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长你别躲了》 1、第001章 长沙的夏天难捱,热得不畅快,有点闷,有点憋。冬天的话,湿冷湿冷,就跟泡水里一样,浑身难受。 今晚的长沙气温达到了33摄氏度,一架飞机正在黄花机场慢慢下降。白满川在海南玩了一圈后,刚刚返回长沙,等开学便是大三的学生了。他推着行李箱,走进通道,掏出黑色华为,手机连上信号开始响个不停。 发亮的屏幕持续不断地弹出一条条微信信息。 白满川点开微信,全是高战发的信息,看着这个死党兼现在的大学校友,每次心里都忍不住想修理他一顿。 高战:儿子,下飞机了吗? 高战:我和谢敏在红星饭店。你要来吗? 高战:看到信息速回,别让爸爸等急了!!! 高战:还没下飞机?【爸爸等儿子.jpg】 高战:人呢?【爸爸不要你了.jpg】 高战:【你别回了,直接托梦给我吧.jpg】 后面全是高战的刷屏搞笑图片,白满川笑了一下,心里又忍不住一阵腹诽,又来秀恩爱,不撒狗粮会死吗? 白满川:刚下飞机,来。 高战回得快:好嘞。 白满川:别开吃,等我。 高战:知道。【摸摸猪脑袋.jpg】 高战:【图片】 白满川点开图片,是高战和谢敏的微笑合照,这对彩虹夫夫,大一的时候在一起。 飞机降落的时候本就接近凌晨12点,白满川走出飞机场大概用了三十多分钟,点开高德地图打了一辆出租车,等了一会,他坐上出租车,上金阳大道,下湘府高架,到达中意路时已经是深夜1点多。 长沙是座不夜城,生活在这里的人爱过夜生活,红星饭店凌晨的客流依然爆满,座无虚席,烟火气浓厚。 红星饭店的灯牌闪着鲜红的灯光,白满川下了车,把自己的行李从后备厢拎了出来,目光在饭店门口扫视了一圈,就看到高战和谢敏坐在靠马路的一张小圆桌旁,两人正卿卿我我,秀恩爱。 白满川推着行李走过去,一把揪起高战的后衣领,说:“你坐旁边去,我没吃饱前,禁止给我产狗粮。” 高战眼前一亮,也不计较被他抓着衣领的事情,笑呵呵地说道:“儿子哎,想死爸爸了。”两只手顺势揉搓一把白满川的脸。 “不准捏我的脸,有本事去捏榴莲啊。”说着,白满川掰着高战的手,这货一天天地没个正形,转而低头跟谢敏打招呼,“敏哥好。” 谢敏往身边的椅子上挪,让白满川坐在他和高战之间的位置,“满满,这次去得挺久。” “有小半个月吧。”高战一边用两个大爪子继续蹂/躏白满川的脸,一边计算着时间。 “你再不松手,我今儿让你死这里!”他重拍在高战的手背上。 高战满意了,放过白满川的脸,细皮嫩肉的,手感真不错。高战继续说:“出去玩这么久,也不见你给爸爸发消息,太不孝了。” “别,有敏哥想你就够了,我想你算个什么事!”白满川一脚踹过去,天天占口头便宜。 高战跟猴子一样,躲得麻利:“敏哥那叫爱情,你这是友情,两边不一样,两边没冲突。”这时,高战裤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爸爸两字。 白满川乐了,“真爸爸来了,赶紧接电话吧。” 高战滑动屏幕,开口道:“爸。” 手机那头传出很大的声音,“你小子现在在哪?” “我跟白满川在一起,爸,你从项目部回长沙了?”高战眉头一皱,赶紧给白满川使了个眼色。 “我再不回来,你不知道野成什么样。”手机那头再次传出恼火的声音。 白满川心领神会,凑过去对着电话说道:“高叔好,高战今晚不回家,在我家过夜了。” “满满呀,你爸爸还有点项目扫尾的工作,过几天也回长沙了。” “噢,好的。”白满川向高战比了个ok手势,“知道了。” “爸,没什么事,我先挂了。”不等电话那头的人开口,高战直接挂断电话。 白满川笑高战,“你见到你爸,就跟耗子见了猫一样。” “好了,别笑爸爸了,”高战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说,转而道:“我们还没点东西吃。” 谢敏闻言将桌上的一份菜单递到白满川面前,白满川拿过一看,便点了一份烤茄子,一份蒜蓉虾尾,一份卤虾,一份臭豆腐,两份蛋炒饭,两份烤五花肉和二十份烤牛肉。 “敏哥,你要不要点其他的?”白满川又把菜单放到谢敏面前。 谢敏合上菜单说:“我们先吃着,如果不够再点。” “好。”白满川把菜单给服务员,“再来3厅王老吉。” “不对啊,我请客,你怎么不问问我喜欢吃什么啊?”高战皱了皱眉,“这不适合吧!” “啊?你买单?”白满川眼珠一转,不想放过这次宰人的好机会,然后扭头对刚刚离开的服务生挥手,喊道:“帅哥,我还要再点。” 一旁的谢敏见状,连忙对服务员道:“不用了,都点好了。” 高战看了一眼谢敏,佯装恼怒,笑道:“这儿子怎么这么欠揍呢?” 白满川脸带笑意,用肩膀撞一下高战,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出柜?” “嘶……”高战整个人都不好了,撸了一把头上的头发,说道:“出柜这件事,要看时机,我现在就是想着,等我毕业之后,找个合适的时间,再跟家里人说吧。” 谢敏摆弄着碗筷,瞳孔猛地一缩,而白满川一言不发,一双琉璃般干净的褐色眸子只是看着高战,他很清楚,高叔不会答应,这可是他们家唯一的儿子,没有被打断腿已经是万幸了。 此时,服务生将一份份夜宵端上小圆桌,“指套在盒子里,请慢用。” 谢敏用筷子将其中一份蛋炒饭分到两个小碗里,一碗留给自己,另一碗给了高战。 高战则给谢敏剥了一只虾,将鲜嫩的虾肉放进他的碗里,然后对白满川说道:“距离开学还有半个多月,你准备做什么?” 白满川:“我这不是在等长沙交响乐团的面试通知嘛,所以打算这段时间就在家里练琴,然后也多陪陪我奶奶。” “行啊,”高战感觉与有荣焉,“面试上了记得告诉我一声。” “好。”白满川跟高战击了个掌,“知道干什么吧?” “不就捧场,”高战挑了一下下巴,“爸爸记着。” 三人边吃边聊,一直聊到半夜三点多,红星饭店里也只剩下3桌客人。高战见大家吃得差不多了,便站起来去买单,白满川和谢敏在原地等他。 “你在做什么?”女人的声音又高又尖,“你还要不要脸了?”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带着浓浓的酒味,跌跌撞撞地往柜台前结账,路过女人这桌的时候,见女人模样不错,便伸手摸了一把脸。 女人也不甘示弱,起身给了那混混一个耳光,让他清醒清醒。 男人喝多了,脸色涨得通红,他用力将女人的脸往桌上一砸,顿时,桌子被他弄倒在地,桌上的碗碟、酒瓶、食物洒了一地。那人还不甘心,一把揪住女人的头发,把她拉到阴暗处。 女人拼命地想要挣脱,嘴里还发出了哭声:“救命!” 男人揪着她的头发,她痛苦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男人一脚踢在她的胸口,将她踢倒在地。 白满川和谢敏听见不远处传来呼救声,判断有人打架,白满川赶紧掏出手机拨打110:“有人在中意路红星饭店喝酒闹事。”然后挂断了电话,带着谢敏就往那边去。 现场一片混乱,女人这边人少比较弱势,地痞那边人多占上风。 “快住手,快住手!” 白满川带着谢敏走过去将混战中的几个人拉开。 昏暗中一片嘈杂。 就在此时,黑暗中突然跑过来一人。白满川没看清楚对方的长相,不知道是拉架还是混混那边的,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了。 白满川从来没见过这么凶悍的人,三个小混混联手围攻他,竟然也只是堪堪与他战成旗鼓相当,想要完全控制住他,几乎不可能。 因为他的打法是按照一定套路来的,只见他一把掐住了一个高个子的脖子,然后用腿反挡住对方下盘,用力一甩,砰!一道人影摔落地的声音,光听就知道摔得特别重。 另外两个人也冲了过来,一个要拧他的手臂,一个要揍他的脸,但他侧身一闪,反手一把勒住了抓住他手臂的人的脖子,说时迟那时快,他抬起一只脚踹上要揍他的混混的肚子,闷哼一声,人抱着肚子蹲在地方。 白满川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人,他想要将那人扶起来,但因为弯腰的缘故,他并没有注意到后面发生了什么。 突然,一名身穿黑色t恤的混混,认为这两个人是一伙的,直接抄起一把啤酒瓶子,对着白满川的脑袋想要砸下去。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昏暗中窜了出来,站在了白满川的身后。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身材削瘦,个子高挑,背对着白满川。他挡下啤酒瓶,鲜血从他的额头上流了下来,滴落在地上。 警车的喇叭声由远及近,周围的混混们也开始四散奔逃。 白满川反应过来,走到那人身前,第一眼就看到了白色t恤上写着“南湖大学”四个大字,这是学校的文化衫,他跟自己同校。白满川抬起头去看那人的脸,问道:“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酒瓶砸在了江水东的脑袋上,他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一黑,整个人就往前面栽了下去。 白满川接住他倒下的身体,双手穿过削薄的两肋,摸上单薄的肩胛骨,瓷实地抱在怀里。白满川的身体颤抖了一下,这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是什么? 对。 像摸在一只飞鸟的羽翼上。 一个字。 爽。《 》 2、第002章 白满川趴在床边,他本来想休息一下就回家睡觉,但实在是太累,架不住了,竟然就这么直接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儿时的事情,一只白色飞鸟停在他的窗台前,他想伸手去碰它,但又不敢。妈妈把他搂在怀里,轻轻地摇着他的身体,在他耳边轻声道:“一只飞鸟,越过千山万水,停在你的窗前,你要好好珍惜此刻。” 于是,妈妈牵着他的手,把手伸到窗台外,让他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飞鸟的羽毛。柔软、滑腻的触感令他的心脏一颤一颤,身体获得巨大的满足,白满川扭头看向自己的母亲,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白满川趴在床边上,一直睡到早上九点,当医生来查房的时候,他都还没有醒来。 医生拿着颅脑ct看了一会,说道:“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两天。” 白满川闻言,眉头紧锁,问道:“要不要紧?” “没什么大碍,好好休息吧。”说完后,医生把ct装进纸袋,还给了白满川。 白满川收起片子,松了一下神经,“那我们再做个全身检查。” 医生:“可以,你先去缴费,等病人醒了就去做检查。” “好。”白满川应了一声,又问道:“医生,他怎么还不醒?” 医生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应该是太累,睡饱了就醒了。”说完又去下一个病房了。 白满川无语了:“……” 呃!这人是有多缺觉?睡到现在还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白满川的目光落到躺在病床上的人。说实话,他长得还挺不错,这人第一眼看着就觉得顺眼,再看第二眼就会感觉有些惊艳。 他仰躺着,那张瘦削的脸庞,像画匠笔下的山川河流,被精心雕琢过,精致而又坚毅。他微微张开的双唇,有节奏地呼出气息,胸膛随着他的呼吸而上下起伏,像棵在恣意生长的树。 没错,一棵树,不是生长在城市里的绿植,也不是种在盆景里的矮树,而是一棵自由生长在挪威森林里的云杉。 哪怕是在大雪纷飞,寒风凛冽的寒冬,依旧青翠一片,生机勃勃,肆意地站在纷扰的人世间,释放着野性和坚韧。 白满川垂下眼睫,视线落在他的掌心,心里冒出一个想法:会有什么不同呢?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白满川已经伸手用指腹轻微地摩挲一下。 白满川的指腹一阵酥麻,对方的掌心粗/硬,像带电的沙砾。 这一瞬间,白满川的内心涌起一场海啸,漫天卷地,可他就静静地站在那,无人知晓! 医院里人来人往,江水东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看到对面墙壁上挂着的时钟,是下午1点23分,他听见有人推门,扭头望了过去。 白满川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手中拿着一个印了“三米粥铺”字样的纸袋。他看见病床上的人醒来了,脸上溢满笑容,并将手里的袋子往上提了提,“饿不饿?我点了外卖。” 江水东坐了起来,背靠着墙,手摸到头上的纱布。他语气谈谈的,“谢谢。” “应该是我感谢你,谢谢你替我挡了啤酒瓶,而且脑袋还被人……被人开瓢,”白满川指了指他的脑袋,歉意中带着感谢,“医生说虽然有点脑震荡,但并不严重。” 江水东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白满川。 白满川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牙刷和一支牙膏,慢条斯理的递到他面前,“你先刷牙,然后吃早饭。” 江水东茫然颔首,伸手拿过牙刷和牙膏,他的指腹微微擦过温热的掌心。他掀开被子,穿上黑色布鞋,走到卫生间里开始洗漱。 不多时,他从洗手间出来,便看到白满川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手中的粥,鼓着腮帮子,呼…… 他那样子像极了一只吃饱喝足的仓鼠,看得江水东忍不住偷笑了一下。 白满川浑然不觉,端着微微烫手的粥,递给眼前的人,“是皮蛋瘦肉粥,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又是一声“谢谢”,白满川顿时觉得他是不是只会说这一句话,不过倒是把粥接了过去。 “小心烫!”白满川提醒一句。 “知道。” 手里的粥还有点烫指腹,但是江水东并不在意,只吹了几口气,便吃了起来。 白满川坐在床边,指了指南湖大学的文化衫,问道:“我们是一个学校的,你大几?” “大四。” 比自己大,是学长。 “我大三。”白满川扬起笑容,向他问好,“学长好。” “嗯。”江水东一边喝着粥,一边含含糊糊道。 学长是冰山那挂的? 白满川认真地看着学长,眼底夹杂着一丝打量。 学长应该是沉着冷静型的,不过冷也是真的冷,一般人知道对方是校友,怎么也会露出吃惊或者意外的表情。他却只顾着吃东西,一点也不墨迹,一碗粥三五口就干完了,真够快,看来是真饿了。 白满川只好做起自我介绍,“我叫白满川,绿遍山原白满川,子规声里雨如烟。我爷爷帮我取的名字。我读的是土木工程系,不知道学长叫什么,读的哪个系?” 事实上,白满川的声音清澈温柔,有种江南三月下烟雨的感觉。他的声音不仅干净,而且人也少年感十足,尤其那双眼睛,偏圆,有点像猫眼。 白满川微笑的时候,仿佛眼里盛满了一汪桃花水,让人看着就觉得舒服,是一朵家养的小玫瑰,虽带刺但有余香。 “江水东。土木工程系。”过了许久,江水东才开口,语调很平静。 这是江水东父亲从隔壁家拿着语文书,翻了一个下午取的名字。他知道自己没有读过什么书,取不了什么好名字,可如果从学校语文书里找就不一样了,有讲究、有文化。结果,他儿子真成了村子里唯一的一个大学生,离开了山村,来到了大城市。 白满川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双眼一亮,那表情,如同稚子新得了玩具。 他激动了,这是什么神仙缘分啊? 黄师塔前江水东,春光懒困倚微风。 这首杜甫的《江畔独步寻花》,已经进入小学语文四年级教材当中,是当代中国小学生必修古诗之一。 而翁卷的《乡村四月》是五年级语文教材的古诗,他们的名字居然都是来自小学语文书…… 白满川内心十分震惊,不亚于又掀起了一场海啸,这次人直接被吞没。人有千算,天只有一算,世界那么大,人那么多,他们能在同一所学校,还在同一个系,居然还相互遇见了,冥冥之中似乎自有天意…… “你有充电器吗?我手机没电了。”江水东沉声说道,“我手机是安卓的。” 江水东的几句话打断了白满川的思绪。 “我没有,”他压下心中的震惊,思考了一下,“不过我有办法,你等一下。”说完,他紧接着站起来,急急忙忙地走出病房,然后走回来,重新坐下,将手里的充电器给对方。 “我找护士长借的。”他望着江水东,想要得到夸奖一样。 江水东插上电源线,低垂着头看手机,像在躲避白满川的目光,只是说了一句:“谢谢。”手机上有数不清的裂纹横贯屏幕,他在等手机开机。 手机开机动画,进入界面,信息一条条鱼贯而入,白满川无意之间看到好几个人给他打电话,也有好几个人给他微信留言,找他的人挺多的。 江水东拿起手机,拨通了霍老师的号码,“霍老师,不好意思,我昨天晚上出了点事,住院了,所以今天上午没能去上课。” 电话那头,“在医院?严重吗?明天能来上课吗?” “不严重,明天可以上课。” “好。” 江水东挂断电话,去回下一个电话,回完后又忙着回微信信息。 全部都是关于工作的,白满川在心里默默算了下,这位学长在暑假里一天居然要做五个兼职。他差点开口要问为什么一天要打这么多份工,人不累吗?但是一想到他们才认识,问这个好像不太合适,就不打算问了。 白满川在等学长回复他人消息的时候,他的目光漫无目的落在了那双黑色的运动鞋上,这双运动鞋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上面有很多褶子印,鞋边开了两条大口子,开胶了,如果下雨天穿出去,鞋肯定会进水。 白满川不知道是双什么牌子的球鞋,他拿手机在网上搜了一下鞋子,国产星牌,售价29.9元。他的视线又往上挪了挪,学长身上的牛仔裤已经洗得发白,裤脚也磨白要烂了…… 手机屏幕坏了不换,球鞋不能穿了也不换,连裤子都…… 白满川忽然发现,中国上下五千年这都什么时代了,怎么还有人够不上穿暖的基本线,他转念一想,自己平时也不是个观察仔细的人啊,他今天是怎么了? 正在这时,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信息。 高战:【我来啦我来啦.jpg】儿子,有需要爸爸的地方吗? 白满川:没有,你退下。 高战:【你怎么敢的啊.jpg】亮出小刺刀。 白满川:【对方不想理你,并让你赶快滚.jpg】 高战:你爸托我爸捎了东西回来,送哪? 白满川:老地方。 高战:【ok.jpg】 高战:吃完饭过去。 白满川:好。 回完消息,白满川抬头看学长,等了一会,江水东终于忙完了,他把手机伸了过去,说:“学长,加个微信吧。”他点击微信的二维码,下面有一行极小的字:扫一扫上面的二维码图案,加我为朋友。《 》 3、第003章 窗外,夏日的热风吹过,那一片片令人晃眼的绿色,仿佛不是真实的。 白满川等了许久,江水东才通过了他的微信好友申请。江水东的微信昵称是“满满满……”,头像为白发五档的路飞,乍一看,让人感觉有些傻气。与此同时,白满川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他看向对方头像——挂着月亮的夜空,昵称正是江水东。 他清澈灵动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亮光,喊道:“学长。” “怎么?”江水东目光幽深,落在他身上。 白满川抬眼,正好对上江水东的视线,眨了眨眼睛问道:“学长是哪里人?” 江水东眉眼冷峻了几分,回道:“甘肃。” “我还没去过呢,”白满川眼神闪烁,“那里怎么样,好玩吗?” 江水东没有立刻回答,漆黑的眸子里毫无波澜。过了几秒,才冷冷地说:“山大沟深。” “噢。”白满川见他不太愿意多说,便压下了探究的心思,“我是长沙土著,家就在学校对面,走路5分钟就能到。” 江水东平淡地说:“那很方便。” 确实很方便,白满川点点头,脑海里又想起两人的名字。他为什么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呢? 那天,白满川被父亲白致博揍了一顿。他想出去玩,不想在家学习,哪怕第二天有单元测试。白致博越是管着他,他就越反抗,最后白致博动手打他,嘴里还说着:一首诗都记不住,还读什么书! 白满川承受不住,嚎啕大哭起来,足足哭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呼吸急促,全身麻痹,出现了过度换气综合征,才被送往医院。从那以后,白致博就再也没打过他。而那天他要背的古诗,正是《江畔独步寻花》,这件事白满川至今仍记忆犹新。 忽然,白满川像是想到了什么,皱着眉头问道:“学长,你今晚还要去红星饭店吗?” “嗯。”江水东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不休息几天?”白满川顿了顿,又说,“脑震荡虽说不严重,但可大可小。” “没事。”他的声音依旧平淡。 “那可不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得休息几天。”白满川有些慌了。 “不用了。” “你是为了我才受伤的,我有义务照顾你。”白满川突然烦躁起来。 “没什么。” “这件事因我而起,我得负责。”他的语气已经十分不悦。 然而江水东只是不痛不痒地说:“不用了。” “今天和明天一定要去上班?非去不可?”白满川被再三拒绝,心里极为不满,没好气地说,“你又不是生产队拉磨的驴,没人……没人在后面拿小皮鞭抽你。”话说到一半,他的气势突然弱了下来,意识到这话有点骂人的意思。 江水东并不在意,依旧斩钉截铁地说:“不行。” 白满川郁闷不已,质问道:“难道你的身体不重要?” 江水东没有回应这个问题,只是说:“现在去办出院手续。” 这一刻,白满川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起来,凶道:“不行,你还有一项全身检查没做。” “那就不做。”江水东有些不耐烦了。 “我钱都交了。”白满川掏出缴费单晃了晃,语气极为不好。 江水东瞥了一眼,漫不经心地说:“去把钱退了。” “你他妈就是头倔驴!”白满川彻底急了,“你想从985高材生变成傻子吗?” 面对情绪激动的白满川,江水东依旧慢条斯理地说:“等我变成傻子再说吧。” “你……”白满川顿时气结。 几秒钟后,他问道:“你每天能挣多少钱?” “与你无关。”江水东冷冷地回道。 白满川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这两天你请假,我给你双倍工资。” 江水东笑了笑,看向窗外,随后收起笑容,目光转向白满川,脸色一沉:“不用。” “三倍!”白满川狠狠瞪了江水东一眼,“我有钱,出得起!” 江水东被激怒了,带着怒火说:“我不要!”说完,不想再搭理对方,转身就要离开。白满川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喊道:“不准走!” 江水东低头看了一眼被抓住的手,又看向白满川:“你要干什么?” 白满川缓了缓,眼睛里不自觉地流露出关切,问道:“学长,你在怕什么?” 江水东神色一肃,沉默片刻后,冷冷地说:“我不想和你有瓜葛。”这几个字,如同一条长鞭,狠狠抽在白满川心上。 白满川一时不知如何反应。不想有任何牵扯,为什么呢?是因为自己刚才用钱砸他?还是因为态度太差,让他不爽? 又或者,有什么自己不清楚的地方,让他不舒服?白满川怎么也想不明白。 “为什么?” “不为什么,”江水东眉眼间一片冰冷,“大概……我们不是一路人吧。” 这一下,白满川沉默了,大脑一片空白。刚才气氛还好好的,突然就急转直下,他不知道该如何缓和气氛,怎样才能让对方乖乖休息两天,并做完检查。 他和江水东相识不过一天,关系就像薄冰一样,一碰就碎,岌岌可危。 如果两人关系不错,自己还能强行绑着他,让他就范。 白满川郁闷极了,觉得自己像只乖巧的羊崽,努力薅下羊毛送人,对方却嫌弃羊毛怎么跑到了自己手里。 不知为何,白满川心中莫名一紧,仿佛有根钢针在扎着心脏,又酸又涩又疼。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陌生而又奇怪。白满川皱着眉,直勾勾地看着江水东,眼里满是委屈。自己不过想好好照顾他,顺便拉近一下关系,为什么要一一拒绝,还说出那么伤人的话? 病房内一片安静,偶尔有几声嘈杂声传进来。两人站在病房里,沉默不语,像两个闹别扭的小孩。夏季的风掀起纱窗,起起伏伏,半遮半掩,恰似两人的心思。 风撩起白满川汗湿的碎发,他败下阵来,不再抵抗。阖了阖眼,忍住喉间的酸涩,嗓音略带颤抖,带着委屈说:“你能不能低下头?” “……”江水东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低下头。 白满川见状,伸手摸向江水东的后脑勺,连续揉了三次。 江水东疑惑地看着他。 “我想知道你脑子里装了什么,”白满川说,“怎么像根榆木疙瘩似的!” 还没等江水东开口,白满川便垂首低眼,委屈又难过地从江水东面前走过,仿佛全世界都欠他一句对不起。 擦肩而过时,白满川用眼角余光瞥见如同灯柱般站立的江水东。 白满川眼角微红,走到房门前,想要推开房门,却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他的视线缓缓向上移,原来是一双手压在门上,而身后站着江水东。 他倒吸一口气,蹙了蹙眉,转过身,用大而委屈的眼睛控诉着江水东:“你要骂回来吗?” 半晌,江水东的神情渐渐柔和,松开手,退后一步,无奈地说:“别生气了,我去做检查。” “真的?”白满川双眼瞬间明亮,又有了光彩。 江水东:“嗯。” 不过白满川还想趁机得寸进尺:“那明天也请假别去上班了。” “不可以。”江水东抿了抿嘴。 白满川继续说:“那至少今天留在医院观察,晚上我给你送饭。” 江水东勾唇一笑:“你当这是菜市场,还讨价还价呢。” “随你怎么想,”白满川拉开病房门,“我达到目的就好。” “……” 白满川问:“成不成?” 这次,江水东爽快地应了下来:“嗯。” 长沙市中心医院的体检中心在门诊楼四楼,而他们当时在住院部5楼。所以,白满川和江水东要先乘电梯到一楼,再前往门诊部体检。 电梯里没有其他人,两人并排站着。白满川抬头看了看江水东的头,问:“学长,你头还疼还晕吗?” “我本来不疼不晕的,某人跟我急吼吼一阵后,”江水东适时地摸了摸额头上的纱布,“现在又疼又晕了。”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江水东迈出步子走出电梯,徒留白满川在原地发愣。 不是说好高冷人设吗?现在怎么还逗趣起来了? 白满川赶在电梯门关上之前走了出去,追在他身后说:“这可不怪我。” 门诊楼四楼人流量并不是很大,意味着能早点做完所有检查。白满川轻轻拍了拍江水东的手臂:“学长,你站这儿等我一下。” 江水东看了看被拍的地方,抬头只见白满川去找护士要体检单,似乎还询问了怎样最快做完所有检查。 片刻后,白满川拿着体检单,走到江水东面前:“学长,我们先去做血液检测。” “好。”江水东跟在白满川身后,他去哪儿,自己就跟着去哪儿。 夏日的黄昏,温热的风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拂进走廊,俏皮地撩动着白满川头顶那几根倔强翘起的黑发。 白满川站在医院走廊里,眼神时不时地望向检查室的门。身旁医护人员和病人来来往往,脚步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偶尔分散他的注意力。 终于,检查室的门缓缓打开,江水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白满川立刻迎上去,脸上露出关切的笑容:“学长,怎么样?检查结果如何?” 江水东微微点头:“嗯,还好,没什么大问题。” 等江水东做完所有检查,时间悄然来到下午五点三十二分。 两人在医院短暂分开,白满川便马不停蹄地赶往浪琴山。那里是他奶奶的住所,他打算取些换洗的衣物,再赶回医院。《 》 4、第004章 白满川站在卧室里,柔和的灯光洒在他身上,给他勾勒出一圈温暖的光晕。他的目光在房间里缓缓扫过,最终落在了那张宽大的床上。 “平板、衣服、睡衣,这些应该够了吧。”白满川看着床上摊开的东西,眼睛微微眯起,嘴巴下意识地抿了抿,像是在进行一场严肃的思考。突然,他的眼睛瞪大,脸上露出懊恼的神情,哎呀,忘了内裤!他三步作两步走到衣橱前,木质的衣橱推拉门在他的推动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在衣橱里翻找着,衣物被他翻得有些凌乱,不一会儿,他便找出一条崭新的白色内裤,随手和其他衣物混在了一起。 白满川双手叉腰,站在床边,满意地看着这些物品,心里琢磨着,这下应该没落下啥了。 过了几秒,他转身,像只慵懒的小猫趴在门框上,朝着厨房的方向大声嘱咐:“桂姨,今晚饭菜多做点!” 厨房里传来一声干脆的回答:“好。”声音里带着几分宠溺,早已习惯了白满川的各种要求。 白满川皱了皱眉头,总感觉还忘了件事,冥思苦想好一会儿,他才想起来饭盒还没洗!他快步走进厨房,各种厨具摆放得整整齐齐。他在碗橱里翻出一个白色饭盒,接着用滚烫的沸水“哗哗”地冲洗着,动作麻利地进行消毒。 桂姨正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锅里的油发出“滋滋”的声响,诱人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厨房。桂姨看到白满川在捣鼓饭盒,便放下手中的锅铲,双手在腹部围着的围裙上搓了搓,好奇地问:“你这是要送饭给别人?” “嗯,”白满川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着无数的小星星,笑着看向桂姨,“是呀,所以才让桂姨多做几道菜!”声音的尾调洋溢着快乐。 桂姨立刻被勾起了十足的好奇心,追问道:“送谁?” “我今天新认识的一位学长。” 学长……居然不是一位姑娘。 “行了,”桂姨瞬间意兴阑珊了,“饭盒我帮你弄好,你先出去,别在厨房里碍手碍脚的。”说着,她瞅了眼墙上的时钟,又补充道,“你奶奶也快回来了。” “哦,那就麻烦桂姨了。”白满川刚把一盘色泽诱人、香气扑鼻的炒排骨放在餐桌上,一位白发苍苍但精神矍铄的老人就从门外走了进来。老人一看到白满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惊喜地喊道:“满满!” “奶奶。”白满川一下子笑开了花,宛如沾了露珠的玫瑰。 “你来之前,也不提前跟奶奶说一声。”奶奶走上前,轻轻抱了抱白满川,满是关切地说道,“你都瘦了,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呀?” 白满川点点头:“有。”不等奶奶开口,他已经抢先说道:“我知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餐不吃饿得慌。” “你知道就好。”奶奶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佯装的责备。 不一会儿,奶奶、白满川和桂姨三人围坐在一张圆形的大理石餐桌前准备开饭。奶奶夹起一个金元宝,那可是白满川平日里最爱吃的菜,笑着放进他碗里。 “奶奶,碗都快堆成一座小山丘了。”白满川赶忙用手捂住碗口,急急忙忙地说道,“别再给我夹菜了。” “多吃点,长胖点才好。”奶奶又指了指桌上的饭盒,问道,“这是给高战带的?” “不是,”白满川咬了一口排骨,神色认真地说,“是给江学长的。我今天刚认识的一个学长,我可佩服他了。他家条件不太好,暑假每天要打五份工,特别能吃苦。要是换成我,估计一个小时都坚持不下来。” 他一边掰着指头,一边一字一句数着学长的优点,“这位学长来自甘肃,学习成绩超好,年年拿奖学金。人的颜值也高,又有本事,人品也特别赞,搁我这里,我出门都要横着走。可惜,唯一的缺点就是性格固执了一些。” 桂姨接话道:“你俩不过是初次相见,哪有这么快就断定他是人品好的?路遥知马力,你还是多看看吧。” “不用。”白满川手掌在空中潇洒一挥,一脸骄傲道:“美人在骨不在皮,学长是骨皮俱佳。” 奶奶把筷子放到自己的碗上,给孙子盛了一碗汤,看着孙子这么夸赞那位学长,心里也对这个学长产生了一丝兴趣,便说:“那你别忘记带回家给奶奶认识一下。” 白满川闻言立马掏出手机,翻出一张三人合照的截图,发给奶奶,说道:‘我可没有说大话!’ 截图上,是三个拿到了国家奖学金的大学生。 白满川指向站在中间的江水东:“这位就是江学长,人帅气吧。” 奶奶戴上老花镜,仔细地打量着这位学长,点点头道:“人倒是长得很精神。” “一个人在外面挺辛苦的。”奶奶摘下老花镜,对着孙子说道,“你走的时候再带些水果给他。” “好。”白满川咧嘴一笑。 这时候,他刚夹起一块红烧鱼,正要放入口中,就听见奶奶念叨:“都过去这么久了,那有父子会有隔夜仇呢。” 白满川看着眼前的鱼块,顿时觉得自己食欲全无。 一说起自己的父亲,白满川第一反应想到漂亮国的霸权主义,他的父亲就是一个心狠手辣的资产阶级。他进南湖大学读土木工程,完全是被他爹给逼的。 白满川大口大口地扒着饭,话锋一转:“高战等会要送东西过来……说曹操曹操就到。”说着,他扬了扬手中的手机。 “你现在在哪里?”电话那头传来白满川的声音,高战一愣,然后说:“你家楼下,开门吧。” 白满川:“哦哦,东西很多吧,我下来接你。” 高战再一次愣住,心想今天儿子真是好孝顺,“下来吧。” 白满川挂断电话,屁股被烧着似的,火急火燎的下了楼。 高战将车的后备箱打开,把所有的土特产往地面上放,然后后备厢刚关上,他就看见了白满川。 “后面有鬼追?” 白满川抿着嘴,摇头道:“比鬼还可怕的资本家!” “我刚救你一命了?” “嗯嗯,恭喜你,你今天造了七级浮屠。” “行啊,我助人为快乐之本!”高战将地上的特产抱到白满川的怀里,“接着。” 白满川抱住特产,“等会送我去医院。” 高战:“还要去?” 白满川:“给学长送饭。” “让他在医院食堂将就吃一顿呗。”高战拎着东西,跟在白满川身后走了进来。 白满川有点不乐意了,“你居然会这么对待救命恩人,你的七级浮屠一定是豆腐渣、烂尾楼!” “你这是人身攻击。”高战说:“你可以说我丑,说我没审美,说我游戏技术烂,但是不能说我以后混饭吃的手艺是渣渣,你这是踹我脸。” “你有脸吗?"白满川笑道:“我觉得你的脸全长在敏哥那了。” “敏哥脸帅,我脸要长他那,是我占大便宜了。”高战满腔嘚瑟。 一进屋,高战便对着白满川的奶奶打了声招呼,“奶奶好。” 桂姨递过来一杯茶,“这茶有点烫,小心点!” “谢谢桂姨。”高战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子上,就在他屁股刚挨着椅子的一瞬间,他的右小腿突然被人踹了一脚。 白满川望了高战一眼,又踢了他一脚,催促他赶紧的。 “小高好久没来这儿了。”奶奶问高战:“你还没吃饭吧?” “我在家吃过了。”高战端起热茶,强忍着滚烫的温度,哆嗦着说道:“我还有点事情,就不打扰奶奶了。”接着站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白满川连忙说道:“奶奶,高战开车了,我搭他便车离开。”说完,他赶紧回到自己的卧室,拿上刚收拾好的衣物,然后让高战提着饭盒,一起离开。 奶奶和桂姨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开口道:“现在年轻人来去一阵风。”《 》 5、第005章 一辆乌黑锃亮的汽车停在宽敞的大门口,高战轻轻按下钥匙开关,“滴”的一声脆响,后备厢应声自动打开。 高战站在车后,右手掂了掂,目光扫视一圈,发现里面东西还真不少。 高战把袋子放进去,随后轻轻关上后车盖,嘴角上扬,调侃起白满川:“儿子,你这阵仗,莫不是打算把整个家都搬到医院去?” “……”白满川瞪了他一眼,没有搭话,拉开车门便一屁股坐了进去,干脆利落地关上了车门,摆明了不想理他。 高战坐进驾驶座,系上安全带,忽然没由来地问了一句:“你那哥们情况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白满川简洁地回答道。 高战发动车子,漫不经心地说:“其实我很奇怪,你跟他根本就不认识,甚至都不知道双方是同系学长学弟,那哥们怎么就冲过来保护你?”他熟练地打了一圈方向盘,顿了顿,又追问道,“你问过他吗?” “什么?”白满川没反应过来,有点被问懵了,他从没想过这种问题。 “没什么。”高战轻轻叹了口气,“我是看你对他有点热情过度,提醒一下你。” 白满川轻轻笑了笑,语气轻快:“你想太多了,再说了,他不会是你想的那种人。” “你也才刚认识他,不用这么快袒护。”高战顿了顿,略微沉声道:“他可没你想得那么纯良。” 白满川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这是八卦到什么了,别这么藏着掖着,想说就痛痛快快的讲,跟个老太婆似的。” “我不习惯在别人背后说三道四。”高战缓缓将车子停靠在马路边,“到了。” 白满川推开车门,一条腿迈了出去,又扭头看向高战,“你不说我可就走了。” “嗯,有事给我打电话。”高战看着白满川,挥了挥手,“走吧。” 五分钟之后,白满川提着一个大袋子和一个餐盒走到病房前,门里突然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似乎是来探望学长的,白满川一把推开了房门。 “身份证给你。”站着的人听到动静,扭头看了一眼,然后又转回去对江水东说道:“已经错过了挂医保的时间,明天早上你可以去护士站,让护士给你挂医保,到时候你的医药费就能报销。” “谢谢。”江水东接过身份证,“麻烦你跑一趟了。” “没事。”那人微笑着回应。 白满川把袋子和食盒放在桌子上,然后走到床边,很活络的打了个招呼:“你好,我叫白满川。” “你好,我叫薛琴。”薛琴轻轻将颊边的碎发撩到耳后。 白满川:“我是土木专业的,今年大三。” 薛琴:“我也是,我比你高一届,我跟水东是同乡。” 白满川打量着眼前的人,她看起来很清秀,但眉眼却很严肃,像是手里拿着把戒尺的老师,准备随时训诫自己的学生。 “水东,我晚上还有课,就先走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薛琴叮嘱道:“记得多吃水果,补充维生素。” “好,谢谢。”江水东说。 薛琴向白满川告辞,然后快步走出病房。 白满川目送学姐离开,虽然她喊学长的时候挺亲昵,但是他们肢体上没有半点暧昧,看上去不像男女关系。 他转过头,正好与江水东的目光相撞,白满川心里微微一紧,连忙挤出一抹笑容,试图缓解一下紧张的心情。 他轻声说:“学长,吃饭吧。” “嗯,谢谢了。”江水东坐在床沿边,望着比普通饭盒还要大上一圈的饭盒,上面有一些路飞卡通贴纸,边贴纸边缘有些磨损,显然已经用了很长时间。 白满川走过去双手抱起食盒,打开上面的盖子,一阵饭香扑鼻,“我小时候生病不爱吃饭,所以奶奶就给我买了这个饭盒,想着多带几种饭菜,我总会多吃几口。” “希望你也能多吃几口。”白满川直视他的脸,将饭盒递了过去。 江水东闻言微微一愣,随后低头看向饭盒,最上面一层是颗颗饱满松软的白米饭,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很好吃的。”白满川说。其实他怕学长吃不惯长沙口味,毕竟甘肃大多以面食为主。 江水东不作声,只是默默地接过了饭盒。 白满川眉眼笑笑,问他:“你的头感觉怎么样?” “头已经不疼了,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那就好。”白满川说,“下面是菜。” 江水东拿起最上面一层的米饭,下面一层被分割成了五个小方格,每一个小方格里面都装着一道精致的菜肴。江水东抬头看白满川,朝他慢慢露出一抹笑,“麻烦了。” 那笑容如初春的暖阳,最是暖身。 白满川笑得更开心,开始兴致勃勃地介绍起菜来:“你先试试这道金元宝,我从小时就爱挑食,桂姨为了我特意研究出这道菜。” “菜名跟这道菜好像不搭边。”江水东拿着筷子夹起一块黑色的蘑菇,蘑菇里夹着一个蛋心,鸡蛋中间还点缀两颗红色枸杞。 白满川解释着:“因为枸杞不是有句叫枸杞是个宝,名望传四海嘛。蘑菇中央的蛋用的是鹌鹑蛋,以清蒸为主。这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一道菜。” 在白满川期待的目光中,江水东将蘑菇吃了一半,口感清爽鲜香,还有嚼劲,他连连点头:“好吃。” “喜欢吗?” “嗯,喜欢。” “那我以后还带给你吃。” 江水东目光看向白满川,没有多说什么,接着低头开始吃饭,没过多久,饭菜就被他一扫而空,连一粒米都没有剩下。 “学长,你为什么吃饭这么快?”白满川有点好奇。 “习惯了,我平时吃饭也这样。”江水东语气平淡地说着:“我去把饭盒洗干净。”说完,他便起身离开了病房,只留下白满川一个人在房间里。 白满川静静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他觉得学长肯定是很喜欢桂姨做的饭菜,不然也不会吃得这么干净。于是,他打开那个大纸袋,从里面取出一套崭新的睡衣、一台平板,还有一件宽松舒适的t恤,整齐地放在床上。 等了许久,还不见江水东回来。白满川百无聊赖地盯着床上的衣物,差点发起呆来。 半晌,他起身走到房门前,推开大门,刚要走出房间,便看到了从不远处走近的学长。 “感觉学长去了好久。”白满川小声说着。 “水房人多,排了一会队。”江水东领着白满川回到病房,一眼就看到床上的衣物了,不由得问:“这是?” “我不是说过吗?我会照顾好你。”白满川抬起头,声音细腻,娓娓说道:“虽然学长只住一晚上,但是我也想你住的舒服。还希望学长能接受我的好意,不要让我提这么远,最后没有用上。” 他眨了眨眼,漆黑如墨的双眸与江水东对视,江水东有种要被这漆黑双眸淹没的错觉。 “学长?”好一会,白满川见学长没反应,唤了一声。 江水东回过神来,“嗯”了一声,倒是没有推辞,只是说:“平板和t恤带回去吧。” 白满川先是有些意外,随后耐心解释:‘平板是给你解闷用的,密码010203。t恤可以换洗,你总不能一直穿着这件满是汗臭的衣服吧。’说着,他凑过去煞有其事地闻了闻。” 江水东怕身上真有异味,下意识退后了两步,眉头一皱,淡定地说:“知道了。” “好了,你先去洗个澡,把我带来的睡衣换上,让我看看合不合身。”白满川弯腰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支在桌子上,单手托下巴,眼光坚定地看着江水东。 江水东默默地站了一会,若有所思的样子。 “学长去呀。”白满川见状连忙催促,生怕学长后悔,赶紧从床上拿起睡衣,往他胸口一塞:“快去!”《 》 6、第006章 江水东把睡衣轻抱在胸前,鼻尖萦绕着洗衣液清香,好闻。 他低头深深嗅了嗅,随后回头看向白满川。 白满川两只手抵住他的后背,盯着他微红的耳根,推着他往旁边的侧门走去。 “吱呀”一声,侧门关上了。 “唉……”白满川怔怔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他的小心脏似乎都要跳出来了,要不是自己推着去洗澡,估计他能在这儿磨蹭到天亮。 伴随着哗啦啦的一阵水声从门内传来,白满川发紧的心才放松开来。 男生洗澡一般都是十来分钟就好了,白满川刷了刷微博,又看了看抖音,时间转瞬即逝。 一阵轻微的响动传来。 白满川听见开门声抬头看过去,只见江水东从冒着热气的门里面走出来。 他身上穿着自己那件翻领宽松的浅蓝色睡衣,没想到这件睡衣竟如此适合学长,袖子和裤子的长度都恰到好处,宛如量身定制一般。 “谢谢,”江水东有些拘谨,语气中带着一丝生硬,“睡衣很合身。” “在我这里,你不用说谢谢。”白满川满脸笑意地走过去,围着江水东缓缓转了一圈,对睡衣上身的效果十分满意,继而说,“你别介意才好,这件睡衣我都穿过一次了。” “不会。”江水东轻声说道,语气平淡却又透着一丝温和。 “学长,”白满川嘿嘿一笑,“我这是在履行我说过的话,我会好好照顾你。” 江水东沉默了一下,随即说道:“可以了。” “远远不够呢。”白满川眼底闪过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情。 白满川侧身让开,好让人看到身后挡住的病床,“我刚才在网上查了一些有关轻度脑震荡的注意事项,虽然学长的情况不严重,但是也需要好好休息,最好是卧床休息,一周内就能恢复。” 江水东很平静的“嗯”了一声。 白满川有些郁闷地说道:“别光嗯呀,咱得有实际行动。” “你回家方便吗?”江水东冷不丁地问他。 白满川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现在晚上七点二十分,他眨巴了一下眼睛,“还早,我可以再陪会学长聊天。” “我不用陪,你……”江水东话还没说完,白满川的肚子就“咕咕咕”地叫了起来。 “你没吃饭?”江水东目光略显凝重。 “这个……”白满川有些尴尬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心里直懊恼,这肚子叫得可真不是时候,“吃了,只是吃了一点点。” “为什么只吃一点?”江水东话语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啊! 白满川感觉喉咙有些发干,他总不能跟学长说,因为奶奶提起自己并不想聊的人没了食欲,然后自己又急着给学长送饭,所以只扒拉了一二口饭,就急匆匆跑回医院了。 江水东很难用言语来描述白满川脸上的表情,如果非要说一下,他能从对方的表情中读出两种情绪,一种是“学长你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一种是“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白满川见他神色严肃,顿时感觉自己就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哥,他压低声音说道:“我现在就去医院的超市买点吃的。”说完便转身准备离开,可刚走了两步,就听见江水东在身后喊道:“等一下。” 白满川回过头,与他对视。 “你坐在这儿,”江水东说,“我去。” 白满川一听,连忙摆了摆手,拒绝道:“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江水东目光一凛,语气加重了些:“学弟!” “哦。”白满川应了一声,然后乖乖地在病床上坐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病房门口,那模样,像极了失物招领处里静静待着、满心盼着主人来认领的物品。 医院超市就在住院部的楼下,花不了多少时间,白满川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病床改坐到了板凳上,江水东站在房门口,两人隔着几步路的距离,面面相觑。 “学长好快啊。”白满川心想。 “我买了饼干、面包和泡面。”江水东将手里的袋子递到白满川面前,“你想吃什么?” 白满川接过来,从塑料袋里把面包和泡面拿出来,他先看了看手里的面包,然后又看了一下红烧味的康师傅,“我已经很久没吃过泡面了,我吃泡面。” “嗯。” 江水东很自然地从白满川手里拿过泡面,接着走到桌子前,他背对白满川,撕包装袋的时候两片看似浅薄的蝴蝶骨,藏在睡衣下微微耸动。 白满川看着他的背影,他好瘦! 江水东动作十分利落,他用宽大有力的手掌握住开水壶的把手,将滚烫的开水倒进了方便面中,没过一会儿,方便面就泡好了。 “等五分钟再吃。”他把泡好的方便面塞进白满川的手里,又递过去一把塑料勺子,“不然会烫嘴。” “哦哦,好。”白满川忙不迭接住勺子,“谢谢。” 他一边等着,一边问道:“学长,你是怎么和学姐认识的?” 江水东答道:“我们是在长沙南站遇见的。那天她一到长沙,身上的钱就被小偷扒走了。她没钱去学校,初来乍到长沙,一个人都不认识,找不到可以帮助她的人。我注意到她手里拿着一张南湖中学的报名表,听她的口气是我的同乡,于是给她买了一车票,我们就这样认识了。” “哦,”白满川点了点头,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那你怎么没和学姐谈恋爱呢?按一般剧情发展,你们应该会成为男女朋友吧。” 江水东沉默不语,目光静静地落在白满川身上。 白满川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问过界了,连忙找补道:“学长要是不想回答,就当我没问哈。” 两人无语了一会。 白满川打量着江水东,仔细探究他脸上的表情,想从他的神情里看出点什么端倪来。 江水东低头瞟了一眼白满川手里的泡面,淡然平静地说:“吃完就回家吧,时间也不早了。” “哦。”白满川拖长尾音,然后一口一口吃泡面,面嚼在口里,味道还怪香的。 白满川吃完最后一口面,江水东递过去一张纸巾,“擦擦嘴巴。” “好。”白满川说。他心里其实有点怕学长因为刚才的问题生气。 江水东一双漆黑的眼睛端详他,目光笔直,深邃的瞳孔像黑夜下幽幽波光。 白满川坦诚地问:“学长生气了吗?” “没有。”他将白满川手里的杯面再次拿走,转身丢进垃圾桶里。 “那以后还能找学长吗?” 江水东顿了顿,低声道:“可以。”《 》 7、第007章 带着夏日的气息的风将白满川从睡梦中唤醒。 他迷迷糊糊地半坐起身,眼神还有些朦胧,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急切寻找着自己的手机。 没过几秒,他便从柔软的枕头下摸到手机,白而长的五指将它拿了出来,解锁后打开微信,界面上赫然显示着五个红色的未读消息提示。 是江水东发来的信息。 江水东:图片 江水东:转账168元。 江水东:退款会转到你账户里。 江水东:明天到红星饭店来拿你的东西。 白满川点开那张照片,是一张中心医院的结算清单,预缴1000元,医保报销521元,费用总额707。他打开自己的钱包,已经收到医院的退款。 白满川轻咬了一下手指,思索了片刻,随后打字回复道:【好.jpg】,今晚就可以过去找学长吗? 等了一会儿,见学长没有回复消息,白满川便起身下床,去洗漱间洗脸刷牙。 他一边刷牙,一边时不时地盯着手机屏幕,可是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回复,白满川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手机出了什么故障。 这时,桂姨路过洗漱间门口,见到正在摆弄手机的白满川,连忙道:“快点,赶紧过去陪你奶奶吃早餐。” “哦。”白满川含糊地应了一声,吐出一口白沫,“我马上就好。” 客厅墙角的欧式落地座钟传来沉闷的钟声,硕大的白瓷表盘上,时针正指向了九点。 奶奶也注意到白满川的异样了,平日里吃饭总是说说笑笑,今天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反反复复拿起、放下手机,脸上还闷闷不乐。 “满满,怎么了?”奶奶放下手里的杯子,关切地问道。 “啊!”白满川茫然地抬起头,一脸疑惑:“什么事?” 很显然,刚才他并没有听到自己说的话,奶奶只好又问:“你在等电话?” “没有。”他摇摇头,从抽纸盒里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嘴,“我吃完了,我去练琴。” 话音刚落,他就离开饭桌回到房间里,从琴盒里取出小提琴,架在脖子上,拉了起来。 坐在椅子上的奶奶听到这曲子的旋律,先是微微一怔,然后看向一旁的桂姨,彼此对视了一眼。 原来白满川拉的是小提琴协奏曲《梁祝》。 那年十二的白满川,为了参加九级考试,在练习这首曲子时可谓吃尽苦头。当时,他每天雷打不动地投入三小时练琴,枯燥的重复,琴音却总是难达理想之境,他眼眶泛红,哭红了鼻头,满腹委屈:“我才这么点大,我哪里懂什么是情,我又变不了蝴蝶。” 之后,他通过考试,再也没有拉过《梁祝》。 奶奶听着孙子拉的琴音,感叹道:“比小时候进精许多!以前听他拉的琴声,只有技巧全无神韵,虽然也很悦耳但总觉得有种缺失,现在感觉五音全发自五脏六腑,五音含情,感觉好听了!” 桂姨也笑着附和:“是啊,确实不一样了。” 由于没有收到学长的消息,白满川在房间里足足拉了三个小时,拉倒手酸脖子疼才肯停下来,以至于吃饭的时候手都有点抖,差点连豌豆都夹不起来。 奶奶问他,“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勤快?” “噢,”白满川一本正经的解释,“我很久没练生疏了,马上有个面试,我在努力!” 白满川在家等了一个白天,见学长迟迟都没有回消息,下午便让桂姨熬了一锅香气四溢的人参鸡汤。到了晚上,他拎着盛满鸡汤的饭盒,前往红星饭店。 白满川坐在街边一张长椅上,红星饭店的服务员看到他,立刻迎了上去,问:“这位小哥,想吃点什么?” 白满川问道:“我找江水东,他在吗?” “目前不在店里,但是十点他就会到。” 白满川又追问道:“他每天都是这个点来吗?” “对,他上的是十点晚班。” “好,谢谢!我点菜,我一边吃一边等他。” 服务员递上菜单。 时间渐渐接近十点,白满川心里有些忐忑不安,没有经过学长的同意,直接来饭店找他,是不是有些不合适?但是他有鸡汤在手,希望冲着鸡汤别生他的气。 街边的黑暗里,江水东背着书包慢慢走向饭店,他远远的就看见坐在桌子前左顾右盼的白满川,似乎在等什么人。 “你在等我?”就在白满川想要看时间的时候,学长的声音从他头顶响起。 他抬起头,看到等了许久的人,“学长。” “不是让你明天来吗?” “不是,”白满川眼神飘忽一下,“今天家里熬了鸡汤,我是来给学长送鸡汤的。”他像献宝一样,捧着贴满路飞的饭盒,递到学长的眼前,以证明自己没有说假话。 “我不喝。”江水东一口回绝,停顿了会儿,又补充说:“我马上要上班,没空。” 白满川赶忙说道:“我等学长下班。” “那太晚了。”江水东放缓了语气,“回去吧。” 白满川因为他一句轻描谈写的拒绝,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我闲着也是闲着,不着急。”白满川忍住心里苦味,扯起嘴角勉强笑了笑,“等你下班,这鸡汤还是温热的,我也刚好可以拿走我那些东西。” “好吗?”白满川用恳求的目光与江水东对视。 江水东看着他的眼睛,在他深棕色的瞳孔里,自己变矮变小,然后整个人被他裹住,很温暖,恰似春日里流淌的潺潺泉水。 一片嘈杂,一片灯火璀璨,白满川目光所及,只有他一人。 江水东眼里的光接连闪烁了几下,他微笑着点头,“好。” 白满川身躯一颤,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可那句“好”,却如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了他的心湖。 白满川怕他反悔,又强调一遍:“我等你。” “嗯。”江水东又笑一下,“我去上班了。” “好。”白满川刚说完,江水东背着“青藤培优”的书包,往红星饭店大堂走去。 白满川看着学长换上红星饭店的制服,帮顾客点菜买单,忽然想到,学长一天到底工作多少个小时,如果从上午九点开始,一直到饭店打烊凌晨两三点,他岂不是一天要工作将近十八个小时。 白满川哪也不敢去,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学长说了让他坐在这里等,一直到饭店打烊收桌子,白满川才顺路搭把手帮个忙。 “走了。”店里的员工们一个接一个地跟江水东打招呼,随着他们的离去,饭店里的灯也一盏接一盏地熄灭,最后只剩下一盏散发着昏暗光芒、忽明忽暗的壁灯。 昏黄的壁灯下,白满川轻声开口问道:“学长,我们现在去哪?” “跟我来。”江水东说。他拿起背包,带着白满川走到饭店后堂,来到了一条狭窄逼仄的楼梯前,他先关了壁灯,接着打开了楼梯上的灯,那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眼前的楼梯。 白满川手里拎着饭盒,小心翼翼地沿着略显陡峭的楼梯往上走,心里暗自庆幸自己年轻力壮,要是换成个上了年纪的老头,恐怕非得扶着扶手才敢下来呢。 “咯吱”一声,江水东推门而入,门陈旧,锈迹斑斑。 “你坐床上吧。”江水东边说着,边将背包轻轻放在了三个摞在一起的纸箱子上面。 这是一间面积不大的仓库,站在楼梯口,便能一眼看到里面摆放着的一张床,那床是由两张木托板拼接而成的。走进去,只见四周堆满了饭店的各种杂物,只在中间留出了一小块地方用来摆床。 可正由于有了这张床,整个空间格外狭窄局促。。 白满川依言坐在床上,把饭盒压在膝盖上,带着一丝关切与好奇,试探着问道:“学长,你整个暑假都睡在这儿吗?”他又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仓库,墙面泛黄,还能看到明显的水渍痕迹,这地还漏水,而且这里没有通风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大量肉眼可见的粉尘。 “嗯。”江水东点头,他按下了风扇的开关,风扇开始“嘎吱嘎吱”作响,一丝清凉的风从风扇中吹出来。《 》 8、第008章 白满川额头上的发丝被风吹起,鼻翼间那股扰人的瘙痒感也随之减轻不少。 这时,江水东转过身,在他身旁坐下。 白满川双手提溜起饭盒,问:“喝汤吗?” 闻言,江水东哼哧一笑,调侃道:“没想到你这么执着。” “我来的目的就是送汤给你喝,肯定要办到。”白满川说着,他扭开了盖子,汤顿时冒起丝丝热气,饭盒递过去,话语略带歉意,“我忘记带勺子,你直接就这样喝吧。” 江水东下意识反问:“那你呢?” 白满川忙不迭摇头,生怕学长让他喝汤,他实在太饱了,“我在家被桂姨灌了两大碗,晚上又在红星点了夜宵,我的胃现在快撑爆了。” “嗯。”江水东柔声应了一声,接过饭盒:“谢谢你送汤给我。” 白满川单手撑着下巴,一脸认真,言辞恳切:“学长,以后你可千万别跟我这么客气,总说谢谢多生分呀。” 江水东问:“为什么?” “老是谢来谢去的,感觉好奇怪。”白满川那双清润灵动的褐色眼眸轻轻转动。 江水东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喉结鼓动,他端起鸡汤一口一口地喝着,眼神虔诚而慎重,仿佛是在参加一场伟大的宴会。 看着江水东的样子,白满川感到他的心被一只手捏住了,好像淋了一杯冰冷、酸涩的酸梅汁,又仿若台风刚刚肆虐过后的沿海地带,满目疮痍,满心都是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喜欢吗?”白满川问他。 “特别好。”江水东看看白满川的脸,“这么好喝的汤根本不需要被灌两碗。” 白满川眉眼一弯,被逗笑了,“如果桂姨知道肯定很开心。” “那拜托你告诉桂姨。” 白满川点头,“一定一定。” 谈笑间,白满川的视线不经意间被对面箱子上摆放的零食吸引。箱子上有昨天学长买的饼干和面包,以及他从来没有见过用简单的白色塑料包着的圆饼。 江水东顺着白满川的视线看了一眼,发现他正目不转睛看着箱子上吃的,转头便问道:“怎么了?” 白满川伸出手指,指向那个圆饼,如实说道:“这个我没见过,也从来没吃过。” 江水东见状,起身拿过一个圆饼,放到白满川手中,解释道:“这是我家乡那边的喜饼,办丧事或者喜事的时候,都会拿来做回礼。” 包装简陋,配方也简单。巴掌大小的圆饼装在透明袋子里,袋子上只简单印着三个大红字——“发发饼”。 白满川刚沿着袋子的齿痕准备撕开,江水东的手却突然伸过来,将他的动作制止,神色间带着勉强,说道:“这饼,不太好吃。” “是苦的吗?”白满川说:“我不喜欢吃苦的东西。” 江水东讪讪应了一句:“不是。” “那没关系。”白满川满不在乎地笑了笑。他撕开包装袋,将饼放入口中,一口咬下去,喜饼上那层薄薄的外皮黏在了他的上颚,白满川嚼了嚼,只觉嘴里干巴巴的,丝毫没有味道。 这会子,白满川不禁皱了皱眉头,又勉强咀嚼了几下,可嘴里的唾液仿佛都被这干巴巴的饼干吸干了。他本想直接一口吞下去,却发现食物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咽不下去,顿时面露窘色。 “喝水,”江水东见状,马上递过来一瓶水给他,“赶紧喝水润润。” 白满川“吨吨吨”连着灌了三大口水,这才好不容易将饼干咽进胃里。 江水东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让他不那么难受,同时说道:“在我们那,一元一个,便宜又抵饱。” 心被捏爆了。 胃被撑炸了。 在某个连续的深夜,他饿了就吃这个无滋无味的饼入肚。 白满川半回头看着他,目光与他交汇,那只看不见的手再次蛮横地把自己的心肺脾肝肾搅了个遍。 江水东问他:“你吃不惯吧。” 白满川先点点头,可转瞬又觉得不妥,慌忙地摇了摇头。《 》 9、第009章 白满川紧攥着那干巴巴、味同嚼蜡的圆饼,心中酸涩苦楚交织。 换作平常,这种毫无滋味的饼干,他连正眼都不会看一个,更别提入口吃了。然而此刻,他心里很清楚,对于生活里的一些人而言,这饼确实能吃饱。恰如学长说的,它便宜,还顶饱。 “给我吧。”江水东伸出手,神色平静,“我留着当明天的早饭。” “啊?”听到这句话,白满川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没让江水东碰到那圆饼。他眼神闪了闪,解释着,“我奶奶不让我浪费食物,我打算明天早上把它泡在牛奶里吃。” 江水东动作一顿,目光直直地望向白满川的眼睛,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应道:“好吧。”紧接着,他弯腰将矿泉水瓶放在地上,“我去洗饭盒,洗完把东西给你。” 那股酸苦的味道依旧盘踞在白满川心头,他指腹用力抠着圆饼,鼓足勇气,壮了一下胆子后,“学长,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江水东神色淡然:“你问。” 白满川抬眸,目光满含关切地落在江水东脸上,轻声问道:“学长为什么会这样?”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整,每天打这么多份工,不可能不够正常的一日三餐。 “为什么这么穷,你是想问这个吧?”江水东扯出一抹无奈的笑,脸上的线条慢慢柔和起来,“你忘了?你曾给我捐过款,估计你早就不记得了。” “啊?”白满川一脸懵。自己什么时候给学长捐过款?他眉心紧蹙,绞尽脑汁地开始回忆。 江水东见他想得艰难,于是提醒道:“你当时大一新生,在迎新会的前几天。” 迎新会? 哦! 白满川脑海闪过一个片段,那时候,他和爸爸闹得很僵,爸爸告诉他,如果他有能力,就不要用这张卡来支付学费生活费,而他正好看见学校在号召大家为一位品学兼优的学生的父亲捐款,所以他一时冲动,就把银行卡里所有的钱都捐了出去。 白满川有些不太相信,又问了一遍:“你爸爸得了尿毒症?” 江水东点点头,道:“你当时捐了3万,是捐款最多的人,名字排在第一。” 白满川撇了撇嘴,心中满是感慨,自己当初的无意之举,竟帮了学长这么大的忙。 “你爸爸现在怎么样了?” “还行,只是每个月要做透析。” 白满川呆呆地盯着手里的饼,在心里默默盘算:尿毒症患者一个月至少要进行10次透析,每次500元,也就是5000元。长沙的工资并不高,学长不仅要负担父亲的高额治疗费,还得赚取自己的生活费,难怪他会选择住在仓库,能省一点是一点啊。 江水东看着他眼里慢慢弥漫起雾气,神情有些伤感,不禁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可怜?” 白满川连忙拼命摇头,跟拨浪鼓似的,还竖起三根手指朝天发誓:“没有,我反而佩服学长。” 见江水东没吭声,他又急忙补充:“你能这样坚持两年,真是牛逼。要是我,能不能坚持一个月都要打问号。”白满川说得情真意切,就怕江水东不相信自己的这番话。 江水东看向白满川依旧竖着的手指,平静地说:“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家了。我先去洗饭盒,洗完送你上车。” “哦。”白满川收回手指,小声应道。接着,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看时间,已经深夜3点多了,确实很晚了。 “学长,要不饭盒我自己拿回家洗吧。” “不耽误事。” 白满川见学长这么坚持,只好同意:“好吧。” 江水东走到一个大箱子旁,从中取出白满川的东西,示意他一起下楼。下楼后,白满川站在楼梯口,静静等着江水东洗完饭盒。 不一会儿,江水东走了过来,顺手递给他一片消食片,解释道:“我担心你一下子吃多了,肚子会发涨不舒服。” 白满川看了一眼药片,又看看学长,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多谢学长。”然后就着水咽了下去。 “走吧。” “好。” 长沙的夏夜一直都是潮流生机与市井烟火兼得,漆黑的夜空下有夜行的车辆,穿梭时发出急而短的呼啸声。 白满川和江水东并肩而站,等车。 白满川侧过脸去看学长,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动,昏暗的路灯下他的脸显得消瘦。 他隐隐压抑情绪,就在出租车即将到达时,一把将江水东抱住。 白满川在学长脖颈的低语,却被汽车的鸣笛声所掩盖。《 》 10、第010章 白满川在上车之前,在江水东耳边说了一句话: “学长,你像个盖世英雄!” 江水东听后眼睛微微睁大,每个字就像一声擂鼓,一遍又一遍砸在他耳朵里,直到现在,久久不散。他已经独自一个人走在黑暗中很久很久了,这样的一句话,像是给深渊照进了一束光。 搅乱了他长久以来麻木的心,好像又可以活了。 就在这时,江水东的电话铃声突兀响起。他接通电话,“阿妈,你怎么还没睡?” 电话那头传来阿妈沧桑而低沉的声音:“村里有件事,我想着还是告诉你。” “什么事?” “国家扶贫。村里头打算修一条路,每家每户只要交八百块钱,那条水泥路,会一直修通到家门口,这样以后下雨天出门、赶集不会是黄泥巴路咯。” “什么时候交?” “就这个月。” 江水东一时没有接话,稍作停顿后才应道:“好,我知道了。”顿了顿,他又问道:“阿姐咋样了?” “怀上了,盼着这回能是个男娃。” “嗯,”江水东催道:“阿妈,你早点睡,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白天说。” 挂断电话,江水东躺到床上,连上饭店的wifi。不多时,屏幕上接连弹出三条短信。 第一条,10点12分,满满满……:【好.jpg】,今晚就可以过去找学长吗? 第二条,11点06分,满满满……:学长? 第三条,15点55分,满满满……:学长,我家炖了鸡汤,晚上我送鸡汤给你喝。 手机屏幕的亮光映照着江水东的面庞,他迅速打字回复:“刚看到信息,你到家了没?” 稍等片刻,微信聊天框顶部显示出“正在输入……” 满满满……:到家啦,澡都洗完咯。乖巧.jpg。 江水东:嗯,晚安。 满满满……:晚安.jpg 江水东:嗯,晚安。 满满满……:晚安.jpg 自那天之后,江水东再没主动联系过白满川。而白满川一门心思扑在小提琴面试上,每天全力以赴,练琴时长拉满三小时,偶尔闲暇,脑海中也会骤然闪过学长的身影,暗自想着学长此刻在做些什么。 这天,白满川刚练完琴,高战的电话便打了进来。他划开接听键,开口问道:“怎么了?” 高战在电话那头问道:“你人在哪儿呢?” “浪琴山。” “再过几个星期就开学了,最近长沙天气好得很,你别老窝在你奶奶家呀。要不要出来逛吃逛吃?” 白满川一听,心里直笑,这哪是自己要出去玩逛街,分明就是高战自己闲着无聊没事干,想要有人陪着打发时间。 “敏哥呢?” “你敏哥抛夫弃子,回家去了。” “哦。”白满川应道,“行吧,我们在哪碰面?” “黄兴路步行街。” “好,你等我。” 白满川又用手机给桂姨打个电话,告诉她自己今晚不在家吃晚饭。随后便出门,搭乘地铁去赴高战的约。 步行街的店铺鳞次栉比,最火的茶颜悦色门前每天都会排起长长的队伍。白满川走进店内,就看到站在落地窗前向他挥手的高战。 “儿子,咱们喝完奶茶就去逛街。”高战把一杯奶茶推到白满川面前。 “行。”白满川把吸管放进嘴里,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 白满川突然发觉高战没了声响,扭头一看,只见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一名身材曼妙的女子。 “喂喂喂,你再这么直勾勾地看,我可就去跟敏哥告状了。”白满川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提醒道。 “我只是看看,又没有什么非分之想。”高战眉毛一扬,“是不是很漂亮?” 白满川仔细观察那个女人,她穿着一条热裤,露出一双白皙的大长腿,屁股浑圆挺翘。《 》 11、第011章 高战朝身旁的白满川扬了扬眉,眼神中带着一丝狡黠与期待,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是在催促白满川发表对外面站着的美女的看法。 白满川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后仰,感受着高战灼灼的目光,他不自觉地挪了挪身子,斜睨了高战一眼,毕竟在背后议论别人是一件不好的事情,倒霉的是,面前这杯还没喝几口的奶茶,吸管冷不丁就被高战给拔了,就连奶茶也被夺走了。 “呃……”白满川拖长单音节,视线飘过奶茶店天花板上亮着的吊灯,思绪走远,此刻脑海里浮现出江水东的样子。江水东背对他的时候,总是挺着腰板,就连肩线也是绷直的,似乎他要比任何一个人都吸引自己。 过了好一会儿,白满川才从嘴里吐出一句:“还行吧。” “还行?”高战一下提高些音量,他大出意外,本以为等半天能听到个多惊艳、多独到的评价,结果就轻飘飘一句“还行”。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上,凑近白满川,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就这?你可别敷衍我啊,你刚才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白满川应道,他身体往椅背靠了靠,拉开和高战的距离,移过被高战夺走的奶茶,喝了一大口,才慢悠悠地说:“真的还行啊,腿长,肤白,还不错。” 高战靠回椅背,摩挲着下巴,回想起初高中那会,好多女生对白满川暗送秋波:送奶茶、写情书、带早餐。可白满川呢,一心扑在学习上,嘴里念叨着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每次都礼貌地拒绝那些女生的好意,到现在还是母胎单身一个。 说起来,当初自己跟白满川说看上敏哥,打算追他的时候,白满川那反应,一点惊讶都没有,还贱兮兮地用胳膊肘撞自己手臂,笑嘻嘻地说你果然不走寻常路啊。 白满川不恐同,这点高战很清楚,可他这性取向到底是个啥情况,高战心里实在没底了。 高战眼珠子一转,又打起了小算盘。他挪了挪位置,把椅子滑到白满川跟前,此时奶茶店里放着一首舒缓的抒情音乐,刚好能盖住人声。高战凑近白满川耳边,压低声量,像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一般问:“儿子,你觉得女孩子咋样?” 白满川一时半会脑子没转过来,正把吸管咬在嘴里,听到这话,嘴巴松开吸管,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琢磨片刻,说道:“挺好的,温柔,漂亮,可爱。” 高战心里稍稍踏实了些,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接着问:“你平时都看什么电影?” 啊? 白满川一脸懵,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高战,实在搞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白满川端起面前的奶茶,又闷了一口,眼睛紧紧盯着高战的脸,巴望着能从对方的神情里捕捉到一星半点线索。 可高战呢,就跟故意卖关子似的,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神色神秘莫测,就那么静静地回望着他。 白满川只好按自己理解的意思说:“都看啊,科幻的、喜剧的、文艺的都看。怎么突然问这个?” “小电影。”高战又补充了一句,“我说的是动作小电影。” “嗯?!”白满川一脸天真无辜,嘴巴微张,那模样傻得让高战心里泛起一阵心酸。 高战伸出手,捏住白满川白皙的脸颊,轻轻扯了扯,怪不得现在都说大学生眼神里透着股清澈的愚蠢,眼前这小子可不就是嘛。 “动作电影,男女一起演的那种动作电影。”高战耐着性子解释,只觉他这个当“爸爸”的太失职了,连基本的教育都没做到位。 白满川这才反应过来,“我没事看它做什么。” “你没看过?”高战皱起眉头,满脸狐疑,想从白满川的表情里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 “没有。”白满川摇头,眼神纯洁得滴水。 “你没网址?”高战追问。 “没有。”白满川心里犯起嘀咕,难道因为离了敏哥,所以今天高战才这么神经质? “那你感兴趣不?”高战穷追不舍,又问了句,“你平时……那个过吗?”说到最后几个字,他又刻意压低了声音。 “我……”白满川不确定高战问的是不是他脑子里想的事情,两人的对话越来越不正经。他眼睛余光一扫,周围的人好像听到了他们的交谈,都在有意无意地偷听。 白满川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他觉得十分羞愧,他想不通,十分想不通,为什么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谈论他身为男人的尊严。 高战见白满川眼神飘忽躲闪,心里大致明白了,他儿子恐怕还没有开窍。 “我知道了。”他松开手,决定今天就让他有所成长。 听到这话,白满川心里也松了口气,“你知道就好。” 高战伸手拍了拍白满川的肩头,他想着等会就去网上找些靠谱的科普资料,好好给这“小白”补补课。 白满川打开他的手,心里头莫名一紧,高战那眼神瞧着怪“邪恶”的。 他眼一瞪,却不知道,在高战的眼中,他就像是一条小奶狗,在他面前翻滚出自己的肚子,非常地可爱! 高战怜爱地摸摸白满川的脑顶,头发柔软松蓬,自己的儿子,当然只能自己疼!《 》 12、第012章 白满川是个有洁癖的人,对于欲/望这种事情,他从来都不是很关注,除了在青春期偶尔会有一些冲动外,平时也少有去纾解。 而且,他自幼随奶奶一起生活,生活习惯上简单不矫揉造作,再说长沙读书很卷,他又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思想相较同龄人而言,显得单纯一些。 高战与白满川在茶颜悦色喝完奶茶后,便直奔华为旗舰店。高战沉浸在体验最新款手机功能之中,白满川却不由自主地想起学长那布满数道裂痕的手机,心想学长也该换个新的了。 白满川弯着腰、低着头,慢悠悠地围着柜台看手机,不多时,他付完款买好了手机,却发现高战还没有体验完,便决定去对面店铺看衣服。 刚走到半道,他恰好看到学长和薛琴并肩一起走来。他和学长已经好几天没有联系了,是因为跟学姐在一起的缘故吗? 刹那间,白满川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终是打翻了五味瓶,他嘴巴一张一合,一股酸涩的味道涌上舌尖,脸上的表情都变得不自然起来。 江水东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眼便认出了白满川,他喊道:“白满川!” 白满川强挤出一丝笑容,走到他们面前,说道:“江学长,薛学姐,你们好。”随后,他看向江水东,问道:“你们来这儿逛街吗?” 江水东回应道:“不是,我们刚在附近上完课。” “噢。”白满川接着问,“那你们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我们回青藤培优。” 白满川点了点头,却仍忍不住发出邀请:“回培训班还有事吗?要是没事,我们一起去逛街怎么样?”这句话并非客套随便说说,白满川是打心底里希望能多些时间和江水东相处。 “不行,我们还得回青藤继续上课。”江水东说道,这时,薛琴看了他一眼,也没多说什么。 白满川“哦”了一声,难掩失望之色,他手中拎着的袋子,此刻仿佛有千斤重,沉甸甸地坠着。 江水东见他双目低垂,神色黯然,便问道:“你来这儿做什么?” 白满川抬起拎着袋子的手,说:“我来买东西送人。” “你一个人吗?” “和朋友一起。”白满川刚说完,便感觉到空气中飘散着细微粉末,刺|激着他敏感的鼻子。 “嗯。”江水东说,“那我们先走了。” 白满川很想挽留他,却一时想不出合适的理由,只能低声应道:“好。” 就在此时,白满川头顶上方突然传来“嘎吱嘎吱”的声响。一块巨大的广告牌,正从墙壁上缓缓脱落,摇摇欲坠。 周围的人见状,立刻大声呼喊起来:“快跑,广告牌要掉下来了!” 高战听到外面的动静,好奇地往外瞧了一眼,只见白满川头顶的广告牌晃动着,随时都可能砸下,他赶紧冲了过去。 江水东猛地抬起头,几乎是出于本能,双臂下意识地搂住白满川的腰,在广告牌即将砸下的瞬间,他用力一推,硬生生将白满川推进了旁边的一间店铺里。 白满川在倒地的那一刻,也死死地拽住了自己腰间的手,因为害怕自己会脱力,他的指甲已经掐进江水东的肉里,霎那间,两个人同时摔倒在地上。 紧接着,“哐当”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巨大的广告牌轰然砸落在地,瞬间碎成无数块。周围目睹这一幕的人,脸上瞬间布满惊恐之色,一片哗然。 倒在地上的白满川与江水东,几乎在同一时刻焦急开口: “你受伤了吗?” “你摔疼了吗?” 白满川面色惨白,这时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惊险状况,心止不住地颤抖,要不是今天遇到学长,他说不定死这儿了。 “我没事。”江水东平复一下心情,安抚道:“别害怕,过去了。”说完,他拉着白满川的手腕,两人一同站起身来。 “……”白满川呆滞地看着江水东,显然还惊魂未定。他一直没有缓过劲来,愣了一会,才突然想到同自己站一块的还有学姐。 “学姐!学姐呢?”白满川刚刚平复一些的情绪,再度变得慌乱起来。 江水东立刻从店里冲了出去,在人群中寻找薛琴。《 》 13、第013章 江水东与白满川在围观的人群中找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到了薛琴。彼时,她正满脸感激地向那个伸手拉了自己一把的人致谢。 他倆高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并肩朝着薛琴的方向走去。 “学姐,你还好吧?”白满川眉头紧蹙,眼中满是关切。 薛琴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没事儿,就是被吓得够呛。” “我也是。”白满川心有余悸地附和。 恰在此时,白满川身后的高战一个箭步上前,猛地伸出手臂,一把揽住他的肩膀,神色焦急万分,问道:“儿子,你咋样,没受伤吧?”边说着,边将白满川的身子转过来,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那紧张劲儿,仿佛白满川少了一根汗毛他都能察觉。 紧接着,高战又伸出手,轻轻揪住白满川那吹弹可破的白嫩脸蛋,轻轻拉扯着,嘴里跟个小喇叭似的,大声嚷嚷道:“你这可把爸爸我吓死了!我差点心肝脾肺肾都吓没啦,真的!” 白满川先是把高战的手推开,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身旁的学长和学姐,而后一脸认真地对高战说道:“干嘛,干嘛,这儿是公共场合,注意形象。” 高战眼睛微微眯起,刚想脱口而出“咱俩啥关系,管那么多干啥”,可目光扫到周围人交头接耳的模样,又瞥见江水东和薛琴投来的带着几分异样的眼神,便硬生生把话给咽了回去,改口道:“今天真是邪门了,等会儿我带你去压压惊。” “行。”白满川心有余悸地点点头。 见是相识的人,江水东率先开口:“高战。” “江学长。”高战应了一声,接着看向薛琴,笑着说道,“没想到薛学姐也在这儿。” “高学弟。”薛琴微笑回应。 白满川不禁问道:“你们认识?” 高战挑了挑眉,说道:“敏哥和他们是一个社团的。” 白满川恍然大悟“哦”了一声。 “我是这家店铺的店长。”一个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神色凝重,满脸歉意,连忙说道,“实在对不住,对不住啊,我也搞不明白广告牌怎么就突然掉下来了。” 高战没好气地说:“要是今天砸出人命,你们这店也就别开了,直接关门大吉得了。” “对不起,对不起……”店长满脸诚恳,再次连连道歉。 白满川赶忙说道:“算了吧,好在大家都没出事儿。” 高战听了这话,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不再追究店长的责任,转而对江水东说道:“江学长,这次多亏有你。” 江水东神色平静,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我知道这附近有家虾小龙,味道相当不错。等会儿咱们去那儿吃顿饭,我请客,给大家压压惊。”高战看向江水东和薛琴说道。 江水东转过头,与薛琴对视一眼,不着痕迹地使了个眼色。薛琴神色如常,微笑着对高战说道:“怕是没时间,青藤培优那边还有辅导班等着我们去上课呢。” “这么不凑巧!”高战皱了皱眉头,一脸无奈,只好说道,“那行,我欠你们一顿饭,改日一定补上。” “好。”薛琴应道,“我们先走了。” “回见。” “再见。”薛琴和江水东转身离开,薛琴还不忘回头对白满川说道:“白满川,回头见。” 白满川挥了挥手,说道:“拜拜。” 江水东和薛琴不紧不慢地朝着公交站台走去。 薛琴忍不住开口问道:“为什么跟他们说青藤辅导班还有事?” “辅导班是没事。”江水东解释道,“不过我接了个代写毕业论文的活儿,得去找家网咖,把这篇论文写出来。” 薛琴走到公交站台的横杆旁,坐了上去,说道:“论文可不是说写完就能马上写完的。” “我觉得他们俩挺好相处的。”她往旁边挪了挪,给江水东让出位置,接着说道,“你对那个白学弟的态度,好像和对别人不太一样。” 江水东走到薛琴身旁,弯腰坐下,眉心微微皱起,说道:“你也说了他是学弟,我多照顾一下而已。” 薛琴嘴唇轻轻勾一下,眼神莫名透着伤感,没再继续追问。 她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曾经看过的一段话: 你和另一个人的关系答案都写在见面的第一天,你和他的关系在彼此的第一眼时早就注定。 如果感情能培养其实是个伪命题,给你和他足够多的时间就能彼此相爱,那么世界上的任意两个人都可以随便相爱。 薛琴悄悄瞥了江水东一眼,随即低下头,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双手,心中长叹一口气,陷入短暂的沉默。《 》 14、第014章 白满川回到浪琴山时,时针已经指向十点多。 奶奶和桂姨早已歇下,整座宅子沉浸在静谧之中。白满川仿若做贼一般,蹑手蹑脚,每一步都极轻,生怕惊扰了已经睡下的两位老人,悄无声息地潜回自己的卧室。他刚要合上房门,却见一道身影自昏暗中缓缓浮现,来的是奶奶。 奶奶坐在床尾,和蔼地问道:“今天和高战都做些什么?” 白满川嘿嘿一笑,紧挨着奶奶坐下,直接把床向下压出一个角,他乐呵道:“我买了部手机,还偶遇江学长,接着跟高战去搓了顿虾小龙。” “今天过得怎么样?” 白满川笑:“超开心。” “明天小提琴面试,要不要桂姨开车送你?” 白满川眼睛亮了:“奶奶要是能一起,那简直完美到起飞!” 奶奶的银发在灯光下泛着光泽:“你爸爸今天回家了,明天他也一起去。” 白满川脸色瞬间晴转多云,直接拒绝:“不要他陪,我怕有他影响我发挥。” “你爸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他性子没那么霸道了。”奶奶接着劝,“再说父子哪有隔夜仇,你们都隔了多少夜了。” 白满川气一沉,沉声道:“他有那美国时间吗,每次说好一件事情,都答应别人了,到最后总是没做到,他最会溜鸽子。” “不会。”奶奶柔声地说,“你要对他要有信心,重新试一试,再相信一次。我跟他说好了,明天他有空,绝对不会放你鸽子。” 白满川本想再吐槽几句,一琢磨,算了,直接回道:“那看他明天来不来吧。” 正说着,白满川手机屏幕亮起,高战发来微信消息。 高战:儿子,到家没? 满满满……:【你有啥事?.jpg】 没一会儿,微信顶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高战:小电影片段 高战:网址 高战:儿子,【加油.jpg】 高战:【今天也要努力鸭.jpg】 白满川完全摸不透这家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还是在奶奶满含好奇地注视下打开了视频,结果画面还没看清,手机先传出几声女人超夸张的娇/喘/呻/吟,那声音又大又尖,在屋内回荡开来。 白满川又羞又臊,手忙脚乱地关掉视频,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然后,他听见奶奶语带调侃一句:“长大了呀。” 白满川石化在床边,愣住了,踩在地板上的脚趾头蜷缩一下,他尬抠出一座城堡来。 奶奶眉毛挑挑,拍了拍他,白满川抽动一下,低下头,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给我条缝吧,让世界毁灭吧。” 如果他有罪就审判他吧,别这样玩他成吗。 “真是一对活宝。”奶奶笑笑,“奶奶回房了,你早点睡,哦,对了,一个月的次数不要太多,对身体不好。" 走前,奶奶又慈爱地摸了一下白满川的头顶:“晚安。” 白满川闷声哼哼:“晚安。” 奶奶走后,白满川慢慢滑进被子里,头埋在枕头底下。 他摁着语音键就开始咆哮:“高战,你个坑货!发那玩意儿干什么,你把我一世形象全毁了,我奶奶都听到啦!” 白满川怕被外面的人听见,赶紧压低声音,继续疯狂输出:“我还用学人教版?只要是个男人,都知道怎么做,是本能,是天性,是刻dna里的!!!!” 发完语音,他小发雷霆把高战备注改成“世界第一坑友大傻帽”。 白满川还不解气,又发一条文字过去:“大傻叉!!!” 这货,让他在奶奶面前丢尽了脸。 白满川对着手机狠狠竖起中指,用前置摄像头拍张鄙视照,“嗖”地发给高战,还附上一行字:“你自己体会!”《 》 15、第015章 空调亮着绿点,呼呼送出冷气,高战斜靠在床头,和谢敏正在煲电话粥,两人聊得热火朝天。 “敏哥你在干什么?”高战语调上扬问道。 “刚在抖音刷到一个男生在化妆,就一直在看。”谢敏慵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这有什么好看的。”高战眉头一紧,心中涌起一点点危机意识,忙不迭地说道,“你把视频截图发给我看看。” 没一会儿,手机一声响,谢敏把截图发了过来。高战点开图片,只见屏幕里是个模样清秀的小男生,正涂着鲜艳口红。 别看高战长得粗犷,但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说起话来一腔柔情。 他开始给谢敏洗脑,“敏哥,这种爱涂脂抹粉的小男生不能算是男人,真正的男人是有责任,有担当,有忠诚,例如我这样的。”临了还不忘补上一句,“有空的话,就多看看我的照片。” 谢敏窝在沙发里,牛奶般白皙的肌肤泛着诱人光泽,整体散发着如甜水蜜桃般的迷人气息,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听到这话,他轻笑一声,回应道:“不用看照片,你的样子早就刻进我心里了。” 高战对着电话响亮地“啵”了一口,然后人开始犯浑,“敏哥,我昨天晚上梦到你了,梦里我很爱你,对于我来说,梦虽然是虚假的,但我爱你是真实的,爱你到我苟延残喘那天。” 谢敏的笑声从手机里传来:“别骚啊,隔着这么几千里,骚话都不带停的。” 高战越说越起劲,继续撩骚道:“你看我把一辈子都给你了,你什么时候回长沙?” “我买了2天后的飞机票。” “好咧,到时候我去接你。” “敏哥,我想对你高歌一曲。”说着,高战用他五音不全的嗓子唱了起来,“我可以对你爱爱爱不完,我可以天天月月年年到永远……” 一番浓情蜜意后,高战挂断电话。没一会儿,微信提示音像催命符般疯狂响起。听完语音、看完照片,高战心情大好,飞快打字回复:儿子好样的,你真棒!爸爸为你骄傲! 白满川很快发来消息:“你滚去敏哥床上骄傲吧~” 高战嘴角上扬,立马得意地回复:“我两天后骄傲!” 他志得意满,巧夺敌人腹地,结果就是白满川不理他了。 夏夜,房间里开着空调,努力驱散着闷热。白满川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脑袋里不断冒出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他浑身燥热,弄得他有点烦,索性用被子蒙住了头。 梦里,车水马龙,白满川望着江水东,学长的声音在嘈杂的汽车声中显得微弱。白满川凑过去,想要听清楚,谁知学长突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在他发梢。 唇靠近白满川的耳边,低声呢喃:“我想把你偷走。” 第二天早晨,白满川在床上醒来,感觉身体一阵无法言语地虚脱,隐约裤/裆那湿漉漉的。 他双手捂住发红的脸颊,想盖住心虚、羞愧和悸动。 白满川在床上愣了片刻,然后起身脱下内|裤,将它丢到脸盆中,倒上洗衣液,揉搓几下,一夜的羞耻就此消失。 夏日清晨的风,凉风习习,吹着人格外清醒。 白满川在车上等人,不出意外他接到白致博的电话,告诉他,公司的一个项目出了点问题,所以不能陪他面试了。 白满川一声不吭,直接挂断电话,声音冷静得可怕……:“桂姨,我们走吧。” 桂姨面带难色,安慰着:“满满,你别难过。” 奶奶坐在一旁,给了桂姨一个眼神,示意她不要再说,直接开车出发。桂姨叹息一声,一脚油门踩到底启动车子驶出车库。 白满川靠着车窗,脸面没有表情,奶奶看着他,问道:“满满,在想什么?” “在想谱子。” “嗯。”奶奶看他这么平静,心里隐隐有些担心。 白满川似乎也看出了奶奶的想法,语气淡然道:“我没事,都这么多年了,早就习惯了。” “那……”奶奶一时语塞,想不出合适的话来安慰他。 白满川依旧看着车窗外,平静地说道:“当年填高考志愿,大家都说好了,我选择读音乐学院。结果呢,临了,他逼着我改高考志愿,非让我读土木工程,子承父业,难道我就不能子承母业,清政府都灭了几百年了,他怎么还这么父权主义。”说到最后,白满川情绪有些激动。 “满满,学土木工程,可以实现你爸对你的期望,你也在继续拉小提琴,做自己喜欢的事,两全其美,这是好事。”奶奶尝试从另一个角度劝道。 “我是讨厌他的父权主义。”白满川眉心蹙起,“当然我没指望他还能改,我只希望他少操控一点我的人生大事。” 奶奶说:“满满,不许这么说你爸。” 白满川没吭声,内心蓄满委屈。 二十多分钟后,汽车停在歌剧院门口,白满川刚下了车,便看到一个巨大的横幅招牌——青藤培优。《 》 16、第016章 白满川结束小提琴面试时,日头已悄然爬上中天。 他和奶奶、桂姨分开后,就迫不及待给江水东发了一条微信信息:“学长,我现在在青藤培优的楼下,可以上去找你吗?” 发出去的信息如同石沉大海,白满川等得不耐烦,想给江水东打电话,可打开手机通讯录,才发现压根没有学长的号码。 无奈之下,白满川走进青藤培优大门,搭乘电梯来到三楼。青藤培优是一家专门提供学科培训的机构,明亮的大厅里,挂着学生们的各类获奖证书,还有一些获奖时的照片。 前台无人值守,白满川左右张望,扬声喊道:“有人在吗?” 片刻后,前台后的一扇小门里走出一位身着职业装的女人。白满川礼貌地问道:“你好,请问江水东在这儿吗?” 话音刚落,一个身形挺拔的男子紧随其后从门里走了出来,女人神色略显不自然,对男人说:“潘经理,他找江水东。” 潘经理推高鼻梁上的眼镜,目光深邃,沉色道:“小东啊,他正在上课。”说着,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他15分钟后下课。” “好,谢谢。”白满川指了指身后的休息区的椅子,“我能在这儿等他吗?” “可以。”潘经理简短回应后,便转身离开了。 两三分钟后,前台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茶。白满川双手接过,真诚道谢:“谢谢。” 女子微笑着回应:“不客气。” 十五分钟转瞬即逝,江水东刚走到前台,就看到白满川正坐在椅子上玩手机。他微微一愣,惊讶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白满川迅速起身,脸上洋溢着笑容:“我来请你吃午饭的。” “为什么?”江水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白满川挠了挠头,找了个借口说:“因为昨天你救了我呀。” “噢,小事一桩。”江水东语气平淡,似乎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白满川向前迈了一步,眼神中带着恳求:“去吧,我在等你的时候就订好餐厅了,钱也付了,只有我一个人是吃不完那些饭菜的。” 好一会儿,江水东迟迟没有说话,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直到白满川伸手揪住他衣摆的一角,轻拽一下,可怜兮兮道:“学长,你不去,我会撑死的。” 江水东低头看着那只拽着自己衣服的手,最终轻声应道:“好。” 两人走出青藤培优,江水东先跟白满川说等他一下,然后站在垃圾桶前,掏出一支烟点燃。 他抽烟的姿势跟别人不太一样,别人习惯低着头,他却仰头望着湛蓝的天空,下颌线条紧绷。 烟雾在他指尖缭绕,几缕青烟缓缓升起。 江水东抽了几口后,他将烟熄灭在垃圾桶里。 这是白满川第一次见到江水东在他面前抽烟。 “你有烦心事?” “不是,我只是解一下乏。”江水东顿了顿,继续说:“我并不喜欢抽烟。” 白满川和江水东一路走到季会席,穿过大厅,坐进包厢。没过多久,菜肴陆续上桌。江水东望着一桌子的菜,眼睛都眨巴了一下,确实白满川一个人吃要吃撑,可两个人吃好像也好不到哪里去。 江水东略显倦意,他右手放在桌子上,贴近胸膛,左手撑着下巴,打起了哈欠,眼睛带着黑眼圈,一副很疲惫的样子。 “学长。”白满川欲言又止:“是不是工作太多了?” “马上要开学了。”江水东说道。 开学? 白满川在心里琢磨着二者的关系,江水东见他一脸疑惑,便解释道:“开学要交学费。” 白满川恍然大悟,是啊,他的学费,生活费,还要支付他爸的透析费,甚至可能还需要补贴家庭,这是一大笔开支,也难怪他一天打五份工。 白满川一时语塞,半晌,才缓缓说出一句:“我们吃饭吧。” 江水东盛好两碗饭,一碗递给白满川,一碗摆在自己面前,随后就近夹了几筷子菜,大口吃起来。没几口,碗里的饭就见底了。 白满川一边嚼着口里的饭菜,一边想着,学长这几天一定没有好好吃饭,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吃完饭后,江水东看着还在吃饭的白满川,微笑着说:“谢谢你的午饭。” 白满川吞下饭菜,问他:“你这就要走了吗?” “还有事?” “是回青藤继续上课吗?” “不是,找家网咖写毕业论文。” “哦,可是还剩了好多菜。”白满川指了指桌子。 江水东看了看桌上的剩菜,说:“我打包一点带走。” “好。”白满川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学长,你需要多少钱?” “怎么?” 白满川心里盘算了一下,“5万,5万够吗?” “什么意思?”江水东脸色肃穆,眉头皱了一下。 白满川对上江水东的眼睛,脑子跟抽抽了一样:“我妈给我留了一大笔钱,反正钱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我借给你,这样你也不用每天这么累。” 江水东不说话,几秒后,问道:“为什么要借给我?” 为什么? 白满川刚才那股顶着脊梁骨的气势瞬间被江水东严肃的表情扑得一干二净,像泡在缸里的腌菜。 “我家里还挺有钱的”白满川猫在桌底下的双手,手指不安地绞着,喉结不自然地滚动着,“如果5万块能够解决你的难题,我可以给你的。” “又给我了?” 白满川慌忙地回道:“是借,是借。”与江水东的镇定相比,他的慌张显得格外突兀。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江水东一开口就把人往绝路上逼,问的问题也直击要害,“为什么对我的事这么上心?” 白满川像是很随意地说:“你救过我几次,我自然也要帮你一把。” “如果说这个,最开始救我的人是你,你当年那笔捐款救了我爸的命,所以你不欠我什么。”江水东笑看他。 白满川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紧张,问:“你不要?” “我不要,我有手有脚可以自己赚。”江水东说着站起身来,“饭吃完了,你也回去吧。”《 》 17、第017章 季会席,稳居长沙十大顶级餐厅之列,人均消费超千元。白满川今日特意点了一份4888元的套餐,一心想让江水东好好吃一顿饭,结果他风卷残云十分钟不到就吃完了。 现在倒好,不仅拒绝他的好意,还要赶他走。 白满川心里憋着股小火,可他知道江水东是吃软不吃硬的人。 沉默片刻,他努力平复心情,问道:“学长,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 江水东脚步一顿,转身看向白满川:“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回答我就可以了。”白满川接着说,“虽然我们认识还不久,但我还是希望学长对我说实话。” 江水东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从裤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香烟夹在手指间。“啪”的一声,打火机蹿出火苗。他深吸一口,猩红的烟蒂散发着呛人的味道,配上他那刻板的面容,看得白满川心烦意乱。 他的问题就这么难回答吗? 白满川皱眉道:“既然不喜欢,那么就不要抽烟。还有,这烟味很难闻,吸烟容易得肺癌。学长能把烟掐了吗?”说话间,白满川吸入几口二手烟,那劣质发臭的烟味直冲他脑门,呛得他连连咳嗽。 白满川站起来,推开窗户,孕育了整个长沙的湘江水,此刻出现在他的眼前。说不上清澈的湘江水,因风有浪,滚滚向前,从不为任何一人或事做停留,逝者如斯。 “抱歉。”江水东低声致歉一声,熄灭香烟,重新坐下,柔声说:“你很优秀,会拉小提琴,像童话书里的小王子。” 白满川背对着江水东,自然没有看到,当江水东说出“小王子”三个字的时候,脸上流露出来的几分柔情。 听到这话,白满川微微皱眉,他记得从未跟学长提过自己会拉小提琴,况且今天带出来的琴,也被奶奶带回浪琴山了。 “学长是怎么知道的?”白满川转身,倚在窗前,江风裹挟着万物的气息,从外吹拂而进,温柔而又多情。 江水东人往后靠,侧脸看向白满川,他背光而立,和远处的猴子石大桥形成一道风景,是江水东做梦都不敢去触碰的美景。 “迎新会那天,我去给医院交医药费。”他轻笑一下,做出白满川拉小提琴的摸样,继而说:“回来的时候舞台周围的人都在高喊你的名字。” “那一天,你光芒万丈。”特别吸引人,江水东有些羞涩,不敢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他不好意思地避开白满川的目光,干笑两声。 白满川现在什么都明白过来了,江水东替他挡酒瓶子,是因为他早就知道自己是谁。 “你为什么不说?” “这有什么好说的。”江水东接着说道,“是早点知道还是晚点知道,都不会改变我们任何关系。” “不是,学长,我……”白满川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水东打断,“白满川,我有喜欢的人了。” 猴子石大桥车水马龙,白日里熙熙攘攘,夜晚,灯火通明,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湘江,仿佛时光在这一刻静止,又仿佛从来没有停止过。 白满川愣在原地,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而江河东不动声色掏出烟盒,手指轻轻一搓,便将其准确地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中。 “谁呀?我认识吗?”白满川扯动嘴角,挤出一抹生硬的笑,“我从来没有见过你和她在一起。” 江水东声音低沉:“他还不知道我喜欢他。” 白满川失落地点点头,“原来是暗恋。” “他是我此生遇见最特别的人。”江水东走在白满川身旁,双手搭在窗户上,眺望着远方的天际,看着那座跨江而修的大桥。 “我喜欢他,喜欢了两年零三个月又四天,但我知道我们不可能在一起,我迟早要放弃,可我压根舍不得又不想忘掉,所以我无时无刻不在困扰,我纠缠他又想放过他,想跟他不再有关系,又怕往后余生真的一点关系也没有,所以我只能这样跟他纠缠在一起。” 在这样美好的一天里,能说出心底最真实的话,江水东很满足,哪怕对方永远不会知道,他也很满足了。 天上的云翻滚飘流,还有不远万里而来的风,吹动白满川头顶柔软的黑发。他凝望着江水东的侧脸,那侧脸在光影勾勒下,线条紧绷,眉梢眼角尽是挣扎。 不经意间,江水东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仅仅是这细微的一瞬间,能让他马上确定——江水东很爱她,所以才会这样难以割舍。 白满川感觉自己的心像要死了一样,被尖锐的钢筋直穿胸膛,干净利索地击碎他内心的喜欢。 江水东是一只远道而来的飞鸟,野性又不亲近人,白满川以前认为只要自己耐心温柔一点,可以哄得他为自己停留下来,原来这只飞鸟早有了可以栖身的明窗。 是啊,这是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或许是从第一眼开始,这份喜欢在没有浇水施肥的情况下,长成了一棵参天古木。 他真的喜欢江水东。 为什么想送鸡汤给他,因为喜欢他;为什么做梦会梦见他,因为喜欢他;为什么看他劳累辛苦心里觉着酸,因为喜欢他,所以见不得他劳累,上杆子送钱。 白满川低下头,看着两条拉长并排的影子。 学长真有意思,好端端的怎么跟他说这些。 喜欢一个人多久用得着跟自己说吗?就算要拒绝,也能说得婉转一些吧?的确如此,明知道自己喜欢他,当然要果断拒绝自己,又怎么可能接受自己借给他钱呢,看来还要感谢他,为双方保留了一点体面。 就在短暂的一两分钟内,白满川僵硬的四肢,微微颤抖一下。他目光严峻,固执地问他:“你是不是知道了?” 江水东沉默了好几秒,才吐出一句:“我有喜欢的人,你也值得更好的人。” 白满川的脑子一片混乱,心里更甚,他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情绪,他处理不来。 河水也许能拂平万物,却抚不平他凌乱的心。 汗水从白满川的额头滑落,什么时候出的汗,他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推开,服务员将三个打包盒子放在桌上。白满川看了一眼桌上的三个打包盒,想到自己的初心,以及当初自己曾对他说过的承诺,会照顾好他。 白满川直视江水东,他可以肯定的一件事就是,好不好的,只有自己知道。 他从江水东身边走过,在桌前停下,问道:“学长,你喜欢吃什么?” 压下凌乱的情绪,白满川回头望向江水东,刚才的谈话不存在一样。 江水东沉默片刻,答道:“都可以。” 白满川见状,将桌上最昂贵的几道菜都打包起来,又让服务生送了两个盒子,还有一些他认为口感不错的,也一并打包,一共五个盒子装进袋子里。 临别之际,白满川还想追问江水东,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吗?但是话到嘴边,他只是滚动了喉结,终究开不了口。 白满川只能看着他的背影离开,当他回神过来的时候,已经坐在滴滴车上。车慢慢渐行渐远,隔着车窗,还能清楚地看见猴子石大桥,坚固地横跨湘江两岸。 白满川心想,要是人与人的关系也能如此就好。 有人白天情场失意,也就有人欢场得志。 当晚,高战将谢敏从黄花机场接走,两人直奔爱的小窝。进去之后,灯都没来得及开,高战就将谢敏抵在门上,用自己的身躯将他笼罩。 “怎么临时改签了飞机票?”高战一边说着,一边双手托起怀中的谢敏,脸埋进对方脖颈,另一只手轻轻揉捏着他的臀部。 谢敏高仰着头,绷起优美的弧线,未修剪的手抱住高战的背。 “嘶——”高战抬起头,牵起谢敏白皙纤细的手,在掌心落下一吻,“宝贝,等我干/你的时候,再把我的背当猫抓板吧。” 谢敏听后,抬手轻捶了一下高战的胸膛。 “我昨天给你唱了情歌,今天轮到你了。”《 》 18、第018章 夜幕降临,墨色苍穹上繁星闪烁,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挤进来,在白满川的脸上勾勒出一道清冷银白的光痕。 白满川躺在床上,被褥柔软蓬松,他双手紧攥着那只有点破旧的小熊娃娃,手指几乎要陷进柔软的绒毛里,明明白天的事已经过去了,可他仍然在意得要死。 白满川双眼在月光中瞪得滚圆,心里不断复盘白天的事,如走马灯般在他脑海里不断回放。 他翻了个身,小熊娃娃被压在胸口,熟悉的触感让他稍稍安心。 从来都只有他被人追,像今天这样,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识破就算了,还被人直白拒绝。白满川直挺挺地平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看,为自己第一次追人失败感到羞愧,忽然把脸埋在小熊肚子上,低声抓狂。 那天之后,白满川和江水东彻底没了联系。白满川忘记要江水东的电话号码,哪怕要到了不删也是个躺列表的。他是不会拿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况且对方有喜欢的人了。 与此同时,江水东的生活也骤然回归到不认识白满川以前的状态。他脚步急匆匆地赶到红星饭店,店内一如往常一样高朋满座,连忙换上印有红星饭店的黄色t恤衫,就听见站在外面的老板在喊:“小江,19号桌该收桌了。” “好,我这就来。”江水东边回应,边往下拉了拉衣角,顺手从台面上拿起抹布,快步走了出去。 客人一走,桌上只留下一堆残羹冷炙,江水东弯下腰,用湿布仔细地收拾着19桌的菜渣冷汤,等他刚将桌面弄干净,老板的声音再次响起:“小江,去五号桌,有客人点菜。” “好,马上就去。”江水东应了一声,,迅速拿起纸笔,加快脚步朝五号桌走去。 忙完一切,时间已经到了凌晨四点钟,江水东脱下身上的黄色t恤,随手往旁边椅子上一放,坐下后,揉揉有点酸的脖子,然后咕噜三口喝尽眼前杯子里的水。 饭店此时只亮了一盏昏暗的灯,江水东坐了一会,就起身关掉,去冲一个五秒的澡,才刚躺下,便疲惫入睡。 九月开学季,学生也陆续归校。 白满川在家整理衣服,然后放进行李箱,准备去住校。让他和白致博每天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还不如直接弄死他算了,他唯一能想到的解决办法就是住校。 “你不一定非得住校。”高战一边帮他收拾日常用品,一边建议道,“你可以像我一样,去校外租房住。” 白满川没回头,手上忙着整理衣服,回应道:“我从来没住过校,特别想体验一下,感觉会很有意思。” “三四个大老爷们挤在一个房间里,一到晚上就开始磨牙打鼾,我就不信你到时候还能住得下去。”高战颇有远见地说道,“说不定你就成了打洞的兔子。” 白满川停下手里的动作,经过高战这么一讲,他确实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 高战走上前,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调侃道:“考虑得不周全吧。” 白满川作势回击一拳,却被高战轻松躲开。他信心十足地说:“我没那么倒霉。” “那就走着瞧。” “走着瞧就走着瞧。” 白满川和三个大四的学长住在一个宿舍。当他走进去时,宿舍里另外两个男生已经到了 白满川礼貌地做了自我介绍:“两位学长好,我叫白满川。” “学弟好,我是盛明。”盛明坐在椅子上,一边晃着椅子,一边随意地挥了挥手。 正在铺床的男生也开口道:“我叫蔡庆。” 盛明从白满川的口音里听出,他是土生土长的长沙人,再打量他的穿着打扮,猜测他家境应该不错,便问道:“白满川,你家住什么地方?” 白满川一怔,没想到才第一次见面就被人打听家庭住址,但他还是如实说了出来:“三湘小区。” 盛明眉头一皱,三湘小区可是个老小区。他嗤笑一声,又上下打量白满川,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心想,这家伙看着人模人样,穿的居然是山寨货。 白满川敏锐地察觉到盛明眼神里的轻蔑,抬头望去,蔡庆正在床上收拾东西,而他正冲着自己笑,这让白满川心情好受不少。 白满川没有搭理盛明,而是打开了自己的行李箱,将衣服一件一件地挂进柜子里。 “蔡庆,等会儿一起去吃午饭。”盛明说道。 “好啊。”蔡庆应道,随后转头问白满川,“白学弟,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食堂?” 盛明没好气地说道:“喊什么喊,我们跟他有那么熟?” 面对盛明没好气的回应,蔡庆收起了笑容,搞不懂盛明这是在发什么火。他挠挠头,问道:“我们现在就走?” “嗯。”盛明站起身,径直朝门外走去,嘴里还嘟囔着,“等会儿碰到穷酸子,晦气,影响心情。” 蔡庆连忙下床,跟在盛明身后离开。关门时,蔡庆还不忘向白满川挥手告别。 白满川见状同样挥挥手,等门关上后,他挑眉,磨牙打鼾他不知道,但是学长不好相处眼前就遇到一位了。 片刻后,房门再次被打开,白满川回过头来,“学长,你是……”话还未说完,就见到江水东站在门外。 白满川诧异,心中一惊。江水东也是一愣,没想到白满川竟然会出现在他的宿舍里。 这一瞬间,江水东觉得,夏天的风恐怕是读懂了他的心,特意把白满川送到他的眼前。 江水东低头看了看地上散落的各种生活用品,问道:“你住这儿?” “嗯,这学期我住校。”白满川这才发现自己的东西挡住了路,急忙说道,“不好意思,我马上收拾好。” “没关系。”江水东语气轻柔,他从地上捡起一个比较破烂但看起来很干净的小熊娃娃,“这个放哪里?” “给我吧,我每晚要抱着它才能睡觉。”白满川从他手里接过小熊。 “嗯。”江水东不禁好奇,“这小熊都这么旧了,怎么不买个新的?” 白满川用手拍拍小熊的脑袋瓜,有点伤感地说:“这是我小时候妈妈买给我的。” 江水东追问:“你妈妈?” “她去世了,是乳腺癌。”白满川抬起头,看向江水东,眼神里透着一丝落寞。 “抱歉,勾起了你的伤心事。” “没事,都过去很久了。” 江水东绅士地一一捡起地上的物品,说道:“我帮你。” 白满川却拦住了他,“不用的,学长你先收拾自己的东西吧。” “我早就弄好了。”江水东指了一下自己的床,“你看。” 白满川顺着他的手望过去,那是学长的床,床上铺着一条蓝色格子的床单,上面铺着一条很薄的毯子,以后学长就睡他对面。 “没骗你。” “谢谢学长了。” “嗯。” 白满川飞速看了他背影一眼,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从刚才的情况来看,学长似乎并没有刻意避着他的意思,一切如常。 白满川,今天是你的幸运日。 他心中暗喜。 白满川有时还在想,他和学长的关系怎么就被他处成了老死不相往来,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联系,他不去找学长,学长也不会来找他。 他甚至有过一丝后悔,那天太冲动了,不应该那么急切,他们才认识多久啊,事情要慢慢来才对,欲速则不达。 “这个放哪儿?”江水东的声音打断了白满川的思绪。 白满川回过神来,看一眼物品,“就放书桌抽屉里吧。” “好。” 等白满川和江水东收拾完,早已过了午饭时间。白满川心想,学校食堂这会儿估计没什么好吃的了,便决定请江水东出去吃饭,感谢他的帮忙。 恰好这时,高战推门进来,看见江水东的时候明显一愣,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江水东会成为白满川的室友。《 》 19、第019章 白满川与江水东两人走在前头,后面跟着的是高战。白满川和人说话时,微微侧头,挺直的鼻梁,上勾的眼角,让他的笑容里多了些细碎的光芒。 高战边皱眉边插兜,白满川那样子好像走了大运,浑身上下透着“我甜甜的,正在谈恋爱”的气息。他越细思,越是心惊,白满川不仅不恐同,而且还是个gay。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差点把他下巴吓没了。高战转念一想,按理说他不应该觉得惊讶,首先他自己不直,所以自己多年好友不直,这是正常的,算不上什么大事,可是江水东不是白满川的良配呀。 高战跟在他们两人的后面,越想越愁苦,越想越头秃! 开学的前一天,白满川、江水东、高战、谢敏和薛琴在一起吃饭,出钱的人是高战,补上一次的请客,去的是街边的烧烤店:龙虾,炒粉,嗦螺,和几盘烧烤。 几人都吃得津津有味,这家烧烤店开了很多年,是家老字号。桌子上的烧烤吃得七七八八,高战没吃过瘾,意犹未尽,还想点,便指使白满川装模作样地说:“儿子,爸爸还饿。” “你有腿。” “腿,腿无力,站不起来。” 白满川隐隐翻个白眼,“就你吃得最多,还无力。” 江水东站了起来,“我去吧。” 白满川见状立马拽住江水东,让他坐下,对着高战就是一记瞪眼杀。他又问大家:“你们还想喝什么?” “我要王老吉。”高战说,“冰的!” 白满川直接无视他,温柔地看着敏哥和薛琴:“你们要喝什么?” 谢敏:“茶π” 薛琴:“可乐,要无糖。” 白满川甜甜地笑着:“学长想喝什么?” 江水东想了一下,“矿泉水吧。” “好。” 白满川去点菜买饮料,谢敏不是话多的人,再加上是懒懒的性子,就安安静静地休息;江水东人显得疲倦,最近累着了,也就不爱开口说话,只剩下高战和薛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高战念叨着:“这儿子,真是白养了。” 薛琴笑眯眯地问:“我想问一下……” “问什么?” “你为什么要叫白满川儿子?”薛琴眉眼弯弯,“我有点好奇。” 闻言,江水东顿时来了兴趣,看向了高战,等着他来说。 “嗨,这可是老久远的事了。”高战捏起一只虾尾,“我爸和他爸是多年的同事,我们从小就认识。他/妈去世后,有一段时间将白满川放在我们家养。白满川小的时候吧,有些傻,有些呆,有些萌,属于别人说什么都信的那种,你说地上有一坨鸟粪可以吃,他就会去吃。” “你还在吃东西,”谢敏轻拍一下高战的背,“别恶心自己。” 江水东怎么也没想到,小时候的白满川会这么蠢萌蠢萌,和他现在的性格完全不一样,简直判若两人。 “所以你诓他叫你爸爸?”江水东问道。 “那不算。”高战摇了摇头,笑得有点猖狂,“我是用一个飞机玩具让他喊了我一个月的爸爸。” 江水东似乎已经能想象到糯米团子般的白满川,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渴望盯着他手中的飞机玩具,而小霸王高战则昂着头,一脸骄傲地表示,如果你喊我爸爸,我就把飞机玩具给你玩。 薛琴哈哈一笑,“你们两小时候真有意思。” “还行,主要是白满川小时候白白嫩嫩,开窍比较晚,比较好欺负。” “难怪你和他的关系这么好。” “比较铁。”高战说道,他忽然看向江水东,“江学长,我这人心里藏不住事,想问你一件事。”《 》 20、第020章 白满川抱着饮料回来了,见高战脸色凝重,便问:“怎么了?” “你正好在这里。”高战板着一张脸,语气也不像之前那么随意了,“你也听一下。” 谢敏头一次看到高战这么严肃,顿时收起了懒散,坐直了身体,等着。薛琴心里担心高站会为难江水东,问些下不了台面的问题。 “有什么话尽管问。”白满川将手中的饮料分给众人,然后看着高战,“别把你憋坏了。” 高战喝了一口王老吉,继而问:“江学长,你是不是在接付费代写毕业论文的活。” “嗯。”江水东说:“是的。” “你认识罗子栋吗?” 白满川坐下来,侧脸看着江水东,只听见他说:“认识,他找我写过论文。” “你收人家八千代写费。”高战不满地说道:“为什么还要一式两卖,搞得他延毕。” 江水东闻言一怔,对此一无所知,沉声道:“我不清楚,我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我想你还是去问问罗子栋吧。” “是不是有误会?”白满川提议道:“高战,你现在就给罗子栋打电话,当面再问他一次。” “可以。”谢敏附和一声,“给罗子栋打电话。” 高战掏出手机,拨通罗子栋的号码,很快便被接通,“罗子栋,我是高战。”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哦,高战呀,找我什么事。” “我想知道,你之前告诉我,江水东把写给你的毕业论文一式两卖。”高战打开了扬声器,“是不是真的?” “我觉得是呀,不然为什么我会延毕?”电话里传来嘈杂的声音,“我可是听说江水东这个人,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艹,”高战爆了一句粗口,他怼道:“你他/妈也太不靠谱了,我觉得,我还觉得你杀人了,你杀人了吗?” “你怼我干嘛呀?我就是因为论文重复率高才被延毕的,论文是江水东给我写的,我不怪他怪谁?” “再说了,我可是听人说,江水东一天打好几份工,喜欢干点偷鸡摸狗的事。” 闻言,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江水东的身上。江水东满脸无措,他从没做过这样的事情,怎么会有这样的流言蜚语? “你听谁说的。” “盛明啊。” 白满川心中了然,盛明是学长同住了几年的室友,他说出去的话肯定很有可信度。白满川当即拍拍学长的肩膀,坚定地说:“学长,我信你不会。” 江水东感激地笑笑,当着众人的面,辩驳道:“我虽然没钱,但是会赚钱,我是一天打五份工,但也不屑于做些偷鸡摸狗的事。” 高战忽然觉得认识罗子栋,让自己特别掉价,他后悔打这个电话了。 江水东对着高战点了点自己,示意他来说。 高战将手机递了过去,江水东接过后,开口道:“罗子栋,我是江水东。” “我靠。”罗子栋有些诧异,意识到自己被高战给坑了。 江水东沉声道:“你别急着挂,我就说几句话。” “……”罗子栋没吭声。 “你有没有把论文拿出来给其他人看过?如果是的话,你看看对方是不是抄袭了上面的内容。我是每天打几份兼职,但是我没有拿过盛明的任何东西。”江水东最后说:“你挂吧。” 罗子栋得了指令,立马挂断电话,电话里只有“嘟嘟嘟”的忙音。 有了这个插曲,大家也没了继续吃烧烤的心情,草草吃过饭,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高战和谢敏回他们租的公寓,白满川和江水东先把薛琴送到宿舍楼下,再一起回男寝室那边。 白满川想去学校的湖边坐一会儿,奈何天公不作美,原本晴朗的天空乌云一片,响起几声闷雷,这是要下雨了。果然,白满川和江水东刚到宿舍附近,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砸在地面上。 他们回到宿舍的时候,蔡庆带着耳麦看大卫芬奇的《十二宫》,盛明开着外放玩《绝地求生》,“嘚嘚哒哒”的游戏声充斥整个寝室。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雨水敲打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声和游戏声交合在一起,显得格外吵,听得白满川一阵烦躁,对盛明心生厌恶。 白满川想冲过去,却被江水东拽住了胳膊,“你先去洗澡,刚淋了雨。” 他皱眉,扯了扯自己的手臂,让他松开,江水东不知从哪抽过来一条毛巾盖在了他头上,“小心着凉。” 白满川被毛巾挡住了眼睛,只看到学长胸前的一片,听见他说要自己听话。 “去洗澡。” “噢。”白满川拖长尾音,不情不愿地拿起自己换洗的衣服,走进洗手间。 江水东推开宿舍门,响亮的游戏声顿时外溢,充斥整层楼。隔壁寝室的几个人听到动静,第一时间就冲了过来,让盛明把音量调低一点,吵死人了。 白满川听见游戏声果然小了不少,他一边洗澡一边想象着盛明吃瘪的样子,心里别提有多爽了,耸耸肩膀,眉眼弯弯直笑。 片刻后,白满川洗完出来,换江水东进去冲澡。 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里把玩着小熊玩偶,然后用毛巾擦了擦还湿漉漉的头发。 盛明这时回过头来,看到白满川怀里放着一个破烂的布偶,顿时嗤笑一声,“白学弟,给我倒杯水。” 白满川躲在毛巾下,白了他一眼,装作没听到他的话。 盛明的嗓音陡然拔高:“白满川。” “不去。”白满川冷冷道,“你缺胳膊断腿吗?” 盛明不屑地说道:“一个穷酸子摆什么谱!” 穷酸子? 白满川记得上午的时候他好像也说过同样的话,不过当时他说的是学长,而这一次,却是冲着自己来的。 白满川一把将毛巾从头上拿下来,怒视着盛明,嘲讽道:“你不仅打游戏不行,这张嘴也跟十来年没刷过牙一样,嘴一开就能臭死人,怪不得游戏开局就是落地成盒。” 他讥笑一声:“你……活该!” 蔡庆眼见两人快要吵起来,赶紧站出来和稀泥,“盛哥,我去给你倒水。” 盛明手一挥,态度坚决:“今天我非要他去。” 白满川讪笑,揶揄道:“可以的,不过要等你入土为安,我可能会去你坟前敬酒一杯,等着吧。”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跟自己对着干,盛明心里气不打一处来,平日里他在寝室里横行霸道,没人敢惹他。不听他话的人,早就被他赶走了。 盛明上前几步,一把夺过白满川怀里的小熊,晃了晃,不等他反应过来,小熊划出一道抛物线,从敞开的门直接丢进了大雨中,摔在地面上。 “这么个破烂玩意,哥哥我送你一打。”盛明得意的说道。 白满川大喊一句,“我的娃娃。”他从寝室里跑了出去,扶着围栏朝外寻找小熊。 盛明道:“他娘的,敢跟我斗。” 白满川转过身来,阴沉地说:“你刚说什么?” “满足你,”盛明扬了扬眉毛,“你娘的!” 白满川脸色一沉,顺手抄起一张椅子就朝盛明的脑袋砸了过去,盛明双手护住脑袋,一脚踢在了白满川的腹部,两人扭打在了一团。 第二天,白满川还未开学就喜提一张贴在学校公告栏的大字报。 大字报上写着,白满川由于打架斗殴被罚留校观察。 他还被辅导员打电话叫家长来学校处理打架的事,主要是商讨赔偿医药费的事情。 “不打给我爸爸行吗?医药费我自己赔偿。” “不可以,这是很严重的事,必须告诉家长。” 白满川右边脸上青紫一块,看着挺渗人的。他转着弯,建议道:“要不叫我奶奶过来吧。” 辅导员铁石心肠:“不行。隔辈亲,我懂的。”他看了白满川一眼,似乎在说,别想糊弄我。 五分钟后,一个身高一米九左右,身形矫健的中年男子,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过来。只见他肩膀宽大而笔直,面容轮廓分明,梳着大背头,额头略微宽阔。他穿着一身黑色阿诗玛西服,双眼低垂,自有一股压迫感。 白满川撇过头去,看见来人,不满地低声一句:“爸爸。” 白致博的手擎住儿子的下颌,抬起他的头,冷冷道:“被人打这么惨?” “他比我更惨。” “为什么打架?” “口角。” “说实话。” 白满川眼神坚毅,“他可以骂我老子,但是不能骂我娘!!!” “原来你老子这么不值钱。” 白致博松开儿子的下巴,似乎在他的脸上依稀见到自己妻子的影子。 辅导员与白满川的父亲初次见面,也被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吓一跳。两人坐着聊了一会白满川在学校的情况,以及那位同学断了根肋骨的医药费。 白满川则低着头,用脚尖在地上画圈圈,两耳不闻窗外事,乖巧地站在傍边。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白致博已经结束了与辅导员的谈话,问他:“回家吗?” “我的那个娃娃被他丢了。” “没找到?” “嗯。” “知道了。”白致博宽大的手掌抚上白满川的后背。《 》 21、第021章 江水东拿着手中的棍子,将长得茂盛的杂草扒开。他在这里找了好半天,都没有找到被盛明丢出来的那个布偶。 “江水东你在干什么?”一个男生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江水东直起身体,面对对方,“在找一个布娃娃。” 那人爽快地问:“什么样子?” “是一只比较旧的小熊布偶,身上有很多小破洞。” 那人笑了笑,说:“既然都已经烂成这样了,还不如买一个新的。”说完,他便笑着走了。 江水东不在意地挑眉,继续找布偶。那知刚走的人,又返回来,对着江水东说道:“你丢了多久了?” “昨天下午丢的。” 那人猜测道:“别在这里找了,去垃圾桶看看,保不齐有人看见这么破旧的布偶,直接当作垃圾扔垃圾桶了。” 江水东愣了一下,突然醍醐灌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和白满川找了一下午都没找到,今天他独自出来找了大半天也没有找到,真的有这个可能是被扔到垃圾箱里去了。 他感谢道:“谢了。” “不客气。” 江水东回到寝室找出一双白手套,然后把附近所有的垃圾桶都翻找了一圈,也还是没有找到白满川的那只小熊。 最后,江水东来到学校的垃圾站,刚一走过去,一股臭鸡蛋的腥味攒足了劲儿往他的鼻子里钻,肺和鼻子受不了似的,呛得他咳嗽不停。 江水东立刻捂住鼻子,要是连这个地方都找不到,那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蔡庆在回宿舍的路上,正巧碰到了江水东,他一靠近,就闻到了一股酸臭味,差点没吐出来。 “你掉进粪坑了吗?”他捂住鼻子,皱着眉问。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宿舍。 “没有。”江水东回答道,他脱下t恤,扔进水桶里,往里面倒了些洗衣粉,人去了洗手间,“我去垃圾站了。” 白满川带着白致博去学校的餐厅用餐,由于临近午饭时间,学生渐渐多了起来。 白满川问:“今天在这吃?” “嗯。”白致博应了一声,“我还挺怀念的。” 从白致博面前走过的同学,无不惊叹于他的个头和气度。 “这谁呀?” “看样子不像是这里的学生。” “他穿的是西服,应该是谁的爸爸吧。” …… 白满川去窗口打了两份饭菜,见有白煮蛋,想到脸上的瘀青,又让打饭的阿姨给他拿了两个鸡蛋。他拿学生证,付了钱,正准备去找白致博,却远远地看见了高战正坐在他爸的对面。 两个人聊得很起劲,白满川有时认为高战才是白致博的亲生儿子,他甚至怀疑白致博是不是在医院抱错了。 “白叔,我有一个朋友,他学习成绩很好,能力也很强,能不能去您那实习一下。” “怎么不找你爸?” “我爸那锻炼不了人,还是白叔这好。”高战拍了个马屁,“在白叔手下工作一个月,抵得上在外面干五年。” 白满川坐在高战的身边,他一听,清秀的眉头皱了一下,刚要说话,高战又抢在他前头说,“白叔,我发他的简历给您看看。” “行吧。”白致博又加了一句,“我不作保证。” “谢谢白叔。”高战很是开心,不过一想起白满川今天被贴公告批评,脸上还挂了彩,又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白满川说:“我这不好好的。” 高战双手握拳,对着他比划,“下次这种事叫我,我一拳一个鲁智深。” “行,上阵亲兄弟,不会忘了你。” 高战对着白满川和白叔说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吃饭了,拜拜。” 白致博:“再见。” 白满川:“拜拜。” 高战一走,白满川就想到了江水东,学长今年大四,也需要去外面实习工作。他一边夹着菜吃,一边思考着怎么开口。 知子莫若父啊,白致博见状,冷冷说道:“你是不是也要介绍个朋友过来?” 白满川一怔,下意识问道:“可以吗?” “你先简单介绍一下。” 白满川想起高战拍了马屁一下,自己怎么也要拍一下吧。 他一边伸手帮白致博理了理本来就很平整的衣领,一边说道:“我有个学长,他每个学期的成绩都是年级第一,尤其是他的专业课,更是拿过不少奖。学长人很能干,很认真,细心还吃苦耐劳,一天能干五份活,光是这一点,就无人能及。” 白致博眉头一挑,看着那只帮他整理衣领的手,这一记马屁,看起来像是在拍马儿的屁股,但实际上却是拍在马背上。 “学长这么好?” “好得不得了。”白满川死劲点头,“公司就缺这样的员工。” 白致博闻言一笑,“你到时候带过来见我,我面试一下。” 白满川心中一喜,道:“行,老板,这事办成了,我有猎头费吗?” 白致博直接伸手一巴掌拍在自己儿子的头上。 白满川和白致博在餐厅门口分开,看着他上了车,等车子慢慢驶离自己的视线,才慢悠悠地踱步回寝室。 江水东用白满川的笔记本写毕业论文,他一边啃着片面包,一边专注地敲击着键盘,白满川刚一回来,就看见了这样的场景。 他问道:“学长你怎么不去食堂吃饭?” 江水东望了他一眼:“我不饿,凑合着吃一顿。” “我这里有八宝粥,你别吃这么干的东西。”白满川说着,就从抽屉里拿出来一罐,放在江水东的手边。 “谢谢。”江水东笑了笑,“不过,我还真不饿。” 蔡庆坐在椅子上,目光看着他们,说道:“我回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他,我艹,他一身臭烘烘的,我中午吃的饭都要吐出来了。” 白满川问:“你干什么去了?” “没事。”江水东岔开话题,问他:“你爸爸没把你怎么着吧?” 白满川拖了一张椅子过来,坐在江水东的旁边,他慢慢吞吞地吐出几句话:“我这么大了,他又不能抓着我打一顿。我是他儿子,他也只能帮我擦屁股了。” 江水东信白满川说的话,他轻柔地说:“没打你,骂你没有?” “没有。”白满川摸到裤兜里的鸡蛋,犹豫半天,迟疑地说:“学长,你能不能正对着我坐。” 江水东挪动椅子,和白满川面对面,问:“做什么?” 白满川掏出一颗热气腾腾的蛋,放在江水东青肿的额头上,开始轻轻滚动。他关切地说道:“我在电视上看到过,有人用热鸡蛋来活血,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他的下巴往上一抬,嘴巴一张一合,脸几乎贴在江水东头上。 江水东能清楚地看清他脸上的茸毛,那滚动的鸡蛋像一把碾子,把他这些年所有的不平都碾成粉末,风一吹什么都带走。 江水东深邃的眼眸里染上炙夏的热度,他慢条斯理地说:“你的脸也青了。” “所以,”白满川笑眼弯弯,又掏出一颗热乎乎的鸡蛋,放在江水东的手中,“我们一起。” 鸡蛋的热度烫着他的手,也烫着他的心。 这世上,有三种东西是无法隐藏的,咳嗽、贫穷和爱。《 》 22、第022章 蔡庆算是琢磨出点味道来了,挑眉问:“你们以前认识?” “嗯。”白满川一边滚动着煮好的鸡蛋,给受伤处消肿,一边随口应道。他突然“嘶”的一声,眉毛皱成一团可以夹死一只蚊子。 江水东放轻手上的动作,关切问道:“还疼?” 白满川摇摇头。 蔡庆还是第一次见到江水东对一个人如此温柔,他一直都是独来独往惯了,对谁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态度,和宿舍里的人的关系也很一般,从不和谁过分亲密。 蔡庆按捺不住好奇心,试探问道:“白满川,你家里是做什么的?”虽然盛明告诉他,白满川身上的衣服是山寨货,可是一个人的气质神韵是做不了假的。 白满川探出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做工程基建的。” “三湘小区真是你家?”蔡庆追问。 “是我家呀。”白满川点点头,“只不过是买来方便我上下学的。” “那你常住哪里?” “浪琴山。”白满川吐出三个字。 “我艹。”蔡庆没憋住,直接爆了粗口。浪琴山可是长沙千万级别的别墅区,住那儿的非富即贵。 蔡庆顿时不吭声了,不愧是富二代,打完人都镇定自若,果然有底气。 晚上,一个被打进了医院,宿舍里就只剩下三个人,少了最搞事的,三个人相处倒是友好和睦。 大家各忙各的,关灯休息了,唯独白满川没了小熊,怎么也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总觉得胸口少了点什么。 江水东躺在床上,手里摆弄着一个小玩意,他中午冲澡的时候顺带洗干净了,经过一个下午的暴晒,还散发出一种淡淡的阳光气息。 江水东将手里的东西抛到白满川的床上,喊了一声:“白满川。” 黑暗里,一个东西砸在白满川的胸膛上,弹跳了一下,安稳地落在床铺上。 白满川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光刚好照在小熊布偶上。 “啊……”白满川惊喜一叫,他一把抓过小熊,揉捏了几下,然后问江水东:“学长,你在哪里找到的?” 江水东顿了顿,说:“水沟里。” “学长,”白满川压低声音,“谢谢你。” “嗯。”江水东翻过身体,“睡吧。” “晚安。” “晚安。” 白满川搂着小熊抱在怀里,闭目睡觉。 江水东和白满川虽然同住在一个寝室,但平时也只有早上和晚上才能见到对方,白满川大三还有很多专业课,而江水东面临毕业,要写论文,要赚生活费,所以每个人都很忙碌。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其实白满川不大相信学长说过的话,江水东实在是太忙了,他哪里来的工夫去喜欢一个人,还把那个人藏在心里,偷偷暗恋对方。 至少他认为这种情况不会发生在学长身上。首先他真的很缺钱,每个月至少要赚六千块钱,才能满足自己和家庭的开销,他没有那个时间去关注别人。然后就是他性格冷淡,对谁也不过分亲昵,找他帮忙能帮就帮,不能也直接拒绝,他自己却很少麻烦别人,人际关系淡薄,也产生不了情愫这种感情。 白满川觉得学长当时在骗自己,可是如果骗他,应该是说不出那样一段让他深刻的话。 周六下午,白满川、高战和谢敏在篮球场打篮球。白满川没提江水东这个人,高战也就没开口说起来,把话憋在心里。就这样打篮球打了整整一个下午,到傍晚时,夕阳西下,三个人均是浑身大汗,衣服都湿透了。 高战打球打得胳膊、腿都快抬不起来了,白满川也是好久没有运动,突然运动一下整个人都觉得被掏空一般,特别的累,又特别的畅快。 “我受不了了,累死我了!”高战往后一靠,靠在木椅上,气若游丝地说,“我也才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怎么体能跟个老头子似的。” 谢敏站着,夕阳拉长他的影子,他抹一把额头的汗水:“我们去吃饭吧。” 白满川累,没气力搭话,撩起白色t恤擦脸上的汗珠。 三人走出篮球场,谢敏问:“去吃什么?” “小龙虾!”高战卯足了劲儿,大吼一句,“我要吃一百串羊肉串!” 谢敏“嗯”地应了一声,转而问白满川:“你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白满川沉吟片刻,“不想去太吵的地方。” 三个人最后去了酒玖烤肉店吃烤肉,高战嘴里唧唧歪歪地说不是说好了吃小龙虾羊肉串怎么来吃烤肉了。 谢敏拍了拍他的手臂,叫他闭嘴,白满川瞥了高战一眼,就没反应了。 等所有的烤肉都上齐了,高战才后知后觉地问:“儿子,你怎么了?闷闷不乐,谁欺负你了?” 谢敏看了白满川两眼,道:“这还用问吗?” “你最近一直都很奇怪!”高战眉头一拧,直接问出口:“怎么,你还真喜欢那个江水东啊???” 白满川:“你别说了。” 谢敏好像早就知道似的,“果然是真的。” 高战愁得想哭,“那哥们有什么好喜欢的?” “一见钟情,见色起意。”白满川双手一摊,“我也不知道。” “儿子,江水东不适合你。”高战语重心长道:“信我,你跟他不会有结果。你们一个天一个地,家庭背景、生活习惯注定了你们走不远。” “我不在意这些。” “不是,儿子,你要精准扶贫?” “我想扶贫,你也要人家愿意让我扶贫。”白满川无计道:“他有喜欢的人,还喜欢了两年多。” 高战先是一愣,脸上的肌肉瞬间紧绷,旋即哈哈一笑,一边拍着胸口一边说:“这事你应该早点跟我说,我都快被你吓死了。” 白满川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的?”谢敏说:“他告诉你的?还是你问的他?” “有区别吗?” “有,动机不一样。” 白满川:“差不多是我跟他表白吧,然后他就说他有喜欢的人了。” “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高战出主意:“再找一个你喜欢的,这一次找个门当户对的。” 白满川在他面前翻了个白眼,接着说:“我觉得他在撒谎。” “我觉得他没有喜欢的人,我跟他住在一个寝室这么多天了,也没看到他和谁走得亲近。” “你管他呢,你最好别招惹他。”高战又被他说急了。 “为什么?” “兔子不吃窝边草啊!”高战说得理直气壮的,仿佛全然忘了,坐在他旁边的谢敏,就是从‘窝边’找的,“你们同一个寝室,这要是闹翻了,天天见面不尴尬呀?再说了,就你爸那脾气,他要是知道了,你爸不会整死你,但是一定会整死江水东。” “在没有确定之前,在没有把握之前,我是不会让我爸知道的。”白满川说完,又看了看他们,“只要你们不说。” 谢敏:“那你打算怎么做?” “搞清楚,然后撞一撞南墙。” 高战搞不明白:“为什么非是江水东?” 白满川无可奈何地,又坚定地说道:“因为千金难买心上人,差一丝、一厘都不行。”《 》 23、大雨 在白满川的眼里,江水东是一个很固执的人,事实上,他自己也是一个比较倔强、执着的人。 他可以因为生气不理白致博很长一段时间,找到各种理由和办法躲着你,让你连面都见不到。 当然有事,需要白致博擦屁股的时候,白满川绝对用得勤快,百分百不为难自己。识时务为俊杰,在喜欢江水东这件事上,白满川绝对不甘愿当这条街最靓的仔,至少他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们仨吃完烤肉,在饭店门口分开。长沙夏天的天气多变,因为受台风的影响,所以最近一直多雨。白满川回到宿舍的时候,只有蔡庆一个人在。 “江学长呢?” 蔡庆摇头,“不知道。今天周六,估计兼职去了所以没回。” “噢。” 白满川站在窗户前,看着外边阴云密布的天空,黑压压的大一片,等会肯定是一场暴雨。 他喃喃自语:“不知学长有没有带雨伞?”话音刚落,天空中传来阵阵雷鸣,紧接着,一道电光闪过,瓢泼大雨从天而降,化作一道水幕。 白满川看了一眼外面的大雨,按理说,学长现在应该在青藤培优兼职。白满川来到门口,抓起两把雨伞,匆匆地走了。 “下这么大的雨,”蔡庆追到门口,“你干什么去啊?” “接人。”白满川说道。 大雨中,雨水浸湿了白满川的裤脚,鞋子也因为暴雨内里湿润。 白满川冒着大雨,等了大概五分钟,才上了一辆出租车,他给司机报了地址,然后拿出一张纸巾,将裤腿上的水吸干,一直吸到完全湿透。 白满川拨通了江水东的电话,但却没有人接听,甚至还发了微信信息过去,也没有人回复。 “师傅,能快一点吗?”白满川有些担心,万一自己到了,学长走了,没接到人,那自己不是白跑一趟。 “我也想。”司机嘴上这么说,可车速慢了下来,“但是没办法,今天天气不好,路况也不怎么样,韶山路上好多地方在修马路,堵得很。” 车上的广播也在播报长沙的路况,说主要道路韶山路,由于临时交通控制,道路堵塞,请大家注意避让。 白满川也不再催促了,毕竟司机说的都是实话,他要是再催,那就太不懂事了。 他望着车窗外的行人和风景,头一次感到时间过得如此缓慢,白满川一边心里祈祷少点红灯,一边希望雨势能小一些。 原本一段四十多分钟的车程,硬是多走了三十多分钟,白满川付了车费,打开车门下车,只见青藤培优的招牌灯光依然明亮,并没有因为暴雨而提前停止营业。 白满川站在青藤的对面,正准备横穿过马路,忽然看到大门里走出一高一矮的两道身影:江水东和薛琴。 江水东打着雨伞,与薛琴共撑一把,两人有说有笑,如同一对情侣。 白满川站在那里,低着头,苦笑一声:“果然想什么来什么,挺好的,喜欢女孩子,总比不直强。” 他还是情不自禁地跟了上去,隔着一条大马路,说不出为什么,明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做,可还是控制不住双腿,控制不住内心。 也许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江水东站在一家冰糖葫芦店前,也不知道两人说了些什么,就见服务员将裹着山楂果的糖葫芦,递到了薛琴面前。 她背对着白满川,而江水东掏出手机,对着二维码扫了一下,应该是他付了钱,就在这时,店内响起一道声音:“已支付15元,谢谢老板。” 白满川又是一阵苦笑,江水东是多么舍不得的人啊,平时去食堂打饭,吃的饭菜绝不会超过十块钱。 他又想到,江水东舍得给自己买零嘴吃吗?估计是不会。 薛琴咬了一口山楂,笑得合不拢嘴,她将山楂送到江水东的面前,让他也吃一颗,却被江水东摇了摇头,两个人就在路边的站牌下等车,一如这俗世里万千眷侣。 白满川立在大雨中,透过雨幕,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只知道他确定了一件事,江水东喜欢的人是薛琴。 几秒后,薛琴的手忽然抓住江水东的胳膊,身体渐渐靠在他的一侧,像什么呢,像春天刚抽条的柳条,软若无骨的搭在游客的肩膀上。 江水东一动不动,就让她那么靠着,白满川刚见到他的时候,就说他像一颗挪威森林里的水杉一样,虽然冰冷高傲,却坚定耸拔,这棵树现在有了属于自己的菟丝花。 白满川不想再看下去了,转过身走,他不想坐车,准备自己步行回家。 不知道是因为吹了风,还是晚上吃的烤肉不干净,他才走没多久,胃里一阵痉挛,呕地一声,白满川将胃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 24、追求 高战一进卧室,就看到白满川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胃口也不好,连床边的粥都没有喝。 “怎么回事?”高战皱眉,一屁股坐在了床沿,“有什么事和我说,我给你分析,不用愁眉苦脸的。” 白满川晃了晃脑袋,从床上坐了起来,“没什么。” “诚实点,”高战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老实交代。” “我知道了。”白满川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但很快,他就恢复了平静,“江水东喜欢的人是薛琴。” “哦。”高战问:“你问了他?” “没有,”白满川的长睫掩去眸底的失望,“我看见他们很亲密地走在一起。”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高战替白满川剖析道,“什么叫亲密?牵手叫亲密,接吻叫亲密,躺一张床上叫亲密,走在一起算什么。” 他说:“我天天跟你在一起,敏哥怎么不吃醋?” “不是。”白满川摇了摇头,“他给薛琴买零食了,他都舍不得给自己买东西吃。” “我看你是在胡思乱想吧。”高战皱眉,“他们关系那么好,不得交际一下,买个零食很正常的事。” “你是没看到他们在一起的样子。”白满川耷拉着脑袋。 “你这样,我可受不了。”高战在他脸上捏了一把,鼓励道:“你要是真喜欢,就大胆去追求。你要是真喜欢,就把他掰弯。你要是真喜欢,就每天在江水东面前转悠,去吸引他的注意力。你躲在被窝里,等你病好了,他们可真在一起了。” 白满川一副看不明白他的样子,瞅着他。昨天让他换人喜欢,找个门当户对的,今天就变卦了。 高战懂他心思,知道他在想什么:“我想明白了,人不风流枉少年,无论结果是好是坏,我们都要先得到再说,否则,就像那猫一样,总是盯着自己还没有尝过的东西。” “你才是猫,”白满川不满,回怼道:“你们全家都是猫。” 高战的裤兜里传来一阵悦耳的音乐,那是他的手机响了,他取出来一看,是江水东打来的。 “喂。”高战接通。 “高战,我江水东。”他的声音透着冷静,直截了当地问:“白满川昨晚没有回宿舍,我打电话也是关机的。” “哦。”高战斜眼看了白满川一眼,慢条斯理地说道:“你找他有事?” 白满川身体前倾,心在动,心在急,心在燥,他很想听听江水东说些什么。 高战越是这种时刻,人越是有点犯贱,他不自觉地往后挪了挪屁股,和白满川拉开了一尺的距离。白满川见状心生不快,带着不爽一拳捶在他的胳膊上。 电话那头继续传来江水东的声音:“没什么,我就是想问问,他有没有回家。” 高战揉了揉捶疼的地方,道:“不清楚,我昨天没有和他联系过。” “嗯。”江水东道:“那我先挂了。” 高战连忙拦住了他:“别呀,他昨天怎么没回宿舍?” 江水东:“我听舍友说,他去接我了,不过我并没有看到他,可能是错过了。” “噢。”高战拖长了语气,目光却是落在了白满川的身上。 江水东沉默片刻,突然问道:“你能不能给他的家人打个电话?” 高战回道。“可以。” “谢谢。”江水东:“等你回信。” 高战挂断电话,对着白满川说:“现在开心了吧,人家打电话过来关心你。” 白满川脸上憋着笑,不表现出来。 高战见着白满川一下难过,一下高兴,忍不住感慨道:“甭管异性恋,还是同性恋,反正大家都为爱情痴,为爱情狂,为爱情疯疯癫癫。”《 》 25、打气 高战垂着头,发了一条短信给江水东,说白满川突然得了急性胃肠炎,在家休息,已经没事了,让他不要着急。 他扭头对白满川说道:“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 白满川摇头,说:“性取向是天生的,我掰得弯吗?” 高战没接他的话,而是问道:“单纯论颜值,薛琴和你谁更好看?” 白满川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道:“我是男的,她是女的,两个人能比吗?” “有什么不能的,反正大众的审美都大同小异,再说了,你们的目标还是同一个人,自然可以进行对比。”高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白满川无奈地呵呵一笑,服了眼前的逻辑鬼才,真的要五体投地了,他只能附和道,“嗯……应该差不多吧。”白满川犹豫了半天,终于给出了答案。 高战瞅着不自信白满川,心里很是不爽。他伸出手来,一只手握拳,一只手捏住白满川的下巴,给他鼓劲:“男的也好,女的也罢,反正现在都是你情敌了。你只需要这样认为就行了,我貌美如花,我身强体壮,我器大活好,哥哥见了我跌~跌~撞~撞。” 白满川闻言,呆愣愣地问:“所以你是这样拿下敏哥的?” “这种时刻,能不能别扯我和敏哥。” “哦,”白满川狡猾地说:“这不是你和敏哥是模版吗,我肯定扯你们身上。” “就你灵范!”高战收回手,沉声道:“总之你放开胆子追,成不成的以后都没遗憾了,如果将来江水东没跟你在一起,和薛琴做了情侣,你也刚好死了这条心。” 白满川默然片刻,他轻声说:“好。” 星期一大清早,长沙大雾弥漫,轻纱般的白色雾气笼罩整个浪琴山。天一亮,桂姨便起床准备做早餐了:油条、烧麦、豆浆、南瓜派、猪猪小笼包和各式粥。 白满川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一股诱人的香味扑鼻而来,让他的肚子立马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这时,落地钟在客厅一角发出沉闷的响声:八点整。 桂姨见他还穿着睡衣,连忙念叨:“都多大的人了,还让我来催,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一会儿上课就要迟到了。” “桂姨,我不坐下来吃了。”白满川说:“你帮我多盛点到饭盒里吧,我在路上吃。” “行,我开车送你去学校。” 白满川洗脸刷牙换衣服。桂姨将早点一样一份装进饭盒。过了一会,白满川走过来,朝饭盒里看了一眼,然后动手又往饭盒里塞猪猪小笼包、烧麦和油条。 桂姨问:“满满,你吃得完吗?” “噢,我带一些给学长。”白满川拍马溜须,“学长说,你做的饭菜可好吃了。” “是吗?” 白满川乖巧地点头。 两人有说有笑地出门,一天之计在于晨,保证今天的开始是个好心情。 白满川缓步走进宿舍,看到伤了肋骨回来的盛明。《 》 26、针锋 白满川将手中的饭盒放在了桌子上,目光冰冷地看着盛明。说实话,他对盛明不是很感冒,并不愿意和他打交道。这人口无遮拦的,喜欢胡说八道,还目中无人,但住在同一个宿舍里,难免会有交集。 白满川正想着该说些什么,盛明却抢先发难,“白满川,看不出来,你跟江水东的关系很好。” “嗯。”白满川淡淡应了一声,“关你什么事?” “我就不懂了。”盛明嗤哼一声,“你一个堂堂的富二代,竟然肯做穷酸子的人脉。” 白满川不以为然:“第一,江学长虽然家境差了点,但他骨子里比你还有傲气,如果这就是你说的穷,我倒觉得三十河东,三十河西,以后谁比谁风光,还真不好说。” “第二,大家往上数五代,祖辈们说不定都是艳阳天下种地的农民,大家都同一个出处,因此谁也不用瞧不起谁。他有他的人生经历,你有你的富贵日子,你有的,也许他是没有,但是他有的,你还真没有,所以谁也不用低看谁一眼。” 白满川蹙起的眉梢忽地一挑,眼中闪过一抹轻蔑,目光变得凌厉起来,“单论人品这一项,你盛明就比不上江水东。” 盛明面带怒色道:“看不出来,你还挺牙尖嘴利。” “爹妈生得好。”白满川垂着头,不想多看他一眼,生怕脏了自己的眼睛。 他想了想,如果和盛明撕破脸皮,自己倒是没什么,但对学长会来说,却是一件很有影响的事情,毕竟对方的舅舅是学校的书记,万一给学长小鞋穿,得不偿失。 白满川带着转圜的余地,递个台阶,看对方下不下来,继续说:“盛学长,除去实习和节假期,我们最多只能同住一起一年,你觉得,我们能不能保持表面上的和睦?” “不能。”果然,盛明的心眼比针眼还小,他脸色铁青:“你想怎么样?” 白满川沉默两秒,走到盛明的面前,立在他的眼前,语带恐吓:“那你以后晚上走夜路,一定要小心一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人拿麻袋罩着打。毕竟你这张嘴巴,不会只挨一次打。” 盛明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肋骨,还以颜色道:“来日方长,看谁更厉害!”丢下这句话,他转身就走,留给白满川一个背影。 白满川看了一眼盛明的后背,他想不明白盛明为什么非要针对江学长。既然已经说开了,那就不用怕他背后捅刀子了。 今天周一,江水东、白满川两个人都要到十一点半才能下课。白满川连忙从抽屉里抓起课本,就往教室的方向匆匆赶去,希望比老师先一步踩点进教室。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白满川推门而入,却没有看到自己的老师,心中一喜,太好了!白满川找到高战,在他旁边坐下,放下书本后,大口大口地喘粗气。 高战的目光在他身上一扫,“从宿舍那跑过来的?” “嗯。”白满川继续喘着。 “参加吗?”高战将自己的手机递给白满川。 白满川看到学校官网上发布了“第十三届全国大学生结构设计竞赛”的通知。 白满川抬头,望向高战,“怎么了?” 高战:“江水东往年都参加了,今年应该也不会例外。” 白满川露出一丝笑:“谢啦。” 高战扬了扬眉,一脸的骄傲:“兄弟嘛。”《 》 27、值得 白满川已经通过小提琴面试,只要和交响乐团签订好协议,他就可以在长沙大剧院演出了。但是,他看完结构设计竞赛的流程,发现竞赛的日程和乐团的时间完全重叠,也就是说,他去了竞赛,就不能参加乐团的演出,去了乐团,势必不能参加竞赛。 他望着黑板,陷入天人交战,自古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不过很快,他心里有了选择。“我报名。”白满川将电话还给高战,低声说道。 高战注意到白满川的神色不对,问道:“和交响乐团有冲突?”白满川第一时间通过考核,就将这个消息告诉了高战。 白满川:“没事,我不去了。” 高战:“你准备了那么长时间,不参加乐团,很可惜。” 他无所谓地说:“大不了以后只有你一个观众。” 高战拍拍他肩膀,“不会,还有敏哥。等你追到江水东,又会多一个人。” 白满川闻言笑了起来。 大多数人在熊掌和鱼之间都会选择熊掌,无非它比较昂贵,但也有人会选择后者,白满川不清楚别人是怎么想的,可他很明白,在他这里鱼比熊掌重要,他确实想更靠近江水东一点。 白满川翻开书,心里蹦出两个字:“值得!” 大学有些课程的老师特别爱照着ppt念稿子,就像现在的思哲课,老师站在讲台上,对着稿子逐字逐句地念,有时候口齿不清舌头打结,还要回上半句话,上得很无趣。 白满川往椅背上一靠,心里怀疑这位老师是怎么混过面试的?他和高战对于这样的课,一直力求没有存在感,都会心照不宣地找最后一排靠墙角的位置坐。 他都不用扫视教室,前排的学生已经倒下去一片,个个都趴在桌子上睡觉。就算是他,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虽然这两天他明明很早就上床睡觉了,但现在还是抵挡不住周公的诱惑,渐渐地,他也想睡一觉。 他犯困,另一个低着头刷手机。白满川捂着嘴又打了一个哈欠,用胳膊肘推了推高战。 高战抬起头,看着他,皱着眉,“?” “我困了。”白满川说,“你看着点?” 高战一脸不满,“这老师上课也太无聊了。” “公共课都这样。” “……”高战的眉梢拧成麻花,“你睡吧。” 白满川困意上来,眼皮直打架,听到肯定答复,又打了个哈欠。他双手交叠在一起,人一趴,头贴着手肘,闭目睡觉。 他睡着没多久,高战靠着椅背眯起眼,打着呼噜大战周公。 这俩人一睡,就把思哲课给睡过去了,下课了都不知道,直到下一节课开始,也没有醒来的意思。 白满川这一觉睡得很香,他甚至还做了一个梦,梦见之前的那只白鸟,再次飞到了他的窗台上,这一次,他不但碰了它,还把它抱在了怀中。 怀里的飞鸟变成了江水东,站到他的面前,冷冷地俯视他,紧接着用冷森森的语气说:“还要睡吗?还不醒来?” 白满川微微一怔,正要解释,却听见江水东又说:“你在课堂上睡觉,对得起给你上课的老师吗?是不是过分了点?” “白满川,白满川!”高战摇晃着白满川的手臂。 白满川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就看到高战那张大脸几乎要贴到自己脸上,一脸邪笑,嘴漏八颗大牙。 “上课了。”高战说。 “嗯……”白满川刚睡醒,脑子还没开始运转,只觉得前面讲台上站着的人好熟悉。 高战冲着白满川就是一笑。 白满川挤眉:“?” 高战对着他往前点点下巴,让他看讲台上的人。《 》 28、考试 高战笑里带着一丝邪气,白满川先是一怔,忽然心中一动,大概跟江水东有关,他转头朝讲台上看去,只见台上一脸严肃的学长正站在那里。 四目相对,江水东面若寒霜,目光清冷,随即低下头,开始清点起自己手上的试卷来。 白满川也低下头,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情绪蜻蜓点水般一闪而过,他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反正就是不好。 高战忽然哭丧着一张脸,说道:“今天高等数学考试,江水东监考。” 白满川噗地一下就乐了,数学是高战的噩梦和软肋,他甚至扬言,宁可放弃自己的自由,也要换取数学在他的世界消失。 “孟老师临时有事,这次的考试由我负责。”江水东扬了扬手中的试卷,淡淡道:“我再重复一次,这一次的考试,是以学分计算的,请大家认真对待。尤其是打瞌睡的同学,都请打起精神来,努力考好。” 白满川:“……”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江学长最后一句话,像是对自己说的一样。 江水东在众人小声议论中,将试卷发了下去,然后就是一张张白色的草稿纸。 白满川拿到试卷后,先粗略地扫了一下题目,还算不错,有两三个题目比较绕,以及最后大题比较复杂之外,自己都应付得了。只是可怜了坐自己旁边的高战,接过试卷后,他的脸如苦瓜,要多苦就有多苦。 白满川记得他曾经说过,我当好一名管理者和交际大师就行了,防止下属贪污腐败,控制自己少捞油水,其他的事情交给优秀的人才,一项工程也能完美建好。 面对高战神一样的逻辑,白满川双手投降,他被征服了。 这时,江水东绕着教室走一圈回到讲台上,白满川心想,这难道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也不过一个周六周日没见而已,看来他真的中毒不浅。等等,他跟学长同住一个寝室,他是知道自己的课程表的,也知道他专业课的老师,这些他都跟学长说过,也就是说江学长知道今天周一有考试,却不发条消息告诉他? “这哥们监考,也不提前打声招呼,临时抱个佛脚也灵光。”高战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白满川听见高战的话,在心中想着,学长是有点太铁面无私了,同时也情不自禁的抬起头来,和江水东的目光再次交汇。 不过下一秒,江水东便开口了:“请各位同学认真仔细冷静作答。” “白满川。”就在这时,江水东喊了他的名字 白满川原本低下去的头,又迅速地抬起来,恭敬地应了一句:“在。” 怎么,多看几眼监考还要扣学分? 有些同学扭过头望向后排看热闹,白满川正纳闷呢,就听见江水东说了一句:“专心考试。” “哦。”白满川尴尬地应了一声,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教室里终于一片安静,只有稀稀落落几声翻试卷的声音,白满川也沉下心来应付考试,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水东忽然走到他的身边。《 》 29、偏爱 白满川眼角的余光瞟到江水东低垂的双手,心想:不知道学长已经在这儿站了多久?难道学长一直在看他写试卷?或者说,他认为自己会和高战一起作弊?监视自己? 突然,江水东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尖往白满川试卷写的一行演算横画一下,再轻点两下,然后微微一顿,人便走了。白满川稍稍抬起头,看了一眼学长瘦削的肩膀,又是一阵胡思乱想。 白满川的嘴角不禁勾起细微的弧度,紧接着,他又看向一旁的高战,此时他已经趴在桌上睡觉了。须臾之间,白满川低下头,检查自己的卷子,在演算中寻找错误,将它们一一划掉,接着重新计算再进行下一步的推演。 下课的铃声响起,学生们纷纷将卷子交到讲台上,然后一个个鱼贯而出,白满川坐在座位上看着人慢慢离开,试卷依旧放在胸前的桌子上。 等其他人都走光了,教室里只剩下白满川、高战和江水东,这时,高战趁机扬扬手中的试卷,笑得离奇古怪:“我楼下等你。” 白满川说:“走你~” “好的,”高战站起来,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我不赶时间,不用太急着来找爸爸。” 白满川带着试卷来到讲台上,和江水东一起把试卷整理好。偌大的教室里,就他们两个人,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白满川环顾四周,确定四下无人,深褐色的瞳孔幽幽地泛着光彩,微笑道:“谢谢学长。” 江水东眼底闪过一抹的心虚,但还是冷着脸说道:“没有下次。” 白满川强忍着笑意,心中却盘算着:要是现在他们是情侣关系,他就有立场可以摸一摸上学长的脸颊,看他的脸到底有没有因为羞臊而滚烫。 “噢噢噢,好,肯定没下次。” 白满川将试卷卷了起来,问道:“试卷是学长看吗?” 江水东摇头:“我也不清楚,孟教授没有提过。” “噢。”白满川拖着尾音说道:“那学长接下来要干什么?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饭?” 江水东略一思索:“我得先去一趟孟教授的办公室,把试卷放了才行。” 白满川:“那我陪你先去把试卷放了,再一起去食堂。我今天早上特意从家里带了桂姨做的早点。学长可以试试。”白满川像是挖到宝一般,迫不及待地想让学长看看自己从家里带来的美味早餐。 江水东拿着试卷,跟着白满川往外走,途中,江水东问道:“高战不是一直在等你?” “我给他发条消息,让他去食堂等我们。”话音刚落,白满川掏出手机便发消息给高战。 “好。”高战很快回过来一条信息,然后又是一条语音:“别以为我不知道,果然被宠爱的人才能得到偏爱。”高战在宠爱和偏爱几个字上,特意着重咬重字音,生怕白满川听不明白一样。 白满川刚想放出听,但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转成了文字,看到上面的话,他心里不明白,什么偏爱,什么宠爱,白满川开始打字:“什么???” 高战:“你和江水东的小动作,别以为我没看见,哼哼~~~我全看在眼里,你们那微小的动作,逃不过我放大镜一样眼睛,我的眼睛就是放大镜,我看得清清楚楚!!!” 高战:放大镜.jpg 高战:“我本想着你会丢答案给我。害,我一看你和他那样子,我就知道不可能了。” 高战:“怒火!欺负我没敏哥在。” 白满川觉得高战像在跳脚的猴子,不过他心里有点甜丝丝的,面上淡定地回复:“是的。”《 》 30、回报 白满川跟江水东进了办公室,发现孟老师不在,江水东把卷子放在桌子上,就带着白满川往食堂走去。 在去食堂路上,白满川无意之间见到江水东手中,两本书之间夹着青藤招聘广告,广告纸露出来一大截,他看了一眼,问道:“学长,我能不能看一下?” 江水东抽出广告纸,并递给他。 白满川展开招聘纸,正要仔细看时,忽然被江水东制止了,“不要边走边看,伤眼睛。” “噢。”白满川收起广告纸,塞进裤兜里。 江水东:“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因为青藤最近有几名老师已经离职,所以急需招一位化学老师、一位小提琴老师。” 白满川眉毛一扬:“招小提琴老师?” 江水东道:“嗯。” “噢噢。”白满川顿了顿,若有所思地说:“那招小提琴老师有什么要求吗?” 江水东:“小提琴要满十级,人需要性格温和、平易近人。” 白满川闻言,心中暗喜,这要求也太简单了吧? 江水东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说:“你要来试试?” 白满川眼巴巴地看着他,有种跃跃欲试的心情,“我觉得,我能行。” 江水东忽然道:“你可能会嫌青藤的课时费太低。” 白满川好奇地问:“多少?” “好像是245。”江水东拽了一把白满川,防止他被其他人撞到,“青藤还需要抽成。” 白满川回头看了一眼险些把他撞到的人,他细细琢磨一下,又问:“一节课多长时间?” “一个半小时。” 白满川对此并不在意,无所谓的态度。他想去青藤不是冲着钱去的,不过这课时费,难怪全中国人民在网络上diss长沙工资少物价高,连他一个土著都忍不住吐槽一把。 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走到了食堂的门口,大门口摆着一个白色的立牌,牌子上面写着:最新菜式,焖烧大虾饭,惊爆价29元!!! “我觉得还可以。”白满川说话的声音很轻松,像夏天里解热的风,“今天学长帮我了,我请你吃这个。” 他站在餐厅门口,眉眼弯弯地看着江水东。 江水东慢慢收敛起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白满川连忙先解释道:“我只是想表达我的谢意,我也想你能接受我的谢意,就这样,你不可以生气。”等等,为什么请个饭也要生气呢? 他瞪大了一双偏圆的眼睛,不明所以地望着江水东。 江水东默默叹气,声音那么柔,那么无奈,好像把白满川的心也变得软绵绵了,跟吸了水的海绵一样。 “白满川,”江水东说道:“你过来一点。” 白满川提步靠近一点,人站前他的跟前,眼底里的光都暗淡了几分。 “我没有生气。”江水东与他对视一眼,语气比平时温柔几分,“我帮你不是为了你的回报,只是因为我愿意为你这么做而已。” “真的?” “嗯。” 白满川很想说,你是不是也有那么点喜欢我呢?不过他现在还没这个胆子敢开口。《 》 31、第031章 食堂里人潮涌动,卖焖烧大虾饭的窗口已经排起了长龙。 江水东、白满川刚走进食堂里,白满川的电话就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打电话的人是高战。 “人呢?”白满川问道。 高战:“我在第十排靠窗的位置这里,我看到你了。” 白满川抬头扫视一遍食堂,就看到了正在向他招手的高战,“我看见了,我先去买饭。” 高战利索地说:“你们直接过来,我已经给你们买好了。” “好。”白满川挂断电话后,告诉江水东,高战帮他们买好饭了,让他们直接过去。 “嗯。”江水东微微颔首,两人一起在人群中穿梭,往食堂后方走去。 桌子上放着四份大虾饭和几样荤素,两人才刚落座,连凳子都没坐热呢,高战隔着桌子就在江水东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抱怨道:“你还是不是我哥们?知道我们要考试,也不提前通知一声。” 江水东一怔,似乎没料到高战会说这个,愣了好几秒,才如实说:“我也是早上才知道。” 高战与江水东相对而坐,狐疑地看着他,“真的?”咬字微重,语气里充斥一丝不信任。 坐斜对面的谢敏见江水东神情有些冷峻,他心里清楚江水东是个什么样性格的人,这种事情没必要说谎。 他拉了一下高战的手臂,说:“行了,别没完没了,别人说了理由,你自己爱信不信。”继而看着江水东说,“别理他,他有时候就爱闹着玩。” “我手机里有孟教授给我发的消息。”江水东正欲拿出手机,却被白满川突然打断:“哈哈,对不起,我考试的时候心里也在吐槽学长,你不要介意。”说着,他伸出手,摇晃江水东的手肘,“别生气。” “学长,是大人,是宰相。我们是刁民,是小人。”白满川赔着笑脸,细心哄着,“学长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谢敏也附和着说:“刁民还不快罚水三杯。” “好,好,好,”白满川说:“我罚我罚。” 江水东被眼前的一唱一和弄得心情渐渐好起来,脸色也慢慢回暖。 这一茬算是翻过去了,江水东本来还想把这顿饭的钱给高战,结果谢敏打断了他的话:“是哥们,就不用给了,大家都这么熟了,给来给去多麻烦。” 江水东顿了顿,随即“嗯”的一声,“好。” “饿不饿?”谢敏在桌子底下踢踢白满川的脚,又用胳膊肘顶顶高战的手,“再不吃就冷了。” 白满川笑呵呵地说:“饿,饿了。” 高战开口:“吃,吃饭。” “你俩是故意的吧。”谢敏笑着,又对江水东说:“你现在跟满满这么熟,也就是跟我们熟了。你以后如果没事,可以找我们三个玩,也可以约我们打篮球。” 江水东每天不是在上课路上,就是在赚钱的路上,是不会有这个时间去打篮球。谢敏当然知道,一来是为了缓和气氛,二来也是诚心想要他跟大家混熟,一回生,二回熟,混在一起久了,不熟都要熟。 “好。”江水东应承下。 四个人开始干饭,花菜烧肉,白灼生菜,还有软糯脱骨的鸡爪,白满川第一个伸筷子,就夹了一个鸡爪给江水东,说:“这个很好吃,嘴巴都不用动,鸡肉就滑进胃里了。” 江水东说:“嗯。” 这个时间点,食堂里人来人往,喧闹而嘈杂。谢敏和高战边吃边聊。白满川侧着头凑过去一点,说:“学长,我想去面试。” 江水东说:“好。” “我这也算内部有人,”白满川雀跃地说:“面试的事就拜托学长。” 江水东沉吟片刻,低声道::“抱歉,面试归潘经理负责,我插不上手。” “他呀。”白满川第一印象就对那潘经理生起寒毛,虽然戴着眼镜,却一股贼眉鼠眼气,总感觉他不是什么好人。 “怎么了?” 白满川好奇地问:“他只是青藤的经理吗?” “不是,他是老板的亲弟弟。” “哦。”白满川这才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他想去夹放了辣椒的花菜,但被江水东劝道:“你胃病才好,还不能吃辣的。” 白满川一笑:“好。” 这时,有人找了过来,“江水东。” 江水东放下筷子,扭头看喊他的人,问:“曹亮,什么事?” “孟教授让你吃完饭去办公室找他。”曹亮转告完刚离开几步,突然又想起什么,折返回来,说:“辅导员也要你今天去找他。” “好,谢谢。” “嗯。别忘了。” “不会。” 江水东快速扒几口饭吃完,然后走了。 这时,高战笑着调侃白满川:“人都走了,看个背影有意思吗?”《 》 32、第032章 白满川直接掀高战的老底:“你追敏哥的时候,他掉了一根头发丝你都捡起来夹书里,不知道有没有意思呢?” 高战一听,用手捂脸,不想见人了。谢敏的眼睛瞪得又大又圆,他怎么也没想到,高战竟然会做出这样痴汉的行为。 白满川心里颇为得意,谢敏却问道:“高战还做过哪些事,你今天一起告诉我,省得我哪天知道了,又这样震惊。” 白满川:“那可多了,他……”他话还没说话,高战立马求饶道:“我知道错了,我叫你哥哥,哥哥您大人有大量,饶过小的吧。” 白满川两眼藏着嘚瑟,眉头一挑,见好就收不说话了,埋头吃饭。 谢敏知道从白满川那里套不出什么来了,转头开始审问高战,高战心里又臊又慌,肯定不愿意老实交代,被逼无奈只得换了位置跟白满川坐在一起。 三个人打打闹闹一番后,回宿舍的回宿舍,夫管严的回家该跪榴莲的,绝不会跪键盘。 宿舍里,蔡庆刚坐下来,打开自己的电脑,正准备看游戏直播,门就被打开了,走进来的正是白满川。 蔡庆主动打招呼道:“嗨,学弟吃饭了吗?” “刚在食堂吃过了。”白满川指着保温盒说:“我这里有从家里带过来的早点,蔡学长试试吗?” “谢谢,我刚吃饱饭。”蔡庆客套了几句,就又看起了直播。 白满川站在书桌前,盯着桌上的保温盒,在想,学长什么时候能回来? 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过去:学长,你大概几点回宿舍? 这一次,江水东回得很快:孟教授叫了几个同学过来一起改试卷,大概半个小时后就能回宿舍。有事? “没事,问问,你忙吧。” “好,回去了尝桂姨做的早点。” “嗯,等你。” 白满川将手机放下,侧头看向蔡庆,伸手拉开抽屉,从里面拿了几样零食,然后走了过去拖过一张椅子坐在那里,“学长试试。” 蔡庆接过零食,笑说:“谢啦。” “这是什么游戏直播?” “绝地求生。” “哦,感觉这个up主挺厉害的。” “参加过比赛。” “噢噢。”白满川忽然打探道:“学长,江学长和盛学长是不是关系一直都这么不好?” 蔡庆诧异,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只是好奇而已。”白满川挠了挠头,笑道:“学长说一下呗。” 蔡庆撕开一包薯片,一边吃一边说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大一的时候,他们的关系还不错,还没有现在这么僵。”他“啧”地一声,“大二那会,他们在宿舍里忽然打架,然后渐渐发展到今天这一步。” 白满川:“为什么打架?” 蔡庆:“我问过盛明,他没说。” 白满川笑道:“谢谢学长。” “没事了吧,没事我就看直播了。” “没了。”白满川起身离开。 他去找盛明问是不可能的,看来只能寻个机会问学长了。 自从白满川和盛明闹过一次后,盛明就不大常住宿舍,而是搬外面去了。白满川心里还挺开心的,少见面保持距离,这样对大家都好。 下午二点多,江水东批改完试卷回到宿舍,告诉白满川他打了满分,高战就只有四五十分,以后要补考。 白满川不以为然:“没关系,到时候让他花钱请人补,反正他从读书起就这么一路补上来的,进了大学再继续补,不丢人。” 江水东没有说话,只是整理了一下桌子,然后把辅导员给他的“国家助学金申请表”填写好。 过了片刻,白满川见江水东收笔,喊道:“学长,桂姨做的早点再不吃就不好吃了。” 江水东拿出一本厚厚的书,往申请表上一盖,然后当着白满川的面,开始品尝桂姨亲手做的早餐。 他夸赞道:“桂姨的水准一如既往地好。” “嘿嘿,下次一定要带你去我家,让学长当面夸桂姨。” 江水东笑一下,没说话。 周五下午,白满川和江水东都没有课,一个去青藤上课,另一个则去面试。 这个时间段,青藤培优上课的学生很少,所以这里看起来冷冷清清。白满川从电梯中走出,与江水东闲聊时,似乎还能听见回音。 白满川走到前台时,见没有人在,不由问了一句:“学长,你们前台呢?” 江水东看了一眼空着的位置,“前天离职了。” “喔。”白满川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江水东带着白满川来到潘经理的办公室,敲了几下门,却没人应声,江水东旋开房门,发现屋内空无一人,只好领着白满川往琴房走去。 两人刚走到琴室,就听到了隐约的琴音,看来有人拉琴,于是站在外面等候。 白满川:“潘经理是面试官,难道他以前弹过琴?” 江水东:“据说他钢琴十级,青藤刚开业那年,是他做钢琴老师。” 白满川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以貌取人了,虽然潘经理其貌不扬,但是不能说明人品有问题,可能那天的事是自己多想了。 两人在门外等着,直到琴音停歇,江水东才敲了敲门,一道低沉的嗓音从门内传出:“进来。” 两人推门而入,果不其然,是一位气质优雅的美女在拉琴面试。 潘经理让她先回家等候通知,她和白满川等人点了点头,然后关上房门走了出去。 白满川第一眼就被桌子上的空灵鼓给吸引住了,这种鼓其声空灵、干净、灵秀,因为是偏冷门、少见的乐器,所以一般人很少知道。 江水东:“潘经理,这是我的一位学弟,他想来这里兼职小提琴老师。” 白满川自我介绍道:“潘经理您好,我叫白满川,学琴十五年,小提琴十级。” 潘经理:“那你很小就学琴了。” “是的。”白满川点头,又说:“我能不能试试这个空灵鼓?” “可以。” 白满川端坐在空灵鼓之前,手持鼓槌,在鼓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一首《故乡的原风景》,声音婉转悠扬,空灵通透,极具穿透力,一呼一吸之间皆在鼓的起落中。 他多么希望鼓声可以带着学长回到他爱的家乡,山川河流亦可以借着鼓声带给远在异乡的游子一点慰藉。 白满川暖橙色的短发出门前洗过,散发着一股独有的清香,褐色的眼眸宛若凌晨一点的午夜星,矜贵温顺,不禁让人着迷。 江水东此刻终于明白年少时,读过的一句诗: 一笔画少年,惊鸿入了眼。 为什么他第一眼见到白满川的时候,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今天他终于知道了。《 》 33、第033章 白满川走出琴房,在售卖机上买了一瓶矿泉水。白满川听到了江水东讲课的声音,顺着走廊走到了一间教室的窗前,只见他正站在三英尺高的讲台上,给三个学生上数学课,而后面则是三位家长,看样子应该是来试课的。 课堂氛围正经而严肃,江水东有条不紊地讲解着各个环节的知识点,对于学生的提问,他也做到有理有据地解答和点拨,拿下这堂课,并让家长缴费是没有问题的。 试听时间很短,只有四十五分钟,一节课结束后,家长们对上课效果感觉满意,围住江水东问询孩子的基础状况。白满川是长沙人,自然会说当地话,而神奇的是,江水东不但把长沙话听得相差无几,而且还会说,虽然不是特别标准,但也大差不差了,做到了和家长毫无障碍地沟通交流。 “请问排课是什么时间?” “目前是周五晚上和周六上午,一周两次课。” “一次课大概多久?” “100分钟,中间会休息15分钟。” …… 学长来长沙也就三年,已经能熟练地掌握一门语言,看吧,生活中的荆棘教会你无所不能。 白满川不禁感叹,一分钱逼死一个英雄,学长真的每天早出晚归,上完课就背着包来青藤,回到宿舍后不但写自己的毕业论文,还给别人做枪手。 江水东抬头一看,白满川正站在窗户边,白满川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对着他微微一笑,江水东又将目光转向其中一名家长,和他们继续谈论课程。 白满川等了好一会儿,几个学生家长终于决定缴费上课,江水东让会计收钱开发票,等一切办妥后,江水东关上门走到白满川面前。 白满川举起右手,装作拿着麦克风的样子,采访道:“请问这位江学长,你对这次的销售成绩,有何看法?” 江水东笑了笑,很配合地说:“还算满意,要是有奖励就更好了。” “想要什么?” “口渴了。” 白满川:“你等我一下,我去售卖机买一瓶水过来。” 江水东连忙拉住白满川的手臂,从他的左手中取走矿泉水,笑道:“这个就好。”刚说完话,他把瓶口含进嘴里,一瓶水一饮而尽。 白满川见到这一幕,微微一愣,他没想到江水东毫不避嫌地就着瓶口把水喝光了,联想到平时里,他和高战关系再怎么铁,也会对着瓶口隔一点距离去喝对方喝过的水。 这说明什么呢?白满川揣摩了半天,也只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学长对他完全不设防。 白满川真希望他们是情侣,这样他可以带学长做很多事情,例如带他去爬岳麓山,学长每天这么忙一定没认真看过长沙的风景;或者带他去长沙世界之窗,让他跟孩子一样可以快乐地玩耍一天;也可以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看部电影,学长有那么一天不为任何事烦恼。 江水东把空瓶子往垃圾箱里一扔,突然开口道:“我要晚上10点才能下课。” “啊?”白满川瞳孔一缩,这才回过神来。 “你面试完了,”江水东看了眼手机,“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先回去。” 白满川:“没关系,我可以等学长一起下课。” 江水东:“太久了,距离我下课还有五六个小时,别等了。” “你一个人回学校很没意思。”白满川不死心地说道,“我陪你多好。” “不会。” 那些胡思乱想顿时烟消云散。白满川垂着的左手,食指抠着拇指,迟疑了好几秒,他终于鼓起了勇气:“是因为薛琴吗?” 白满川至今没有忘记雨中那幕,他和薛琴共撑一把伞,薛琴靠在他身上。 “什么?”江水东被这个问题弄得一头雾水。 “是因为你要和薛琴一起?”白满川把目光投向江水东脸上,“那天你们一起打伞,她还靠在你怀里。”才说完,他还想再补一句“我看得真真切切”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江水东给截住。 “所以你胃不舒服是骗人的?”江水东脸色骤然冰冷下来,目光也变得冷漠,就连语气也带着几分寒意,“你一直跟踪我和薛琴?” “我……我……”白满川心里慌了,很想解释,可又不知道要怎么说,那算跟踪吗?应该是吧,自己一路跟着他们走到车站,而且还站在那盯着他们看了好久。 “白满川,”看到他不知所措的神情,江水东犹豫了一下,收起不悦,脸色略微柔和一些,“一个个回答。” 白满川垂下眼帘,一言不发,江水东也没有催促,只是问道:“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打算破罐子破摔,正要说些什么,却被江水东一把拽住手腕,拖入了空荡荡的教室。 房门“吱呀”一声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白满川背靠墙壁,面对江水东,两人四目相对,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学长,我喜欢一个人。” 江水东喉结滚动,心跳如擂鼓,犹犹豫豫好一会,发现脑子空白一片,只来得及发出一声轻微的“嗯”。 “那天我看见他和一个女生走在一起,身体起了应激反应,我吐了。”白满川小心翼翼地看着江水东,想要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别……”江水东张了张口,喉咙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卡着,说不出话来,“或许……或许……” “或许什么?”白满川轻声问他。 半晌,江水东闭了一下眼睛,又很快睁开,轻声道:“白满川……我不是同性恋。” 这一声轻语,细不可闻。 白满川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愣了一下:“不是什么?” “我喜欢女孩子。”江水东犹豫了一下,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我是直的。” “噢!”白满川用沙哑的嗓子应了一下,似笑似哭地说,“呵呵,我之前还不太确定,但现在,我知道了。” 白满川还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学长是不是真的喜欢薛琴?是不是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如果没有为什么在他和薛琴之间,广告牌砸下来的时候会救他呢? 不过这些问题白满川都不打算问了,他害怕那些答案,怕自己输得特别难堪。 白满川勉强自己露出一丝笑,“学长我先走了。”《 》 34、第034章 白满川无地自容,仓皇而逃。他跑得飞快,甚至连空气都在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只要他能迅速离开这里,刚才的那一幕就没有发生过一样,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他走到马路边,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就让司机载着他去浪琴山。他的胸口上下起伏,呼吸急促,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下,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甚至视线也变得有些模糊。 出租车发动出去许久,白满川坐在后座,还是一脸木然之色,面无表情,依旧没有缓过来。 司机从后视镜里,见这位帅气小伙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敢跟他搭话。 这时夕阳如血,还高悬于地平线上,白满川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如同这轮夕阳一般,从一开始的温暖,到现在的冰凉,最终沉入黑夜的寒冷,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让他始料未及。 他忽然意识到,自从认识江水东后,一切都不是他能控制的,他可以决定开始,但却不能操控结局,遥控器一直把在江水东手里,他完全被拿捏了。 江水东对他好一点,他就心花怒放,江水东对他残忍一点,他就心灰意冷。 白满川真想时光倒流,回到江水东还没下课前,脑海里又回想起刚才他那句“我不是同性恋”,那时,他看江水东的眼神就像是守在富贵人家大门口,等待施舍的乞丐。 说得他好像就是一个同性恋一样,白满川想着想着,心里觉得委屈,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拒绝。 他不够好吗?配不上他吗?自己哪点差了?白满川好像陷入了死胡同,钻了牛角尖,这次江水东对他下了最后通牒,他们彻底没戏了、玩完了,真被高战那张乌鸦嘴说中了。 “师傅,我不去浪琴山了,改去a小区。”白满川说着,目光落在了出租车司机的后脑勺上。 “好。” 司机又从后视镜望了一眼白满川,想了想,还是尝试劝道:“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生和死,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诶,你想开点,放宽心,一切不好的都会过去的。” “开心点,小伙子。” 真是一位热心肠的司机叔叔! 白满川无奈地叹息一声,但脸上的神情还是呆滞,没什么说话的欲望,出于礼貌,他向司机表达感谢,“我没事,谢谢叔叔。” “那就好。”司机点点头,一边在开车的时候,一边还会和白满川说上几句,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 白满川站在高战家小区大门口,用手机付了车费,然后乘电梯上楼。 “叮”的一声,电梯的声音让白满川恍神了一下,他抬头望了一眼楼层数字,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顶层,便伸手重新按下数字十五。 白满川走出电梯,敲门三下,开门的是一个黄头发的年轻人:“你找谁?” “抱歉,我敲错门了。”白满川这才回神过来,电梯门开他就出去了,也没有注意是不是十五楼。 金发显然不高兴,哼了一声,关上了门。 白满川只得再次乘坐电梯下三楼,到了高展的家门口,就在他准备敲门的时候,门突然开了,高战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垃圾袋,另一只手牵着谢敏,出现在白满川眼前。 “卧|槽,你这是从哪冒出来的?”高战诧异地看着他:“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谢敏见白满川头发都汗湿了,整个人都快虚脱的样子,担心地说道:“先进屋,你没事吧?” 白满川不好意思地问道:“你们是不是准备出门?” “是啊,”高战露出个嫌弃的表情:“你这是在破坏我们的二人世界。” 白满川一进门,就在沙发上坐下,向谢敏要了一杯水,“敏哥,我口渴。” “好,你坐着。”谢敏进了厨房。 高战将垃圾袋放在门口,然后一屁股坐在了白满川的对面,像看西洋物件似的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嘿,换作平常,白满川早就回怼了,或者扭头就走,不带含糊的,今天真奇了! “那个竞赛你还参加不参加,我都报名了,还没看见你交表上去。”高战的目光中充满探究之意。 白满川很丧气地说:“不参加了。” 谢敏从厨房里拿了瓶饮料给白满川,自己也往沙发上一靠“诶,这可不像平时的你。” “怎么了?”高战也注意到了白满川的不对劲,“是谁惹你了?” 白满川一连灌了三大口饮料,接着把瓶身捏得紧紧的,“没事,我就过来坐坐,看看你们。” 高战一听,顿时白了他一眼,“宝,你说谎之前能不能打打草稿。有什么话就直说,不要遮遮掩掩的,我看不下去了,告诉爸爸,有心结我给你开解,有矛盾我给你支招。” “……”白满川还是不吱声。 谢敏:“满满,你今天跟谁在一起?” 白满川转头看向谢敏,沉默一会,他开口道:“江水东。” 听到这话,高战不以为意,说道:“我还以为你和白叔又吵架闹矛盾了。闹了半天,原来是因为江水东。” 谢敏:“你们怎么了?” 白满川迟疑了片刻,还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语气中带着几分难受:“就是这样。” 高战和谢敏听完后,面面相觑,两人心有灵犀都觉得江水东这人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反倒是白满川却是当局者迷。 高战:“你说还是我说?” 谢敏:“你说吧。” 白满川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望,懵懵懂懂地问:“说什么?” 高战往前凑了凑:“江水东家里是什么情况,你知不知道?” 白满川点头:“知道,他爸爸得了尿毒症,妈妈在家照顾爸爸,靠他一个人养家。” “还有呢?” 白满川疑惑:“还有什么?” “那你知道不知道他大一的学费是怎么来的?” 白满川摇头,试探着说:“打工?” 高战看向谢敏:“敏哥你说吧,这件事你最了解情况。”《 》 35、第035章 谢敏注意到白满川神情紧绷,安抚性地拍拍他的胳膊,缓缓道:“江水东还有一个姐姐,他当年大一的学费有一部分来自他姐姐的彩礼。” 这一消息对白满川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他从来没有想过21世纪了还有人需要依靠姐姐的彩礼才能读书。 谢敏接着说:“他考上大学,但家里没钱,父亲又是那种病,唯一的姐姐就草草结婚收了一笔彩礼,听说一部分给江水东作学费,其他的全部花在医药费上。”谢敏说到这里,也颇有些无奈,人生世事无常,真得应了那句,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挑苦命人。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没有人说话,大家也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白满川感觉心泡在了腌菜缸里,又酸又涩,学长一定背负很大的压力,一个家庭的希望全在他身上。 高战忽然出声,慢条斯理地说:“儿子,先不说他弯不弯的问题,就他家这么个情况肯定不敢随心所欲和谁在一起。”他又贱兮兮地打趣白满川,“当然,只要你不介意,你可以放开胆子直球出击,破他的心防,掰弯他小菜一碟。” “……”白满川皱眉,一脸不悦。 “你不要这样的看着我,”高战眉头一扬,给他分析了一下,“儿子,我说真的,我也这么认为,就以你这颜值,你这一身才华,你这无敌家世,你要拿下江水东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白满川:“算了吧,我不想他因为这些才愿意跟我在一起。” “嘿,你要求还挺高哈。”高战转念一想,也对,他儿子的男朋友必须是喜欢他这个人才可以。 白满川有些黯然地说:“事到如今,说再多也没用,他喜欢女的,而我又不可能变成一个女人。” “会不会是这样?”谢敏说出心里的猜测,“江水东想让你对他死心,也让自己对你死心,所以才这么说的,可能是故意骗你。” “为什么?”白满川不解地问:“为什么要让自己对我死心?他一直男压根无所谓,能不恐同就不错了。” “你还真是当局着迷,旁观者清。”这时高战坐过去,一把勾住他的肩膀,“江水东喜不喜欢你我们不知道,但是呢,我和你敏哥认为……”说一半,他突然停了下来,惹白满川着急一下。 “你够了啊,有话快说。”白满川推搡他的胸口,接着将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挪开。 高战没有继续吊胃口,直截了当地说:“我们感觉,江水东至少对你有好感。” 闻言,白满川心中一喜,两眼放光,连连追问道:“真的吗?你们怎么知道的?这都能看出来?我怎么没发现?” 谢敏在旁边看得咯咯直笑,白满川则像是一副已经陷入爱河的小傻子。 “啊啊啊,”白满川羞愧地低吼,“敏哥,你还笑。” “好啦,好啦。不笑你了。”谢敏正色道:“你应该和江水东好好聊一聊,不要每次问的都不满意,你就想着逃跑,那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可他太能气死人了。”白满川顿了顿,有些不自信地问:“你们确定,他对我有好感?” 高战再也忍不住,也实在看不下去了,揪着他的脸颊,说道:“你是不是傻了?他对你没好感,为什么那么危机的情况下救你,不救薛琴;他要是没点点好感,怎么可能看你的时候脸发红;他肯定对你有不一样的感觉,所以每次看你的时候他的眼睛都在放光。” 高战连续几句直戳他心窝子的话,让白满川一时没回过神来,有点被说懵了,他还傻乎乎地问:“我怎么听到你这么说,江水东是被我迷得神魂颠倒了吗?!” “是啊,”高战说:“反正你直球出击,追的时候绿茶一点,白莲花一点,他肯定溃不成军。” 白满川嘴巴被捏嘟起,半晌,他模糊回答道:“好,我知道了。” 白满川从高战家吃过晚饭后,先坐出租车到地铁站,然后乘4号线到青藤。晚上七八点钟,正是上班族们下班的高峰期,连带此时的地铁站内人流量急剧增多,一片熙熙攘攘。 长沙作为网红城市,每逢周末,它就显得格外拥挤。白满川站在强冷的车厢内,左手边是一对穿着情侣装的恋人,仿若四下无人,正在卿卿我我。右手边是一个西装革履的小白领,手里提着电脑包,脸上写满疲惫。周围也有不少来长沙观光的游客,他们脸上都挂着笑容。 这里的一切都是生活,江水东此时也身处长沙这块大地,他也在其中。 白满川心有疑虑,刚才逃离这里,现在又回来,不知道学长会怎么想。他安慰自己,既来之则安之,一切自有天意。 大剧院站到了,白满川忐忑不安地随着人流从地铁里出来,然后人流从不同的出口分散开来。没一会儿,白满川从地铁站a出口出来,青藤机构的大门出现在眼前,此时八点五十五分,江水东还没有下课。 白满川并没有上楼,而是在旁边的超市里买了两瓶矿泉水,一瓶自己喝,另一瓶留着给学长。他知道在机构上课,既要消耗精力,又要费口舌,是一件挺累人的活。 江水东趁着课间休息,从隔壁男老师那要了一根烟和打火机,走到走廊外,靠在窗户边,点燃手中的一支烟。 夏夜皓月当空,猩红的烟头在夜色里显得有些暗淡不起眼,江水东仰着头望着天上月亮,一边抽烟,一边怔怔出神。 江水东不由得想到了白满川,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但想到今天发生的事,他是那样的委屈,那样的难过,江水东的笑意又慢慢收敛。 他就跟天上的明月一样,干净的一尘不染,可现在,自己把本来可以属于他的明月弄丢了。 江水东忽然猛地抽了一口烟,脑海里想起一句话,你爱着的那个人就像天上的月亮,只要你看着月亮,哪怕迷失了,你也在漫天星辰里,如今他没了月亮,会在哪? 猩红的烟头烫到江水东的手指,将他从沉思里拉了回来,而他的手一颤,烟头掉在了地上,他抬起一只脚踩灭,与此同时,薛琴从后面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江水东的肩膀。 薛琴看着江水东,微笑着说:“等下课了,我们一起回学校?” “好,我等你。”江水东说完,就弯下腰,将烟给拾了起来,丢到了旁边的垃圾箱里。 薛琴的眼神还是那么温柔,道:“怎么了?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江水东笑了一下,“没有的事,别乱想。” “我听说今天白满川来机构面试了。” “嗯,面试小提琴老师。” 薛琴轻声问道:“他家家境挺好的,怎么突然想来做兼职老师?” 江水东摇头:“我也不清楚,我没问过他。” 薛琴迟疑几秒,内心斟酌一下用词,说道:“我感觉你们的关系,好亲密。” “亲密”这两个字,一般都是用来形容情侣或者恋人的,薛琴用在两个男人之间,那就说明她已经看穿了他们的暧昧。 江水东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眼神也冷了下来,说话的口气也自带寒意:“不要乱用词语,也不要胡思乱想,我和他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 薛琴的神情刹那间有些失色,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仍然带着笑意,“希望白满川能够通过面试,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上下课。” 江水东听后,心里也产生了这个念头,白满川应该是不会住在宿舍了,只要他能通过面试,至少自己还能在机构偶尔见到他。 薛琴拿出手机,看看时间,已经差不多到上课的时间,“马上就到十五分钟了,该回去上课了。” “嗯。”江水东淡淡回复一句。 白满川靠坐在花坛边沿,这样学长下课出来后,就能第一眼看到他。白满川不想上去,一个原因是不想打扰学长上课,二个还有就是自己胆子怂,需要时间缓冲一下。 白满川低下头,挠挠不痒的头顶,他暗自给自己起了个外号,从现在开始,以后干脆称呼自己为“白怂包”算了。 时间过得很快,白满川低头把玩着手中的水瓶,忽然听到了江水东和薛琴的对话声音,他连忙抬头一看,发现他们正慢慢往自己的方向走来。 白满川喊道:“学长。” 江水东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循声望去,却见他的月亮正对着自己笑,不由得一呆,旋即欣喜不已。 他立即跑过去,问白满川:“你不是回去了吗?” 白满川呵呵一笑,“我接你下班。” “水。”他将手中的矿泉水递给学长,然后跟落在后面的薛琴打招呼,“薛学姐好。”《 》 36、第036章 薛琴缓步来到白满川两人跟前,微微一笑,道:“你怎么不上去等江水东?” “我不渴。”江水东没有伸手去接白满川递过来的水。 “呆下面可以吹风,比上面凉快许多。”白满川转向递给了薛琴,接着说道:“学姐,口渴吗?” 薛琴看了一眼矿泉水,又扫了一下江水东,最终接了过来:“谢谢。” 就在这时,一辆白色奔驰轿车开了过来,停在他们三人面前,潘经理摇下车窗,道:“要不要送你们一程,我刚好会路过你们学校。” 白满川拒绝好意:“谢谢潘经理,我有点事情要找学长,暂时不回学校。” 闻言,潘经理看向薛琴,说道:“这么晚了,公交车比较难等,我开车送你。” “好,那就麻烦潘经理了。”薛琴不想当电灯泡,但又不好拒绝经理,只得走过去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驶的位置。 白满川与江水东望着渐渐远去的白色奔驰,异口同声道:“我们现在去哪里?” 两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了笑容,白满川率先开口说话:“这附近有个小花园,我们可以去那里逛一逛,前面还有一座天桥,我们也可以在那看看车流。” “学长,你选吧。”他目光灼灼地望着江水东,眸光闪烁如点点星子。 江水东静静地审视着白满川,只觉得他的眼睛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魔力,每当他认真地看着你,笑起来的时候,眼底就像盛了一汪潋滟的春江水,让人溺醉在里面,再也出不来。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选了一个:“小花园。” “好。” 白满川和江水东并肩往小花园的方向走,途中,他问:“你真的不要水?” “下楼的时候喝过了。” 白满川有点遗憾:“好吧。” 走了一段路,白满川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烟味,他凑过去嗅了嗅,肯定地说:“你是不是又抽烟了?” 江水东笑一笑,“你鼻子怎么这么灵!” 拐着弯的话,白满川是能听明白的:“你是不是想说我狗鼻子。” 江水东又笑一下,不敢回答。 “你抽了几根?” “三根。” 白满川没有说话,只是眉梢皱一下,抽得有点多。 两人来到喷水池前,找了个长椅坐下,喷水池里的灯光亮起,水花四溅。或许是因为周末的缘故,花园里换上了新的盆栽,每一朵花都娇艳欲滴,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江水东的神态看不出疲惫,从兜里掏出两颗泡泡糖,一颗塞进白满川手心,另外一颗他撕掉包装纸放入口中,咀嚼起来。 白满川用疑惑的表情看着他,好像是在问,你怎么吃这个? 江水东浅浅一笑:“我有在戒烟。” 白满川低头笑了很久,他想起自己曾经对学长说过,让他不要再抽烟,没想到他竟然还记着这件事。 他没接话,而是等着学长的下文。 江水东随手把包装纸丢进了旁边的垃圾箱,然后说道:“每当我想抽根烟,我就吃这个东西。” 白满川收敛起笑,揶揄道:“要是你今天在抽那三支香烟时,还能想起这件事,那就更好了。” 夏风吹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还有孩童的欢声笑语。江水东神色轻松,手肘撑在膝盖上,左手托着下巴,右手扶着椅子,嘴里吐着泡泡,“啪”的一声轻响,泡泡破裂。 “学长……”白满川欲言又止。 “说,”江水东扭头看向他:“你找我有什么事?” 白满川看着眼不远处的孩子,心中咯噔一声,捏着矿泉水的手微微用力,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硬是没敢说出一个字,白满川感觉自己完了,连续两次被学长拒绝,他已经有心理阴影了。 “怎么了?”江水东见他不说话,问道。 风撩起白满川头顶的发,眼看着瓶子即将被他捏爆,他低声说:“江水东,我喜欢你。” 漆黑的夜幕下,长沙热闹喧嚣,飞驰而过的汽车发出悠长的呼啸声,喷泉喷出的水流像是一对情侣,在半空中交错着。慢了,周遭的一切都慢下来,夜晚的风是如此的缓慢,甚至孩童们的笑声都变得极致的慢,一分一秒,仿佛是过了一个百年。 空气中泛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夹杂着绿色草的清香,其中还带着一丝来自白满川的味道,这一刻江水东敏感的都闻到了。 白满川侧过脸,直视着江水东的双眼,灯光温柔细腻,就连学长的脸看起来也柔和了许多,与喷水池的灯光融合在一起后,变成了一幅会永远刻在他心中难以忘怀的画。 “你,你喜欢我?”江水东心如擂鼓,呼吸变得越发粗重,嗓子变得嘶哑起来,仿佛有无数的沙子在往他的喉咙里灌,“你喜欢我什么呢?,我一穷二白,人也无趣至极,我什么都没有……我给不了你什么。” 白满川眼尾含笑,语调带着几分调侃,让人辨不清真假:“我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你帅呀,秀色可餐,每天吃饭的时候看着你,都能多吃几碗饭。我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是你给我什么?而不能是我给你什么。你看,我不穷,家境还挺优渥的,我这个人也挺有意思的,我这儿说不定有你没有的,我还愿意分享给你,多好,我们刚好互补。” 他发现,当他说出最难以启齿的话之后,接下来的话就变得简单多了,“你能喜欢我吗?” 江水东的心已经全然混乱,狠狠掐了把大腿,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维持着面上的镇定,他沉声说:“我们不合适。” 白满川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他很想知道学长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便顺着他的话问:“我们哪不合适?” 江水东抬起头,望向无边无际漆黑的夜空,几颗稀稀落落的繁星点缀其中,还有一轮温柔的月亮。 他长长舒一口气,说出来的话却千斤重:“白满川,我这个人从生下来开始,好像做人子不合格,做人弟弟也不成功,我现在就连做一个普通的人都没法活好,我怎么能去做另外一个人的男朋友!” 最后,江水东最后一丝情绪化作破碎的呢喃:“我注定……喜欢你不起。”《 》 37、第037章-初吻(换了版本,可以再看一下) 夏夜的风,温柔地从两人中间轻轻走过,白满川身上的白色t恤被吹动贴紧身体,江水东额前的头发被吹翻,露出光洁的额头。 白满川目不转睛地看着江水东,心里一片乱糟糟,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才好。 江水东低下头,白满川根本看不清他的脸,也无法看到他的神情。接下来的片刻时间里,江水东没有动,白满川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他。 也许是到整点了,花园里忽然响起一首《ifwecouldstayhigh》,“gotmyheart,onastring,thestringinyourhands,i''''mokwiththat……”忧郁又空灵的歌声直袭白满川原本就乱掉的心,让他更加混乱、不知所措! “学长。”白满川叫了他几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白满川正准备站起来,却被江水东一把抓住手腕,力道之大,乃至抓疼了他。 “别走。”声音里压抑着隐忍的痛楚。 “我不走。”白满川挪动过去,不敢喊疼,“能不能让我抱你一下?” 江水东一言不发,既不拒绝也不答应,就这么直直地盯着他看,似乎真的怕他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 白满川感觉那只手松了一点力道,疼痛减轻不少,他伸出两只手,朝着江水东的后背而去,摸上他坚硬的肩胛骨,下颌枕在他的肩头。 他无数个白天夜晚,曾经想做的事情今天终于如愿以偿,他抱住了这只远道而来的飞鸟。 白满川心跳加速,他做了一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佯作镇定地问:“学长,你很累吧。” 江水东缓慢地转过头,将脑袋贴近白满川的耳朵,然后结实有力的手臂抱住他。江水东嗓音有些低沉:“没有。” 他温热的气息拍在白满川的耳朵上,令白满川浑身一僵,耳根、脖颈都泛起了红晕,还好柔光下看不出来。 小花园人流不算少,他们这样很容易被人看到,不过白满川并不在意,他只想静静的享受这一刻。 江水东紧了紧手臂,略微抬头,恰好看到挂在天上的月亮,他垂下眼帘,让自己放松下来,同时也放纵自己,好好珍惜现在的每一秒。 "学长,你知道吗?”白满川忽然说话。 “嗯?”江水东疑惑一声。 “你已经做到最好了,人不可能尽善尽美,也不必尽善尽美,能做到的那叫完人,学长你想做完人?”白满川磨蹭一下他的肩膀,找个舒服的位置窝着。 江水东:“做不到,也不想。” “你都做到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了。学长,别苛求自己。”白满川恳求道:“好吗?” 江水东一只手掌,沿着他的后背,摸到他的脖颈,再到他的后脑勺,温柔地抚摸,不发一言。 白满川闭上眼睛,脸上滚烫滚烫,柔声地问:“学长你是在撸猫吗?” “舒服吗?” “舒服。”白满川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你要是再胖一点,会更舒服。” “为什么?” “没肉,咯着下巴疼。”白满川轻笑一声。 江水东也跟着笑了起来,低下头,将额角贴在白满川的脖颈上,深吸一口气,把他身上的味道灌满自己的肺,一呼一吸之间,热气都打在白满川敏感的脖子上。 吸猫? 白满川觉得有些痒,伸出一只手,按在了江水东的胸口上,然后轻轻将他推开一点,笑着说:“别把我当作猫吸。” 江水东乖乖地松开怀抱,坐直了,嘴边勾着一抹笑,眼睛里溢出藏不住的笑,默默地看着白满川。 撕不破的黑幕突然亮起一束光,那是黎明前的第一道白。两秒,甚至更久一点,白满川突然意识到,他的心脏漏跳了一下。 而漏掉的一跳,叫心动。 此刻夏风一吹,小花园里的花香熏得白满川恍恍惚惚,仿佛要醉一场,他慢慢地向前倾一点,又一点,学长口里说的喜欢了二年零三个月又四天的人,会不会不是薛琴,而是自己呢? 既然不知道答案,那就把那个人当做自己,这样不会有难过和委屈。仅此一回,他没有想错,他不知道学长喜欢女孩,也不知道学长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就让他当一回鸵鸟。 两个人的胸膛几乎贴在一起,两颗心跳声彼此相互影响,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江水东身上仍有隐隐的淡淡的烟味。白满川颤颤巍巍的抬起手,先是左手指腹抚上他的肩头,再是冒出汗珠的掌心往上走,直到整个手完全占据了江水东的肩膀。 白满川一直直视江水东的眼睛,上半身慢慢往上挺起,掌心感受削瘦的肩膀,像刀背一样咯痛自己。 白满川的嘴角都在哆嗦,咽下口水,回忆起电视剧里的亲吻是直接贴上去的,他照着做就好了,这点学习能力还是有的。他第一次主动这么接近一个人,离得这么近,他能清楚看到江水东下巴刚冒出来的胡渣和突起的喉结,属于江水东的气味直往他鼻子里钻,直戳大脑,白满川瞬间清醒过来。 他缓缓向后退去时,却见江水东眉头一挑,嘴边的笑变得有点危险,紧接着一只大手摁上白满川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往自己身上带,两片胸膛彻底紧紧贴在一起。 江水东低下头,白满川抬着头。 “ifwecouldstayhigh,ifwecouldstayhightogether,ifwecouldstayhigh,couldwestayinloveforever……” 动听又悦耳的歌声里—白满川的嘴唇贴上他的。 江水东很用力地吻白满川,带着强硬的姿态撬开他的齿唇,不再克制、压抑的心中的感情,也不在顾虑白满川的呼吸,如同强盗土匪一般掠夺他口腔里的所有津液。 他的气息打在白满川的唇瓣,又沿着唇线往下走,然后轻轻舔舐白满川的舌,直至把它缠住。 他的嘴唇很凉,凉到白满川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梦,他想睁开眼睛,却又舍不得睁开。 “学长……”白满川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学长……”江水东的嘴唇又贴上来。 他的吻温柔又霸道,白满川一度窒息。他想推开他,但是两只手都被江水东牢牢地捏住,根本无法动弹。 他被这个吻吻得心乱如麻。白满川从未尝试过这样的感觉,他只知道自己身体很烫,也很痒。 在这个炙热里,白满川体验人生第一次颤栗……《 》 38、第038章 白满川和江水东一前一后的走进宿舍,两人神色有些古怪。听到开门声,蔡庆扭头看了一眼。 他说:“我艹,宿舍铁门快关了,你们要是再不回来,我就要打电话给你们了。” 蔡庆忽然发现他们有些不对劲,两个人的嘴唇都破皮了,还红肿,尤其是白满川,那嘴巴感觉被人狠狠啃过一样。 “白满川,你嘴巴怎么了?” 突然被叫到名字,白满川用手捂住嘴,说了一个很难让人信服的谎话:“没看路,摔了一跤,刚好脸朝地。” “真的吗?”蔡庆“啧”了一声,不是很相信,追问:“有人会这么摔?” “嗯。”白满川低着头,拿了换洗的衣服直接进卫生间,不跟他瞎扯这些。 蔡庆还想八卦,但被江水东截住,“他都去洗澡了,你就别问了。” 见有人护着,蔡庆悻悻然,只好作罢,继续打自己的游戏。 关上门,白满川羞耻地打开花洒,脱掉身上的衣物,当他看到自己裤子上和水一起浸湿的清水,他的脸色顿时涨得通红,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赶紧把裤子扔进桶子里,同时倒入水和洗衣液,然后揉搓洗干净,不留下任何痕迹,他没有被人吻一下就…… 白满川心里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江水东正准备给自己倒杯水喝,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是薛琴室友的号码,他接起:“喂。” 声音有些焦急:“薛琴和你在一起吗?她到现在都还没有回到寝室,我打她电话,一直没接。” “她没有和我在一起,”江水东眉头微皱,继续说:“她应该早就回学校了。” “主要打她……”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传出一声,“没事了,她回来了。” 听到这句话,江水东眉头一松,道:“好。”随即挂断电话。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白满川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他正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刚好与江水东迎面撞上,白满川一愣,只觉得脸颊微微一热,心跳又骤然快了半拍。 白满川撇开脸,不太自然地说:“我已经洗好了,你去洗吧。” “嗯。”一句淡淡的回应。 江水东在经过白满川身边的时候,用尾指轻轻划过他的手臂,然后神色平静地进了卫生间。 白满川只觉得手臂一阵酥酥麻麻,转过头,朝着江水东的背影狠狠地瞪了一眼,这家伙,分明就是故意的! 等白满川吹干头发,江水东、蔡庆冲完澡快十一点,也到熄灯睡觉的时间了。蔡庆躺在床上刷手机,江水东则准备睡觉,他明天还有去青藤上课。 白满川熄了灯,搂着小熊钻进小毛毯,刚一躺下,就想起晚上发生在花园里的事情,他拉过小毛毯,盖住发烫的脸。 直到今天,白满川才知道,原来口腔也是一种表达欲望的器官。 同样的,被人打开,被人探索,被人撩拨,被人发掘敏感点。 也会窒息。 也会全身战栗。 也是一种极致的享受。 当他吻上去的时候,他的嘴唇都在颤抖,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脑袋里放烟花。全身的细胞兴奋得像是炸锅的油水,全身控不住的酥麻。 轰。 说不出的舒服,在全身蔓延开来,落入天堂。 白满川靠在江水东的肩膀上,双目迷离,沉醉其中。等他回过神来,直起身,发现自己正扶在江水东肩膀上的手。 后来,他缓过劲,恢复一些力气,又趴回江水东肩头,在对方的耳边说:“学长,其实我从初次见面开始,就在追你。” “嗯。”江水东胸口起伏,佯装平静地说:“看得出来,挺明显的。” 那粗重而灼热的喘息声,让白满川知道,对方其实也好不到那里去。白满川很开心,很得意,原来受影响的不止他一个人。 白满川就这么把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说出了一句炽热的话: “江水东,我一定会追到你!”《 》 39、第039章 白满川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9点多,整个寝室除了蔡庆之外,就没有别人了。他下了床,走进卫生间洗脸漱口,刚坐下来,就看到书桌子上摆着的早餐:豆浆和包子,以及一张压着的纸条。 他抽出纸条,是江水东的字迹,漂亮端正:我去上课了,早饭给你买好了,记得吃。 白满川淡淡一笑,找出自己常用的黑皮本,随意翻开一页,将纸条夹在里面。他拿起豆浆,将管子插进去,“嘶”的一声,喝得时候碰到破皮的地方,白满川用指腹揉了揉嘴唇,忍不住想:学长吻起来,好凶,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一样。 今天是周六,白满川没课。 既然和学长的关系有巨大的进展,乐团那里他肯定不去了,现在只等青藤的面试是否通过。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拿出电脑,进入学校网站,看看第十三届全国大学生结构设计竞赛的报名截止日期。 白满川滑动着鼠标,网页拉到最下方,他长长出了一口气,紧张的情绪终于得到了缓解,还好,下个星期一才是报名的最后期限。 白满川赶紧跑去校外的一家打印店,将报名表和历年各科的成绩都打印了出来,他一一填写好后,直接交到孟教授办公桌上。 忙完这件事,已经快接近正午,白满川发了一条微信信息给江水东,问他,今晚能不能去接他下班,反正自己闲着很无聊,刚好有时间。还问他,自己的面试有没有通过。 发完消息,白满川直接一个电话打给高战,让他来学校接自己,顺便去他家蹭个饭。 就在他挂断电话的那一刻,长沙的天空,忽然变得阴沉起来,下起了淅沥沥的大雨。 高战在大雨中驾车到学校接白满川,埋怨道:“你简直就成我的祖宗了。” 白满川一边系好安全带,一边笑眯眯地问道:“你真正的祖宗在家干什么?” 高战转动着方向盘,将车子从路口拐了出来,这才说道:“这不是你要过来蹭饭,他就在家洗手做汤羹。” 白满川闻言一愣,接着瞪大了双眼:“我的天,敏哥做饭,这也太神奇了吧?” “我说要不点外卖,或者出去吃得了。他说外卖不干净全是预制菜,然后我们最近老在外面吃,感觉油烟太重,所以他今天下厨。” 敏哥是个不喜欢麻烦的人,平时能躺着绝对不站着的人,今天居然愿意做一桌子饭菜,那真是太难得了。 白满川隐隐有些期待。 到了家,坐上桌,饭菜都做好了,白满川看着谢敏亲手做出来的菜肴,忍不住夸赞道:“敏哥,真牛!” 谢敏:“别夸了,开吃吧。” 三个人吃完饭,高战负责收拾和洗碗筷,谢敏从冰箱里拎出两瓶气泡饮料,两人一边躺沙发里,一边舒服地闲聊着。 “昨天怎么样?”谢敏问。 “挺好的。” “怎么个好法?” 白满川沉默地垂下头,用牙齿咬了一下破皮的嘴唇,过了好几秒,他才说:“我向他告白了,然后,我们亲在一起。” 谢敏先是一愣,接着又为白满川感到开心,完全没有料到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会发展得如此之快,“你和他在一起了?” 他又注意到白满川嘴唇的破皮和红肿,指着对方的嘴角问道:“他咬的?” 白满川点了点头,脸色颇为复杂,既欣喜又羞耻。 谢敏感慨:“吻得挺激烈!” 他又问:“所以,你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白满川陷入沉思,虽然两个人亲过嘴,但是江水东还没同意当他的男朋友,所以他们暂时还不是恋人关系。 他沉默一会后,说:“同意我追求他。” 一段感情里,只要一方答应另一个人的追求,那基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更何况他们还接吻了,这说明双方都有好感。 谢敏:“行吧,那你好好追,江水东这个人挺执拗,想要追到他,没那么容易。” 白满川回忆着昨天晚上发生的情景,其实当时他想过很多种结果,被直接拒绝,或者是被婉拒,抑或是他们彻底拜拜,把话说死,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但是没有一种是他会和江水东搂在一起亲吻,还亲得那么火热! 没一会儿,高战洗完碗筷,端着切好的水果,啪嗒啪嗒踩着拖鞋走了过来。他将水果放在茶几上,直接坐在谢敏的身边,抓过他的手,在他掌心留下一个吻。 “你知道怎么追人?”高战显然听到他们的谈话,问道。 “不会,”白满川被高战刚才的行为秀一脸血,他直言道:“你教?” 高战来劲儿了,“可以呀,我追人的套路可多了。” 白满川:“有哪些?” 谢敏也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我刚才切水果的时候,我就觉得,看在我们这么亲密关系的份上,我想,我应该要帮你一把的!” “亲密?”谢敏问:“哪方面的?” “亲如父子,情同兄弟啊!”高战身形一闪,轻易避开白满川的一脚,“我决定,现场人教版,追人99种套路大法,都传授给你。” 白满川有一种冲动,想要杀人灭口,好让他闭嘴。 “你别小看我的大法,我可是根据这套宝典,把你敏哥给拿下了,”高战眉毛一扬,特得意,“你听了后,也一定能拿下江水东。” “白莲花9种必扮套路。” “经典100种茶言茶语” …… 高战看着白满川,凑近一点,“包教包会,管售后,成功率百分之百。” 白满川一听就知道不靠谱,都百分百成功了,还哪来的售后。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打开的电视正在放电影《月满轩尼诗》,一场大雨,洗去不少燥热,让人好入睡,而此时,高战窝在沙发里,已经打起了呼噜。这间客厅布置得很精致,一套大沙发,围着茶几,温馨舒适。 谢敏压低声音说:“你真的不在意江水东的原生家庭?” 白满川摇头,说了句极土的话:“我喜欢的是他那个人,又不是他的家庭背景。” 就在这个时候,江水东给他回消息了,白满川点开看,“好,等你来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