切,她又将人包回粽子,侧耳贴上冰凉的门板。 任务完成了都没提示的吗? 冷宫不愧是冷宫,比外面还冷上好几倍。 刚才跑起来的热汗都凝成了冷汗。 尤其是后背,有种被毒蛇缠绕的窒息感,越想越喘不过气。 等等—— 刚刚进来的时候,黑暗里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脑海里小人大战八百个回合,她终是僵着脖子回了头。 一抹比先前更触目惊心的红闯入视线。 视线顺着那道蜿蜒的血痕缓缓推移,最终定格在墙角的阴影里。 鬼... 不,是一个人。 他皮肤苍白得近乎失色,同样穿着单薄白衣,身形却明显比谢衡之更加清瘦脆弱。 鲜血透过衣料蔓延开来,将原本的素净染成暗红色。 没有男主的矜贵,只有病态秾丽的妖冶。 一阵风吹过,掀起他额前的发丝,露出一双漆黑如墨的眼。沉得不见底,比常人瞳色都要暗一度 隔着风雪,空洞的视线黏在少女身上。 没有一丝温度,就像是在看一场无关己身的戏。 或者,一件无足轻重的‘东西’。 他盯着她看了多久? 【叮!】 【恭喜宿主,好感度开启。】 温晚笙想装成一个瞎子,眼眸却在一道寒光上顿了顿。 他手里有一把匕首。 刀锋森寒,沾着未干的血迹。 她的目光滞留得有些久了。 机械音接二连三传来,炸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锁定攻略对象。】 【警告!】 【警告!】 开文啦! 暂定每天21:00更新,希望大家多多支持,不要养肥嗷[紫心][紫心] 每天随机掉落小红包[让我康康]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 1 章 第2章 第 2 章 她好像知道她的攻略对象是谁了… 苍天可鉴,她之前只是说说而已! 外面的人已经走到门前,别看她表面冷静,脑子已经宕机了。 她背抵着门,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动不敢动。 前后都有危险,不敢睁开眼... 门栓被抬起的声音清晰传入耳中。 来不及责怪系统,她现在只想知道有没有复活功能。 温晚笙快速瞟一眼收回目光的少年。 他盯着匕首,看起来倒是一点也不急。 外面的人低声问:“老大,这里要搜吗?” 冷宫这地方邪门又晦气,一般人不敢进。 为首的人沉吟片刻,才下令:“搜。” 话音刚落,温晚笙直接提起裙摆,认命地朝着前方跑去。 不管了,先保住小命再说。 男主当然是最有光环的人,但现在他昏迷不醒,靠不住。 而她刚刚救半天救错了人,还要想办法弥补。 “谁——” 外面的人突然惊呼,紧接着是刀剑出鞘的声音。 温晚笙本能加快步伐,可才冲到那人面前,就被繁复的裙摆一绊,整个人“噗通”一声栽进雪里。 场面霎时变得有些诡异,但少年连眼皮都没掀一下,只顾着把玩匕首。 【倒计时:00:04:59】 温晚笙当然不指望他能扶她,扑腾一下就爬了起来。 她胡乱拍拍裙摆上的雪屑,做好心理建设,先礼貌性问了一句—— “你没事吧?” 【警告!】 【好感大幅度降低!】 似乎戳到他的心事,少年竟然撑着墙站了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腰腹间的伤口顿时汩汩涌出。 这种伤势放在常人身上早已痛不欲生,可他苍白的唇角竟噙着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似乎...很享受? 他一步步逼近,那股刺鼻的血腥味也愈发浓重。 温晚笙看看匕首,又看看少年阴鸷的脸色,屏住呼吸。 她只是关心了一句,这人就要杀人灭口吗? 慌乱间,她想起一事:“小八,快!使用好感回溯!” 她算是知道为什么补偿是这个了。 他现在看起来,活像找她索命的男鬼。 【使用成功!】 系统难得没有掉链子。 在和少年对上视线的那刻,一阵寒风卷过,天空又飘起了细雪,好似什么都没有变。 但耳畔的提示音实实在在向她证明,好感度已经回溯。 未必有多好,但能壮点胆。 她的身影完完全全被身形消瘦,却高了她近乎一个头的少年罩住。 在他有所动作之前,温晚笙先发制人:“我是来救你的!“ 她指向他血流不止的腹部,惊讶又担心:“你在流血,我帮你处理一下吧。” "刺啦——" 她哆哆嗦嗦撕下绯红的裙摆,像一个没感情的任务机器。 不想承受十倍惩罚,必须要完成任务。 她一股脑地往少年渗血的地方缠,只管速度,不管他是什么反应。 他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却是标准的宽肩窄腰。 她两只手环抱住时,能感受到布料下紧实的肌理。 很好,他没有躲。 在倒计时结束前,脑海里响起悦耳的机械音。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 温晚笙大舒一口气,“现在好感是多少?” 【没有变化。】 “给我个指数。” 【无可奉告。】 "......" 如果说未来的男配是美强惨,现在的男配就是美弱惨。 毫无杀伤力,但同时也不像个正常人。 比如现在,他就对她这个‘救命恩人’毫无感激之心。 她也不求好感上升,保持就行。 裴怀璟没有动弹,任由突然闯入的少女摆布。 他紧紧握着匕首,锋刃上未干的血迹冷冽刺眼,将她绯红的裙摆渲染得更深了几分。 她的衣裙很薄,紧紧贴着他,寒冷的天气让相贴处的体温愈发分明。 他能清晰感觉到,她的指尖在颤抖,动作不娴熟,反倒使腹部渗出的血水愈发多。 发丝轻轻扫过他的下颌。 他下意识偏头避开,但那缕融合了寒梅清冷与柑橘暖甜的气息却无孔不入。 同时,被触碰的地方蹿出陌生的颤栗感与灼烧感。 令人厌恶。 他们的距离太近了。 近到他只需稍一动作,便能将方才伤过自己的匕首,毫不费力深.入她体内。 她这样以践踏他人为乐的贵女,竟然说是来救他的。 少女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间,打断他翻涌的杀意。 恰在包扎好的瞬间,他后退一步。 “温二小姐。” 少年的嗓音清越但带着一丝沙哑,像是已经许久没有说过话。 温晚笙诧异抬眼,对上少年漆黑如棋的瞳孔。 失血的苍白衬得他格外阴郁,也格外...好看。 他竟然知道她的身份。 按书中剧情,这位敌国质子现在不该认识她。 待到后期种种纠葛,才会对她厌憎入骨。 难道发生过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不过既然认识,他应该不会随便杀人灭口。 温晚笙心下稍安,左手指向他的腰腹,换上自己最温柔的语气,企图刷点好感,“你流太多血了,别乱动,小心伤口崩开。” 红色绸缎缠着素白的衣裳,竟透出诡谲的美感。 少年不自觉触碰温热的腰腹,手指沾了点渗出来的血。 “…为什么。”他的气息变重了些许,许是痛的。 温晚笙怔了下。 为什么要救他吗? 因为任务啊。 她眨眨眼,没有半点心虚,“我刚才看你''虚虚弱弱''地朝我走来,是要我给你包扎的意思吧。” 如果忽略他一直捏着匕首的话。 “常言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撑起笑意,并不避讳自己刚才奇怪的举动,“我今天救了两命,该有十四级功德了吧。”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他没有理由害她这么个‘大好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似乎看到少年脸上闪过讥讽,再眨眼却又什么都没有。 裴怀璟的视线缓缓移开,落在不远处昏迷的男子身上。 男子被姑娘家的绯红披风包裹着,看不清脸。 还真是个大好人。 "温二小姐乐于助人,"裴怀璟的声线平淡无波,"我感激不尽。" 他呼吸间的灼热感逐渐消散,眼底阴影愈发浓重。 少年恢复了无害的模样,温晚笙却从中听不出半分真心,“小事小事!” 话说外面的人怎么还没进来? 温晚笙不动声色环顾传闻中的冷宫。 到处都布满了蛛网,细细看去,还有不少密密麻麻的小蜘蛛,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在这样阴森的地方长大,也难怪养出如此乖戾的性子。 这么严重的伤势,不会是他自己的手笔吧... 她的目光忽地一顿,滞在角落里奄奄一息的白猫身上,“它怎么了?” 裴怀璟黑润的瞳仁紧了紧,少女没等他说话,就兀自走上前去。 温晚笙的指尖轻触猫儿柔软的皮毛,未见外伤,但它看起来就要死了。 "我的猫不劳温二小姐费心。" 温晚笙抬眼无辜道:“我就看看。” 没有和平常一样喷嚏不止,她忍不住多摸了几下。 小猫长得白白净净,一点都不像是他的。 【那双修长的手一定很柔软,你多么想体验十指嵌进去的感觉,还有抚摸的感觉…】 【任务:握住攻略对象的手10秒。】 【任务时限:3天。】 温晚笙:“…” 她下意识看了眼那双布满血迹的手。 她是什么变态吗?! “那个,你冷不…” 话还没说完,冷宫的门忽然被一脚踹开。 一群侍卫蜂拥而入。 温晚笙下意识起身,躲到裴怀璟后面。 领头的人看见她先是一顿,随即抱拳行礼:“温二小姐。” 他一挥手,身后的侍卫迅速分成两队。 一队直奔榭衡之所在之处,另一队上前将裴怀璟擒住。 转变来得太快,温晚笙想去拽少年的衣袖,指尖却一空,什么也没抓到。 落后几步的小丫鬟在见到温晚笙时,松了一口气,忙跑到她身边,“小姐!” 温晚笙将一个名字和面前的人对上,迟疑唤了一声:“秋香?” 这时,秋香注意到少女被撕扯的裙摆,脑海中顿时闪过无数可怕的猜测。 她急忙解下自己的披风为小姐系上,然后挡在少女前面,胆子破天荒大了起来,颤声质问被架着的少年—— “质、质子,你对我家小姐做了什么?” 温晚笙一个激灵,将她拉回来了点,生怕那人记仇。 裴怀璟只是淡淡看她一眼,没有任何波动。 但她注意到,他握着匕首的骨节泛白。 侍卫也有所察觉,一脚将那利器踢落。 温晚笙皱了皱眉,却没轻举妄动,而是轻声安抚快哭出来的小丫鬟:“我没事,裙子是我自己撕的。” 秋香半信半疑应声,便在此时,她注意到门边被人扶起来的男子。 兜帽落下,露出那张清俊的脸。 他身上的披风... 秋香的小脸变得煞白,她颤声在温晚笙耳边问:“小姐莫不是...来寻谢大人的?” 作为贴身侍女,她自然一直知道自家小姐的心思。 见秋香神色惶惑,温晚笙赶紧摇头否认。 “温二小姐,”侍卫打断主仆低语,“属下派一队人马护送您离开。” 温晚笙淡定点头。 侍卫们将冷宫翻了个遍,但好像什么都没搜到。 盯着少年被架走的背影,温晚笙多嘴问了句:“大哥,发生什么事了?” 少女的称呼令他受宠若惊。他言简意赅,“有刺客。” 她顿时想起刚才那帮人。 走之前,她还是忍不住去把猫抱走了。 而冷宫不远处,侍女正劝慰步辇里头啜泣的人。 * 温晚笙甫一登车,秋香便取出备用的月白襦裙给她换上。 车内银丝炭在暖炉里噼啪作响,和刚才的待遇简直天差地别。 秋香服侍完,就要下车随行,温晚笙却阻止了她下去受冻。 经过几句闲谈,秋香紧绷的神情也渐渐松弛下来。 原来,原本她还要在坤宁宫住一日,这下是住不成了。 温晚笙看着怀里气息微弱的小家伙,叹息一声,“府里可以请得到兽医吗?” 她实在是怕它等不到裴怀璟,就冻死在冷宫。 秋香怔了怔,迟钝应道:“能的,小姐待会儿将猫交给我便是。” 小姐平日最嫌弃这些毛茸茸的玩意,今日怎么... 冬日的天色暗得急,待回到府中,已是薄暮冥冥,温府的门口却是一派灯火通明。 温晚笙刚迈进朱漆大门,一道洪亮嗓音就吓了她一跳—— “笙儿!” 来人一身暗紫锦袍,腰间玉带堪堪束住微凸的肚腩。 他疾步穿过庭院,笨拙的步履惊起阶前积雪。 温晚笙怔在当场。 “我的乖乖,快让爹瞧瞧,可有伤着?”温升荣一把鼻涕一把泪,“不过去赴个宴,怎就遇上了刺客?爹今日真不该让你去啊!” 见女儿仍傻傻立着,手掌在她眼前连晃几下:"笙儿?笙儿?来人,快请大夫!" “爸爸…” 温晚笙望着那张与记忆中父亲一般无二的面容,喉间溢出一声哽咽。 记忆在脑海深处翻涌,回到他们一家三口还有机会团聚的时候。 “什么阿巴阿巴的。”温升荣急得老泪纵横,"快!把全城最好的大夫都请来!" 第3章 第 3 章 大雪连着下了两日,终于得以停歇。 积雪压弯了枝头,庭院里一片皑皑,偶有鸟雀掠过,细碎雪沫簌簌落下。 "二姐姐病一场反倒开了胃口。"温若彤掩唇轻轻笑了声,玩笑道,“厨房做得多,二姐姐不若将剩下的也带回去享用。” 温晚笙夹水晶虾饺的动作微顿,看了过去。 同为庶出,温承泽嘴角微不可察一扬,而温若芸则默不作声吃着自己碗里的东西。 她说得没错。 原身平常为保持身形,吃得甚少,今天这般胃口大开,倒是让人称奇。 她这两天一直都在试探,她爹是不是在去世后也穿书了。 结果令她失望,却不意外。 他和她现代的父亲,仅仅只是长得像而已。 因为胡言乱语,温升荣担心她的身体,特意嘱咐她房里的小厨房只做清粥小菜。 昨天吃了一整天,她差点失去对世俗的**。 二房人多,共有一位嫡女、一位嫡子、两位庶女,以及一位庶子。 而大房却只有温晚笙一个孩子。 说话的是二房嫡女,温若彤。 好像只比她小了几个月,算是同龄人。 "三妹妹有心了,"温晚笙咽下虾饺,夹了一只到温若彤碗里,笑道,“别光顾着我,自己也要吃饱。” 书里对温家人描写并不多,按原身那样骄纵的性子,可能温家兄弟姐妹没一个和她合得来的。 温若彤诧异盯着碗里多出来的东西,一时间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笙儿,你这规矩是越学越回去了,哪家闺秀吃相似你这般?”坐在主位的温老夫人不轻不重搁下碗筷,眼风如刀,”多与你三妹妹学学。” "祖母,我实在是饿得慌。"温晚笙忍不住辩解。她只是吃得快,吃相也没多难看吧。 唯有温若彤瞧得明白,祖母这是不喜她们‘拌嘴’。 她抿了抿唇,夹起碗里的虾饺,眼含歉意,“多谢二姐姐挂心,先前是妹妹一时失言。”说完,她就细嚼慢咽了起来。 吃相确实好看。 温晚笙更分不清是敌是友了。 温老夫人的目光在两个嫡亲孙女间流转,最后停在前者身上。 “临近年关,今年筹备年礼之事便交由你们姐妹二人。” 她略一颔首,身旁的管事嬷嬷立即会意,捧着礼单径直越过温晚笙,稳稳交到温若彤手中。 “快到了成婚的年纪,该学着掌家了。”温老夫人沉声说。 温若彤不动声色瞥向堂姐,见她并无不悦,这才安心应道,"祖母放心,孙女定当尽心。" 温晚笙对管家庶务兴致缺缺,看着堂妹跃跃欲试的模样,反倒乐得清闲,只盼着自己能少做一点。 这边吃饱喝足的少女才踏出府门,那厢重重宫阙深处,御书房的门被太监小心推开。 龙涎香袅袅盘旋,皇帝坐于案后,眉目微敛看向走进来的少年,“怀璟,伤势如何?" 裴怀璟在冰冷的金砖上跪下行礼:"回陛下,已无碍。" 他垂首应答,薄唇苍白如纸,背脊却挺得笔直。 两日前,他被押入诏狱。 郦国眼线在京活动日渐频繁,皇帝早已对他心生疑忌。 而冷宫外被及时剿灭的刺客,恰成了最趁手的由头。 既然寻不着他传递消息的实证,便只能动刑。 他说不知情,但他们有的是手段让他开口。 那种刑法不见血,却似百蚁噬骨,痛楚缓慢而漫长,能将人的意志一寸寸磨成齑粉。 许是上天还不想这般轻易收了他的性命。 昨日那位谢大人自昏迷中短暂醒转,不知说了什么,皇帝将他放了出来。 "平身罢。" “转眼你已这般年纪,倒是朕疏忽了,”皇帝审视的目光落在少年单薄的肩头,笑了一声,“上元过后,可愿同朝阳他们一同进学?” 天子错判冤屈,只会以"恩赏"弥补。 裴怀璟缓缓起身,齿间萦绕着未散的血腥气。他垂首,平静又恭顺:"谢陛下隆恩。" 皇帝凝视着他毫无怨怼的神情,忽又开口:“这些年你在宫中拘得久了,今日朝阳出宫行善,你便随行护卫。” * 温晚笙掀起车帘,跟看电视剧似的。 有行商的小贩、穿梭在摊位间的老百姓,还有坐在家门口吃烤红薯的小儿。 秋香踌躇半晌,壮着胆子说:“小姐,当心着凉。” 经过两天相处,温晚笙知道她是真心为自己好,忍不住调侃,“知道了,秋香你怎么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了。” 秋香不明所以,歪着头琢磨,越想越糊涂。 自打小姐从皇宫回来后,整个人便像是换了魂儿似的。 “秋香。”温晚笙忽然收敛神色,状似好奇:“你说...质子平常能出宫吗?” 秋香思索一番,摇头答道:“质子起居都在冷宫,应当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温晚笙眸光微黯。 看来守株待兔是行不通了,她得主动去找他。 这样想着,马车一个急刹,颠得她差点摔下座位。 “吁!” 车夫急急拉住缰绳。 秋香也吓了一跳,忙扶好少女,“小姐没事吧?” 温晚笙摇摇头,掀开车帘问车夫:“怎么了?” 少女语气温和,但车夫却颤颤巍巍低头拱手:“小姐恕罪,前头有个乞丐挡路!” 温晚笙眼神左右扫过。 是个瘦瘦小小的孩子,正趴在路中央不肯起来。 瞥到马车帘子被掀开,小乞儿倏然出声:“呜呜呜,撞人了!” 人虽小,声音却洪亮,惹得街上不少人纷纷侧目。 温晚笙看着马车和男孩之间的距离,忍俊不禁。 古代碰瓷的手段也太低端了吧。 “你这乞丐,我压根就没碰到你!”车夫涨红了脸,急匆匆跟主子辩解,“小姐,这小子胡说,我方才就是怕撞到他,才急急勒了马。” 温晚笙点点头,看向喊叫个不停的小乞儿,关切问:“孩子,你伤到哪了?” 小乞儿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忙不迭挤出几滴眼泪:“呜呜呜,浑身都痛,腿痛,肚子痛,手臂也痛。” “这样啊,那你还站得起来吗?” 小乞儿试着站了两下,跌倒在地,挤出哭腔:“站不起来了,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路人甲愤愤不平:“撞了人不赶紧送去医治,还在这假惺惺地问作甚?” 路人乙赶紧捂住身旁人的嘴:“嘘,你不要命了啊,那可是护国公府的马车,就是撞死人了我们也管不着。” 温晚笙:“.......” 小乞儿毫发无伤,却瘦骨嶙峋,确实是个可怜人。 唉。 温晚笙侧眸,“秋香,给他点医药费。” 秋香欲言又止,见小姐神色坚定,才从袖中取出碎银,扔到男孩跟前。 小乞儿眸子骤然一亮,像是小狼看见了肉骨头。 但看到数量后,他却迟迟没动弹。 秋香缓声劝说:“收了钱就快些走吧,我们还有事呢。” 小乞儿将银子揣进怀里,捂着胸口,弱弱道:“心口也痛,这么点钱怕是看不好....” “……” 温晚笙若有所思点头,微微偏首,向马夫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马夫似乎没看懂,愣在原地不为所动。 “直接开过去吧。” 少女语气淡淡,却清晰有力。 马夫发现小姐没有惩罚自己的意思,半点都不敢耽搁。 马蹄微动,发出沉闷的“咔吱”声。 小乞儿终于发现不对劲,脸色刷地惨白。 其实压根撞不到他,但他还是一步并作两步地闪到一旁,嘴里嚷嚷着:“呜呜呜长得这么好看,居然是个蛇蝎心肠!” 闹剧过后,马车就行到了热闹非凡的集市。 另近年关,许多商铺都挂起了大红的灯笼。 马车停在一间名为‘绮罗轩’的铺子门前。 伙计认了出来,忙进去找老板。 温晚笙下车时,便听老板眉开眼笑地说:“这天寒地冻的,姑娘快快请进!” 进门后,伙计立即给她端上一杯热茶,随后搬来一堆布匹款式。 "姑娘,"老板亲自展开流光溢彩的缎面,眼里放着光,"这是今岁最上乘的苏锦、蜀锦与宋锦。" 上京谁人不知温家那位挥金如土的二小姐,东西一买就是好几车。 温晚笙被老板热情的态度感染到,也扬起笑脸 “这个,这个,”她的手指这里点点,那里点点,“还有这个。” 都是喜庆的颜色,看着让人心情好。 最重要的是,不是自己的钱,花起来一点都不心疼。 秋香悄声提醒:“小姐,老夫人喜素雅。” 温晚笙从善如流:"那再添几匹素色的料子。" “好嘞。”掌柜笑逐颜开,命伙计开库取货。 不多时,温府家仆便抱着堆积如山的锦缎鱼贯而出,三辆马车被各色布匹塞得满满当当。 温晚笙盯着家丁忙碌的身影,心里却在想着,是该逛一逛街,还是想办法进宫呢。 【任务倒计时:23:02:01】 她起了逆反心理,当即决定去逛街,反正她也不清楚裴怀璟到底被抓到哪去了。 “秋香,这里有没有卖零嘴的铺子?” 秋香略一思忖,“上京最大的那间杂货铺便在附近,顺着这条街走到头,往东拐个弯,约莫一刻钟路程便到了。” 一刻钟,那也不远。 见温晚笙兴致勃勃,秋香诧异问:“小姐可是要买零嘴?” 温晚笙‘嗯’了一声,吩咐满载货物的车夫先行回府,只留下那辆载她们的马车。 随后,她朝秋香笑道:“不介意给我带路吧。” 秋香微微一怔。 小姐已许久不曾这般对她笑了,可这两日,小姐几乎天天这么笑。 长街积雪早已清扫一空,两人不紧不慢走着,颇为惬意。 很快就走到杂货铺子。 温晚笙被一堆零嘴迷花了眼,左挑挑,右瞧瞧。 “这是咱们新鲜出炉的桃花酥,姑娘尝尝?”伙计殷勤递来长签,酥点做得玲珑剔透,温晚笙没有拒绝。 她接过竹签,顺手又取了一支递给秋香。 秋香惊喜接过。 伙计推销得很成功。 温晚笙买了一包桃花酥,又挑了好几种类型的糕点、糖果、坚果。 当然,她最喜欢的还是饴糖,买了整整六包。 秋香从一开始的惊诧,到后来的坦然接受,再到最后的雀跃。 出去时,两人没有一只手是空的。 正要往回走,温晚笙却被一处热闹的地方吸引住。 几个棚子前排着长队,最中央立着一位戴着面纱的女子,正施粥布医。 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呐。 她刚感叹完,目光就顿住。 紧紧盯着那名女子的人好像是...她的攻略对象?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第 3 章 第4章 第 4 章 “秋香,你先回府,我还有点事。” 秋香怀里被塞满了刚买的蜜饯糖糕,不解发问:“小姐可是还要去哪逛?我放完东西便过来陪小姐。” “不用,我去去就回。”温晚笙瞥了眼那边的人,自信满满,“最多不过一个时辰,你放心吧,我认路。” 秋香欲言又止,终究不敢违逆,抱着满怀的油纸包一步三回头,消失在熙攘人潮中。 温晚笙握紧拳头,朝着那些棚子的方向去。 这样看过去,裴怀璟的脸色比之前苍白许多,但竟不再阴森吓人,反而看起来有点...乖顺。 看来他本事不小,还能有出宫的机会。 “还是姐姐人美心善,”一个稚嫩的童声嘟囔着,”不像先前街上那个坏人,竟真纵着马车朝我撞来……” 温晚笙脚步一顿,闪身躲到近处的馄饨摊后。 女子隔着面纱轻笑,却在衣衫褴褛的小乞儿靠近时,不着痕迹往旁边退了半步。 小乞儿双手捧过温热的粥碗,仰起脏兮兮的小脸,眼中满是期待:“姐姐,我能给我妹妹也带一碗吗?她腿脚不便,实在走不过来。” 女子秀眉轻轻蹙起,似乎有些为难,这片刻耽搁引得队伍骚动起来,不时传来催促声。 女子顿时无措起来。 裴怀璟抬眸冷冷扫向那孩童。 明明他生得极好看,但小乞儿还是吓得一个激灵,赶紧说:“对不起姐姐,要是为难就算了。” 他说完,就兀自跑到一旁的角落里坐着。 裴怀璟早已收敛神色,但女子察觉到什么,隔着面纱,冲他柔柔一笑,眼波若春水漾开。 望着那厢眉来眼去的二人,温晚笙绕到墙角的阴影处。 “吃瘪了?”温晚笙轻飘飘地说,“让你小小年纪就搬弄是非,还想骗粥喝。” 声音清冷好听,小乞儿闻声抬头,吓得手一抖,破碗险些跌落在地。 少女容色灼若芙蕖,衣饰华美,可落在他眼里,却与方才那个男子同样可怖。 世间最可怕的,莫过于在背后嚼人舌根时,正主就站在身后听着。 而那个人…还是之前他骗过的人。 “我、我没有搬弄是非,”小乞儿涨红了脸,攥紧小破碗,“你、你之前不就是想撞死我吗?” 温晚笙蹲下身,眉眼弯弯,唇畔噙着浅笑,“那你死了没?” 望着少女含笑的黛色眉眼,小乞儿一时怔住,下意识摇了摇头。 “既然没死也没伤,”温晚笙好整以暇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那讹我的银子,是不是该还了?” 小乞儿顿时慌了神。 “我是有错...但我已经花光了,”他将木碗死死护在胸前,紧闭双眼,一副豁出去的模样:“呜呜呜对不起,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脏兮兮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竟透出几分强撑的委屈。 温晚笙忽然拈起一颗圆润的石子,朝着白衣男子的方向轻轻一掷。 “你真有妹妹?” 石子擦着青石板路滚出几圈,没投准。 小乞儿眼圈微微泛红,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把话咽了回去。他将脸埋进臂弯里,一遍遍喃喃着“对不起”。 温晚笙又信手掷出一颗石子。 没注意到就在她转头的刹那,那颗石子不偏不倚滚向一人靴边。 她目光掠过小乞儿破旧的衣衫,心头泛起怅然,“你快把粥喝了吧,再不喝可就凉了。” 如果不是被逼到绝境,谁又愿意招摇撞骗呢。 小乞儿喝得不快,很是珍惜来之不易的粮食。 温晚笙从衣袖中取出一颗饴糖,“给你。” 小乞儿怔怔抬首,通红的眼睛里还噙着未落的泪,“要钱吗?” “不要。” 见他迟疑着收下,温晚笙又伸进衣袖里摸索,而后才意识到银钱都在秋香身上。 她干脆将那一小包饴糖都取出来。 素白掌心里沉甸甸的糖,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蜜色。 “给你。” 小乞儿愣楞看着。 温晚笙正想催他收下,身后传来一道泠泠如碎玉的声音: “温二小姐。” 哟呵,馅饼送上门了。 她维持着蹲姿慢吞吞转过身,仰起的面容恰好迎上来人。 裴怀璟立在五步开外,苍白的脸上凝着霜色,眼神比起方才在那女子身旁时凛冽许多。 完全看不出来身负重伤。 “呀,好巧,”温晚笙眼尾轻扬,嗓音里淬着恰到好处的惊喜,”质子怎么也在这?” 裴怀璟视线掠过她掌心那包东西,而后缓缓上移,落在她脸上。 少女缩成一团,眨巴着眼睛盯着他,长而密的黑睫扑闪,乖巧得过分。 像只收起利爪的猫儿。 他素来厌恶这种善于伪装的生物。 温晚笙被他盯得莫名其妙,托着那包糖往前送了送,“你要来一颗吗?” 裴怀璟视线冷冷扫过她旁边的人。 小乞儿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人认识,慌忙咽下最后一口粥,起身就要溜走。 “唉,”温晚笙赶紧叫住他,”糖你不要了?” 小乞儿脚步一顿,似乎想到什么,双手小心翼翼接过。 “谢谢姐姐。”他低声完,转眼便跑得没了影。 一颗都没剩下,这下裴怀璟就是想要也没有了。 温晚笙想瞧他的反应,眼前却是一亮。 少年修长的手指垂在身侧,近得能看清指节处冻出的淡红。 好机会。 "哎哟——" 她撑着地想站起来,却一个踉跄又跌了回去。 “我蹲太久了,腿有些麻了,”她扬起白净的脸庞,虎视眈眈盯着那双手,“劳烦质子扶我一把。” 说话间,她已伸出左手。 少女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淡淡的粉,显然是娇生惯养出来的。 鹅黄云锦袖口滑落,衬得那截手腕白得有些晃眼。 裴怀璟跟玉雕似的一动不动。 大庭广众之下,他能奈她何。 ”嗯?”温晚笙不耐地勾了勾手指,“质子不会连这点忙都不肯帮吧。” 随着她的动作,她腕间那串赤金铃铛手链轻轻晃动,碰撞出泠泠清响。 这是她从集市上淘的,她很喜欢。 金铃晃出细碎光斑,裴怀璟眼底映着微光,终于缓缓伸出手。 但伸到一半时,却骤然一顿。 眼看他要后悔,温晚笙赶紧向前倾身,主动将塞进他的掌心。 他的手生得极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但握起来却是全然不同的感觉,不仅有薄茧,还有许多疤痕。 而且,出奇的冰。 一点也不好握。 她捏着这块‘寒铁’,借着他的力道慢吞吞起身,同时在心里默数:10,9,8,…,3,… 温晚笙得意勾唇。 好简单的任务。 就要数到1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柔柔的呼唤—— “质子哥哥。” 温晚笙不及反应,手心猝然一空,带得她一个趔趄。幸好早已站稳,否则非摔得结结实实不可。 裴怀璟已经转过身,动作快得像是被烫着一般。 “任务完成了吗?” 温晚笙还抱有一丝侥幸。 【差一秒。】 温晚笙狠狠磨了磨牙,不假思索地攥住他的衣袖。 “喂!”她不演了,无能狂怒道,”你主动来找我,怎么连句话都不说就要走?" 让她多摸一秒也好啊。 裴怀璟目光微沉,拂开她的手,理了理被抓得有些皱的袖口,歉声说,“温二小姐,我该回宫了。” 温晚笙赶紧追问:“那你明天还出宫吗?” 裴怀璟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缘。 眼看他又变回哑巴,温晚笙自顾自地说:“你没有发现你的猫丢了吗?” ”你要是还想要它的话,明天中午,我在悦来酒楼等你。”他肯定有办法出宫。 裴怀璟目光沉沉落在她甜得发腻的笑靥上。 他方才竟被她绕了进去,忘了此事。 ”你要是不来...”少女歪着头,语气轻软却字字带着威胁:”它的小命就不保了哦。” * 温晚笙心里憋着一口气回府,还要跟温老夫人交差,只能径直去正堂。 却不想,才一进门,温老夫人雌厚的训斥声便传来。 “你还知道回来!” 温晚笙揉揉耳朵,看了过去。 温若彤扶着老夫人,正皱着小脸,乖巧地帮祖母顺气。 温承泽也拘谨站在一边,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他。 他们似乎都在等她。 “祖母。”温晚笙不慌不忙行一礼,解释道:“孙女路上临时有点事,便回来的晚些。” 她瞟了眼温老夫人的神色,她是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吗? 思来想去,除了刚刚和裴怀璟‘拉拉扯扯’,她这两天还挺安分守己的。 “让你做事,你倒好,出去玩也便罢了,瞧瞧你选的都是些什么布料?” “琴棋书画不精通,如今让你买几匹布,也能闹出这种笑话!我问你,我们温府可曾克扣过你的月例?” 此言一出,屋内丫鬟嬷嬷皆低头噤声,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被劈头盖脸地训一通,温晚笙就是再迟钝,也听出了大概。 她采买的布匹出了问题,温老夫人怀疑她以次充好。 温晚笙疾步上前,俯身细看。 指尖拂过布面,她目光微凝。 这些布匹的颜色与她所选相似,但纹理粗糙,针脚杂乱,连成色都暗淡了几分。 这是…被人调换了? 温晚笙对上温老夫人的眼,斩钉截铁说:“这些不是我买的布。” 听见堂姐自若的语气,温若彤有些意外,多看了她两眼。 少女脸上一片坦荡,不似往日。 “不是你买的,莫非还是彤儿选的?”温老夫人手中拐杖重重一顿,险些被扔了出去。 她连连咳嗽几声,温若彤吓得不轻,没敢开口。 “来人,将二小姐带到祠堂罚跪!” 话毕,立即上来两个婆子将温晚笙‘请’了出去。 每天随机掉落小红包[紫心]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第 4 章 第5章 第 5 章 祠堂内,温晚笙刚想换个舒服的姿势,门忽然“吱呀”一声。 她看了过去。 是秋香。 秋香轻轻合上房门,侧耳听了听外头的动静,才快步走到小姐身侧。 “小姐,”她将笔墨纸砚整齐摆到桌上,满脸忧色:“老夫人说了,若今晚抄不完,便不许用晚膳。” 平日,小姐是容易犯错,可今日,她明明亲眼看着小姐挑选布料,全程无误,本该得到老夫人赞赏才是,怎料却是如此下场。 温晚笙无所谓地耸肩,“行。”不吃就不吃。 秋香悄然叹息,将一并带来的软垫塞到少女裙摆下。 动作娴熟利落到温晚笙合理怀疑,她常常干这样的事。 秋香再次确认没人偷听后,熟稔地从衣袖里摸出一沓纸,递给自家小姐。 温晚笙垂眼一扫。 竟然是《女诫》和《女训》的抄写。 她困惑抬眼,就听秋香压低声音道,“小姐再抄写一张便成,到时放在最上头。” 老爷这几日出门在外,没人护着小姐。 不过,以往小姐就算真犯了错,也会大闹一番,今日这样安安静静的,倒让人不由心酸。 温晚笙望着纸张上干涸的字迹,真心实意扯出一抹笑:“谢谢你,秋香。不过下次别再这样了,我自己可以的。” 看来原身作为骄纵女配,被罚抄是家常便饭,身边的人竟然连这个都能提前准备好。 出去后,她必须给秋香加工资。 那一声谢,不像平日随口敷衍。秋香低下头,耳根隐隐染红:“小姐言重了,都是秋香该做的。” 言罢,她将几扇窗户依次关紧,直到确认不漏半点风,才退了出去。 屋子顷刻安静下来。 温晚笙抬眼环顾。 本以为祠堂阴森可怖,原来不过只有几座静立的碑位。灯火通明之下,反倒更添庄重肃穆,叫人心生敬意,甚至还透着几分熟悉感。 除了有点冷,没什么不好的。 温晚笙在软垫微微挪动,直接改为盘腿而坐。 刚才之所以规规矩矩地跪着,是因为有人盯着,她不想惹麻烦。 现在外头的人都走光了,当然没必要再自讨苦吃。 案桌上,摞着秋香带来的几本书。 《女诫》、《女训》、《女则》,以及一本《佛经》。 挑无可挑,她拿起那本佛经,翻开扉页,略读一遍大意,就提笔开始抄写。 不能让秋香白抄。 事情不是她干的,但确实得先出去,才能找证据。 她看过原主的笔迹,并没有认真练过的样子,和她这个几乎没用过毛笔的人相比,也不过半斤八两。 笔锋在纸面上艰难行走,生疏而笨拙。 她多抄了几页,直到砚中的墨汁彻底见底,才放下狼毫笔,盘了一下事情经过。 温老夫人的反应有些夸张,就像是有人在背后挑唆。 秋香掐得时间很准,她进去时,温晚笙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 瞧见小姐奇怪的坐姿,她赶紧关上房门,关切问:“小姐可是跪累了,可要再添个软垫?” “不用不用,”温晚笙拿起毛笔转了转,也不瞒她:“我也没跪多久。” 秋香张了张口,不知要不要提醒小姐。 不过,她带来软垫,也就是为了让小姐更舒适些。 无人看管,小姐确实不必死板跪着,更何况,小姐压根没犯错。 越想越觉得有理,秋香说服自己后,轻车熟路地将抄写的纸张送往上房。 途中,她垂下眼再次检查了一回。 小姐的字依旧歪歪扭扭,但好像比从前好上一点。 她翻了翻,惊讶发现小姐竟然抄了不止一页。 秋香不再耽搁,快步将东西送到。 果不其然,温老夫人如往常一般,只是随意瞥向第一页,就冷声吩咐她给温晚笙送饭,并让温晚笙好好反省。 秋香虽心中不平,却不敢在老夫人面前辩解,只能提着食盒,返回祠堂。 温晚笙看着面前的菜色,没有多大的胃口。 任务失败,还被冤枉,任谁也开心不起来。 不过看着秋香忙前忙后,心思全在她身上,她只能化悲愤为食欲。 吃之前,她关切询问:“秋香,你吃过了吗?” 秋香受宠若惊,连连点头,“小姐放心,我已经用过膳了。” 温晚笙了然,让秋香坐下休息,就开始扒拉清淡的饭菜。 只是想到明天还要做任务,越吃越没胃口。 见少女放下碗筷,秋香立即起身,将其收入食盒,忧声开口,“小姐,我问了几个车夫,他们都说路上没人动过布匹...实在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 温晚笙有点意外秋香的细致周到,心中一暖,笑着安慰,“好,我知道了,你先别担心。” 而秋香看着她不在乎的模样,应了声‘是’,心里却忍不住叹息,小姐的心还是同从前一般大。 她不好多言,默默走到一扇窗边,伸手在外面摸索片刻,变戏法似的拿进来一床被褥。 接着,她就在地上铺起了床。 温晚笙直接站了起来,新奇发问,“哪来的被子?” 秋香手上动作不停,轻声回道:“小姐,这被褥是春花方才送来的。” 温晚笙下意识看向窗外。 春花也是她的贴身丫鬟,但和她接触得没有秋香多。 秋香三两下便将褥子抻得平平整整。 温晚笙一屁股坐了下去,还挺软。 “秋香在外头陪着小姐,”秋香站起身来,不放心地叮嘱道,”小姐把被子盖好些,小心着凉。” 老夫人纵然再不喜小姐,也还会顾忌老爷的面子。 在外守候的下人不敢贸然进来打扰,小姐也自然无需真跪上一整夜。 温晚笙皱了皱眉,“你打算睡在外面?” 秋香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我要为小姐守夜。” 看着小丫头习以为常的样子,温晚笙心中感慨无限。她赶紧摆了摆手:“我这么大人了,用不着你守着,你快回房睡吧。” 秋香一愣,眼圈慢慢变红,“小姐,可是秋香哪里做错了?” 温晚笙哭笑不得,耐心安慰,“你知道叮嘱我别着凉,有没有想过你自己睡外面不得冻死?” 秋香摸了摸鼻子,还想推脱,却直接被温晚笙‘训斥’一通,最后只得听从吩咐。 虽然还没工作过,但换做她,可做不到对老板这么尽心尽力。 原身有这么忠心的丫鬟,或许...也没那么坏? 她想来想去,又想到了那该死的任务,慢慢进入了梦乡,丝毫没发现,一只蜘蛛在她周围爬来爬去。 与此同时,也有一人紧紧闭着眼,似乎深陷可怖的梦魇。 少年额头上汗珠滚滚,衾衣被汗水浸透,紧贴在剧烈起伏的胸膛上。 “你这颗痣长得可真好。”女子空灵的声音带着似有若无的妩媚。 她跨坐在少年身上,指尖缓慢而肆意地游走——从他的眼,到他的鼻,再到那抿得发紧的薄唇,最后停在他下颌那颗小痣上。 他心里泛起阵阵厌恶,但耳边响起阵阵银铃脆响时,双臂似被抽去力气般发软,无论如何都推不开身上放肆的人。 他看不清她的面容,只余下一抹绯红衣襟在眼前晃动。 就在他咬牙,几乎要强行挣起身时,女子倏地俯下.身,红唇毫无预兆贴上他的下颌。 少年浑身力道陡然一卸,喉间险些溢出闷哼。 朱砂痣在舔舐下变得奇怪起来。 以它为心,周遭浮现出一圈圈浅淡的半弧。 颜色越来越浓,形状越来越像一朵梅花。 她亲累了,抬头盯着少年湿润又迷离的眼,**不加掩饰:“好看。” 没等到少年的回答,她重重点了点他的胸膛,俯身在他耳边问—— “要吗?” 裴怀璟的睫毛剧烈颤动,呼吸愈发沉重的瞬间,他猛然睁眼。 涣散的瞳仁黑润如墨,眼尾一片殷红。 他怔忡抬手,指尖触及身体异样之处。 是梦。 他已经许久没有做过梦了。 恶心。 * “小姐,醒醒,该起身了。” 温晚笙被轻柔的呼唤声叫醒,迷迷糊糊睁开眼。 秋香忧心忡忡说:“老夫人昨夜病了,方才派人来传话,让小姐回屋反省。” 恐怕是气病的。 “病了?”温晚笙磨蹭了一下才坐起来伸懒腰。 睡得不算差。 真是天助她也。 温晚笙马不停蹄回到笙月院。 她胃口大开,让小厨房做了许多好吃的,为大展拳脚做准备。 她边吃边跟丫鬟闲聊:“你们知道这个点,三妹妹在做什么吗?” 春花看着少女悠哉的脸色,率先接话:“回小姐,三小姐应当在为老夫人侍疾。” “四弟呢?”温晚笙又问。 秋香和春花都表示不知。 “五妹呢? 秋香说:“五小姐理当与三小姐一同侍疾。” 温晚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几天在家里的也就这么几个同辈了。 用完膳,她迫不及待去找小白猫。 它蜷缩在柔软的垫子上,一动不动。 “它是睡了,还是晕了?”温晚笙蹲下身子,询问负责照料它的春花。 昨天早上它醒过一会儿,看起来像是恢复了些许活力。 春花仔细斟酌后,小心开口:“小姐昨日出门后,它便又晕了过去。” 温晚笙伸手撸猫的动作顿住,皱起眉问,“兽医怎么说?” “兽医说...”春花悄悄瞥了眼少女的神色,谨慎地说:“若是余下几日药和水都喂不进去,那便…命不久矣。” 温晚笙心里一揪。 把它带回来的那天,兽医说它只是吃坏了东西,不要随意挪动它,等它哪天能自行站起来,就没事了。 怎么转眼就命不久矣了。 她试着给它喂几口药,果然一点也喂不进去。 温晚笙安静坐在小家伙身旁,做了个危险的决定。 还是等治好,再还给他吧。 “春花,”她语气少有地郑重,“你今天多请几位兽医来,好好照顾它。” 春花心里纳闷小姐为何对一只小畜生如此上心,却忙不迭应下。 任务时间不多了。 温晚笙回房后,站在一排排色彩斑斓的衣裙面前,犯了愁。 原身为吸引男主,几乎只置办亮得扎眼的衣裳,跟女主一对比,简直就像一只花孔雀。 她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不过今天得低调点。 “秋香,我有没有男装?” 秋香跟拨浪鼓似的摇头。 “真的?” “没、没有。” “嗯?” 秋香劝说:“老夫人还在气头上,小姐还是别…” 温晚笙淡淡道:“你这个月’奖金’还要吗?” 秋香不懂那是何物,但在少女的威逼利诱下,只能从衣柜最深处,翻出来一身男装。 铜镜前,明艳的少女变成风姿俊朗的小公子。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第 5 章 第6章 第 6 章 悦来酒楼。 见俊美的小公子一直在门口晃悠,店小二忍不住上前询问。 温晚笙有些紧张,但还是张了口,问他有没有一位等人的公子,大概也许姓裴。 店小二茫然表示没有,请她进酒楼等待。 温晚笙思考片刻,最后决定站在门口等他。 毕竟,他不一定认得出来女扮男装的她。 她在旁边的小摊买了串糖葫芦,时不时咬上一口,很是惬意。 ...... 【倒计时:2:10:02】 “知道了,别催了!” 解决完三串糖葫芦,还是不见那个家伙的身影。 她早就找了个地方坐着,别说系统,连她都等得不耐烦了。 他不会压根就没打算来吧?猫不要了吗? 也是,他们不过才认识几天,说了几句话,连朋友都算不上... “公子在等心上人吧。”小贩笑着打趣,“姑娘家细心打扮,公子万万要有耐心,想当年我就是催了催我娘子,她就整整一月不肯理我。” 温晚笙忍俊不禁地否认,“我在等一个朋友。” 要是迟到的是她的心上人,她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小贩聊着。 从生意赚不赚钱,再聊到朝堂之事,还得知上京城中竟还有丐帮的存在。 只是到了后头,小贩越说越兴起,她却越聊越困。 眯眼打哈欠之际,对街忽然闪过一道眼熟的身影。 少年黑衣袍角几欲带风,全然没朝她这边扫一眼。 “质…裴公子!” 温晚笙双眼一亮,赶紧粗着嗓子喊住他,“我在这呢!” 裴怀璟脚步倏然一顿。 如炬的目光扫过人群,顷刻间锁定声音源头。 少女披了件宽大的深蓝色披风,身形遮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就像哪家年龄最小的公子,还没长高的那种。 街上喧闹不减,叫卖声,车轮声此起彼伏。 险些错过的两人,目光穿透人潮,遥遥对上。 少女扬起手臂,用力地挥了挥,脸上挂起一抹虚伪热情的笑容,“你走过头啦,悦来酒楼在这呢!” 正午炽烈的阳光倾泻下来,衬得少女笑容更澄澈了几分。 良久,裴怀璟才抬步朝她走来。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未施粉黛的“小公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温晚笙被他这样沉默盯着,心头渐渐发毛。 她先声夺人,抱臂埋怨道:“你迟到了。” 裴怀璟默了默,低声说:“抱歉。” 神情出奇地温顺。 温晚笙一肚子的刁难与说辞瞬间噎住。 眼前的少年一身极黑的衣裳,气质沉郁,活像个……杀手。 总之不像是来吃饭的。 她的视线不着痕迹地往下移,锁定那半掩在衣袖里的手。 裴怀璟的指尖紧了紧,却没动弹。 上次拐弯抹角没成功,不如直接上手! 就在少年欲将手背到身后时,温晚笙迅疾向前一步。 紧接着,‘啪’地一声轻响。 她豁出去了。 冰冷的触感传来,温晚笙强自镇定,没去看他的反应。 然而下一瞬,裴怀璟一把将她的手狠狠甩开。 力度之大让温晚笙脚步一晃,差点以为他被系统电击了。 裴怀璟握紧手心,眼里那快要溢出来的厌恶差点掩饰不住。 “温二小姐做什么?”他冷冷出声。 “我看你穿得这么单薄,怕你冷着,好心帮你暖手。” 温晚笙委屈念出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恶心死你。 她在心底默默补上一句。 “我不冷。”裴怀璟垂眸,长睫敛去他所有情绪,“有劳温二小姐费心。” “哦,那你能帮我暖暖手吗?”温晚笙眨了眨眼,得寸进尺地说,“我冷。” 裴怀璟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 她又想以什么方式折辱他? 在他开口拒绝前,温晚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看你紧张的,我开玩笑的!你不会当真吧?” 碰了下手,反应就这么大,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 她兴致缺缺转过身,“我们进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酒楼。 而那边,将两位‘公子’一番拉扯尽收眼底的小贩,缓缓闭上张大的嘴巴。 * 悦来酒楼高三层,修得极其纸醉金迷。 这里的菜色在上京首屈一指,年年厨艺比试稳坐头名。 据说老板曾是御前的厨子,偶尔还会售卖自己酿造的私房酒,一坛难求。 温晚笙承认,她选择这个酒楼,确实别有私心。 现在是饭点,酒楼里已然人声鼎沸,放眼望去,一楼座无虚席,二楼亦是。 热情的小二脸上堆着笑,引着他们往更高处走去。 好在三楼窗边恰巧空着一席。 温晚笙翻了翻眼花缭乱的菜单,问:“你们这里有什么特色菜吗?” 小二立即报出一连串的菜名。 温晚笙按着自己的口味,挑了几道甜口的,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遵从内心点了一壶酒。 “我点好了,”温晚笙把菜单递给沉默不语的少年,笑道:“到你了。” 裴怀璟伸出手。 凉凉的指尖擦过她掌边,像羽毛轻拂,痒痒的。 温晚笙贼心不改,但他动作太快,又没得逞。 10秒,真不容易啊! 裴怀璟眼底多了几分嘲弄。 他这种人,怎会有选择的权利。 他半晌未曾言语。 温晚笙疑惑抬眼,就见他把菜单还给了小二。 “你不点些自己爱吃的吗?” “不必。” 行。 饿死你。 等菜的间隙,温晚笙摸出一把饴糖,随手拆了一个,含在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茶盏热气氤氲,熏得她眸中泛起水光。 她侧过脸,正好对上少年黑润的瞳。 哦对,吃独食好像不太厚道。 温晚笙心不甘情不愿地把手伸到他面前,掌心摊开,脸上却装得跟多大方似的。 “要吗?” 裴怀璟眼眸微动,神色忽然变得古怪起来。 【恭喜宿主,达成首次好感度上升。】 温晚笙顿时困意全无,精神百倍。 难道把他问爽了? 温晚笙清清嗓子,模仿着方才的语气和姿态,把糖往前递了递,“要吗?” “真的不要吗,很甜的哦。” 没有任何反应。 裴怀璟别开脸,恢复了那副高冷样,“不必。” 温晚笙默默收回手。 看来他应该是一瞬间被她的分享精神打动了。 令人窒息的静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温二小姐,不知我的猫身处何处?”裴怀璟忽然看她。 温晚笙对上他沉沉的眼神,又吃了颗糖压惊。 她从一开始就两手空空,他多半早就看出来了。 “抱歉,”饴糖在她口中化开,甜意沁入喉间,但想到那只猫,心情有些沉闷。 “兽医说它吃了什么不该吃的,暂时不能挪动…”她面带歉意,诚恳道,“我想先把它留在我家治疗,等情况稳定下来,再把它还给你。可以吗?” 怕他不信,她又补充道:“你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看它。” 她能请得到兽医,但裴怀璟身为敌国质子,处境艰难,必然不能。 虽然说,如果最后小家伙最终没能撑过去,裴怀璟必定会将这笔账算在她的头上。 可只要还存在一线生机,她就无法硬起心肠,眼睁睁看着它自生自灭。 裴怀璟双眼渐渐蒙上一层冷意。 她说得没错,它确实吃错了东西。 它原本就不该活到今日。 她是不是在骗他。 “二位,菜来了!请慢用。” 桌上飘来的香气乍然冲淡寒意,温晚笙的肚子合时宜地咕咕叫起来。 她默默说:“都是甜口的,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店小二将两个酒杯斟满,察觉到氛围非比寻常,忙不迭退了下去。 裴怀璟指尖轻触酒杯,神情不辨喜怒,“我不饿。” 温晚笙悄悄看他,试探性问:“所以...可以吗?” “...嗯。” 悬着的心终于落到肚子里。 温晚笙这才有心思拿起筷子。 蜜渍豆腐晶莹剔透,入口甘润。 藕粉桂花糖糕软糯香甜,齿间留香。 “你真的不吃吗?” “嗯。” 温晚笙懒得管他,一个人惬意享用着。 等反应过来时,竟已吃了个九分饱。 【倒计时:1:25:03】 温晚笙猝然回神。 这么长时间,他好像就一直这么盯着她一个人吃。 她不自在地摸了摸肚子,然后举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笑道:“质子,一起喝点,暖暖身子吧。” 小二介绍这种酒清甜温和,不醉人。 当然,要是他一杯就倒,那就更好了。 裴怀璟端坐如松,“不必。” 他早就该走了。 温晚笙指尖敲了敲桌沿,“你…很讨厌我吗?” 少女没再压着嗓子,露出女儿家本来的音色,似乎有点委屈。 裴怀璟唇线紧抿,片刻后,终是顺从地举起酒杯。 “温二小姐说笑了,”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只是在忧心我的猫。” 温晚笙动作稍顿,恳切地保证:“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救活它的。” 裴怀璟眼底一暗,道了声谢。 “那干杯?” 温晚笙迫不及待仰头饮尽。 酒香弥散,暖意顺喉而下,在心口一点点炸开。 裴怀璟目光掠过少女莹润的唇瓣,浅浅抿了一口。 甜得发腻,过于温吞。 难喝。 “再来一杯吧!” 温晚笙忽然站起身,执壶替他续酒。 却不料壶嘴一歪,失了准头—— 晶亮的液体溅上他的衣襟,在玄色衣料上洇开一片深色水痕,蜿蜒而下。 “哎呀,不好意思,”温晚笙换上楚楚可怜的表情,“我不是故意的!” 紧接着,她迅速绕过桌子,取出绢帕,俯身朝少年的衣摆伸手。 动作一气呵成。 裴怀璟身躯骤然一僵,脊背紧抵椅背,已是退无可退。 他抬手阻拦,少女却仿佛早有预料,指尖一翻,顺势将他的手掌牢牢握入自己手心。 温晚笙狡黠一笑,“我来吧。” 她一手握着他,一手慢吞吞为他擦拭水痕。 裴怀璟视线缓慢落在她覆上来的手背上。 白得几乎晃眼,令人烦躁。 第三次了。 他指节发力,欲要挣脱,但许是那杯酒在作祟。 他恍若在梦中一般,使不上力。 她手心的温度一点点烫在他手背上。 ......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 【获得奖励:让人软绵绵的东西。】 “说人话!” 【...软骨散。】 混沌的意识回笼之际,那迫人的暖香离他越来越远。 “你还真不情愿啊....”温晚笙将绢帕一收,无情地抬起下巴,“那算了,你自己擦吧。” 离开前,她不经意朝窗外看去。 朱雀街上,一名劲装男子当街策马,惹得不少人驻足侧目。 似有所感,马背上的男子倏然抬头,可少女先一步移开了目光。 “将军,怎么了?”副将询问放慢速度的男子。 男子无奈笑道:“差点忘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