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不许调戏黑猫警长!》 1、这只猫,归我了。 早七点重播天气预报,预报员的播报音催眠着早餐店里的上班族,一潭死水的空气被偶尔进门的客人搅动片刻,很快又在蒸屉氤氲的潮气中恢复了困顿。 “预计全天风力维持东风二级,最高气温仅为2c,在此提醒广大市民,雨雪天气道路湿滑,出行请注意安全...” 京市第一场雪快要来了,不过天气预报十次有八次不准,一大早也没几个人带着伞出门,店里人人都支着脑袋,将不爱上班几个字写在面门上。 “老大,这儿。” 玻璃门被人支开,撑着门的程鹏困得哈欠连天,跟在他身后的驰聿也好不到哪儿去,俩人眼皮惺忪,鬼似的飘进了店,寻摸到个空位坐下。 驰聿也困得二五八万,他带着一身加班的怨气扬扬下巴,让程鹏看着随便点点儿东西填肚子。 队里熬了一个通宵,几个人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驰聿下巴上还带着没收拾的胡茬,虽然没跟程鹏一样邋遢成叫花子,可驰聿眼底下都是血丝,两个乌眼青把他身上本来就不多的警察正气都磨干净了,只留下那张脸,帅得那叫一个张扬。 两个早起上学的小姑娘头对着头偷看这个方向,筷子上的小笼包掉进醋碗里,溅起的醋汁让两人一阵怪叫。 也就是忙成了狗脑子的两人没心思脱那身警察制服,不然就驰聿的高壮大个儿,再加上那颓气疲劳的脸,还真没几个人敢多看两眼。 正扒蒜的程鹏幽幽看着那两个仓皇逃窜的小姑娘,再瞥了一眼对面的驰聿,心里暗自感叹这长得帅就是好,熬大夜跟开滤镜似的,只会帅出不一样的风味。 “——!!” 正要出去招呼的老板被后院里的一声巨响给吓了一跳,早餐店就这么大,屋里几人都听见了,跟着来源看去,后院支着的塑料棚被什么东西给砸倒了,露出一片阴沉的天。 “他妈的,什么动静?” 屋里坐着两个条子,但凡出点事儿心里都得发虚,老板跟自己婆娘对了个眼,连忙找补。 “是不是又有旁边大厦哪个王八羔子往楼下倒垃圾了!?” “老王,听着不像啊……” 老板娘直心眼,没看懂老板递来的眼色,她被那一声吓得脸都白了,结结巴巴地:“那...那个动静听着,像个人掉下来了。” “少他妈的乌鸦嘴....” 老板瞪了自家婆娘一眼,见满店人都看着这边,有好事的都起了身,探头探脑地往后厨里看,不得已也得壮着胆子去看看。 后院本来就堆满了厨余剩菜,塑料棚一倒跟垃圾场没什么区别。 老板嘴硬,可心里也真怕是个人掉进了自家院里,他小心翼翼地掀开篷布,哆嗦着往里一看,地上半个人影都没有,干干净净。 没有血腥场面,老板突突跳的心脏就彻底放回肚子里去了,回头对着跟过来的自家婆娘挥挥手,有意地大着嗓子。 “哪有人啊?就自己吓唬自己。” 可老板娘却没动,睁大了眼向篷布底下一指:“哎,那个是啥!” 驰聿刚掰开一次性筷子,听见这声尖叫也跟着回头去看。 “真掉下人来了?”程鹏这还哪顾得上扒蒜,撂下一桌蒜皮就往后厨钻。 老板娘后知后觉,堵在后厨门前想拦住程鹏,可别看这小胖子长得敦实,圆滚的身材却灵活得要命,一侧身躲开老板娘的手,麻利地钻进后厨去了。 “哎!你这人怎么...” 老板娘急了想要骂人,脏话刚到了嘴边就被起身过来的驰聿给吓咽了回去。 驰聿一米九的个头不是白长的,往后厨门口一竖,老板娘原本挡人的心思立刻就飞走了。 “哎哟警官,没啥好看的,就掉了个猫下来......” 哪能就这么轻易信了,驰聿那张带着点痞气的脸朝后院扬了扬,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笑:“能进吗?” 驰聿长得好,可不是那种周正儒雅的好,高鼻薄唇,长眼浓眉,属于有点坏的长相,再加上熬了一夜的疲态,让他那张脸看着更多了点邪气,不是很好相处的模样。 到了这个份上哪能不让,老板娘只得点头,忐忑地跟着驰聿跨过后厨,进了后头那露天的小院。 院里确实不算干净,备菜靠墙摞了半人高,乱七八糟的菜叶垃圾堆了一地,塑料篷布被程鹏掀到一边,地上的垃圾堆里躺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还真是一只猫。 这只倒霉鬼应该是从隔壁大厦掉下来的,一背黑毛看着没什么光泽,白白的肚皮也被血水给染红了,倒在垃圾上没什么动静,像是没气了。 见院里又多了个条子,老板瞪了一眼自家婆娘,心虚地将脚边菜叶扫到一边。 “你看这个...我们这儿平时没这么乱。” 驰聿又不是城管,只是出于职业操守进来看看情况,见不是什么命案,他心里也放松了几分,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猫,正要开口,就被老板堵着往外走。 “小驰警官啊,一会儿我就收拾干净,孩儿他妈,快给上屉包子!” 老板生怕驰聿这样的老熟客不来光顾,边朝老板娘挤眼睛,边从地上捡了个麻袋去套地上的那只死猫。 真够倒霉催的,大早上的这不给自己招晦气吗? “哎哟!” 心里还没骂上两句,老板刚扣在猫身上的麻袋便猛的一挣,下一秒,那只刚刚没了动静的猫竟一跃抱住了老板的手臂,獠牙利爪齐上,发出阵阵猫啸呜鸣。 也多亏了是冬天,老板穿的厚实,不然这下非得皮开肉绽不可。 驰聿回头去看,原本因为通宵晦暗的双眼一闪,定定地看着那只死而复生的猫。 那只猫皮毛凌乱,脑袋上还挂着个烂菜叶,可一双金色的眼睛烁烁放光,明明是只猫,却又凶又猛,迸发出一股强而猛烈的劲儿来。 似乎是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不当,那只黑猫身子一拱,踉跄着跳到一边,它有些跛脚,应该是受了伤,金色的眼眸瞪得溜圆,胸膛起伏着,警惕地打量这个陌生的后院。 “这死猫!!” 老板急眼了,也不管还有外人在场,暴力地上前去用麻袋套那只黑猫。 黑猫似乎是有所顾忌,面对着挥舞麻袋的老板并没有继续攻击,而是猫着身子想要躲到一边去。 可他想要躲开,老板却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一脚踏住尾巴,吃痛的猫正要回头,蒙头就被套进了麻袋。 霎时,麻袋里便发出一阵尖声猫啸,这猫力道大的吓人,那袋子要不是被老板抓着,能飞到天上去。 “死畜生!你他妈还想翻天了!?” 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老板哪见过这么犟的猫,大骂一声,扬手便要将那鼓鼓挣动的麻袋摔在地上。 “哎!” 程鹏家里也养着猫呢,哪看得了这种场面,刚要出声喝止,身旁的驰聿却先一步有了动作。 高高扬起的麻袋被驰聿牢牢攥在手里,老板一个激灵,回头看着驰聿,脸上却不见了刚刚的谨小慎微,反倒带着点得寸进尺的狰狞。 “干什么!警官,我摔只猫犯法吗!?” “不犯。”驰聿脸上还是带着笑的,可眼神骤然凉了下来,他沉默了瞬间,一手揪着那只麻袋,一手摸进了裤兜,烟盒弹开便叼了一支烟进嘴。 很装,装的程鹏心悸。 驰聿从不在外人跟前抽烟,一旦抽上,就是真生气了。 摸了半天,驰聿在自己的兜里没找到火,他叼着那根烟,脸上的戾气快要藏不住了,嘴角的笑的像个痞子,咬的烟蒂都瘪成了一片,越看越让人觉得心里发寒。 “我妈最近帮我算了一卦。” 驰聿嚼着烟根儿,直直地看着气焰逐渐萎靡的老板:“说我见不得杀生。” “你...你们当警察的要干什么?”老板也是反应了过来,一把甩开那只麻袋,跟着自家婆娘往后厨里躲。 为了一只猫得罪人,实在是不值当。 “等等。” 装猫的麻袋落在了自己手里,驰聿脸上那点隐约的戾气立刻消失不见了,他喊住畏畏缩缩的老板,掏出钱夹抽了一沓红彤彤的票子,颇为人文关怀地塞进老板手中。 “去医院看看,记得有问题,找警察。” “这只猫,归我了。” 经了刚刚那一遭,老板哪敢驳驰聿的面子,见有钱拿立刻换上了笑脸,别说刚刚那只猫压根就没咬上他,就是真挨了这一口换几千块钱,在他这儿也是够本了。 “走了鹏子。” 驰聿终于摸到了打火机,他给嘴里那根都快嚼扁了的烟点上火,深深一口,吐出一团含混的烟气。 “嗷啊——” 似有感应,出了小店麻袋里的挣扎便停了,只一鼓一鼓地随着呼吸起伏着。 驰聿一咬烟根儿,灰白的烟灰簌簌落了下来,这才张开一道缝隙往麻袋里瞧了一眼。 又是那双金黄的眼,满是凶光地撞在了驰聿眼中。 筋疲力尽的黑猫鲜血淋漓,它仰着头,两只踏雪的白爪扒在麻袋上,与挡在麻袋口子前的驰聿有了第一次对视。 这也是贺邈看见驰聿的第一眼,十一月的京市刮起了寒风,风透过麻袋一丝丝地吹在贺邈因为疼痛而哆嗦的身上,灰暗的乌云被阳光破开了一条缝,将原本要落下的雨雪给驱回了云层。 真漂亮。 驰聿想着,又一次捂上了麻袋,对着一旁的程鹏仰仰头:“走吧,早饭晚会儿再吃,咱们先走一趟宠物医院。”《 》 2、守护屁股的伟大尾巴(已修正) 按照常理来说,病人睁眼,眼前该是医院病房纯白的天花板,四周仪器滴滴作响,焦急的护士喊着:“大夫,病人醒了!”跑出病房,然后引来一圈围观群众才对。 可贺邈睁开眼,眼前却不是什么天花板,而是网格栅栏带着宠物锁的笼子门,闻到的也不是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萦绕在鼻子前的,是猫粮狗粮与各类动物体味的混杂气味。 医院怎么会这么臭...... 脑袋晕晕的贺邈想要开口喊人,却听只有一声弱弱的、带着颤音的猫叫在病房里响起。 “咪——” “哎呀,你醒啦?” 护士妹妹占据了整个‘病房’门前的漂亮的脸蛋一闪而过,随后那巨人一般的护士站起了身,对着贺邈视线之外喊道:“驰先生,您带来的小猫醒了!” 闻声赶来的驰聿,看到的就是炸成一团往宠物笼一角躲的贺邈。 被那张巨脸吓到炸毛的贺邈这才察觉出不对来。 他抬头,看到的是驰聿那长到惊人的两腿,低头,看到的是两只毛茸茸的猫拳,再回头,看到的是一条炸成一团的猫尾。 他竟然变回了兽身,被人送到宠物医院来了! “驰先生,我们给小猫做了扫描检查,并没有看到兽人芯片,可以断定小猫的确是一只猫。” 护士妹妹跟在驰聿的身后,看着手里检查报告脸上笑开了花。 “有很多主人都不会带坠楼的猫猫看病,我们院也经常收治被抛弃的流浪猫狗,像您这样好心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驰聿救下这只猫时心里也有疑影,他怕是哪个兽人重伤濒死变回了兽身,真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早餐店老板手里,那老板也得背条人命官司。 听护士这么说,他心里也放松了些。 “对了,您家地黄刚刚也被接来了,我们一会儿就给安排洗澡。”护士妹妹笑颜如花,一点也看不出刚刚接待地黄时的愁眉苦脸。 驰聿家的地黄是一只纯血比格,膘肥体壮,嚎叫如雷。 驰聿点点头,正想蹲下瞧一眼猫,身边便一股巨力袭来,不知何时进了屋的地黄往笼门前一蹲,瞪着那双溜圆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贺邈。 贺邈的神经正紧绷,带着狗粮臭味的狗嘴就唐突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卡在笼子栏杆之间朝他呼出一口接着一口的臭气。 贺邈那压抑不住的猫科本能爆发,猛地一爪揍在了那结实的狗头上。 地黄——这只宠物医院魔童,在挨了贺邈一记猫拳后,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哀嚎声。 那声音如魔音贯耳,瞬间便响彻了整个宠物医院,院里的宠物别管是美容的洗澡的、有病的还是没病的,在听到这冲锋号角一般的哀嚎声时,立刻便展开了声援。 外面乱做一团,贺邈这才有了时间思索自己现在的处境。 他怎么会在宠物医院,为什么会变回了兽身? 按常理来说,成年兽人只有在濒死的情况下才会短暂的回归兽身,他现在生龙活虎,怎么还是兽身的状态? 贺邈破碎的记忆无法串联,他紧皱着自己的嘴努子,努力回想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记得自己是在金门大厦的升职宴上,任局恭喜他出任联合执法队的兽人队长,他心里不情愿,喝了酒,想去外面透口气,然后...... 然后...他就从十八楼掉了下来。 贺邈只能回忆起自己抓着窗沿的手逐渐退化为猫爪,随后耳边便刮过阵阵风声尖啸,再没了其他。 贺邈头痛的厉害,他想伸手去捂一捂,却只抬起一只软软的猫爪,猫爪呼噜呼噜猫耳,又只能无奈地放下。 驰聿很快就制伏了嗷嗷大叫的地黄,那胖狗自知理亏,夹着尾巴想要逃窜,差点给冲进门来的程鹏绊个跟头。 “我就说别带地黄来。” 叫苦连天的程鹏利索地拴住驰聿家的怪叫驴祖宗,动作娴熟到了极致。 狗是驰聿响应自家亲姐号召,从那位所在的医学院里领养的实验犬。 遥想当年程鹏跟着驰聿去接狗时,地黄缩在笼子耷拉着耳朵撇着四肢,受尽了世间苦楚的模样好不可怜。 现在再看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哪有什么可怜,全他妈是邪恶。 程鹏长吁短叹了好一阵,这才想起来这一趟的主要目的:“猫醒了?” 贺邈原身不大,只是正常猫咪大小,是兽人原身中少见的小体型,此时他正缩在笼子一角,瞪着一双金黄的竖瞳,耳朵背着像个刺人的海胆。 “驰先生,您还是先别过去了,小猫这会儿在应激,会抓到您的……” 蹲在笼子里的贺邈演技很好,张嘴,哈气,呜鸣后退。 贺邈已经做好了伪装成一只宠物猫,再伺机而逃的觉悟。 盯着逐渐逼近笼门的那双长腿,贺邈龇出一口小牙正要再哈一气时,那双长腿的主人却眼疾手快,一口甜香的膏体直塞猫嘴,贺邈就这么张着嘴巴瞪着眼,僵在了那里。 一身炸开的猫毛慢慢服帖了下来,后知后觉的贺邈看向了笼门前那只手里的东西。 喵喵爱牌子的尊享版猫条,三文鱼鹅肝口味。 这双长腿的主人刚刚趁着哈气,给他硬喂了一口猫条。 “驰先生,刚刚我们做了初步检查,目前看来小猫有一些外伤,还不能排除骨折的风险,我们建议小猫做进一步的ct检查,麻烦您过来签个字…” 护士妹妹拿着新鲜出炉的检查报告,见驰聿凑地那么近,还是有些紧张:“您还是小心一点吧,小猫在这个阶段会很凶的...” 凶吗? 驰聿低头,见笼子里的黑猫仰着脑袋张着嘴,一脸痴楞地看着他,不由得心里使坏。 他捏着猫条在那粉粉的小鼻子上轻轻一刮,留下了一块粉色的肉糜。 贺邈是打兽人警察学院里出来的兽人,根正苗红,从未吃过这些号称“兽人垃圾食品”的宠物零食,零食再好也是加工产品,哪里有真正的肉类好吃。 可是... 贺邈半张的嘴慢慢合拢,口感细腻顺滑,舌头一卷,那一点膏体便滚进了喉咙,只留下香甜的味道还残留在嘴边。 贺邈眯缝起金黄的眼睛回味,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炸开的皮毛都顺滑了,尾巴尖随着变好的心情一摇一摆,一副被猫条俘获了的便宜模样。 猫条这东西,谁发明的呢,真是不错。 “报告出来了,小猫很幸运没有骨折,只要静养就好。” 贺邈很配合,ct报告很快就出来了,可坐在办公椅上的医生神情有些担忧,将报告递给坐在对面的驰聿。 “情况就如我所说的这样,小猫状况真的还不错,您...是要领养他,还是交给我们代找领养?” 看驰聿这一身警察装扮,家里还有那么一位狗祖宗,医生觉得驰聿能够领养小猫的可能性实在不大。 “我带回去养。”意料之外,驰聿居然一口应下来了。 他弹了弹手里的报告,将目光落在蹲在笼子里的贺邈身上,那张小猫脸黑黑的,可也能看出来正在专注地回味刚刚的猫条。 驰聿嘴角动了动,看向旁边满满当当的零食柜:“把你们这儿...”他手一指。 “这两柜子喵喵爱,都给我装起来吧。” 彼时,贺邈并不打算坐以待毙,他揣着两只圆圆的猫拳蹲在笼子门边,竖着耳朵摇着尾巴,赫然一副被猫条驯服的三好猫猫形象。 “把小猫带出来打疫苗吧,驰先生打算带他回家了!” 得到了一笔大订单,宠物医生欢快地飞出诊室,美不滋地带着驰聿去给贺邈选最豪华的猫猫入户大礼包。 “他可真乖。” 护士妹妹也是兽人,对于这些宠物总有天生的好感,她脸上写满了对贺邈即将拥有美好家庭的喜悦,毫无防备地打开了宠物门锁。 “他一定在想自己终于要有家了。” 如此和谐美满的场景,程鹏也跟着感性起来,他拽着趴地耍赖的地黄,想要一窥马上迎来奢靡生活的小猫:“是啊,太幸——卧槽!”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笼子门被打开的瞬间,贺邈宛如一道黑色的闪电,一个飞跃,躲过了护士妹妹伸来的双手,两步跨栏,正中地黄脑门,随后猫蹬腿、猫翻身、猫落地,猫,在地黄又一次响起的哀嚎声中,逃进了唯一敞开大门的宠物医院厕所。 “抓住他!” 程鹏大喝一声,在那瞬间,他恍惚自己像是出现在了案发现场。 这话他只对落跑的歹徒喊过! 贺邈快得不像是受了伤,他风一般地刮进宠物医院最后的隔间,那里正好有一个敞开的通风窗口。 那个大小,不足以一个小偷进来,但足够一只逃窜的猫出去。 不管是因为什么无法恢复人身,贺邈绝不能让自己被人类领养,虽说这个人类对他有恩,还要给他买什么美味猫条豪华猫屋,可兽人永不为奴,等他从这个小窗户逃到外面,再提什么报答恩人的事吧! 两步窜上窗台,贺邈刚将自己小小的脑袋探出窗口,用力呼吸一口新鲜空气的空档。 猛地,他便停下了。 在那瞬间,身体膨大毛发褪去,即便敏锐如贺邈也只来得及往后退出半个身位,可人身恢复的太过迅速,还没等他彻底退出窗口,刚刚还只有小臂长短的他已经完全恢复了人身。 可贺邈现在却高兴不起来,他没来得及收回的上半身被卡在了窗口,牢牢实实严丝合缝。 更要命的是,身后一阵混乱的脚步声追了过来,而他卡在窗口,脸上沐浴着宠物医院后身少有的阳光,离自由大道只有一步之遥。 这都不是最要紧的。 贺邈垂在自己腿间的尾巴炸开成好粗一条,他一直没有彻底缩小的瞳孔在金色的双眸里缩成了一道缝,就连从十八楼坠下时都没有这么心跳加速过。 要么人人都说猫和尾巴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在贺邈悔得肠子都青了的时候,他那条尾巴奋力一卷,一把撞上了隔间门板,尾尖一挑,门锁也嘎达一声落下。 伟大的尾巴,守护住了贺邈的人格和尊严。 以及他雪白、光滑、摔了一块淤青还依旧坚实饱满的屁|股。《 》 3、里面死人了!!(已修正) 宠物医院里出现了一个卡在窗户里的兽人裸男,这种爆炸性的丑闻足够送贺邈上头条一日游了。 贺邈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的恩人看到他这副模样,一定当场扭送自己去警局报道,到时候别说是猫条了,就是牢饭都吃不饱。 四条腿的地黄占尽了优势,他领先所有人,在贺邈关上厕所门板的瞬间挤进了隔间。 刚刚暴打自己脑袋的黑猫不见了,眼前只有一只雪白而又光溜的无毛猴子,气势凌人的地黄被眼前这白花花的一片给威慑住了,它完全忘了自己是奔着报仇来的,扯开破锣嗓子,对着贺邈便玩命嚎叫起来。 “您家的狗不会咬小猫吧!” 宠物医生落后一步冲进厕所,听见地黄那惨绝人寰的叫声吓得脸都白了,程鹏刚想回答,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回去了。 妈的,地黄一辈子没见过几回猫,谁又能保证它不会兽性大发,想尝尝猫的咸淡? “他不会的。”驰聿脸色铁青,声音却依旧沉稳。 地黄虽然是一只狗,可它体格健壮活力充沛,头脑也很聪明,每次犯错,态度都相当好。 作为一只懂得苦肉计的聪明狗,地黄在撞坏驰聿家的衣柜后没有逃跑,反倒毅然决然地吃了两只袜子,驰聿赶回家时都没来得及教训这只拆了家的罪魁祸首,就带着倒沫子的地黄去急救了。 这么聪明的一只狗,不会看不出驰聿的心思。 驰聿被地黄折磨得苦不堪言,可他总不能和狗计较,这也是为什么驰聿想领养这只凶猫的原因。 恶狗自有恶猫磨,既给自己出口恶气又做了件好事。 “门怎么锁了,里面有人?” 程鹏跟着上来推了两把门板,他力道很大,多亏了这是京市数一数二的宠物医院,这才不至于被程鹏轻易撞开。 “有人吗!老兄,拉屎也吱个声啊!” 贺邈自然是不会出声的,他两条手臂卡在窗外,蹬腿也没有发力点,只能抻着小腿去蹬悬挂在墙壁上的水箱。 可就是这么寸,贺邈卡的严丝合缝,一丝一毫都挪不动了,要不是他刚刚反应够快,只怕这会儿骨头都会被卡断两根。 “这间厕所的门锁松了,有时候会自动落锁的。”护士妹妹替贺邈找了个很好的借口:“可能是刚刚地黄冲的太猛,把门锁给撞上了。” 的确有这个可能,今天是工作日,来医院的宠物家长很少,不记得有其他人进过这间厕所。 “它怎么嚎这么惨?” 地黄也是这家宠物医院的老熟客了,虽然平时也爱扯着嗓子嚎两句,可也没有过这么玩命的时候。 这话出了口,众人便一齐向身后的宠物医生看去。 作为犬科兽人的宠物医生一愣,擦着汗结巴道:“我,你们也知道,犬类兽人也不是完全听得懂同种动物的话的...” 的确,大脑的发育结构就有很大的差异,就算是同种的兽人和动物,能够听懂交换的信息也只有零碎的词语。 如果想要打个比方,大概可以比作刚刚学会说话的人类幼童和成年人类之间的差距。 宠物医生与生病的动物共处了这么多年,也只听得懂一些“疼”“这里”之类的简单词汇而已。 “一点都听不懂?” 程鹏被地黄叫的心烦意乱,实在想要知道它在里面究竟看到了什么。 “能听懂一点点。”宠物医生更心虚了,刚入冬的天气,他的前襟后背却湿了个透。 “他,他说……” “‘屁股,屁股。’” 屁股? “呀!”听到这话,护士妹妹又一次开了口,有些担忧地望向众人:“隔间里有一个小的通风窗口,该不会是小猫想要逃跑卡住了吧?” 猜的八九不离十,卡在窗口的贺邈听着里面的交谈,开始思索掰断自己两根肋骨脱困的可能性。 “卸门吧。”驰聿当机立断。 “不行啊驰先生。”宠物医生汗如雨下,甚至恨不得伸出舌头来辅助自己散散热:“我们宠物医院刚装修的厕所,用了还不到一个月,店长要是知道了...” 驰聿竖起三根手指:“三千。” 宠物医生摆手:“不是钱的问题,驰先生您这样我真的很难...” 驰聿张开五根手指:“五千。” 宠物医生摇头:“驰先生,我也是有原则的。” 驰聿改成了一根手指。 这回宠物医生愣住了:“驰先生你怎么还降…” 驰聿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一万。” 宠物医生一拍大腿:“驰先生您往后退,我帮您把这破门卸下来!” 有钱真是万恶,被宠物医生扒到一边的程鹏啧啧叹息。 全包裹式的厕所门还是很结实的,可听着屁股后面那咣咣地破门声,贺邈知道这扇门也坚持不了多久。 贺邈无计可施,他拼了命地挣扎两下,腰腹贴着窗棱硬是脱了几厘米出来,可胯骨卡在窗口却再也动弹不了了。 心率攀升,不知是在太过紧张还是倒挂太久,贺邈感觉自己的胃液都向着大脑倒灌。 席卷而来的眩晕随着强烈的呕吐欲一齐涌来,贺邈听见自己狼狈的声音响起:“别撞——” “咪啊——!” 蛮力之下,厕所门板连三个回合都没有撑过,轰然一声,地黄的大叫都戛然而止,站在最前的驰聿立刻抬头去看,却只看到那只黑猫正攀在一人高的通风窗口上。 贺邈全身毛发炸开,他连头都不敢回,两腿一蹬,在几人的惊声呼喊中矫健地窜出了二楼窗口。 驰聿一步到了窗边,眼看着那只黑猫平稳落地,连个顿儿都没打,脚刚沾地就撒丫子撩了。 太惊险了,沿着小巷极速飞奔的贺邈恼恨地闭紧了眼,他心率都要飙到了两百,就差前后那么一秒,他的屁股就要曝光在自己的恩人眼前了。 猫身的贺邈不敢停留,他沿着小巷一路飞蹿,丝毫不知自己慌不择路下已经跑上了人行横道。 “这人他妈怎么不接电话啊...”一手方向一手电话的快递员骂骂咧咧,举手刚要再拨,他愤怒的余光里便闪过一道黑影,心里猛跳一脚刹车,快递车连着货发出一声刺耳的响,惊地周围路人都望来这个方向。 “这破猫!!”快递员气地咆哮起来:“要不是老子反应快你就成饼了!!” 可惜贺邈跑的太快,还不等快递员骂完,他就已经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他妈的!没一件事儿顺心!”拐出几条街,已经到了另一个区的边缘,刚刚被贺邈别停了车的快递员还是愤愤不平,不过他骂的目标早就不是贺邈,而是手上这张文件的签收人。 “妈的,还不接?” “咋了小刘,又有人退货?” 快递员站在楼下骂人无非俩原因,一个是丢了件,一个是恶意退货。 新城花园这样的高档别墅区都是有专区收件的,直接堵上门来的快递员可不常见,巡逻的门卫爱看热闹,见是认识的快递员,也就毫无顾忌地上来搭话了。 “不是。”小刘抓了抓脑袋,垂在脑袋两侧的犬类兽耳摆了摆:“你们小区这人怎么回事,我都来三天了,电话怎么都不接” “谁家啊。”保安接过文件来,因为年纪大,还眯缝着眼才看清了地址:“a栋3户?” “是啊。”小刘抽出一根烟来递给保安:“你们这儿是别墅区,我们也进不去,只得苦哈哈地给人家打电话守在这儿碰运气,你说这些有钱人,真是……” 望着眼前一幢一幢的连排别墅,快递员啧啧摇头。 “这样。”接了人家的烟,保安大叔也不能白抽,干脆一拍胸脯:“我带着你进去,咱们去里头敲敲门,这个点了,人家保不定在家呢?” “这能行吗!”小刘假客套,怕保安反悔,连忙喜笑颜开地答应:“那就麻烦您了!” a栋离小区大门不远,穿过栽了冬青树的街道,往右第三栋就是,一栋二楼小别墅正亮着灯。 “嘿!”保安一拍手:“你看,我就说人家在家呢!” 在家还不接电话。快递员暗暗磨了磨牙。 停在屋外,带路来的保安按响了门铃,屋里没动静,别墅前自带的花园里却窜出来一道黑影。 一只狼狈的贵妇犬呜咽着扑在栏杆门上,它一身脏乱,一看就很久没有打理了。 原本漂亮的小花园里满是狗屎狗尿,保安与小刘对了个眼,不约而同地望向前面亮灯的别墅。 “哎。”快递员眼神好,看到了院里半敞的屋门:“他们家,门都没关啊…” 敞开的屋门,没人管的宠物,亮着的房灯。 种种看来,实在算得上诡异。 “咱,咱们进去看看吧。”保安还谨记着自己的职责,小心翼翼地推开栅栏向屋里走去。 “我靠!”留在原地的小刘忍不住蹦脚大骂:“直接报警就行了!你他妈疯啦!?” 可保安已经进了屋,贵宾犬没有胆子跟进去,趴在小刘的脚边呜呜地叫。 “妈的,我,我他妈....”也许是犬科兽人的原因,快递员总觉得在空气中闻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隐隐约约的臭,让他觉得恶心。 还能有什么事!人家一个保安大叔都进去了,他个年轻小伙子还能没有这份魄力?! 小刘咬咬牙,正要迈步向屋门摸去,里屋却在此时传来一声惊天尖叫,小刘被吓了一跳,保安已经惊叫着跑了出来, “死人了!!” “里头死人了!!”《 》 4、打扮得像相亲(已修正) “新城花园昨天出了凶案。” 坐在办公桌后的圆胖男人将目光从手中文件上挪向门口,看见一身制服的驰聿,他那眯缝着的一双眼微微动了动,随后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桌上的热茶。 “坐吧。”胡局抬了抬下巴,让耍小心思的驰聿在对面坐下。 驰聿老实地坐下,心想程鹏这小道消息不假,胡局是个隐藏极深的颜控老狐狸,打扮板正点能少挨训。 “刑事那边已经转接给了我们这边,详细资料已经在队里了。” 驰聿答得滴水不漏,胡局点了点头:“你们的能力我很放心...平时,也要注意休息…” 胡局脑袋上的狐狸耳朵笔直地立着,可在他那圆乎乎的脸上只有温和的笑意,看不到一点点对狐狸兽人那些刻板印象里的狡黠。 “你们案子多也辛苦,昨天熬了个大夜?” 驰聿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点了头,在心里更多了些警觉,毕竟他不认为一个兽人局长一个电话叫他回来只是为了闲话家常。 “不过搞内部分裂,是警中大忌。” 来了。 “哪有这么严重胡局。” 驰聿开了口,他很会应付这种场面,胡成济的保温杯里没了热水,他便端正地起身去拿水壶,就差把规规矩矩这几个字刻在脸上了。 “我们也只是和兽人分队协调的没那么和谐,哪说得上是内部分裂啊。” 水壶里的水不大热了,驰聿将那廉价塑料壶开关打开,寂静的办公室里很快咝咝啦啦地响起水壶运作的声音。 胡局摆摆手,眯缝的眼神里摄出一道锐利的注视,让站在水壶边上的驰聿有些笑不开。 “任局应该找你谈过话了,最近你们忙,作为队长,你也应该休息休息。 “胡局...”驰聿还要开口,却在此时咔哒一声响。 驰聿下意识地侧头看去,水壶恰好烧好了一壶热水,水汽氤氲在一旁的玻璃上,倒映出了他刻意打扮过的身形。 “既然今天打扮地这样隆重,也别浪费。”胡局眯眯笑着,将保温壶盖慢慢拧上 “这件案子,也是新队长来的第一案。” 驰聿预感不妙。 看着驰聿逐渐变化的脸色,胡局将几张文件放在了桌上:“之前的调任宴你们也没能见上一面,为了加深同事情谊,也为了提高办案效率,我认为,由你这个同级去先一步接洽他,最合适。” “你去一趟,提前表明一下你们联合执法队的态度。” 驰聿微微瞪大了眼,唰地就起了身:“胡局,我这...我还要去跟案子呢,再说又不是三岁的孩子,哪还用人提前去熟悉?” 热水壶的嗡鸣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逐渐微弱,胡局没有开口,只是默默注视着阴晴不定的驰聿。 半晌,驰聿才认命地一点头,抄起桌上的警帽扣上,有些不忿地答应着:“行,行!您二位就折腾我吧。” 胡局脸上的表情还是那样温和,笑眯眯地挥手示意驰聿可以离开。 守在外头的程鹏听见门响连忙打起精神,他见驰聿大跨步地往外去,紧着两步跟了上去。 “老大,宠物医院来电话了,说小猫没找着,不过跟咱们保证了还是会继续找的,你也……怎么了这是,脸色这么难看?” 程鹏正竹筒倒豆子地轰炸驰聿,抬头看见他锅底一样黑的脸,立刻便把接下来的零碎话给咽了回去。 不过他的这份小心谨慎持续不到走廊拐角,立刻又憋不住地继续八卦:“胡局也训你了?前两天咱们任局不是刚训过了吗,还是因为上次那事儿?” “你闲心不小。”驰聿没个好脸色,横了程鹏一眼:“听了你的鬼话,喊咱们去接孩子呢。” “孩子,谁孩子?胡局他孩子?胡局他孩子不都工作了吗?哪个孩子?” 程鹏人机灵,就是跟着驰聿久了,嘴贫嘴碎爱八卦,要是没有他这张嘴,驰聿给前兽人队长取外号的事也不会传到局长耳朵里。 文件被拍在程鹏的手里,驰聿的声音里带着点咬牙的意思:“开上车,跟我见人去。” 得了令,程鹏忙不迭地点头,趁着向外走的空档里看了看手里的两张文件,证件照上的兽人一板一眼,脸规矩而又周正地漂亮,一双金色的眼平静地注视着镜头的方向,薄唇抿着,是个严肃而又认真的表情。 程鹏看着姓名那一栏,缓慢念出了那两个字:“贺...邈?” 外面天色逐渐阴沉了下来,程鹏载着驰聿停在校门前已经是五点过后,正赶上下课警校最热闹的时候,来往的小伙姑娘大都裹着棉衣,看着不像校园,反倒像熊场。 两厢对比,穿着风衣的驰聿就显得那样突兀,几个兽人满脸狐疑地经过,随后用食指在太阳穴上转了转,露出一个“这人不大聪明”的表情。 “老大,你不冷吗?” 程鹏恨不得把自己缩回羽绒服里,看看驰聿那被北风刮得猎猎作响的灰风衣,感觉自己的膝盖都在隐隐作痛。 “小心老寒腿。” 驰聿这一趟来得心不甘情不愿,程鹏偷偷挤兑他,他也没接程鹏这茬,要是让这小胖子知道自己这身上已经够了六位数,一定会原地跳脚大叫命运不公来泄愤。 驰聿不差钱,也从不吝啬打扮自己,在他眼里,打压同性气焰的方式有很多,力量是一种,财富是一种,外貌也是一种。 “是这儿?” 驰聿拽的二五八万,他扬了扬下巴,在得到程鹏的肯定后,大刀阔斧地带着人往校园里走。 京市一顶一的老牌警校,驰聿在这儿读了几年的书,闭着眼都能找到前往男宿的路。 “那个贺邈住这儿,难道是个没毕业的大学生?” 这儿是名牌警校,历年毕业出来的学生都是极为抢手的人才,就连他们局处在京市这样的好地段,出身这所警校的也不超过十个。 看着四周满眼的青春活力,程鹏这根老油条打心底里叹息。 瞥了一眼见怪不怪的驰聿,程鹏又一次没忍住开了口:“怎么样,看来是你的小学弟呢。” “也不一定。” 驰聿嘴里那个烟就没停过,火星随着他嘴唇一合上挪了一截,一点烟都没吐出来,配上那张带着疲态的帅脸,好看的吓人,看得程鹏都觉得自己这根烟白抽了。 “你见过哪个大学生能爬到队长的位置。”驰聿一撇头,示意程鹏看旁边的教职工宿舍:“去那儿。” 烟头掐灭了扔进垃圾箱,两人混在人流里往宿舍楼挤。 可惜驰聿实在打眼,想不注意到都难,门卫大爷没给警院丢人,侦查意识还是很高的,上下一打量,就知道这俩人肯定不是住这宿舍的职工。 “你们俩哪儿来的?” “大爷。”程鹏嘻嘻哈哈,隔着宿管小窗往里头递烟:“我们来找个人。” “找人?”大爷压根不搭理程鹏这茬,他公事公办地一戴花镜,看程鹏的眼神跟看犯罪嫌疑人似的,翻开登记簿一指空档:“姓名电话,找谁,哪个宿舍都写上。” “这个…我们找贺邈,您认识吗?” 程鹏上哪知道人家的电话号码去,胡局那个老狐狸摆明了要给他们点苦头吃,文件上就写了个地址,要不是驰聿在这儿读过书,他们现在还在学生宿舍打转呢。 “贺邈?” 提到贺邈,大爷看着眼前这两人的神色更加警惕:“你们是什么人?” “当然是朋友了。”程鹏见有戏,连忙咧嘴笑着往小窗里凑:“这会儿都放了晚课了,您就让我们…” “这个我做不了主。”大爷这回连登记簿都扯了回来,显然不吃这套。 他在这儿当了十几年宿管,从没放过一个可疑人员进宿。 大爷骄傲地仰了仰脑袋,神圣的警校宿舍绝不向陌生人敞开。 “怎么办老大?”碰了钉子,程鹏无奈地一撇嘴,回头去看驰聿。 不过驰聿却没什么反应,他两道眉毛一抬,看着程鹏的目光有点不怀好意。 撅在窗前的程鹏还没反应过来他脸上是个什么意思,驰聿已经伸过手来,捏着一张证件递到了大爷面前。 “我们有案情需要向贺邈问一些问题,请您配合调查。” 神圣不可侵犯的宿舍大门,立刻便被灵活变通的门卫大爷给敞开了。 “我靠。”程鹏狐假虎威,跟着驰聿走过拐角这才心虚地叫道:“咱们哪有案情啊?任局知道了得扒了咱俩的皮。” “走失案不是案?”驰聿脸上没事人似得,走廊灯映在他的脸上,让他脸上那个带着点坏的笑更明显了:“我的猫丢了,找黑猫警长报案,很合理。” “可是那个大爷都把你警号记下来了,万一他报上去,报告肯定跑不了。” “是你的警号。”驰聿咧开一口白牙,笑的程鹏心慌:“刚刚我出示的是你的证。” “以后收好证件,回去好好写报告。” 驰聿步调轻快地继续向前走去,留下程鹏哭丧着脸翻自己空荡荡的裤兜,随后将证件愤恨地塞进了羽绒服里。《 》 5、胡局托我来看看你(已修正) 心跳加速血管鼓动,刺耳的脉搏跳动震得贺邈头脑昏胀,他在黑暗里挣扎两下,猛然便睁开了眼。 屋里没有开灯,冬季的黑夜来的很快,才过五点,就已经看不清了房里的陈设了。 不过这对贺邈这样的猫科兽人来说不算什么,翻过身来,他睁着那双晶亮的金色眸子,看向了对面的床铺。 那里没人,任长远还没有回来。 摸着自己咚咚作响的心口,贺邈有些烦躁地扫开床上的药盒。 “贺先生非他安命可以调节您体内的激素分泌,帮助您恢复人身,可它无法从根本上解决您的问题。” “贺先生,我知道您的职业特殊,但是希望您能够好好做一个全身检查,暂时停止工作以身体为重......” “呕——!” 医生那些细碎的叮嘱被强烈的呕吐欲驱出了回忆,贺邈感受到一阵强烈的晕眩,他脚步踉跄地冲进厕所,趴在水池前吐出一口粘稠的胃液。 接连两天,贺邈除了宠物医院里的那口猫条外什么都没吃,当然也什么都吐不出来。 “正常情况下,非他安命不会有如此强烈的副作用,我们怀疑您受了其他外伤或是有其他药物干预......我们抽取了您的血液样本,检查出来我们会通知您......” 盯着清水将污秽卷走,脑内嗡鸣的贺邈半晌才抬起头来,他昏沉的目光落在镜面上,先入眼的是金色双眸,接着…贺邈便凝滞在了镜前。 他的脸上布满了黑色的绒毛,鼻尖化为了一颗粉色的鼻镜,人头猫脸,还不止如此,他的身体在以一种极度缓慢却又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妈的!”贺邈骂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脏话,用力砸了一把水池。 手腕上腕表的激素监控数值在逐渐下降,贺邈的身高也开始挛缩,再不吃药他的身体又会重回兽身。 黑暗的宿舍内一阵叮当响动,贺邈拖着已经明显拖地的长裤摸回床边,狼狈地拆开一枚药片。 “是这儿?” 贺邈正捏着药片的手顿住,似乎是有人停在了门外,他竖起一对耳朵,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3113,是这儿。”藏好了证件,程鹏早就把可能降临的报告抛之脑后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见新上司,好好地给胡局交差。 整理了两下衣服,程鹏这才想起一件还算重要的事。 “咱们空着手上门不合适吧?” 事到如今再说这话就有些晚了,与程鹏大眼瞪小眼的驰聿摸了摸口袋,掏出了早上喂过小猫的半根猫条。 驰聿毫不在意地扬了扬手,示意程鹏上去敲门:“也不算空手,敲门吧。” 跟着驰聿混三天挨八顿,给人家半根猫条,这不是讨不痛快吗? 程鹏嫌恶地瞥着驰聿,可迫于他的淫威,也只好认命地上前敲门。 这个关头怎么也不会开门,打定了心思无视两人,贺邈抬手将药片塞进了嘴里。 “没人啊老大。” 趴在门上侧耳听了许久,程鹏有些无奈,屋里安安静静的,就算有人,看来人家也不打算搭理他们。 驰聿是从宿管大爷那儿打听过的,自然知道屋里有人,他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用舌头顶了顶自己有点僵硬的腮帮。 “鹏子!”驰聿开了口,站在那儿一动未动,他声音扬得高高的,强而有力地穿透过了门板:“去楼下找大爷要钥匙,别是新同事身体不舒服,在房里晕倒了。” 程鹏正要问他认真的吗,便听门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驰聿的话好像起了作用,屋里的人真的有了反应。 这么有效? 好事儿的程鹏将脑袋贴回了门上,很快就得到了报应。 贺邈一拳正中门板之后,差点隔空打爆了他想听八卦的耳膜。 “在屋里怎么能不出声呢?” 看程鹏龇牙咧嘴地捂着耳朵跳开,驰聿伸手搭住了门把:“开门吧贺队,胡局托我来看看你。” 屋里又安静下来,刚刚的拳头回应似乎只是错觉,驰聿看起来不急,可手底下逐渐加重的力道却显露出了他的焦躁。 老旧宿舍这有些年头的门把轻轻响动,看得出,贺邈的不配合让驰聿的耐心在逐渐消磨。 “胡局应该提前通知过你,局里新接了案子,需要你这个新队长的配合。” 贺邈自打在医院吃过非他安命后就一直不适,这莫名其妙的副作用让他焦头烂额,哪还有心思看手机上会有什么通知。 他摸了摸裤兜,掏出自己那已经没电的手机。 “我知道了。” 门后响起贺邈含糊不清的声音,不知道是因为隔着一道门板,还是有其他不可言说的原因,驰聿总觉得那声音像是闷在嗓子里,听着他难受。 “明天我会去局里的,你们走吧。” “不行。”贺邈的反应太过平淡,明知有了案子,却一丝一毫的细节也不追问,甚至还再三赶他们离开,这样敷衍的态度实在让驰聿火大:“贺队长,案情紧急,不如你开个门我们面聊?” 摸了一把还有毛茬的脸,贺邈正要开口,可喉咙里那股蠢蠢欲动的腥气又一次爬了上来,这回他实打实地没忍住,卷进厕所吐了好大一口。 “我说我会去!”贺邈的声音越发急躁,急于赶门外两人离开:“你可以回去交差了!” 逐客令下的毫不留情,一旁的程鹏挤眉弄眼,对着站在门前的驰聿疯狂使着眼色。 现场勘查需要时间,案情还没有紧急到那个份儿上,怎么也得明天才能开展工作。 再说人家摆明了不想跟他们有过多的接触,逐客令都下了两回,再呆在这儿不走除了给彼此添堵,毫无益处啊,还不如潇潇洒洒地走了,胡局知道了也不至于为难他们。 驰聿却没有一点被贺邈怼了的不爽,他攥着门把的手掌微微松了几分力道,原本紧绷的锁扣发出咔哒一声响,为自己的幸存大松了口气。 “贺队声音听起来不大舒服啊。”对程鹏的暗示置若罔闻,驰聿反倒更进一步,他盯着紧闭的门板,脸上的表情说得上是挑衅。 可他的声音很好听,是很低沉的那一款,透过门板传过来,让贺邈的耳朵尖微微煽动了一瞬。 “我送你去医院里看看吧。” 这下换程鹏傻眼了。 在他十几年与自家老大打交道的经验里,驰聿可以称之为混世魔王,要不是有警察那身皮子箍着,凭驰聿的身家背景和跳脱讨打的性格,怕是要当局子里的常客了。 看着自己逐渐恢复的手掌,贺邈对这突如其来的好意有些迟疑。 他是不是不该对这个新同事太过粗暴,毕竟人家截止到目前,一直都表现得还算友善,伸手不打笑脸人,也许他也该对人家礼貌一些。 贺邈匀了两口气,开口回应道:“不用...” “别那么客气贺队!”驰聿没给贺邈能客套的机会,紧接着的一句话差点噎得人死过去:“我在市北那家宠物医院办了卡,充八千送一万,还能走宠物保险。” “贺队跟我走一趟,算我请你的。” 霎时,空气便凝滞了。 程鹏眼皮子都要使抽筋了,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生怕门后的那位新兽人队长会打开大门活撕了驰聿这张破嘴。 宿舍走廊里的白炽灯发出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声,随后又一次恢复了安静。 预想中的腥风血雨没有出现,这位新兽人队长似乎格外沉得住气,对驰聿这样的挑衅,也只是在长久的沉默后换来一声暴力的砸门。 不过程鹏猜错了,门后的贺邈一点都没沉住气,他已经被驰聿噎到了抓狂的地步。 纸屑翻飞,任长远当做生日礼物送给贺邈的猫抓板终于惨遭毒手,他那双还未恢复完全的猫掌在瓦楞纸上一阵暴力地抓挠。 可胸口里那团郁结的怒火还是得不到释放,贺邈猛地飞起一脚,门板发出一声巨响,完全是把那可怜的门当驰聿来对待了。 要不是这该死的激素分泌失调,贺邈早就打开大门把这几脚踹在驰聿脸上了。 “火气太大了,贺队。”驰聿还不停嘴,他就是有意挤兑贺邈,想要激他开这个门。 又不是什么怕见人的大姑娘,还拿上不肯开门的架子了,驰聿偏偏不想惯他这臭毛病。 “滚!”贺邈连最后那点礼貌都不要了,他捡起几下就被自己挠烂的猫抓板,脸上带着点对任长远的愧疚,嘴里却粗糙地骂道:“赶紧他妈的滚!**!” 都骂上人了,这回程鹏连大气都不敢出,他生怕暴露了自己在场,以后会被这位兽人队长也记上一笔,踮着脚猫着腰缓慢地挪到了墙边站好。 驰聿的嘴的确气人,不过如果贺邈开了门,他就会知道驰聿最气人的还不是这张嘴。 按前兽人队长说,驰聿长得斜眼吊炮,满肚子净是挤兑人的坏水,一口一个钉子噎的人贼他妈难受,再配合上那张脸,十足的奸佞坏人。 “他就不是能跟人和平共处的人!”前兽人队长是如此评价的。《 》 6、合个影吧,贺队长(已修正) “老大......”程鹏如芒在背,眼前两位上司正打得火热,他原本不想出声的,可瞥见走廊那头过来的人,他还是壮了壮胆子,上前扯驰聿的衣服后襟。 那头的人已经惊喜地叫开了,欢快地奔过了走廊:“驰哥!” 驰聿到了嘴边的挤兑立刻就咽了回去,他回过头去,看着跑到近前的人。 “长远?”驰聿情绪转变的太快,嘴角的笑容有点僵硬,看着任长远掏出一串钥匙,有些干巴地问道:“你住在这儿?” 驰聿是知道任局家里的儿子就在这所学校任教的,可没想到这么巧,偏偏就跟这贺邈住在同个屋里。 万一贺邈跟任长远吹了吹“枕边风”,把今天这事传到任局耳朵里…… 驰聿与程鹏无声地对视了一眼。 挨训是肯定逃不过了。 任局跟驰家有些交情,两家儿子也是自小玩在一起的,可以说任长远是驰聿看着穿开裆裤长大的,对于这个早早就爬上了队长位置的哥哥是敬爱有加。 “是啊!”任长远扶了扶脸上的眼镜,跟上课时还算严肃认真的小任老师截然相反,眼前的任长远像个见了偶像的迷弟,迫不及待地将钥匙插进锁孔:“驰哥你们怎么来学校了?快进来坐!” 开不得啊! 程鹏的心里惨叫一声,想要伸手去拦任长远,可是鞭长莫及,还是门后的贺邈眼疾手快,伸手一抵门板,任长远那点读书人的小力道就被轻松卸去了。 “哎?”门没开,任长远有点疑惑地拧动两下钥匙:“怎么打不开,没锁啊。” “就不坐了吧!”程鹏声音不小的嚷嚷了一句,想要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他意有所指:“是不是你室友在休息啊。” “室友?”任长远的眼睛更亮了:“对了!你们是同事!” 任长远打小就有个警察梦,任局老古板,知道做警察这一行辛苦,可他也从不干涉自己儿子的人生选择,只有任长远的母亲鼻涕一把泪一把,怎么也不肯让自己的儿子走任局的老路。 老天似乎也不愿意任长远走这条路,为了能够达到京市这所老牌警校的分数线,任长远啃书啃得那叫一个忘乎所以。 可等他呼哧带喘地读完高中拿到了高分,近视也已经水涨船高,达到了一千的史诗级高度,同时还伴随着三百多度的散光。 可以说任长远一旦摘下那副瓶底厚的眼镜,就跟个瞎子差不太多了。 这回任局就不得不干涉了,他生怕任长远一腔子热血往警察系统里冲,再在现场当了根有后台的搅屎棍,到时候他这张老脸真是没处搁了。 任长远就这么痛失了自己幻想着的警察生涯,不过他终究是跟警察扯上了关系,一路本硕博,最终还是回到了自己这所梦中警校,任教高等数学还谈了个警察女友。 做不成警察,就做个警夫。 “贺邈是不是调去了你们部门,调任宴上你们应该见过的。” 那场调任宴驰聿还真没去,应该说,联合执法队的人类都没去成,那天有个急案要调取卷宗,全员熬了个大夜才查了个大概,哪还有心思去吃什么宴。 任长远还要拍门,手还没落在门上,刚刚紧闭的门却自己打开了一道缝。 一只手在驰聿的眼皮子底下伸了出来。 那只手很纤长,却能看到手掌心鼓鼓的,是很厚实的一层肉垫,甲床也比普通人类要窄细许多,指甲应该是被仔细修剪过的,但还是能看出有打磨过的尖端,是猫科兽人中很常见的手型。 那只手快速地比划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显然,贺邈也不想通过任长远的嘴让任局知道今天的事。 驰聿下意识地伸手去扒门,门后那人却未卜先知,驰聿刚一伸手,门板便猛地一合,只差分毫就夹住驰聿的手指。 “我说了我会去局里,你为什么还不走?”门后传来的声音四平八稳,贺邈在努力地维持体面,那只手撑在门框上,很潇洒,可惜甲缝里还藏着点猫抓板的纸屑。 “胡局让我跟新同事友好会晤。” 驰聿笑的相当漂亮,一点都看不出十分钟前这张脸上还满是阴阳怪气:“我们只‘友好’了,还没会晤呢。” “你想怎么办?”门后的人没有丝毫停顿,似乎真的没有露面的意思,只有那只手撑在门框上,指尖排排敲着,很不耐烦的样子。 “贺邈,你怎么了?”贺邈性子硬了点任长远是知道的,可今天这么反常他还是第一次见:“你身体不舒服吗?” “嗯。”贺邈含糊不清地应和道:“我感冒了,怕传染给你们。” 任谁都能听出这是个胡扯的借口,满腹疑问的任长远正要追问,一旁的驰聿率先开口。 “合个影吧贺队。”驰聿将自己那只手机递到了撑着门的那只手旁:“胡局看到了会很欣慰的。” “老大你没事儿吧?” 冬季黑夜来的格外早,踏进宿舍时还是傍晚,出来已经黑成一片了,程鹏跟在比风还快的驰聿身后,骨头比肉还冷,看着驰聿背影,当他是还在生气。 走出老远,驰聿还是没忍住抽出烟来叼在嘴里,他习惯了伸手向程鹏要打火机,可这回手却停住了。 “鹏子。”驰聿若有所思地咬着烟根儿:“你说,他为什么不露面呢?” 按理来说只是普通的同事见面,压根儿没什么藏着掖着的必要,何况任长远回来后他连门都打开了,却还是连见一面都不肯,实在奇怪。 “嘶,的确啊......”程鹏高深莫测地摸着下巴:“据我所知,不开宿舍门只有一种情况......” “什么情况?”驰聿不对程鹏的智商抱有希望,但愿意一听他的胡侃。 “不是使用违规电器,就是正在抽烟。” 不如不听。 被白了一眼,程鹏掏出火机去给驰聿点烟,烟头的亮点这回没有飞快上移,半天才随着驰聿的呼吸微微挪了一点。 不过驰聿到底不是贺邈肚子里的蛔虫,还没思索出个所以然,驰聿便被自己嗡嗡震响的手机打断了思路。 “喂,胡局。” 驰聿这回差点给烟头直接抽进喉咙里。 “合照给您发过去了,嗯,挺顺利。” “吵架?没有的事,哪能啊。”驰聿一弹烟灰,咧了咧嘴:“好着呢,您放心吧。” 对面的胡局似乎还在说着什么,驰聿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开了外放,边嗯嗯应付着边在屏幕上按了几下。 相册打开,照片静静地躺在大屏手机上,自下而上的自拍,贺邈那张严肃而又认真的脸装在图片里,角度问题,只能看到他尖削的下巴,和那双太过夺目的金瞳。 为什么说是合照呢?贺邈的脑袋上方举着一只比着大拇指的手,那只手是从门缝伸出来的,如果点开实况,还能看到那个拇指变成了一个耶,以及贺邈发现他小动作后微翻的白眼。 胡局还在说些什么合作共赢之类的官话,驰聿重重地摁了一下手机上贺邈的脸,拉着长音:“行,听您的。” 专门出去送了一趟驰聿,折返回来的任长远美不滋地回了宿舍。 不过任长远也没美多久,贺邈打他出门就躲在厕所,到他回来还是没有出来的意思,看着紧闭的厕所门,任长远咂摸出一丝异样来。 “不对劲啊。” 厕所里的哗哗水声遮掩不住任长远的声音,他拧了两把门锁,有点担心地拍起门来:“你真的不舒服?” 贺邈身体一向很好,自任长远认识他以来,别说发烧咳嗽,就连跑肚拉稀都没有过,洗漱如厕五分钟就完事,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地待过厕所。 里面的贺邈胡乱应了一声,他正上下检查自己是否还有异样,直到确保再没有一根猫毛,这才迎着任长远怀疑的目光出来。 “你怎么了?”任长远还不大放心,上下打量个没完,见贺邈脸色不好,索性一挽袖子:“咱们去医院吧?” 贺邈腕表上的激素水平趋于平稳,药起了效果,也同样带来了难忍的副作用。 头晕,心悸,面对热情的任长远,贺邈勉强打起精神,朝他那两盒饭扬扬下巴:“用不着,你就好好吃你的饭吧。” “生了病可不能不当回事,要是感冒入冬这个天气就更不爱好了,哎,你......” 任长远还在絮絮叨叨,一转头,贺邈已经钻上自己的床铺,蒙头睡下了。 碰了一鼻子灰,可任长远也不生气,他知道贺邈的脾气,只是看着那鼓鼓囊囊一动不动的被子嘟囔道:“猫科都这样吗......” 心里嘀咕,任长远也不急着吃那两盒冷饭了,他迈步进了厕所,回手锁上了门打算跟自己的女友视频通话恩爱一番。 床上装睡的贺邈睁开了眼,他摸来枕边的铝板药片,看着上面被塑封着的白色药片,默默地思索着这短短一日的惊心动魄。 坠楼,变猫,逃跑。 在逃进警局合作的医院后,相熟的医生也只是给他开了这么几片非他安命应急,后续检查结果都是未知数,可激素短缺给贺邈带来的危险已经显而易见。 半晌,床上传来一声叹息,贺邈捏紧了那铝制薄板,重重地合上了眼。《 》 7、别闹,有帅哥!(已修正) 市局大门外,李潇潇正举着个豪华加肠加蛋版的手抓饼对着蓝天拍照。 她蹲在马路牙子上,龇着牙跟闺蜜玩命吐槽驰聿的无情压榨,一个电话就无情插入了她们姐妹团的聊天窗口。 “喂,潇潇姐,你人哪去了?” 高标南还在那头眼巴巴地等李潇潇给他带个鸡蛋灌饼,完全不知道他那饼里的鸡蛋已经被李潇潇以跑腿费的名义,裹进了自己的饼里。 “等新老大啊。” 李潇潇在这头唏哩呼噜地啃手抓饼,把手机夹肩膀,跟对面的高标南扯大天:“一会儿我就把你那个手抓饼孝敬给新领导,你就等着饿一上午吧。” 对面的高标南果然叫唤起来,李潇潇正美呢,目光立刻就被眼前的一双大长腿给吸引走了。 “哎,别闹!有帅哥!” 人之好色,李潇潇唰地坐得笔直,眼神上下一扫,目测就有一米八以上,脚步带风,一点儿不带犹豫地往市局大楼里进,不知道是哪个办公室里来的新人,局里竟有此等尤物,真是…… 李潇潇正打算跟高标南八卦一句,话到了嘴边就停住了。 她抬头看着那高挑身影大步流星地跨上了市局台阶,那条尾点带白的猫尾一晃一晃,背影上就写着猫科兽人几个大字。 “哎!戒备戒备!新老大来了!” 趴在桌子后头的高标南慌里慌张地盖上手机,装作打字,在微信群里敲下一行收到。 新老大不坐电梯,从市局大门前一路飞奔回来的李潇潇反倒先一步回了办公室,她累得呼哧带喘,朝着高标南挥挥手:“快...快把备好的东西都拿出来……” 高标南比了一个ok的手势,弯腰一摸,抱出好大一个超市购物袋来。 “这都什么东西。”程鹏伸手从鼓囊囊的袋子里摸出一包来,批判性地拆开尝了一口:“鱼干鱼片鱼条...你们俩这是要叛离啊。” “少扯淡,别拆我的贡品!” 驰聿正窝在局里最高规格的坐骑——四轮转椅上啃包子,他那漆黑的眼珠随着跟前这群乱七八糟的人移动。热火朝天,完全不见平时八点的死气沉沉。 “李潇潇。”驰聿把肉包子塞进嘴里,朝抢夺程鹏手里零食的李潇潇招招手。 傻丫头还因为抢回了半包鱼干龇着牙和高标南乐呢,被驰聿点名,赶紧凑了过来。 没想到驰聿伸手一摸,李潇潇藏在兜里的手机就换了个地,被驰聿捏在了手里。 “你们是不是又背着我建小群了?” 驰聿把纸杯豆浆嘬得嘶嘶响,手机打开,不设开屏密码的李潇潇立刻就暴露了他们仅成立一天的小群。 新老大见面欢迎会(3)。 贺邈的身份信息早就被高标南总结成了组合包,现在就在群文件里大咧咧地躺着呢。 “挺上心啊。” 驰聿点开文件,映入眼帘便是贺邈的蓝底证件照,那张白皙俊秀的脸一本正经,拍照也没什么笑模样,他的一对猫耳高竖,规矩地立在脑袋两侧,就跟复制粘贴上似的。 那双金黄的眸子似乎透过镜头,狠狠扎在了驰聿脸上。 也不丑,怎么还怕见人呢? 看着那双金黄的眼,驰聿又想起自己失之交臂的猛猫来。 昨晚宠物医院又来了电话,说还是没有找到小猫的踪迹,十分抱歉地表示可以把会员卡退费,以此来弥补驰聿的损失。 不过驰聿没退,冥冥中他总觉得跟那只猫有缘,感觉会有用得上的那天。 “潇潇姐,咱们就只买鱼货能行吗?” 高标南心里没底,扶着自己那副高度数眼镜,眼巴巴地等着李潇潇给他吃个定心丸。 “能啊!” 李潇潇兴奋地一拍巴掌,她盯着驰聿翻动的自个儿手机,坠在手机链上的猫毛挂件随着驰聿的手一摇一晃:“我们家公主最喜欢吃这个牌子的鱼干了,错不了!” 正嚼鱼干的程鹏表情木木然,他嘴巴停了一秒,又本着不干不净吃了没病的原则,继续偷吃李潇潇的所谓贡品。 外面一阵骚乱,隔着办公室的透明玻璃窗,李潇潇与对门的兽人同事对了个眼。 他们同属联合执法部,却分成了两个不同的办公室,关系之微妙,可见一斑。 熊娜娜尴尬地与李潇潇点头,下一秒,两个姑娘便一齐瞪起眼来。 换上制服的贺邈身姿挺拔,也许是猫科兽人的原因,他骨架不大,虽然肌肉匀称,可看着并不粗壮,反倒细细长长的一条,很清瘦。 他登上办公室所在的八楼,视若无物地淌过两道沾满了脸的透明玻璃,确认一眼楼层号,方向一拐,钻进了消防通道向九楼去了。 胡局办公室就在九楼,新人就任见领导,很正常的流程。 “我的妈呀!我的妈呀!” 李潇潇这个猫控已经受不了了,她举着拳头,兴奋地夯了一把高标南:“看见没!那毛茸茸的长尾巴!” 警局办案,局子里大多是些狼啊虎啊,长得粗粗壮壮的兽人,材料室倒有几个体型不大的文员兽人,可也都守着规矩,对他们这些人类客客气气的,一点都不亲热。 “看见了,潇潇姐,看见了!”高标南差点被李潇潇这一拳撂倒,他扶着门框,苦哈哈地点了点头。 对面办公室,几个兽人也都仰着耳朵听动静呢,毕竟要来的是自家兽人老大,怎么也得表示表示。 “虎子,让你买的东西买好了没?” 熊娜娜趴门口也只瞥见一个相当帅气的背影,她兴奋地搓着手,一掌拍在旁边的男人身上。 这一巴掌要是落在高标南身上,弱不禁风的高标南能被扇地直吐血,可被点名的王虎挨了这一下就跟没事儿人似的,咚咚地跑回座位上,把那一大袋喵喵爱零食拎了起来。 “买了!俺把宠物店剩的存货都买了!” “剩的?”熊娜娜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把那对熊耳竖立起来,一挥手,袋子就落在了她的手上:“你咋办的事!怎么买剩的!” 王虎连忙叫屈,一口的棒茬儿味:“俺去的时候也说要买个几大箱!可那个宠物医院说有个大款给包了两柜子!就剩这点了!” 两个大型猛兽动静不小,趴在门边等贺邈回来的黄保维被吵得头疼,那条豹纹儿尾巴一甩,回头龇牙道:“哎!你们小点声!!” “什么小声点!俺哪有动静!”王虎这话没扯谎,他只是天生嗓门大,这回急了眼一嗓子过去,嚎地桌上的水杯都跟着晃三晃:“你少找俺茬!” “对面又闹起来了。” 高标南推了推眼镜,暗自庆幸他们两伙拆了办公室各自办公。 对面简直就是猛兽窝子,一虎一熊一豹,个个儿都不是好管的主,真不知道新来的队长该怎么统领这几只猛兽。 贺邈回来的很快,调任就职的程序一早就办好了,见胡局也只是走个过场,来回不到十分钟,贺邈就已经回到了八楼。 瞥了一眼目光如炬的李潇潇,贺邈推开了隔壁大门。 “进去了?”程鹏也想一睹贺邈真容,可新来的兽人警长脚程太快,等他挤到门前的时候,已经进了隔壁办公室了。 “进去了。”高标南严肃地推了推眼镜。 “长什么样?”程鹏好奇地向李潇潇打听。 李潇潇还没张嘴,对面的办公室里便传来一声巨响,王虎的大嗓门嗷地喊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就被掐断在了嗓子里。 透过的玻璃门,几人目睹了王虎捂着屁股从办公室一端逃窜到了另外一端。 刚刚还跟李潇潇点头的熊娜娜跳着脚,飞一般地出办公室,她三步并做两步冲到了他们办公室门前,一大袋喵喵爱零食被塞进了离门最近的高标南手中。 随后,熊娜娜都来不及解释一句,便一脸惊恐地火烧屁股一般,钻回了对面。 几个人类面面相觑相顾无言,还是驰聿先一步开口打破了沉默。 “还等?” 驰聿乐不滋地转着转椅,看着对面办公室门前经过的那个高挑身影:“快把你们的‘贿赂’藏起来吧,人家一会儿就要来了。” 驰聿说得不错,还不等李潇潇几人理清楚发生了什么,站在门边的高标南便后撤一步,鹌鹑一般缩回了李潇潇的身后。 “你躲什么?”李潇潇不明所以,伸手抢过高标南手里那一大包的喵喵爱零食,毫无知觉地打开袋子:“这都什么东西啊,喵喵爱?还是个大牌......” 半截话被噎在了嗓子里,迟钝如李潇潇也看到了让高标南怂如弱鸡的人物。 贺邈就站在玻璃门外,正用那双金色的眼睛注视着目瞪口呆的李潇潇,王虎站他的身边,明明比贺邈高出几乎一头,可那副哆哆嗦嗦的模样也没比高标南好到哪去,一看就受了教训。 回过神的李潇潇正要开门让新老大进来,贺邈却飞快地收回了眼神,带着王虎向着电梯去了。 “哎?怎么走了?”程鹏也正等着一睹新老大的真容呢,原本是站在驰聿边上打算狐假虎威一番,没成想人家压根就没打算进来。 李潇潇风风火火,她没胆子去追贺邈,拽开了门卷进隔壁屋,把正苦哈哈收拾领导入职礼的黄保维和熊娜娜给吓了一跳。 “哎,熊...熊娜娜。”李潇潇嘴里卡壳,这才记起这个不太熟悉的同事名字:“你们新老大去哪儿了?” “他...”都是一个办公室的同事,熊娜娜也没必要隐瞒贺邈去向,她看了一眼隔壁屋探出的几个脑袋,吐出一句让驰聿收回笑容的话来:“他去新城花园了,就是昨天那案子的现场,你们不知道吗?”《 》 8、贺队长在外面别跟我计较(已修正) 连个招呼都没有就去了案发现场?虽然从前兽人队长与他们这边也不太对付,可也是保持着面和心不和的体面的,如此显而易见地分割,还是头一次。 李潇潇与跟在后头的高标南对了个眼,两道目光便不约而同地向身后望去。 驰聿脸上还是笑模样,只是程鹏几人跟着他久了,一眼便能从他那张笑脸底下咂摸出他的不高兴来。 完了,局里还指望这任新队长来了能改变一下联合执法队的氛围呢,现在看来,只怕比从前还要鸡飞狗跳呢。 “走吧。”驰聿起了身,他一把扣上警帽,笑容和善道:“咱们也不能懈怠案情啊。” 王虎开着公车将贺邈载到了新城花园外,昨天傍晚案发,现场已经被亮黄的警戒线封锁起来,也许是因为高档别墅区的缘故,上班时间并没有多少群众围观,只有零星的几个警察守在外面。 “干什么的?”外围警察见来了生面孔伸手阻拦,王虎一亮警官证,原本态度强硬的片警立刻让开一条路。 “你是...?”正在二次排查的警员见来的居然不是驰聿,有些疑惑地上下扫了一眼贺邈。 “联合执法队贺邈。”贺邈伸出手,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今天到任。” “啊,原来是贺队长。”搜证警员对联合执法队老队长卸任的事有耳闻,不过对这个新上任的贺队长还是不太熟悉。 见贺邈伸过手来,警员连忙摆手示意自己的两手手套:“不干净,咱们不搞这些虚的。”他招招手,一旁的辅警便匆匆拿来两副手套交给贺邈:“先进现场看看吧。” 退到一边的辅警正偷看贺邈那对耳朵,目光一转,却落到了王虎的屁股上。 “哎,哥们儿。”王虎被扥了两下,回头看去,好心的小辅警朝他不住地使眼色:“你屁股上有个脚印。” “啊。”王虎一愣,毫不在意地拍了两把屁股,见贺邈已经跟着警员进了现场,转身跟着小辅警往外走:“这是俺贺老大踹的,没事儿。” 小辅警是新上来的,正是正义感顶格的时候,听王虎这么一说,俩眼一瞪打起抱不平来:“啊?那不是队内霸凌吗?” “什么话!”意料之外,王虎居然不乐意了:“俺贺队长那么小的身板,能一脚把俺从办公室这头踹到那头!”他一挽手腕,比出一个大拇指,脸上的笑容憨厚可掬:“一脚就给俺制服帖了!” 小辅警抓了抓脑袋,用疑惑的目光上下打量王虎:“你们兽人...够直接的。” 进了现场,几个警员正小心地翻动屋内陈设,床上已经没了尸体,尸体痕迹固定线标记出一个人形轮廓,呈大字躺在床上。 床上还算干净,万幸是冬天,不然案发时间足够让这个可怜的女人失去最后的体面。 搜证员接过助手递来的笔记,他正要开口,目光便落在贺邈身后,露出一个熟络的笑容。 “驰哥!” 驰聿被几个小辅警簇拥进了现场,还没等停脚,便与回头看来的贺邈对上了视线。 这是两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面,即使驰聿早就从证件照上见过了贺邈那双奇特的眼睛,可在对视上的瞬间,还是愣了片刻。 贺邈长得不差,皮肤白净,眉骨硬朗,是很端正很吸引人的长相,可那双眼睛太过有神,让人把他算得上漂亮的长相都给忽略了。 “...你好。”察觉到了驰聿目光,贺邈眉头轻微地蹙了起来,他略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回头看向搜证的警员。 王虎被贺邈一脚制服后就死心塌地了,他在外面看到驰聿带着程鹏赶来,立刻护犊心切地杀进现场,老母鸡一样地竖在贺邈身后。 “现在查到什么了?” 驰聿的停顿太细微,除了对上眼的贺邈,就连站在一边的程鹏都没有察觉。 接过辅警递来的手套,驰聿站到了贺邈的身旁。 搜证警员很专业,见到了熟悉的驰聿也没有寒暄,当即便进入了工作状态。 “死者冬丽·希尔曼,是一名犬类兽人女性,根据户籍信息,具体人种是萨摩耶。” “经过尸检,死者腹中有一具五个月的死胎,她怀孕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警员按捺住情绪继续道:“根据出具的报告,死者死亡时间是在本月的十号至十一号,也就是四天前。” “死者被发现时呈赤裸状,颈部有三道z字纹样的勒痕,两道较深,经过初步比对,应该是与死者散落在床边的内裤松紧带花纹一致,她是被勒死的。” “同时,我们在被褥上提取到了精斑与体|液,由于死者已婚,不排除夫妻生活留存的可能性,样品我们已经送检了。” “强|奸杀人?”程鹏开了口。 搜证警员摇了摇头:“尸检那边回过消息,并未在死者体内提取到精斑,可以初步排除奸杀的可能。” “门锁没有被撬的痕迹,小区监控查过了吗?” 贺邈看了看大门,门是市面常见的是密码锁,没有被撬动的痕迹,那么生人作案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 要么,凶手知道别墅的密码,要么,这个人与受害人相识,是受害人主动放他进屋的。 “查了,一个星期前,死者的丈夫爱德华·希尔曼从新春花园离开,再就是那两个第一报案人,除此以外没有别的外人进来。”警员叹了口气,辅警端着个平板过来,上面是一张监控截图,浅色头发的外国男人正离开门岗,他面目表情,看不出什么异样。 “现场只有四个人的指纹,死者本人,爱德华,住家保姆,还有进来发现尸体的保安。” 那警员颇为无奈地指了指地板上一滩黄色的尿液:“给老爷子吓坏了。” 看到尸体谁能不害怕呢,何况是个五十来岁将近六十的老人。 “这么豪华的小区,也聘岁数这么大的老爷子?”小辅警插上话,摇了摇脑袋:“谁保护谁啊...” 屋里已经被筛过一遍了,有价值的线索早就被取样了,驰聿回头绕着屋子踱步,却见贺邈正盯着地上的那滩尿液出神。 “贺队,看什么呢。”驰聿伸手,指尖刚碰到贺邈的肩头,就被他弹射般跳开的速度给吓了一跳。 “别随便碰我。”贺邈脸上有些不快,可也没有跟驰聿翻脸的意思。 驰聿还是那副笑模样,仿佛听不懂贺邈的话一般,一搭他的肩膀,硬是扳着他往卧室外走去:“你看你,还不让碰,怎么进了这屋,就随着屋主了。” “...”贺邈那金色的眸子挪了过来,递给驰聿一个继续的眼神。 跟在后面的程鹏看的心惊胆战,生怕这第一次见面的两人在现场就动起手来,这地方人多眼杂,要是传出去真就是警届丑闻了。 驰聿却没有一点不耐烦,他难得好心,细致地解释给贺邈听:“卫生间里摆了两套牙具,却只有一条毛巾,剃须刀的刀片已经很久没换了。” 他惋惜地摇了摇头:“这儿是爱德华的家不假,不过只是其中一个罢了。” “死者怀孕了,爱德华应当很久没有与她发生关系,如果他已经在外面有了情人,在不为□□关系的情况下,他这一趟回来,你猜是为了什么。” “...离婚。”贺邈轻易吐出了这个猜想。 “对。”驰聿一拍贺邈的肩膀,朝他挑起了眉毛:“很聪明。” 贺邈皱起眉头来,驰聿这对待下位者的态度让他很不爽,可案情在前,贺邈选择将情绪暂且放下。 爱德华想要离婚,可死者怀着孕大概率是不会同意的,这可能就是杀人动机。 “爱德华是第一嫌疑人,他人在哪?” “昨天我们已经通过国际通讯通知了他,他现在正在回国内的路上。”程鹏在旁边适时地开了口。 “他出国了?”贺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点信息。 “是的。”高标南信息整理十分出色,程鹏手里拿着他连夜整理出来的资料,将文件递到了贺邈的眼前。 “他在国内定居有一段时间了,并且与受害者共同经营一家设计公司,不过受害者的实际控股....”程鹏比了个零。 “那怎么能叫共同经营?”一旁的小辅警又没忍住插了嘴。 “冬丽是公司法人。” 屋里瞬间响起了几声冷笑。 他们这些与案子打交道久了的都明白,公司法人听着光鲜亮丽,实则背后处处是坑。 公司一旦陷入了经济纠纷,无论是约谈出庭还是破产追责,法人就是第一责任人,承担的风险不容小觑。 “公司经营状况怎么样?” “不太好。” “可...”贺邈目光沉了沉。 时间对不上,按照尸检报告所说,死者是在十号至十一号死亡的,可监控所示,爱德华是在八号离开了新春花园,随后便乘了最近的航班回了美国。 出境记录,监控视频,他的不在场证明太充分了,堪称完美。 “哪有这么巧的事。”王虎在一旁愤愤不平:“他前脚刚出国,他老婆就死在家里了?” 王虎说出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心声,可是断案讲的是证据,不是直觉。 “第一报案人做过笔录了吗?” “做着呢。”驰聿笑眯眯地捏着贺邈的肩膀:“我们早上正等着笔录总结,贺队长就按捺不住杀到现场来了,我这个友好同事只好跟着一起过来了。” 贺邈眉头蹙得深了,驰聿说话夹枪带棒,敲得他更加不爽。 案情了解大差不差,几人从现场出来准备打道回府,驰聿正打算抽根烟透口气,眼前便横过来了一道身影。 “怎么了贺队长?”驰聿像是读不懂氛围,叼着点燃的烟,哥俩好似的一搂贺邈手臂:“找我有事儿?” “你一直这么说话吗?”贺邈这回没惯着他,金色的瞳孔牢牢锁在驰聿的脸上。 两人气氛实在剑拔弩张,就连迟钝的王虎都看出不对来,他对着程鹏挤眼求助,程鹏却不敢打扰这两个刺头队长,吹着干巴巴的口哨躲一边去了。 “也不是。”驰聿的嘴角一直就没下来过,他感觉到手下贺邈的胳膊肌肉在逐渐用力,适时地松了手:“好不容易见了面,太激动了。” “贺队长在外面,别跟我计较。”《 》 9、贺邈抽走了驰聿的烟(已修正) “哎,都去现场了。”李潇潇抱着一大袋喵喵爱趴在办公桌上,想象中的兽人警长友好会晤落了空,让她十分泄气。 “潇潇姐。”高标南扶了扶眼镜,打算安抚一下这个混世女魔头,以防她心里不爽来捉弄自己:“往好处想,公主一个月的零食有着落了。” 说的也是。李潇潇掂了掂手里的喵喵爱,分量很足,够公主吃很久了。 “给你家高大壮也来点吧?” “不用了...”高标南泄了气:“它嘴太挑,上个月还吃喵喵爱呢,这个月已经不爱吃了。” “高大壮一点都不高大壮,都快瘦成猴了...”李潇潇仔细想着高标南家的猫,傲娇的狸花猫,确实嘴挑。 “鹏子发消息了,说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新老大见面欢迎会(4)里有了新消息,李潇潇兴奋不过两秒,狐疑地发现群里多了个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驰聿已经大咧咧地躺在群成员列表里了。 “肯定是程鹏这个叛徒......”李潇潇嘴里嘟嘟囔囔地骂着,点开聊天小窗,对着这个狗腿就是一顿控诉。 她踱步到办公室门前想要提前观察一下,可程鹏跟她一人一句怼的有来有回,等李潇潇再回过神时,跟前的玻璃门已经推开了。 贺邈就站在玻璃门外,用那双奇特的眼睛注视着目瞪口呆的李潇潇,见这傻丫头脸色惨白地看过来,他那条带着白尖儿的尾巴一晃,带着眉毛都扬了起来。 那感觉像极了公主盯着新玩具的模样,是一种极具攻击性的审视。 手上的手机立刻被李潇潇扔回了工位。 贺邈又不是来找茬的,王虎一手推开玻璃门,他便带着身后众人鱼贯而入,驰聿就跟他脚前脚后,嘴里叼着根还没点燃的烟。 驰聿烟勤,可在办公室里从不抽烟,李潇潇几人都是知道的,对驰聿的嗜烟如命也表示理解。 可是贺邈并不理解。 明明是支着一对猫耳,可贺邈那摄人的压迫丝毫不少,他环视一圈屋内,看向躲在工位的高标南:“这里也是联合执法队吗?” “是,是...”高标南规矩地捏手站着,他点头如捣蒜,伸手擦了擦自己的虚汗。 “是谁提出拆成两伙办公的?”贺邈一句话,刚刚还在庆幸拆伙的高标南恨不得直接钻进地板夹缝里去。 驰聿破天荒的安静,他像是没听见贺邈的盘问,踱步回了座位往转椅上一倒,两腿支着那转椅一左一右的摇晃,目光始终落在贺邈身上。 贺邈比证件照要好看不少,那张脸白漆漆的,尖而小的一张脸,长长的猫耳打耳尖支出一簇绒毛,瞧着有点野性。 驰聿记得网上管这个叫猫咪的犟种毛,不知道适不适用在猫科兽人身上。 贺邈长得白净,可眼睛是相当乍眼的金黄亮色,目光撞过来时带着点狠劲儿,让人难以忽视。 被那道目光回瞪时,驰聿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意。 “啊...”见气氛不对,李潇潇连忙迎到贺邈跟前,有些紧张地拦截了贺邈的目光。 “不是拆伙,贺队,我们是觉得地方有点小,特地申请了分室办公!” 贺邈被李潇潇挡住了视线,只得将目光暂且收回。 贺邈扫了一眼空了大半的办公室,知道李潇潇这是扯谎,不过他也没有为难一个姑娘的意思,回头对着寂静一片的隔壁办公室开了口。 “这边大,都搬过来。” 对面的办公室里立刻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动作声,收拾了一整个上午的熊娜娜和黄保维毫无怨言,从办公室里鱼贯而出,手上抬着一早备好的办公桌。 程鹏颇有眼力劲地往旁边挪了一步,看着几个脸熟人不熟的同事从身边经过往屋里挤。 “你好。”贺邈脸上的神色这才柔和了一些,看向站在门旁的李潇潇,本着头一次见面该有礼貌的原则,伸出了手:“我是贺邈。” “您,您好!”李潇潇紧张地手心冒汗,她把两手在制服上一擦,一把接住了贺邈的手。 手刚握上,什么紧张不安忧心惶惶全都飞走了,李潇潇像是摸住了电门,瞬间便不动了,那双大眼睛滴流圆地瞪着,直勾勾地看着贺邈。 “...”贺邈似乎察觉到了李潇潇的异样,他脸上维持着初见不要翻脸的得体微笑,将手从她僵硬的手中抽了出来。 “潇潇姐。”高标南有些心虚地去扯李潇潇,握了领导的手,李潇潇居然连句话都没有,背身就往工位走,不声不响也太不礼貌了。 可这一看可不得了,李潇潇正用手捂着嘴无声尖叫,不停挥手从嗓子里挤出几个:“你也去,你也去。”的气音来。 高标南是队里最小的,一向很听李潇潇的话,听她这么说,还当是李潇潇在提醒自己,连忙战战兢兢地回到贺邈身边,毕恭毕敬地伸过手去。 “您好,我是高标南,刚刚那个是咱们队里的李潇潇,她.....” 高标南还想替不礼貌的李潇潇找补两句,说着话伸出手,两手刚一相握的瞬间,高标南就明白了李潇潇为什么会是那个反应。 兽人的兽类特征明显,不仅体现在身体素质上,外貌特征也是显而易见的不同。 除去兽耳兽尾之外,也会有部分兽类专有的躯体特征。 贺邈这双手,手背平滑跟平常人类没什么区别,可手心鼓鼓,软弹肥嫩,那软和程度比李潇潇家的公主还要夸张,一握上去,高标南也瞬间僵住了。 太软了,软得人手腕子都麻了。 贺邈对李潇潇还有些客气,可对高标南,两手也只是一触即分,被区别对待的高标南毫无察觉,他强装冷静地回过身去,然后龇牙咧嘴,同手同脚地窜到了李潇潇身旁。 “这么邪门儿?” 程鹏本来没打算去跟贺邈套近乎,他自认是驰聿最忠心的左膀右臂,贺邈是别人家的老大,用不着他上赶着去热情招待,可看着李潇潇和高标南那夸张的架势,终于也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巴巴儿地凑了过去。 “贺老大。”程鹏跟着驰聿久了,习惯性地掏出驰聿常抽的烟来:“咱们昨天见过,我跟着驰老大去宿舍找过您。” “......” 看着程鹏递来的烟,贺邈的眉头又一次深深地皱了起来,他稍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伸过手去,一把夺走了程鹏手里的大半盒烟。 程鹏刚要肉疼,贺邈已经回手一扔,那盒烟便一道抛物线,被正忙活着搬东西的王虎接了个正着。 “以后八楼,不许抽烟。” 程鹏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回头去找驰聿,贺邈却没功夫听程鹏告状,他回过头去,看向身后几个呼哧带喘搬桌子的兽人:“叫什么?” “黄保维!” “熊娜娜!” “我超!熊娜娜你咋他妈松手了!...王虎!” “王虎。”贺邈扬了扬下巴:“拿去扔了。” 被百斤沉的办公桌砸了脚的王虎连忙把脚解救出来,贺邈吩咐,他立刻接了圣旨一般出去扔烟。 “...老大。”程鹏手没摸着倒贴了一包烟,讪讪地缩回了驰聿身边:“要变天了。” 贺邈的目光被程鹏捎到了驰聿身上,两道目光又一次碰在一起,带着点血腥味。 贺邈看人的眼神,认真,探究,分外仔细地审视驰聿脸上的每一寸皮。 他看得赤裸裸,看得驰聿忍不住想要张嘴打断他的观察。 “抽根烟而已,贺队长。” 驰聿终于舍得从转椅上起来了,他那一米九的身高趟过办公室,在几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下往贺邈跟前一横,针锋相对的意味相当明显。 贺邈却没有被驰聿挑衅激怒半点,他的目光就那么直愣愣地停在驰聿的脸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他的嘴上。 “你在看什么?”驰聿长相比贺邈要更硬气些,他眉宇里虽然有点邪气,可骨相硬朗高鼻浓眉,认真严肃的时候一样压迫得人喘不上气来。 “这个距离,不是亲嘴,就是打架。” 程鹏管不住嘴,跟离得最近的黄保维吐槽了一句。 “那个,老大,咱们工位收拾好了,要不您先看看坐着合适不?” 气氛剑拔弩张,就连性格大大咧咧的熊娜娜都察觉到了不妙,连忙上前去打圆场。 “对啊,贺老大,我们还买了猫草茶,您,您先喝一杯?” “是是是,潇潇姐这儿还有鱼片呢,贺老大您尝尝....”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想要把两人分开,贺邈却闪电般地伸出手,一把抽走了驰聿嘴里的烟。 这下就连驰聿都愣住了,贺邈那只刚刚让李潇潇高标南魂牵梦绕的手慢慢合拢,不便宜的烟被好看的五指一点点团成了一团。 “别抽了。”对着驰聿吃人般的视线,贺邈淡然地开了口:“你嘴已经很臭了。” 在场众人同时在心里倒抽一口冷气,这回连驰聿的脸都不敢看,安安静静,生怕点燃了炸药桶的引线。 “……行。”驰聿后槽牙都咬紧了,可他还是笑着,漆黑的眼睛与金黄的瞳孔撞在一起,撕出一片血色来。 “我肯定以身作则,不在八楼抽烟。”紧盯着贺邈,驰聿猛地伸出了手,一如刚刚贺邈抢他烟那般,一把捏住了贺邈的一只猫耳。 “免得熏坏了黑猫警长的小鼻子。”驰聿手指挪动,在贺邈的耳廓上搓捻了一把:“是吧,贺邈。” 瞳孔竖立,贺邈一根尾带白点的尾巴霎时乍起,在众人都始料未及的瞬间,贺邈一把袭住了驰聿的衣领,背身弓步,狠地一个拧身。 驰聿如同一只训练沙袋,轰然砸在了地上!《 》 10、驰聿的牛奶被贺邈戳爆了 [作者提示:前九章经过大修已经上传,麻烦大家从头读档,正文可能要调整一下页边距行距才会刷新,谢谢配合~2025.9.20] 这一声动静不小,站在旁边的高标南觉得楼都要塌了,众人发出一声惊呼,便眼见着驰聿抬腿一勾贺邈腿弯,两个见面还不足二十四小时的队长齐扑在地,霎时便扭打在了一起。 八楼不止联合执法队一队办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走廊里立刻便传来八卦的喧闹。 “王虎!”熊娜娜大手一挥,体格健硕的王虎立刻心领神会,队丑不可外扬,体格最大的王虎往门前一堵,把那透明的玻璃门给塞了个严严实实。 “哎!王虎你别堵着门啊!” 看热闹的人里有认识王虎的,里面吵吵闹闹,让这群好事的小警察心痒难耐。 “吵什么呢这么激烈,我们来给你们队断断案。” “滚滚滚!俺们自家事!”王虎一条铁棍似的尾巴左右一扫,外面便响起一阵躲避叫嚷声。 “分什么你家我家,局里大伙是一家,团结友爱靠大家,来来来让开啊。” “虎儿啊,你们今天新队长到任是不是,我们隔壁科室来打个招呼嘛。” 有热闹又是午休时间,走廊里聚集的人更多了,里三层外三层,不知道的还以为食堂搬进了联合执法队办公室,正在里头闹闹哄哄地做着员工餐呢。 热闹持续不过三分钟,闻讯而来的任局一声呵斥,走廊立刻就清空了一半。 “王虎!”任铁生将近五十了,骂起人来依旧气势如虹:“给我滚开!” 这回王虎不敢造次了,那条铁棍似的尾巴往大腿里一夹,看着几人合力都无法分开的驰聿贺邈,从背影里透出那么点视死如归。 “任局,俺...俺滚不开,俺卡门里了。” “放屁!!” “老任啊,注意影响。”胡局刚吃过了饭,举着他那茶缸杯子过来,在任铁生愤怒的眼神里把茶喝地吸溜响:“你就是气性太大......王虎是不是,让让。” “俺,俺卡住了。”王虎死老虎嘴硬。 “卡住了?”胡局摇摇头,一边的辅警颇有眼力,接过胡局手里的瓷缸水杯。 咔哒一声响,拼命扯驰聿贺邈两人的熊娜娜便听王虎一声惨啸,捂着屁股从门框脱壳而出。 “你看,这不就出来了吗?”胡局还是眯眯笑,伸手接过辅警递来的水杯,跟着任铁生往屋里进。 王虎刚一跳开,驰聿与贺邈便飞快地双双撒手,分开两边整理各自身上的制服。 “任局。”“任局...” 几个蓬头垢面的小年轻丧头耷脑,在任铁生的注视下连彼此递个眼神的胆量也没有。 “这是警局!”任铁生运气许久,终于是忍不住开口呵斥:“身上那身皮要是箍不住你们!就给我脱下来滚回家里去!” 屋里鸦雀无声,就连尾巴脱了臼的王虎也蹲在角落里一声不吭,任铁生那带刺的眼神一扫,就扎到了打头的驰聿身上。 “你说,怎么回事。” “晨练。”驰聿撒谎连个顿儿都不打:“新同事第一面,彼此深入地了解一下。” “放屁!” 驰聿是任铁生看着长大的,自然知道这小子是个什么样的滑头,联合执法队跟着他久了,学的一个个嘴里跑火车。目光又落到了贺邈身上,认真严肃的好少年,规规矩矩一板一眼地站在那儿,任铁生心里还是抱有他能纠正风气的希望的。 “站直了!”余光里驰聿七歪八扭,任铁生骂过去,他却还是站地不大端正。 “任局,不太行。”驰聿脸上笑着,抬手压了压自己肋骨边:“好像断了。” 市人民医院前,贺邈生平头一次拎着水果牛奶踏进了这所医院。 通告批评还贴在局里,来前任局拍着他肩膀,两鬓的头发都气花了几分。 “把人打伤了,就得负责任。” “冲动这一回,半年绩效奖金就没了,驰聿人是跳脱,可也别动手,做警察要团结一心,把重心放在案子上。” “去医院,看看人家,别发火。” 贺邈揉了揉发疼的眉心,只觉得天降煞星,打遇见驰聿以来,真是一件好事也没有。 普通病房,驰聿正大咧咧地倒在床上,骨裂加挫伤,对于经常出外勤的他们来说都是家常便饭,不过到底也是伤着了,来医院处理一下也耽误不了多少功夫。 “老大。”程鹏被队里派来送驰聿就医,看着驰聿,有些犹豫地开了口:“咱们和贺老大才见了两次,你们就打进医院了....要不,申请一下,调离吧?” 程鹏担心的是对的,队内合作最忌讳内讧,两个人的开端实在说不上美好。 原本还能跟兽人同事面和心不和地一起工作,局长虽然希望他们能和谐共处打成一片,但应该不是这物理上的打成一片。 “用不着。” 驰聿仰躺在病床上,手机一页一页地翻着群里发来的新城花园相关资料:“我觉得挺有意思。” 案情进展有限,两个第一报案人情绪都不稳定,保安大爷受了惊吓,说起话来颠三倒四,那年轻的快递员是个深受互联网荼毒的愤青,死活也不肯配合,坚称局里是要拿他们顶包结案。 给高标南扔下一句“等我回去”,驰聿在退出群聊前点开了贺邈的身份信息表。 “...老大,你真的打不过贺邈?” 程鹏手上苹果削得沙沙响,苹果递过去,驰聿只一撇嘴,没有吃的打算。 驰聿可是队里出了名的下手黑,上次去抓人,那兽人仗着人高马大妄图反抗,被驰聿一脚踹进了icu,躺了三天才出来。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驰聿依旧不着调,盯着文件上的条条例例暗叹贺邈履历之丰富。 贺邈的从警比驰聿想象中的要久上很多,也要艰辛很多,一行一行地看下去,驰聿嘴角的弧度也跟着缓慢回收。 没能得到回应,程鹏耸耸肩膀扭头去干自己的事。 人家两个支队长打不打得过,也不是他这一介凡人能够指摘的了。 人民医院收治病人极多,普通病房里大多是加塞进来输液的大爷大娘,偶尔还有不肯配合护士的小孩嚎啕大哭,吵得程鹏连贺邈进门都没有察觉。 贺邈还是他那身包裹到了脚踝的羽绒服,超市打八折的牛奶咣叽扔在地上,贺邈表情木木然,看起来丝毫没有悔过的意思。 的确,兽人的尾巴耳朵堪比人类的屁股,不是轻易能摸得的,贺邈反应激烈,也能够理解。 “需要手术吗?”贺邈单刀直入,嘴上问着程鹏,那双金黄的眸子却落在驰聿的身上, “不用。”程鹏拉过一张凳子来要贺邈坐,有些紧张地瞥了一眼驰聿:“绑着固定带静养就好了,对咱们这都是常事了。” 贺邈脑袋一点,表示自己知道,旁边的目光不加掩饰,贺邈转头过去就与驰聿对上了眼。 医院忙,护士暂时还没有功夫来替驰聿绑固定带,不知是疼的还是单纯没个正型,驰聿歪倒在病床上,那张脸让贺邈觉得他每次呼吸都是挑衅。 一沓文件扔在床上,贺邈冷淡地开了口:“这是案情报告,你要是没事我就....” “鹏子。”驰聿突然截断了贺邈的话头,对着程鹏一扬手:“你回局里提两个第一报案人重做一下笔录,这儿有你们贺哥,用不着你。” “啊?”程鹏没想到自己会被支出去,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看着两人中间暗流涌动,程鹏无法不怀疑自己前脚刚走,后脚两人就会再动起手来 “......行。”万没想到,贺邈居然同意了:“你回去带着黄保维一起去,你问话,让他在旁边站着就行。” “行,我,我知道了。”接过驰聿递来的眼神,人精似的程鹏立刻了然地一点脑袋,拔腿就往外走。 贺邈一对藏在帽子下的猫耳动了动,那双金色眼眸中的不自然一闪而过。 “你有话说?” “没有。” 攥紧了拳头,贺邈用力踢了一脚地上二十九块九一箱的牛奶,很不客气地撂下一句:“那告诉任局,我来过了。” “你要把我这个病人扔在这儿?”牛奶盒子被踹到了床边,驰聿却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他龇着牙扶着肋骨,拆开那盒牛奶来看了看。 最便宜的薄塑料袋装奶,驰聿像是生怕贺邈不生气,慢条斯理地拎起一袋:“来一口吗?” 贺邈刚要开口拒绝,驰聿又慢吞吞地收回了手:“哎...猫不能喝牛奶,可惜了......” 贺邈这回不攥拳了,他凉凉的目光落在那包被驰聿叼在嘴里的包装袋上,半晌,才在驰聿称得上期待的目光里,慢慢竖起了中指。 “你看你,又不高兴。” 贺邈不高兴,驰聿就高兴了,他眯缝起那双长眸,正要继续吐槽一下贺邈的不近人情,便见那根带着猫爪尖的中指猛然一闪,驰聿叼在嘴里的包装袋就应声飙出一道白色的弧线。 “哎哟!” 四周看热闹的大姨早就对这个样貌堂堂的帅小伙好感颇深,见这边牛奶喷溅,立刻呼啦啦地围拢上来:“小伙子!太不小心了!” “小伙子带换洗衣裳了吗,大姨让你妹儿来送一身啊!” “小伙子多大了,什么工作啊?你要老婆不要?” “贺邈!”驰聿那愤怒的一声喊压根就没有去处,贺邈裹得蚕蛹一般却相当灵活,在走廊里一拐立马消失的无影无踪。 闻声赶来的护士很快驱散了大姨的攻势,在警告驰聿安静后,带着工作的怨气愤然离场。 程鹏刚下了电梯,正蹲在地下车库抽烟,想着歇完这根烟的功夫再回局里,驰聿一个电话过来,他还当自己摸鱼的事情又败露了,接电话时那叫一个小心谨慎。 “喂。”驰聿冒着火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走了吗?” “还,还没……”程鹏实话实说。 “等我下去。” “啊?你,你不绑了?” 电话那边响起一声深呼吸,驰聿那几个字嚼了又嚼,这才吐了出来:“绑个屁,回去上班!”《 》 11、请你做好分内的事! 阴了驰聿一把,被王虎接上的贺邈难得露出了几丝笑模样。 他原来以为自己过了二十六该更稳当一些,平时也的确表现得沉稳得体,将猫科兽人那点活络心思收的很好,称一句猫之表率实在不为过。 阔别已久地做了坏事,贺邈垂在羽绒服里的尾巴勾起一个小小的尾尖,左摇右晃地表达着心情的喜悦。 “贺老大,要不要去吃个饭啊。”王虎熟练地一回方向,开着公家这辆满处叮当响的旧车,拐上了大路:“街北就有条小食街,咱们找个馆子?” 中午闹了那么一通,联合执法队上下还没来得及填饱肚皮呢,王虎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偷瞄坐在后座的贺邈。 “随便买点东西垫垫吧。”贺邈也的确饿了,他看了一眼腕表,上面的激素水平有下降的趋势,一片非他安命能够提供的激素保障时效只有六个小时,起床时吃的那一片算算时间,大概挺不了太久。 “还是多整点吧,咱们有的忙呢。”王虎轻车熟路,破车咣当一下停在路边,看着熙熙攘攘的小吃街,这只东北粗虎感性了一把:“死者还等着咱们给她伸冤呢。” 王虎没有让贺邈下车跟他挤小吃摊的意思,问过贺邈要吃点什么后,尾巴一甩,自己钻进了小摊大军。 王虎的背影很快消失了,从口袋拿出那张铝制薄板,贺邈看着上面剩余下来的几枚药片,稍作犹豫,一连塞了两片进嘴。 刑侦一线,案情为大。贺邈喉头一滚,药片便混着疲惫被他一并吞进了肚里。 “贺老大,街角这家小馄饨最好吃了,一会儿你尝尝,熊娜娜那损熊最喜欢吃......哎?” 两手满当当的王虎钻回了车,他正兴高采烈地跟贺邈介绍手里这碗奇妙小饨馄,回头一看,话题就劈了个叉:“老大,你咋流鼻血了?” 听到这话,仰靠在座椅上的贺邈霍然睁开了眼,他的瞳孔轻颤两下,寒意顺着骨头冲过四肢百骸。 车里安静了瞬间,王虎这人大大咧咧惯了,见贺邈鼻子下那道蜿蜒的血也没多惊讶,大老爷们别说出点血,就是断条骨头也能长上。 搁下馄饨,王虎抽了两张纸,替贺邈找了个台阶:“最近这温度降得是快,俺家里暖气足,早上起来也流鼻血,不是啥事!” 耳膜鼓动,贺邈听到自己的胸口都跟着一阵震响,可他脸上没露出半点慌乱,抬手抹了一把鼻子,看着一片血红的手掌,接过了王虎手中的纸巾。 “是啊,最近太冷。”一点点擦去血水,贺邈那双金黄的眸子里浮现出一丝烦躁:“有点烦人了。” 王虎点着脑袋附和,三两下把手里的包子塞进嘴,正要发动车子,手机铃声就先一步响彻了车厢。 “喂?”王虎看了一眼手机,是个不太认识的号码,随手按了便搁在一旁:“哪位啊?” “王虎。”那头的声音带着刮搔的刺勾,磁性里带着难掩的情绪:“贺邈在你旁边吗?” “贺老大?在俺旁边...”王虎还是头一次接到驰聿的电话,惊慌的目光立刻便落在了后座的贺邈身上,手机毕恭毕敬地交了过去,一片忠心天地可鉴。 “......”贺邈有些怀疑王虎是港片看的太多,他有心扳一扳他这江湖气,可眼下不是时候,接过电话,贺邈的口气和缓又平淡:“喂?” 驰聿那头静默了片刻,半天,才响起他严肃的声音:“你带来的资料我看了。” “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驰聿将手里的一沓文件翻到最后,那后半份文件哪是什么新城花园的案情报告,分明就是另一个案子的详宗:“贺队长,调任是什么意思,你懂吗?” 对面的贺邈没有回应,可驰聿却好像吃了枪药,一句不停:“这案子不该咱们联合执法队管,贺队长,我不管你从前是负责什么案子的,并案调查是不可能的,从现在开始,请你做好分内的事。” 坐在驾驶座的程鹏手指头都僵硬了,车内的氛围让他大气都不敢出。 驰聿很少有这么生气的时候,贺邈对案子的三心二意踩入了他的雷区。 联合执法队负责社会第三类案件,通俗地说,就是兽人与人类之间的冲突矛盾那些事儿,贺邈带来的这个案子,的确不该联合执法队管。 “贺队长。” “你已经不在迷他因迫害案的专案组里了,为受害人负责,你该把心思收一收。 战战兢兢的王虎恨不得把自己两只耳朵摘下来,他手机音量大,把对面的怒火滔天听的一清二楚,此时缩在座位上听贺邈被训,王虎比挨揍还难受。 炮仗似的炸完,驰聿的愤怒得到了释放,手机对面却还是没有动静,皱着眉头盯着手机,驰聿突然有些迟疑自己是不是语气太重。 二十来岁的小年轻被劈头盖脸地骂上一顿,能受得了吗? 驰聿抬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连连龇牙的程鹏,长叹一气,想要和缓地跟疑似置气的贺邈讲讲道理:“你......” “嗯。”出乎意料,贺邈开了口:“我知道,驰队。” 驰队。 这还是驰聿第一次从贺邈的嘴里听到对自己的官方称呼,他的眉梢下意识抬了几分,看着手机屏幕,他抿了抿嘴,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你知道错就好,你心里有案子是好事,可也得......” “错?”贺邈打断了驰聿的长篇大论“我有什么错?” “?” 驰聿被贺邈打了个措手不及,还没等反应,贺邈带着猫爪勾的声音就穿过手机,一把抓在了驰聿脸上。 “驰队,我说的是我知道调任是什么意思,不要以为你虚长几岁,就可以毫无根据地指责我这个小辈。” 情绪翻涌,贺邈骂人的话都到了嘴边,鼻子却在此时添乱,几滴血水哒哒落了下来,贺邈只得抬手捂住狼狈的脸,沉默半天,才咬牙吐出一句:“案子,你会同意的。” “什么?”驰聿一愣,压根反应不过来贺邈是什么意思,手机对面已经是一串忙音。 “这...他......” 驰聿自知是个刺头,却想不到世上有比他还要刺头的人,用力拍了拍大腿,驰聿强忍着自己的脾气将怒火咽回了肚里。 “消消气老大...”程鹏盯着后视镜,还是头一回看驰聿在吵架上吃瘪,他方向一打,车驶入了市局车库稳稳停下:“咱们先去提审第一报案人吧,正事要紧。” “你们人类就是瞧不起我们兽人!我不会回答你们任何问题的!” 快递员小刘被片警叫来局里已经将近十个小时了,自打李潇潇进了审讯室,就开始充分表演什么叫做兽人与人类之间的不信任。 无论李潇潇是如何拐着弯的询问,那快递员就是不知道不清楚,问急了就开始大骂社会黑暗,简直称得上是胡搅蛮缠。 “老大。”李潇潇被吵的头疼,跟片警换了班出来透气,迎面便碰上了驰聿:“你没事吧,这就出院了?” “没什么事。”驰聿打了个马虎眼,听着审讯室里的嗷嗷喊叫,抬了抬下巴:“到底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李潇潇撇撇嘴:“又是一个被网络舆论洗脑了的苦命娃,坚信我们要拿他给富豪顶罪,不知道都是从哪听的。” “他当这是写小说呢?”程鹏露出稀罕的表情:“我进去看看。” “你们两个一起去。” 不知何时到场的贺邈横插一脚,一道来的黄保维朝程鹏点了点头,两人一道进了审讯室的大门。 驰聿看着审讯室玻璃后因为黄保维出场瞬间偃旗息鼓的快递员,瞥了瞥一旁的贺邈,没话找话道:“其实没有审他的必要。” “嗯。”贺邈秒肯定。 “为什么没有,他看起来心虚爆了!”李潇潇愤愤不平:“本来只是问他在现场看到了什么,他连现场都没进,老老实实说清楚就完了,可他这个反应也太激动了,谁也不敢放他离开,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是他没吐出来的。” 一边跟着李潇潇苦战一早的辅警频频点头。 “另一个保安老爷子可配合了,不过他进了现场,暂时还走不了。” “他去新城花园送什么去了?” “是一份国际快递。” 原件已经保存了起来,李潇潇取出复印件,交到了驰聿手里:“离婚协议书。” 这个词一出,驰聿与贺邈的目光便瞬间撞在了一起。 离婚协议书,这段破碎的婚姻关系在这张纸上得到了证实。 “是爱德华寄给冬丽的吗?” 根据上午的论断,出轨的爱德华是很有可能与冬丽结束夫妻关系的,没有经济来源的冬丽,是处于弱势的那一方。 “不。”李潇潇不清楚驰聿与贺邈在现场推断出了什么,可出于对受害人的同情,她依然脸色凝重。 贺邈的目光也落到了复印件上,那里签着的名字让他的表情同样不是太好。 “是冬丽寄给爱德华的。” “是她想跟爱德华离婚。”《 》 12、呕吐 “你们国家的警察怎么回事!我的妻子死了,你们不去抓凶手,却在这里审问我!” 审讯室内,被扣押在审讯椅上的爱德华近乎癫狂,他抱头痛哭,像是失去了一个极为深爱的人。 爱德华·希尔曼作为凶杀案的第一嫌疑人,是被刑侦组从机场直接接来局里的,这一路上他都表现的十分悲痛,面对一切问询都以哭泣开头,以大骂结尾。 “装什么啊...”审讯室外的熊娜娜颇为不爽地咂了咂嘴,抱着资料的高标南站在一旁,也是十分严肃地注视着审讯室内的情况。 爱德华的外貌说不上一等一的好,托了外国人这与众不同的长相,好好捯饬一番也称得上衣冠楚楚斯文败类,尤其是那金丝眼镜一架,丫怎么看怎么欠揍。 “怎么样了?”王虎拎着两袋子小吃进来,踢开一把凳子凑到了熊娜娜边上坐下。 “毫无进展。”熊娜娜这头比李潇潇还要棘手,碍于外籍人员的身份,审讯时要格外当心,以免造成外界舆论,再加上爱德华知识水平很高,不配合起来,比那个快递员要难办多了。 “先吃点东西吧。”王虎也知道急不得,面对难办的嫌疑人,使用车轮战消耗其精力是常见的手段,两袋小吃一打开,小小的审讯室后屋便满是香味。 高标南缩在一边,偷偷地咽了咽口水。 他们又不是多熟的同事,也没抱有王虎会给他带饭的希望。 “愣着干啥?”审讯室就这么大点,王虎当然看得到旁边杵着个人,从熊娜娜手里夺过袋子,咣当一声就扔在了高标南的跟前。 “来!挑!俺也不知道你们都爱吃啥,随便整点垫垫肚子。” “不不不,不用了...”高标南本来就是社交成分很低的宅男,被王虎这一嗓子嚷得汗都下来了,扶了扶眼镜,下意识地就要拒绝。 “你看你,还缅甸上了。”王虎和熊娜娜对了个眼神,两个颇为外向的兽人一边一个架过高标南来,好好地展示了一番什么叫做猛兽的热情款待。 程鹏打开审讯室后屋时,高标南是逃出去的,手里的文件被换成了一碗小面和三个小笼包,要不是嘴里还塞着饭,那架势活像个被流氓围堵的良家妇女。 “干嘛去?”程鹏一脚拦截了高标南,把这个羞愤逃窜的社恐给抓了回来。 有了黄保维的加入,快递员那边进展飞快,就如驰聿说的那样,除了那封被退回的国际快递,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都没有。 王虎心里还有点驰聿与贺邈吵架的阴影,看见程鹏进门,俩人对了个惺惺相惜的眼神,也不见外,扯过小吃口袋让他随便挑。 “贺老大呢?”本就狭小的审讯室后间更拥挤了,数了数人头,熊娜娜偷偷去杵王虎:“你们不是一起回来的吗?” 的确不见贺邈,就连驰聿都没过来,王虎正要摇头,审讯室的大门便打开了。 一身制服的贺邈进了屋,其后,正跟着走路不大端正的驰聿。 贺邈那双长腿趟过审讯室的玻璃前,不知为何,李潇潇觉得那双腿似乎比她早上初见贺邈时更长了。 女孩的直觉总会更敏锐些,李潇潇摸了两把下巴,小声嘀咕:“怎么把制服腰带扎高了?” “你与陈冬丽已经分居很久了,何必还装出这么深情的模样?” 驰聿咣当一声坐在了爱德华的对面,面对这个明显在做戏的男人,他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嫌弃的目光,上下一扫,看的人冷飕飕的。 坐在一旁的贺邈没有出声,他低着脑袋翻动文件,甚至连看都没有看爱德华一眼。 爱德华已经闹腾一上午了,他正要抬头继续表演,不耐烦的目光在驰聿身上一停,下一秒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贺邈身上。 贺邈没有戴警帽,那对笔直的猫耳有意扑朔了一瞬,耳廓柔软,瞬间便将所有人的目光聚集了过去,而贺邈那对金黄的眼睛,就在此时直勾勾地盯在了爱德华脸上。 “爱德华先生?”得到了需要的反应,驰聿敲了敲桌子将话头重新捏回了手中:“你在看什么?” “我...”爱德华如梦初醒,他皱起脸来,将脑袋低垂着躲在两臂之间,目光却是控制不住向透明的审讯桌下瞥。 “他在看什么?”爱德华这个模样有些怪异,程鹏有些怀疑地开了口:“他嗑药了?怎么这么吓人。” “呵。”缩在后面的熊娜娜嗤笑一声,鄙夷地开了口:“他在看我们贺老大的尾巴。” “什么?”程鹏没忍住发出怪叫一声,不止他,高标南,李潇潇,都露出了讶异的神色,反观几个兽人,并没有太过惊讶。 爱德华的偷窥不加掩饰,可坐在对面的贺邈却不动如山,那条尾尖带白的尾巴垂在桌下,一左一右,貌似烦躁地轻微甩动着。 “爱德华先生,你似乎尤其喜欢兽人?” 驰聿开了口,他翻开眼前的笔录文件,用那双漆黑的眼睛挑剔地看着行行文字:“作为一个人类,能跟兽人广泛交友甚至结婚,很少见。” “……”经历一上午或是严厉或者诱导的审问,爱德华还是第一次被问到案件以外的话题。 “这个嘛...”桌下那条甩动不停的尾巴撬开了他的嘴,爱德华终于操着那蹩脚的中文开了口:“不是一直都在倡导平等吗......” “不只是平等吧。”文件一页页地翻过,驰聿逐字念到:“去年九月,扫黄打非,你从兽人会所被带回了派出所,今年七月你在商场偷拍被抓了个现行,当时的民警记录显示,你相册里的被拍方也都是兽人。” “你的这个平等,很不一般啊?” 呼吸逐渐粗重,爱德华的定力差到了极点:“那又怎么了,罚都罚了,这也不能说明我杀人了啊。” “陈冬丽怀孕期间你很难熬吧。” 驰聿没有拆穿爱德华的心虚,继续道:“我们联系上了你们家被辞退的住家保姆,她说,你在她离职之前都没有回过家。” “爱德华先生,据调查所知,能够给你提供容身之所的朋友都在国外,你能告诉我你去哪了吗?” “我...”爱德华垂着脑袋,眼珠滚动,他突然地就抹起眼泪来:“是我对不起冬丽,我对不起她......” 驰聿并没有回应,他瞥了一眼旁边的贺邈,贺邈便顺势接过了话:“你对不起受害人?这是什么意思。” “我,我们结婚后,的确不太和谐。” 爱德华哭的颇为真实,鼻涕一把泪一把,像个极为深情的忏悔过往的丈夫:“我在外面是有一个情人,可...可我那天回家,是打算跟她坦白,从此以后好好过日子的!” “她怀孕后,我就再也没和那些人来往!我想和她好好生活的!谁能想到....” “那些人?”审讯室后屋豁然站起一片,贺邈也抓住了这小小的口误。 “不,不是。”爱德华瞬间涨红了脸,浮夸的演技在瞬间瓦解了:“我说错了,是那个人...” “我劝你老实交代。”驰聿适时地急言令色,一拍桌子:“那些人,那个人,不管是多少人,都给我交代清楚!” “......”桌下的拳头捏紧了,爱德华点了点脑袋,虚弱地开了口:“我说,我说......” 谎言一旦有了漏洞,就会逐渐变得千疮百孔,等驰聿回了审讯室后屋,高标南已经整理好口迅简纲了。 “老大,按照他所说,他的婚外情对象是城北一家洗浴中心的前台小姐,是一名具体人种为花豹的兽人。” 提到花豹,几道目光落在了黄保维的身上,黄保维也是一愣,甩了甩自个儿的花斑尾巴哀叹:“豹门不幸啊。” “别这么说。”程鹏哥俩好的一搂黄保维,短短一上午,两人似乎感情好了不少:“有你在,豹门加十分。” 这么一打岔,屋里原本沉重的气氛立刻缓和了许多。 看着被辅警询问挤牙膏一般交代的爱德华,程鹏看着手机时间嘬了嘬牙花:“估计还要一段时间呢,怎么也得明天早上了。” “也忙一天了,饭都没能好好吃一顿,今儿不如......都早点回家吧?” 准时下班也是难得一遇,几道期盼的目光落在驰聿身上,在得到点头后换来几声小声的欢呼。 “贺老大呢?”王虎理智尚存,见驰聿的身后并没有贺邈的身影,还是恪守自己做兽人老大左膀右臂的人设,尽职尽责地追问了一句。 驰聿有些惊讶地回头,刚刚还跟在他身后的贺邈不知所踪,悄无声息地就不见了。 “贺老大今儿好像不大舒服啊……” 王虎后知后觉地挠了挠头,见驰聿的目光挪过来,思忖着开了口:“今儿俺开车的时候他流鼻血了,看着心情也不大好,不知道是因为不舒服还是被……” 王虎的眼神落在驰聿身上,嘀咕出那俩字:“还是被骂的…” 想起贺邈在电话里那莫名的沉默,驰聿心里,居然有一丝诡异的别扭。 他那个时候匆匆挂电话,是在流鼻血吗? “被骂?啥事啥事?”“什么呀?说给我听听,高标南你也过来。”“就是中午啊…” 看着毫不避讳当面八卦的几个人,驰聿颇为无奈地长叹了口气:“行了,都别八卦了,抓紧走吧,等笔录出来了有的忙。” 这话在理,晚走一步要是被局长抓到,又是一个不眠夜。 审讯室很快就空了,驰聿看着勾肩搭背走了的一队人,停下了脚。 看向一旁的厕所,驰聿抬手敲了敲锁住的门。 “贺队长。”他开了口:“你吐的声音很大,这回跟我去医院吧?”《 》 13、吃不下就别吃了,透口气。 不出所料,厕所里又一次安静了下来,驰聿打心底里认同贺邈是猫科兽人的事实,这独一份的小心谨慎在同事之间实在是不多见。 握了一把厕所的门把,驰聿却没有吱声,身边路过一群搬运资料的片警,几个人嘻嘻哈哈地向驰聿问好,半天才绕过了他往自己科室去了。 没了旁人,驰聿才继续开了口:“你不舒服?” 门里还是没有动静,驰聿知道贺邈就在门后,也许正在用那对金黄的眸子打量厕所大门,竖着一对猫耳捕捉他的动静。 “......”又一次面对警觉的猫,驰聿有点嘴痒痒。 “吃不下就别吃了,出来透口气吧贺队。” 这次门里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个怒气冲冲的人把垃圾桶给踹翻了。 审讯室在二楼,周边的厕所都是不带门栓的,怕有不配合的嫌疑人借着上厕所的借口逃跑。 四周嘈杂,局里最不缺的就是案子,吵架呵斥闹闹哄哄,而一门之隔的地方却安安静静。 驰聿突然觉得不对,这回他没有再问,而是一把拉开了厕所的大门,视线正前方的透气窗大开,贺邈一条长腿已经跨在了窗台上,听背后有声音,他回过头来,白漆漆的脸上一双金瞳扎住了驰聿的脚步,风在此刻呼啸,吹散了些许厕所里的血腥味道 “你!”驰聿瞠目。 “驰队留下来独享吧。”贺邈显然听见了刚刚的话,他竖起了一根中指,身子一弓,从那窗户一跃而下。 “哎!!”驰聿万没想到贺邈居然会为了躲开他而跳窗,几步扑到窗边,贺邈已经踩着绿化草丛跃到了路边,见驰聿目瞪口呆地趴在窗口,还是觉得不够解恨,两手竖起中指,露出一个有些孩子气的嫌恶表情。 “你们当猫的...”看着贺邈离开的背影,驰聿咂摸着这该死的相似场面:“真是一模一样啊。” 驰聿出过太多现场,在短暂的惊讶过后,很快把心思挪回了厕所中这不同寻常的味道上。 洗手池内干干净净,刚刚疑似被贺邈踹翻的垃圾桶也安然无恙地立在厕所角落,里面空空如也,一张纸巾也没有留下。 驰聿打开厕所隔间,里面的马桶水口还在缓慢旋转,发出一阵咕咚咚的吞咽声响,不久之前,有人从这里冲走了什么东西。 回头看向洗手池,池槽内壁上有一层未干的自来水,贺邈刚刚用水时应该很着急,一把就将水流开到了最大,以至于水池边缘和镜面上都有飞溅的水滴。 看着那干净的水池,驰聿从一旁的抽纸箱中抽出一张纸来,伸手在那池壁跟下水口上转了一圈。 纸巾被水浸透,除去少许泛黄的水渍,还有一丝隐约的血迹浸在纸上。 看着这张纸,驰聿微微蹙起了眉头。 “贺先生。”诊台对面的医生面色凝重,银边镜框后的那双眼睛定定地落在贺邈脸上:“你是说,你一次性吃了两片非他安命后,心悸头晕并伴随流鼻血、呕血是吗?” “是的。”贺邈木板着一张脸,看着一点抱歉的意思都没有,只是垂在椅子下的尾巴左右不安的甩动,卷着椅子腿上下起伏,以此缓解自己的那点心虚。 “食用过量的非他安命,会有这种反应吗?”贺邈问出了此行的关键问题。 “当然不会。”医生摸着下巴,将贺邈一早拍过的片子夹在透光板上:“贺先生,我们最开始的判断是您高空坠落摔到了头部,导致您的神经受损暂时无法分泌正常量的兽人激素。” “所以我才会给您开了非他安命,这种激素药是经过市场检验的老药了,虽然确实不能多吃,但是鼻腔出血甚至呕血的现象,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 敲了敲没有异常的片子,医生面色沉静:“而且,根据mri来看,您的脑内无异常阴影,激素分泌失调的原因不是外因,而是内因。” 贺邈低头看着空了几个洞的铝制薄板,轻轻抿了抿嘴。 “贺先生。”医生两手交叠,看着这个年轻的支队长,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惋惜。 “已经过去二十四小时以上了,您体内的自然兽人激素不仅没有回升,甚至还在下降,几乎趋近于零,如果不是因为非他安命,您根本无法维持人身站在这里。” “这是一个非常不好的信号,您能明白我是什么意思吗?” 眼前的贺邈垂着脑袋,他依旧不发一语,只是缓慢地抬起手来,捂住了自己的嘴。 “贺先生?”医生的眉头蹙了起来,看着眼前的男人,他霍然伸出手,一把扳住了贺邈的肩膀,在看清异常所在时,不由得高呼出声:“护士,急救!!” 惨无血色的一张脸,贺邈那只哆嗦的手掌紧紧捂住了口鼻,从指缝里溢出鲜红的血液,一股一股,随着他愈发急躁的呼吸,滴落在铺开的病历上。 慌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而来,在意识彻底消失之前,贺邈耳边只有医生那焦急的呼喊和一众仪器滴答作响的声音,眼前白茫茫的一片,贺邈分不清是自己被放倒在地,还是昏迷前的视野错觉。 总归,不是那片阴霾的雪。 呼啸的风声又一次在贺邈的梦中刮起,漠黑县城风雪连天,明明是黑夜,可漫天的雪花将整片夜空擦成了灰色,一丝月光也无,只剩密密麻麻向大地飞扑的雪,带着压垮人的狠劲儿落在贺邈的身上。 那是没过了膝盖的雪,吱嘎吱嘎,雪层之下似乎有一双拖着贺邈脚步的手,让跋涉的他使不上劲。 可贺邈的心情是愉悦的,今儿是新年,他两手提着局里新发的年货,自己还掏钱贴了不少,满满当当的拜年好礼。 梁原一早就打了电话催他,说他爸妈打小年就开始备年货,炸鱼熏鱼扣肉香肠,没一个是他这个亲儿子爱吃的,都是给贺邈预备的。 “绿皮火车太慢,你就不能高铁飞机回来?”梁原在那头絮叨个不停,贺邈也习惯了他有些超过的操心:“漠黑下着雪呢,有绿皮能回去就不错了,大年三十,我肯定能到。” “几点啊,太晚了可不给你开门啊。” “十点半下车,雪大别来接了,我打车过去,你们就在家等着吧。” “不要脸。”梁原在那头乐不可支:“谁要去接你了!” 风卷到了贺邈的脸上,雪花簌簌,黑夜里却唐突地出现了一片橙红,亮的像血,刺眼灼人,烟雾升腾冲散了雪花,雪水混杂着烟尘在居民区里浇出一片焦灼的阴霾。 “我的妈呀,谁家着了!打消防了吗!” “我的老天爷,今儿是过年啊,谁家这么寸!” “那不是老梁他们家吗!他们家里有人没啊!” 贺邈被围观的居民撞了个趔趄,火光照映在他瞪大的金色竖瞳中,那熟悉的老窗被火舌舔得焦黑,挂在窗外的年货熏断了绳子,淌着荤油带着火星砸落在楼下空地。 血液倒流,六楼的老式楼梯,仅仅半分钟贺邈便冲到了热气冲天的家门跟前,屋门大敞,一个高瘦的身影俯趴在楼梯上,贺邈飞扑过去翻开那人,满头满脸鲜血黑灰的梁原牢牢闭着眼。 “梁原……”四周火焰犹如牢笼,一圈一圈地禁锢了贺邈的退路,他哆嗦着手去探这个自小一起长大的好友鼻息,下个瞬间,一只冰凉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手掌。 血腥的火光下,梁原睁开了那双灰白的眼,声音一如在手机那端传来一般,空旷失真,带着信号不稳的嘶啦声响。 他说。 “贺邈。” “你回来了。” 明明是火焰环绕,冰冷的寒意却沿着相握的手寸寸爬来,麻木、刺痛,贺邈的视线被烟雾遮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 病床上的贺邈浑身一颤,那双锐利的金眸挪向发麻的手臂,正给他绑上扎带的护士被吓了一跳,见他醒来,颇为惊喜地向外跑去。 “林医生!刚刚急救的患者醒了,您快来!” 值夜的林奕跑了过来,见躺在床上的贺邈的确睁了眼,这才长长的呼了口气。 “行了,都出去吧,病人隐私你们就别听了。” 将满屋子小护士赶了出去,林奕扶了扶眼镜,坐到了病床边上。 “贺先生。”与那双平静无波的金眸对视许久,林奕开了口。 “我明白,你是一个有职业操守的好警察,年纪轻轻,能爬到支队长的位置不容易。” “可是作为医生,我要劝你一句,万事要以身体为重。” “能治好吗?”贺邈打断了林奕接下来的苦口婆心,那双眼睛里藏着他看不懂的东西,可归根到底,也只有执拗二字。 “......”林奕收了声,半晌,略带歉意的声音才又在病房中响起。 “现阶段,并没有您这样的病例可供参考,无外伤,血检无异常,神经传输也没有损伤,可血液中的激素含量就是没有变化,具体,还是需要您入院做更详细的全面检查,我们共同努力。” 长久的沉默,贺邈摸索着自己的指关节,看着手背上逐渐退化出的黑色绒毛,两片非他安命一同使用似乎并没有延长他的人身维持时间,不到十二点,他又一次开始退化了。 “贺先生。”看贺邈拿起那张密封着非他安命药片的铝制薄板,林奕伸手挡住了他的动作,面色担忧:“还是不要再吃了。” “......谢谢你。” 贺邈的声音有点沙哑,似乎是不太适应在外人面前变回兽身,他缩了缩身子,将小半张脸躲回了被子里:“过多久我才可以继续吃药?” 看着被子内不断缩小的身体,林奕重重地叹了口气,思忖片刻,才妥协道:“按照你上次的用药经验,至少要空十个小时,也就是说,你一天最多只能吃两片药,维持十二小时的人身。” “这期间也会并发头晕恶心,如果有更严重的反应就及时停药,你...我不知道你在坚持什么,但是有需要的话,给我打电话。” 失去了非他安命的激素支持,贺邈的退化速度令人惊讶,只不过几句话的功夫,被子里鼓囊囊的一团就缩小到了几岁孩子的大小,大概用不了多久,贺邈就会彻底退化成一只猫。 “嗡——嗡——”床边的手机在此时亮了起来,屏幕上跳跃着任长远的来电显示,林奕慌乱地看了一眼手机,贺邈却已经彻底退回了兽身,从被子里探出一只小小的脑袋。 “挂掉吗?”看着锲而不舍的来电,贺邈摇了摇脑袋,用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林奕。 任长远的性格他清楚,如果联系不上他,一定会告诉任局。 “啊?”看着指向他的小爪子,林奕有些迟疑地指了一下自己:“该不会是要我接吧?” 贺邈的小脑袋轻轻点了点。 “这,行吧。”本着为患者服务的态度,林奕紧张地搓搓手,按了外放。 “喂。”意料之外声音传了过来,贺邈的耳朵扑朔一瞬,看向被林奕摆在床上的手机。 驰聿那低沉的声音从那端传了过来,带着少有的认真严肃。 “我在你宿舍楼下,你在哪,我带你去医院。”《 》 14、你有男朋友? “都凌晨了。”被叫下了楼的任长远直嚷嚷,他看着被驰聿拿在手里的手机,像个孩子离家出走的老母亲,就差抹两下眼泪。 “他们都说猫生病了会找地方躲起来,贺邈前两天说自己不舒服我也没当回事......” 他还当贺邈不回宿舍是因为局里有案子要忙,刚要美滋滋地联系女友,驰聿却深更半夜里找了过来,脸色沉重地说要带贺邈去医院检查。 两人在寒风里大眼瞪小眼,表示都没在夜里见到那只神出鬼没的黑猫。 驰聿没搭理任长远,手机对面一点声音也没有,呼啸的风声里,隐约有窸窸窣窣的小声交谈传来。 “你是谁?”驰聿的眉头蹙起,他听得出对面不是贺邈的声音。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的确是贺邈的手机号码,这才继续开口道:“你为什么拿着别人的电话?” 看着站在手机正前,直勾勾盯着他的贺邈,林奕有点抓耳挠腮。 “这...咳咳,他今天晚上不回去了,他住在医...住在我这儿。” 被软乎乎的爪垫踩了一下手,林奕的话一个急转弯,将贺邈的住处落在了自己家里。 “住在你家?” “不可能!”任长远跟贺邈做了两年的室友,知道他的交际圈子小到可怜,有案子就住在局里,没案子就住在宿舍,两点一线,连一点点的消遣都没有,更别说认识一个能够让他留宿的朋友了。 “让贺邈接电话。”驰聿心里强压的火气有点把持不住,他挥挥手示意任长远走远些,咔哒一声给自己点起烟来。 “他……”面前的黑猫在病床上转了两个圈,贺邈做人尚且能掩藏情绪,可也许是退化成了猫,他的那点烦躁压根就掩藏不住。 带着白尖的尾巴一甩一甩,贺邈随即在床上蜷成了一个猫球,大声呼噜了两阵,接着便用那双金色的眼睛暗示林奕回话。 林奕强忍着想要伸去撸猫的手,对着电话一本正经:“他睡了,接不了。” “少他妈扯淡。”借着任长远的电话,驰聿连装都不装,一口下去半根烟进了肚,烟气从唇缝里泄出,像是他藏不住的怒气:“如果是捡的手机,劝你早点还回去,他人在哪?” “什么意思?”林奕瞪大了眼:“你说我偷东西?” “不然呢?”摸了一把自己有点作痛的肋骨,驰聿磨了磨牙。 就凭贺邈那疏远人的冷淡样儿,要是手机在身边,怎么也不可能让别人替自己接电话,要么手机是丢了被人捡走了,要么…… 一想到贺邈有晕倒街头被人搜了身的可能,驰聿的烟嘬得更勤了。 他百度了一晚上人得了什么病会流鼻血,越看越是心惊,再联想贺邈那藏着掖着的状态,驰聿给贺邈脑补了一场贫苦兽人得了重疾却因为没钱治病打算自生自灭的悲壮大戏。 “贺邈有他自己的生活,你少管闲事。” 哪个人类能忍住不替猫咪办事呢?被猫爪按在手背上的林奕有了底气,越发的挑衅起来:“你是他什么人啊,能不能有点分寸感!” 将猫爪踩在林奕手上要他闭嘴的贺邈:“……” “你!”驰聿正要回击,手机那端已经传来了一串嘟嘟的忙音,对面先发制人挂断了电话,压根就没给他反口的机会。 一把摔了烟头,驰聿气到肋骨生疼,蹲在地上老半天,才挪着步子把飞出去的烟头捡了回来,悻悻地扔进了垃圾桶里。 “驰哥,怎么回事啊。”任长远还眼巴巴等着驰聿给个回信呢,结果驰聿反倒被气了个半死,手机往任长远怀里一丢,露出个很疲惫的表情来。 “贺邈呢,对面说什么了?”任长远猴急,直接就重播了电话,可对面已经是一串关了机的提示音了。 叼上了新的烟,驰聿这回连要任长远离远些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能报出贺邈的名字来,应该是真的认识...得了吧,又不是个孩子,他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去,跟咱们没关系。” “我来这一趟干什么……”驰聿觉得自己是鬼迷心窍了,贺邈这两天对他的态度可以说是相当恶劣,他居然还巴巴儿地跑到学校来,打算自费带贺邈去治病。 热脸贴冷猫屁股,还被猫巴掌给打了。 跟任长远道了别,开车回家的驰聿愤恨地想,打今天开始他也要对贺邈冷脸相待,绝不能助长他这种嚣张的气焰。 “李潇潇。”驰聿滑着四轮转椅到了李潇潇背后,盯着那装模作样的背影老半天,这才开口点了名:“你说,一个人会在什么情况下说你没有分寸感?” 寂静的办公室里立刻竖起了几对八卦的耳朵。 “啊?”李潇潇早就被盯得如芒在背了,她回过头来,装出一副刚刚发现驰聿的惊吓表情:“老大,你怎么在这儿!我刚刚工作的太用心,都没听清你说什么了!” “……”驰聿手一指:“高标南,你说。” 痛失八卦机会的李潇潇愤愤地咽下了泪水。 “这这这…”高标南推着自己那副高度数的眼镜,汗如雨下:“没分寸感,八成是涉嫌强制猥亵吧…” 驰聿:? “什么呀!”一旁偷听的程鹏忍不住插话:“老大说的是‘人’,不是‘犯罪嫌疑人’,能不能好好审题?” 见驰聿的目光挪了过来,程鹏拍了拍胸脯。 “老大我懂你,我前女友以前有个男发小,俩人关系处的那叫一个好,这就叫没分寸感。” “关系处的好就是没分寸感?”熊娜娜嘴痒痒地搭了腔:“谁还能没两个异性朋友啊。” “嘘。”程鹏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痛心疾首:“别多问。” “青青滴草原——”黄保维的座位上传出悠悠的歌声,在程鹏一声爆喝下,两人前后追逐去了走廊。 听了程鹏的胡侃,驰聿少有地陷入了沉思。 “驰老大。”李潇潇终于找到机会进入话题,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你得具体交代一下案发经过,我们才好判断啊。” 其实按照驰聿的性子,话题涉及到了个人就该停了,可驰聿苦思冥想了一整晚还是心有郁结,为了不影响自己的情绪,驰聿开了口。 “我昨天给…一个人打了电话,但不是他本人接的,接电话那人说我是多管闲事,没有分寸感。” 李潇潇兴致盎然:“时间呢?” “凌晨。” “那就是了!”李潇潇一拍大腿:“人家八成是男女朋友关系!这是男方在捍卫主权呢!这么晚了还给人家打电话,老大,这事儿你做的不应该啊。” 主权?驰聿深深地蹙起了眉头:“可他们…” “爱德华的朋友抵达京市了,来几个人跟我去走访取证。” 办公室的玻璃大门被豁然打开,贺邈带着蔫头耷脑的程鹏和黄保维进了屋,见满屋子人神秘兮兮的,脸上逐渐变成个狐疑的表情。 “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王虎唰地起了身,颇为积极:“老大!俺跟你去!” “你就别去了。”贺邈摆了摆手,一点李潇潇:“取证家庭里有儿童,李潇潇,你跟熊娜娜,还有……” 贺邈的手刚要指向高标南,却见一边的驰聿突然两手抱胸,将目光梆硬地撞了过来,不满的意思很重。 “……”贺邈揉了揉发疼的眉心,叫住了明显摆脸子的某位支队长:“驰队,你是去新城花园做走访,还是跟我一起去?” 论取证的重要程度,的确是嫌疑人的身边人要更有价值,驰聿虽然打定了心思绝不再热脸贴冷屁股,但案情在前,他还是一点脑袋,率先起身向外走。 只不过在路过贺邈时,驰聿那下颌线都绷紧了,不知道是在呈什么能。 局里的六座面包车堪比古董,桄榔桄榔地装上几人,一路向市北而去。 “这次去走访都打起精神来。”驰聿将手里的调查报告翻得哗啦响,跟他一同坐在后排的贺邈被翻出的文件殃及,却罕见的态度良好,默默将那几页散乱的纸收了起来。 “汉克斯家是美籍,全员兽人,除汉克斯夫妻外还有一个十二岁的男孩。” 驰聿停顿了瞬间,继续道:“男孩有自闭症,取证时不要刺激到他,都明白了吗?” “明白!” 报以私心,爱德华很喜欢结识兽人朋友,可同时他也在寻觅高质量的兽人群体,汉克斯一家住在市北的别墅区,虽然不是什么大户型,可在寸土寸金的京市也是一笔不小的花销了。 “很感谢您能配合我们的工作。” 与汉克斯一家接触,熊娜娜这才知道贺邈特意带她来走访的目的。 汉克斯一家同样也是熊科兽人,夫妇俩与圆滚滚的熊娜娜目光刚一接触,立刻便热络了起来:“哪里哪里,是我们应该的。” 汉克斯夫妇的中文很流利,这出乎了几人的意料,同样也便利了案情的调查。 “爱德华,在康州的风评还不错,虽然他有点内向,但是对待我们这些朋友还是很热情的。”女主人乔脸上的疲态尽显:“不过,我还是不太喜欢他的为人。” “这是什么意思?”李潇潇在笔记上记得唰唰响,熊娜娜适时地发问:“你们之间有矛盾吗?” “他对待冬丽很无情。”乔脸上露出有些伤感的神色:“我与冬丽是很好的朋友,我们从大学就相识,还搬到了同一个社区居住。” “我和我丈夫与爱德华认识也是因为冬丽,那时候他们刚结婚,看着很恩爱,虽然兽人与人类结婚很不常见,可是我们还是愿意祝福他们。” “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乔的情绪有些激动,掩着脸哭泣起来:“我们还约好了一起庆祝圣诞节,她却失约了……” 熊娜娜及时地抽出两张纸来,安抚地握住了乔的手:“汉克斯太太,我们一定会尽快破案的,也请您尽可能详细地帮助我们,好吗?” 皱着鼻子的乔点了点头,接过纸来用力地擤了鼻涕:“好的...” 汉克斯·乔与受害者更为熟悉,男人在场难免让这个情绪敏感的女人更加忧虑,几个男人立在客厅走廊,静静地听着屋内的对话。 “为什么汉克斯先生不在?”左右看不到男主人的身影,程鹏有些疑惑地发问:“刚刚下车不是还在吗?” “患有自闭症的孩子离不开人,汉克斯应该是去照看孩子了。”高标南扶了扶眼镜,替他答疑解惑。 “谁跟我去楼上看看。”按照规定,是不允许单人进行走访工作的,贺邈看向几人,想先一步去接触汉克斯家的男主人。 “我…” “我去吧。”程鹏刚要接话,边上一直默不作声的驰聿开了口,熊娜娜进行问询工作时录了音,用不着他们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 贺邈没什么意见,两人一前一后地上了楼梯,在保姆的指引下向二楼去了。 “昨天你…”驰聿还是没忍住想要刨根问底,看着贺邈那板正的背影,他总觉得分外消瘦,与重病患者的模样越发重合。 他想劝贺邈不要病极忌医,身体出了状况一定要及时治疗,要是真的缺钱,他也可以支援一把。 “昨天。” 贺邈停下了上楼的脚步,他侧身看向身后的驰聿,一对金瞳带着夺人的力量,静静地落在驰聿身上:“昨天谢谢你想要带我去医院。” “……”驰聿的腮边咬紧了,他那点冷落贺邈的决心顷刻就被推翻,蹙着眉头,驰聿却问出了一个出乎贺邈意料的问题。 “你,有男朋友?”《 》 15、怎么,被吓着了? 贺邈在楼梯上猛地绊了一跤,竖着那条微微炸毛的尾巴,回头瞪向驰聿。 “你说什么?!” 贺邈活了这么大,从没人敢问他这种问题,更何况还是自己的同事,他绞尽了脑汁也没有想到驰聿会对他产生这种怀疑。 贺邈反应如此之大,驰聿立刻便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什么男朋友,贺邈这反应就差把我是直男几个字写在脸上了,心里吐槽了一句李潇潇的不靠谱,驰聿刻意地板起脸来,使出了倒打一耙的诡计。 “我说了什么重要吗,专心工作!” 撂下了话,驰聿噌噌两步上了楼梯,留下贺邈一人对着他的背影干瞪眼。 “嘶,嘶,呲——咔。” 刚踏步上了二楼,驰聿原本还带点笑意的脸便瞬间严肃起来,别墅的二楼格局是常见的两室一卫,不长的走廊左右各有一个房间,一侧边角还有厕所,可怪异的是——这三间屋子竟都没有房门,门洞大敞,一眼便看得见屋里陈设。 这里丝毫没有生活气息,只有一阵接着一阵的电子器械运作声,十分规律地重复着。 追上来的贺邈与驰聿对视一眼,示意领路的保姆先开口告知屋主他们的到来。 “警察先生。”汉克斯的反应很迅速,同样也相当谨慎,他轻手轻脚地出了屋,却仍是站在门前,维持着这个能让屋里人看到他身影的怪异角度,对着驰聿歉意道:“很抱歉我没法离开,是我太太一人作证还不足够吗?” “很感谢您二位能够支持我们的工作。”没有接话,驰聿岔开了话题,与汉克斯先生礼节性地握了手。 看着汉克斯脸上的无法遮掩的疲态,驰聿拿捏着为难的语气开了口:“为了尽快破案,我们也想要得到更多信息......您最近没怎么休息好吧?” “哎……”汉克斯很是发愁地搓了搓眉心,向身后看了一眼。 “不知道我们孩子怎么了,他最近情绪越来越不稳定,以前只要保姆陪着就足够了,现在必须要我们夫妻亲自陪伴,不然就...哎。” “这声音是收音机吗?”站在驰聿身侧的贺邈开了口,屋里昏暗,可他的视力极佳,那双金色的眸子看向屋内,一眼便看到了蜷缩在墙角的男孩。 “对...”汉克斯有些意外地看了贺邈一眼,随后脸上的疲惫转为了忧伤。 “是我几年前买给他的,他很喜欢听老式的磁带音乐,还说过要学摇滚,结果...就是现在这样了。” 这些话与案情似乎并没有什么关联,驰聿瞥了身旁的贺邈一眼,又一次开口,将话题引回了案件上。 “汉克斯先生,您能给我们描述一下,爱德华回美国后都做了什么吗?” “他...”汉克斯略作思索,开了口:“他下了航班,直接就来我们家。” “一下飞机就去了您家?” “对。”汉克斯点了点头,笃定道:“他从你们国家带了礼物,说迫不及待地要与我们分享。” “是什么?”驰聿蹙起了眉头。 爱德华离开新城花园时手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带走,这要分享的东西是哪儿来的。 “是熏香。”汉克斯的汉语水平并不足以支撑他说明白爱德华带回的东西,他两手比划着,做出一个上香的动作:“黄色长条,一端点燃后,味道很香。” 是香。驰聿与身旁同样看来的贺邈对视一眼。爱德华离开新城花园后,竟跑去买了一把香? “然后他在我们家里待了很久,我们还一起看了电影吃了饭,后来...我们就通过国际电话听说了冬丽的死讯,急匆匆地赶来了。” 汉克斯摸出手机来,给两人看了航班信息:“因为我们要带着孩子,所以是爱德华先到了这里。” “他在您家里有没有做一些奇怪的事?”驰聿将航班信息拍照取证,继续引导着汉克斯回忆更多。 “他表现得很...很焦虑。” 汉克斯有些不安地捏着手,一个似乎杀妻的凶手在自己家里待了很久,这让他心有余悸。 “他接过一通国际电话,应该是有什么文件卡在了海关,他当时吵得很大声,还吓到了迪伦。” “您知道是什么文件吗?”贺邈心里有了猜测,那张文件八成就是陈冬丽寄出的离婚协议书,也许是因为快递流程不规范,被卡在海关后就直接退回了。 “这个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那封文件没能出国,应该是退回寄件人那边了。” “咔,咔——呲!!!” “您知道是什么文件吗?......这个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 昏暗的屋里突然传来一阵磁盘倒带的飞转声响,那磁盘声音相当刺耳,在噪音过后,传来了几人刚刚对话的声音。 “!”几人都是吓了一跳,汉克斯也顾不上驰聿与贺邈,连忙回身向屋里跑去,就在此时,屋内传出了一道男生的尖叫。 “迪伦,迪伦!不怕不怕,爸爸在这儿!” 屋里的灯被啪地一声打开,汉克斯飞扑到了瘦弱的男孩身边,将那不断尖叫挣扎的男孩牢牢地抱在怀里。 那四方的老式录音机还在运作,从里面断断续续地吐出碎片的人声,这叫迪伦的男孩,似乎就是因为这些声音而失了控。 迪伦的反应越发激烈,甚至要将脑袋往录音机上磕,贺邈几步过去撤开那铁疙瘩,一把按下暂停,将那盘磁带取了出来。 楼下的乔也听到了迪伦的尖叫,她飞快地上了楼,与汉克斯一道控制住了自己失控的孩子。 事态变化突然,几人都是始料未及,站在屋内的贺邈看着抱头痛哭的一家三口,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是吓死我了。”坐在回市局的车上,李潇潇的心还是咚咚直跳,她摸着胸口,露出了同情的神色:“这病能不能治好啊……” “哎...”驰聿的心里也不大舒服,他嘬了嘬自己的牙花,开口道:“希望能治好吧,你们刚刚做的笔录和录音,回局里后整理一份发到群里,另外,去查一下那封文件的物流信息。” “好。” 身边异常安静,驰聿侧头看向悄无声息的贺邈,他手里正拿着那盘白皮磁带,脸上的表情很空,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那对猫耳的耳廓微微的左右旋转,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磁带是汉克斯夫妇送他们离开时,要他们一起带走的,据夫妻二人所说,迪伦经常会录空磁带,听到声音后又会失控,所以二楼才会一直那么安静。 “怎么了贺队长。”驰聿看着贺邈木然的表情,伸手一揽他的肩膀,硬是要他看向自己:“吓着了?” “...他很怕听到磁带里的人声。”被驰聿这样搂着,贺邈却意外地没有挣脱,而是开口继续道:“他听过什么,才让他变成了现在这样?” “......”驰聿的嘴角微微收起,同样若有所思地望向了贺邈手中的磁带。 回到了局里,李潇潇与熊娜娜立刻投入了工作,乔的情绪起伏很大,回忆的信息也十分零碎,证是取回来了,可整理起来要费些功夫。 “老大,两个第一报案人的笔录已经做过了,没有其他需要的话,我就通知放人了。” 见贺邈几人回来,参与了提审的黄保维交过一沓文件来,两个第一报案人说出的东西实在有限,也就那个快递员手里的离婚协议可以当做线索调查,其余的看起来实在没有必要浪费警力。 驰聿刚要答应,一边的贺邈却伸手一把压住了他的手臂:“他们两个现在在哪?” “还在所里关着呢,那老爷子说他再不回去就要丢工作了,急得不行。”黄保维摇了摇脑袋:“这么大年纪了,不容易。” “跟我走一趟。”拍了拍驰聿,贺邈起了身,大步向外去了。 “姐妹。”正埋头整理资料的李潇潇杵了杵熊娜娜,她看着自己那跟随而去的邪恶驰队背影,偷偷摸摸地说起八卦来。 “你不觉得你们老大使唤我们老大,越来越顺手了吗?” 熊娜娜扬起圆鼓鼓的包子脸,疑惑地摇了摇头。 “哎。”李潇潇敲着键盘:“人类果然是一种对猫言听计从的生物...” 保安老李还是被关在询问室里,只不过形式宽松了些,把那个蔫头耷脑的快递员也一起关了进来。 “哎,哎警官。”询问室的大门打开,那保安立刻起身,很圆滑地开始与进来的几人客套。 缩在审讯椅上的快递员没什么好脸色,他被耽误了一天工,和老板请假还被臭骂了一顿,也不怪他态度不好。 “真是辛苦各位警官了,小刘,快过来。”老李像个操心儿子的大家长,见快递员没有动静,招呼了他两次,那小年轻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过身来。 “没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各位警官办案。”老李搓搓手,因为笑着,那脸挤出了一层褶皱,是很讨好人的模样。 程鹏立刻不好意思地立正站好:“成成,大爷您回去的时候慢点啊。” “哎呀这小伙子,人真是不错...” “大爷,您先别走。”一直没有出声的贺邈开了口,他脸上露出个笑来,因为长得周正又骨相单薄,又生了那对猫耳,贺邈在收起猫爪时显得异常温和。 “怎么了警官?”老李有些局促地站住了脚,从上到下都写着弱势群体几个大字。 “没什么,看到您我就想起我爸来了,这几天您耽误工钱了吧。”贺邈依然是笑着,眉眼弯弯,金色的眸仁却盯在老李的脸上不放。 老李并没有察觉异样,听贺邈这么说,他立刻展开了笑脸:“不要紧,这都是咱们应该的。” “我们心里过意不去。”话还在继续,贺邈引着老李向屋外走:“局里申请了一点补助,虽然不多,也是我们局里的一点心意,不过还得麻烦您跟着我去登记一下。” 站在旁边的程鹏一脸摸不着头脑。局里什么时候还有这种补助,他怎么不知道。 还有,贺老大去的那个方向分明就是... 贺邈打开了询问室隔壁的屋门,他回头,很是礼貌地示意老李进去,那快递员也想给自己讨一份补偿,可刚冲到门前,那门却嘭地关上了。 “这怎么好意...”还在客套的老李看清了屋里摆设,立刻就变了脸色。 驰聿带着几人蜂拥进审讯室后屋,在带上耳麦的一瞬间,听到了贺邈恢复冷意的声音。 “李福庆,演戏过瘾吗?” “现在我要知道,你从陈冬丽家里取走了什么东西。”《 》 16、李福庆,迷他因 听到这话,李福庆瞬间变了脸,他原本就佝偻的身子哆嗦起来,脸上沟壑颤动,霎时便从脑门淌下虚汗来。 一早就被贺邈差到审讯室等候的两个小辅警没出声,暗地里偷偷地互相挤眼,没一个搞得明白这是什么开展。 仿佛被黑恶势力迫害的老李还躲在门边,他看着贺邈坐到审讯桌旁,朝着桌对面一仰下巴:“坐吧,咱们聊聊。” “警官,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李福庆将近六十了,长期的巡逻作业让他皮肤黝黑,再配上那干瘦的身板,往那儿一杵,看着好不可怜。 “我就是个本本分分的保安,你们…”老李环视一圈屋里的三个警察,指着贺邈破罐子破摔道:“你们就算要找个替罪羊,也不能把手伸到我们老百姓身上啊!” 李福庆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有意地要闹大事端,他回过身,邦邦地拍打审讯室大门。 “你们这是干什么啊!”快递员回过神来,扒着审讯室铁门便嚷起来:“你们警察就这么肆意妄为吗!!” 越搅越乱,王虎一把擒住快递员的脖领子将他拉进后屋,那双虎眼一瞪,相当摄人:“老实点!冤枉不着你们!” 快递员这次没被肉食类兽人吓住,他文化程度不高,在网上杂七杂八的东西看多了,深信局子里这些人是白拿着他们缴的税吃干饭的,看刚刚还对自己和颜悦色的李福庆被关进审讯室,快递员怒火中烧。 “老李说的一点都没错!你们就是一群王八蛋,害不着我,就去害他!” “别激动。”贺邈好整以暇地拍了拍审讯桌:“我在说什么,你心知肚明。” “...警官。”没人理会,李福庆也不拍门了,他颤巍巍地挪到桌边,将自己缩在审讯椅上,活是个任人宰割的老绵羊。 “是不是那家人里丢啥值钱东西了,我,我是进门了不假,可也不至于去偷啊。” “新城花园开盘已经三年了,这几年里一直是一个物业在维护别墅区内的环境设施。” 没有搭理李福庆的伸冤,贺邈手上翻着高标南整理过的资料,没头没尾地介绍起新城花园的销售历史来:“刚开盘,新城花园的楼价高达11万一平,三年后就跌到了6万。” 贺邈抬起了眼:“几乎折半跳楼价,李福庆,你从开盘就在新城花园工作了,你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这...”李福庆没想到贺邈会跟他讨论这些,惶恐地看了一眼审讯室那单面玻璃,捏着两手:“我,我们也住不起,不知道这些啊。” “你不知道?”贺邈脸上还是笑,他将那文件翻开了下一页:“那我来告诉你吧。” “新城花园入住不多,即使楼价跳水打折,入住率也不过三分之一,这三分之一里,几乎都是兽人。” “这很常见吧。”李福庆没忍住开了口:“兽人与人类之间那么多矛盾,大多数都互相看不顺眼,兽人多了,人类当然不愿意来。” 听到这话,原来还处于愤怒中的快递员一愣,那对犬类兽耳微微晃动,塌了下去。 “是啊,舆论上兽人多的社区容易出现暴力冲突,所以这三年里新城花园出了八起兽人死亡案件。” “真奇怪。”贺邈翻着那文件,看着上面一个又一个陌生的面孔:“没有一起是暴力冲突或是故意伤人导致的。” “性猝死。”贺邈翻着,点了点死因那一栏:“你听说过吗?” 李福庆沉默了。 “性猝死?”王虎匆匆翻了一把桌上的文件,他心里猛地一跳,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驰聿。 “兽人在极度虚弱的情况下会恢复兽身,或者暴露更多的兽身特征。”高标南一同将文件翻开,他推了推眼镜,看着文件上那些受害人,纸上或男或女,都是清秀漂亮的脸。 “我靠。”程鹏明白了他的意思,捂嘴小声骂道:“这么变态?” 贺邈那条尾巴一左一右地微微摆动,他这种捕猎般的目光很扎人,让坐在对面的李福庆不寒而栗。 “这种性行为很容易导致兽人受伤,更严重的还会直接造成死亡,可还是有人为了追求刺激去尝试兽人退化。” “后来,一种禁药就出现了。”贺邈平静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似乎一只猫爪勾着那句“你会同意”的前言,一把拍在了驰聿的眼前。 “这种药可以抑制兽人体内激素分泌,迫使兽人进入一种□□虚弱的状态,在这期间,兽人会逐渐退化,直到完全变成动物。” “这种药会损伤兽人的脑内神经,严重者会无法恢复人身甚至猝死,只能靠注射激素或是吃药维持人身状态,所以咱们国家将这种药物列入了违禁打击的药物行列。” “这种药,叫迷他因。” 迷他因。王虎与程鹏对了个眼神,默默捏紧了拳头。 “…兽人不检点也不能怪我们这些保安吧。”李福庆脸色逐渐阴沉下来,他开口,带着点嘲讽的意味:“他们被包养着不也锦衣玉食的吗?” “警官,你也是兽人应该比我更清楚啊。” 驰聿的眉头猛地蹙了起来,身旁的王虎更是按捺不住,用那宽厚的巴掌一拍桌子,骂了句脏话。 “你能重复一遍进案发现场的经过吗?”李福庆赤裸裸的挑衅被轻轻地搁到了一旁,贺邈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继续道:“我和驰队忙,还没有看过笔录。” 驰队两个字被传递过来,带着点电子通讯特有的砂砾感,驰聿的手落在下巴上,轻轻摩挲了一把自己的胡茬。 “当时我们在小区门口聊了几句,小刘说他联系不上户主,我是好心,这才领他进去。”这些话已经说过几遍,李福庆的不耐烦不加遮掩。 “屋门没关,他们家狗又在外面,我就猜肯定是出事了。” “小刘不敢进,我只能先进去看看,一进去,就看见那个女的躺在床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你有看到她穿了什么衣服或是屋里摆设有什么异常吗?” “吓都吓死人了,我哪敢看啊!”李福庆越发焦躁:“我当时都吓尿了裤子,爬出来就和小刘撞在一起了,你不信去问问他好了!” “你不敢看。”贺邈就等他这句话。 “你在这里和小李撞上,尿液呈椭圆形溅落点,长轴方向共同指向了死者床侧的衣柜。” 李福庆变了脸色。 “局里模拟了行动轨迹,按勘验的数据来看,尿液方向并非从门口甩向屋内,正相反,是从屋内向门口飞溅。” 贺邈手里的笔点在了衣柜前。 “衣柜在房间内侧,要经过陈尸死者的床,你说着不敢看,却进了房间。” “你为了装出被吓到了的样子尿的这一泡,该说是你太心机深沉,还是自作聪明。” “李福庆,你进了卧室,开了衣柜,从里面取走了一样东西。” 审讯室后屋唰地站起一片。 “那是一包迷他因,对不对?” “带一队人去李福庆的住处,物业宿舍也派几个人盯着,发现任何蛛丝马迹,立刻回报!” “是!”王虎几个人后背一紧,亢奋地领命外出,李福庆已经彻底撕去了那张胆怯的面孔,目光阴鸷地盯着贺邈。 “你太小看警察了。” 贺邈将文件一拢,对比对面两眼血红的人,他的表现太过轻描淡写,以至于李福庆被揭露了罪行,愤怒却初始于贺邈的轻视。 “现在已经是科技时代了,没人通知你吗?” “查到两包违禁药你以为能怎么着我吗!就算我蹲号子,也是你们给我养老!” “闭嘴!” 叫骂和辅警的呵斥没停,贺邈却已经起身,公事公办地签过审讯单,看着那两个辅警将李福庆拷了下去。 “妈呀,帅炸了。”程鹏看着贺邈那笔直的身影,忍不住地嘬牙花子。 这逼装的太帅了,什么时候他也能来这么一回? 李福庆的骂声逐渐远去,黄保维看了一眼呆在角落里的快递员,好心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以后别人家说啥你信啥。” 就快递员这愣头青的样儿,他前两天的抵死不从八成就是李福庆撺掇的。 看了一眼腕表,贺邈刚将非他安命扔进嘴里,转头便瞧见驰聿花孔雀一般地过来了。 驰聿的确长得好,眉目硬朗却不严肃,那身制服穿在他的身上没有增加一点警察该有的正派,反倒... “贺队长。”驰聿看了一眼时间,在贺邈逐渐疑惑的目光里,提出了邀约:“赏脸咱们吃个饭吧?” “不去。”贺邈连个顿儿都没打。 “哎,去嘛去嘛。”一听吃饭,程鹏连忙过来撺掇:“我们驰老大手里有金门的vvip卡,不吃白不吃啊。” “不去。”还是回绝,贺邈喉咙一动,药片干涩地滑过食道,却突兀地让他回过味来:“你说去哪?” “金门。”驰聿的眉梢都是高扬的:“去不去?” “…去。” 贺邈不想白搭了驰聿的人情,可他有自己的心思在,他在金门大厦出事,按理来说一个大活人坠楼,大厦负责人总该有些反应,可到现在为止,没有一通报案电话打来市局。 这实在有些违背常理。 驰聿是第一次专程带人来金门大厦吃饭,下午搜证暂时用不着他们出面,驰聿索性开了包房,点些硬菜来喂猫。 “小邈啊,看看要吃点什么。” “你叫我什么?”对面的贺邈早就饿了,可听见驰聿吐出的那两个字,还是没忍住回问。 “小邈啊。”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个昵称带点肉麻,驰聿对着服务员点了点菜单上的东星斑,四位数就这么出去了。 “别这么叫我。”贺邈一张脸绷得紧紧的,可吃人嘴短,他补上一句:“叫我贺邈。” “怎么不能这么叫?”驰聿没打算跟个大男人计较称呼,可看着贺邈那个小模样,心里就忍不住想多顶他两下:“你本来就比我小。” 贺邈满打满算今年也就刚满二十六岁,驰聿可是爬过了三十,又迈过了两年的人了。 猫耳竖立,贺邈绷着脸不说话,大有一副你不改口今儿就耗在这儿的架势。 “行。”驰聿心情好了,难怪别人说养猫解压,跟猫做同事这解压效果也不赖:“贺邈,你看看吃点什么?” “我想吃这个鱼。” 贺邈指了指菜单上最便宜的清蒸鱼,那服务员服务意识特好,脸上立刻笑开了。 “先生,已经点过一条东星斑了,咱们这儿的鱼都是凌晨从港口直接送来的,绝对新鲜,您要不换一道,我们这儿的其他菜也很不错。” 贺邈看了看那红星斑后头的一串数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冤大头。 可到底是驰聿请客,没有取消人家点菜的道理,贺邈绷着脸,哦了一声。 瞧着贺邈那个模样,驰聿咧了咧嘴角,在服务员离场前,偷偷把那道鲈鱼也给加上。 偌大的包间里只剩了他们两人,对面的驰聿似乎格外不懂什么叫做分寸,目光直直地落在贺邈脸上。 饶是定力如山,贺邈也有些不自然起来,转过茶杯,他想要喝口热茶给自己顺顺气。 “贺邈。”驰聿开了口。 “你扣下痕迹检测报告,为得就是要我亲眼看你引出那包迷他因,对吗?”《 》 17、两万酬金,寻猫! 饭点的金门大厦人满客满,穿着标红色工服的领班托着餐盘,将两壶热茶送进了一串笑声的包房。 正搓麻将的邱蓉跟一旁的柳太太聊得正美,麻将桌上有什么就抛什么,富人圈子里那点八卦满桌飞,四个人乐不可支,麻将牌也洗得哗哗响。 “蓉妹啊,咱们驰大帅哥是不是太久不露面啦?”邱蓉对面的阔太操着一口南方口音,麻将牌一张张地磕在一起,心思却压根没在桌上。 “可不是,说局里忙,横竖就是不回家,领着地黄搬出去住了。”邱蓉连胡了两把,正是高兴的时候。 “哟。”柳太太摸了张好牌,没忍住叫了一声,见邱蓉斜过来偷看她的牌,立刻伸手去搡她,一开口立刻岔开了话题:“地黄?你们家那只比格?” “可不是。”想起那只狗,邱蓉真是气不打一处来:“那臭狗什么都吃,管他软的硬的先塞进肚子里再说,就没见过这样的狗。” “孩子嘛,都喜欢这些的。”柳太太笑得不行,但还是贴心地替驰聿找补。 “都过了三十了,还算什么孩子。”邱蓉码好了麻将,用一如脸蛋圆滚的指肚敲着牌:“人家呀,躲我们呢。” “你们家驰帅哥,就没给你带个儿媳回来?”南方口音的阔太不吃这套,口风一拐又把话题拐回了驰聿身上。 “马太太他们家有个二十三岁的女儿。”柳太太在邱蓉耳边小声念叨:“想跟你攀亲家呢。” 邱蓉当然知道那南方来的马太太是什么意思,这家可不是善茬,瞧着和和气气,做起生意来才见人心的,前不久还闹出了拖欠工人钱款的新闻,实在是难看。 不过现在还玩在一起,邱蓉也不好直接拂了人家面子。 “马太太你家女儿是不是毕业啦?”邱蓉啪地放了麻将,保养得当的脸上挂满了笑。 “是了呀!”马太太烫了满脑袋的卷,挂着两个沉甸甸的金耳环,从袖子里露出个亮眼的绿镯子:“我闺女今年就从国外回来啦,读了个什么,斯坦福…哎哟,我念不懂的啦。” “哎呀真是优秀…”一桌人由衷地夸赞起来,一句一捧,捧得马太太心花怒放的。 “我想着也得回身边来,小姑娘嘛,我们想着赶紧些找个好亲家,把好事定下来才是正事呀。”瞥着邱蓉,马太太开了口。 “话不能这么说呀马太太。” 邱蓉心里冷哼一声,那牌打的响极了,像落在马太太脸上的一记耳光:“姑娘好不容易念了书,你把她圈在身边怎么行啊?” “总不能念的书,是为了抬一抬条件找亲家吧?” “是呀。”柳太太帮腔:“孩子还是撒手出去闯一闯才好,邱蓉家那个女儿,名牌医学院里的教授呢,好厉害的姑娘哩!” “哈哈…”马太太尴尬地笑,人家话都说到这儿了,哪个还有听不懂的,几个同玩的太太笑得都变了味,马太太只得尴尬地招手:“是的呀,打牌好啦。” 与邱蓉相熟的小领班匆匆进了包房,贴在她的耳边小声地说了句什么。 “真的?”邱蓉眼睛一亮:“我儿子来了?” 金门大厦不愧为京市数一数二的酒楼,菜式好看,价格也相当好看。 驰聿看得出贺邈没有宰他的打算,可男人嘛,就喜欢在同类面前表现一下优势,等第五道菜上桌,贺邈才意识到驰聿这一顿肯定花费不少。 “你请谁都是这个规格吗?”贺邈并没有接驰聿的话,他夹了一筷子鱼塞进嘴里,肉质鲜嫩,的确是好吃。 “差不多吧。” 只吃过驰聿两碗馄饨面的程鹏知道了,怕是要泪洒当场。 “你该不会私收贿赂了吧。”贺邈的脸色不善,望向驰聿的眼里,写着怎么可能几个大字。 “本人颇有家资。”驰聿一摆手:“做警察,是为了大爱。” “......” 菜码了一桌,足足八道肉菜,作为工作日的午饭,是相当豪华的一顿了。 贺邈自打几天前就没好好吃过一顿饭,用匪夷所思的眼神看了一眼驰聿,埋头继续对付那条东星斑。 “你是什么时候察觉到李福庆有问题的?” 驰聿胡乱吃了两口,见对面已经半条鱼下肚,这才开口,要跟贺邈聊上两句。 “第一面。”贺邈骨相小,脸颊很瘦,可又喜欢大口地塞饭,腮帮子鼓出一个弧度来,随着他说话一动一动。 “新城花园这种案件高发的小区,安保人员换了一批又一批,怎么可能留下一个将近六十的老爷子。” 贺邈腮边的弧度消失了,驰聿的目光下滑,落在了他因为吞咽而滚动的喉结上。 “说不准是人文关怀呢?”驰聿拿起一旁的茶杯,给自己灌了一口茶水。 “不可能。”贺邈将一颗鱼蛋塞进了嘴里,那双金黄的眸子里,是不可撼动的自信:“物业要是可怜他,可以安排一个看门的闲职。” “让他去巡逻,难道不怕出事吗?” 驰聿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终于绽开了,他漆黑的眸子落在贺邈脸上:“你怎么就能确定那就是迷他因呢?” “李福庆只是有拿走了什么东西的嫌疑,你就笃定他取走的是迷他因。” “是什么让你对这种药这么敏锐,是直觉吗,贺邈。” 贺邈的筷子停了,两道目光又一次隔空碰撞在一起,驰聿这逾距的试探让贺邈感觉到了不适。 “……”驰聿知道无法从贺邈这里得到答案,对着他那越发冷硬的目光,猛地便从衣兜里抽出一张纸来。 “直觉超强的贺警官帮我个忙吧。” 贺邈的目光下移,落在纸上,那张照片让他瞬间瞪大了眼睛,咣当一声站了起来! 纸上,赫然是他的原身! 照片上的黑猫仰翻着雪白的肚皮,吐着舌头翻着白眼,一脸被药麻翻了的惨样,标题印着几个大字,寻猫启事。 电光火石,贺邈瞬间明白了一切! 把他送去宠物医院,又要好心收养他的恩人——就是驰聿! “这是我救助的猫,不过可惜,它从宠物医院跳窗跑了。” 驰聿还未饲养贺邈,却已经摆出了主人的架子:“贺队长猫脉比我广,替我找找小猫?” “……跑就跑了,自由点不是挺好…” 捏着拳,贺邈皮笑肉不笑,半天才抑制住了自己去抢过寻猫启事的冲动,慢慢坐了回去。 那条炸了毛的尾巴一个大甩,结结实实地绑在了凳子腿上。 “再过几天京市就要下雪了,它在外面活不过这个冬天。”驰聿摇了摇头,口气也郑重了些。 找吧。贺邈在桌下攥着自己的膝盖,让想要皱成一团的脸保持平静。 他找个两三天就放弃了。 “哎,对了!”快餐店里,正跟着黄保维和快递员埋头吃饭的程鹏突然一拍巴掌,在两人诧异的目光中拿起了手机。 “对,对!还是原来那个视频,把照片换了,名字也给换了。”程鹏大着嗓门,边跟对面的人嚷,边唏哩呼噜地扒饭。 “电话还是那个电话,别忘了在抖加上也发啊,价钱好商量,我们老大不差钱。” “交给你们我放心,地黄都找回来了,找猫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 “行,行!我吃饭去了啊,辛苦了啊!” 黄保维撕着鸡腿,好奇地开了口:“你给谁打电话?” “驰老大家的猫丢了。”程鹏摆手:“我给专业找宠物的团队打了个电话。” “猫也能找?”快递员吃了程鹏请的面,脸上那点对人类的敌视早就随风飘走了,支着那对狗耳朵,跟着八卦。 “那当然。”程鹏捻捻手指,高深莫测:“只要这个到位,天王老子也给他找出来。” “那他们怎么找?” 金门大厦地段极好,四周商场高楼林立,巨幅的广告彩屏上轮转着奢侈品的广告,可下一秒那屏幕却掐断了画面,骤然一黑。 窗边的贺邈下意识地看向了落地大窗,金门大厦那号称荧幕级别的广告牌上,一张黑猫翻肚皮的照片缓缓出现。 悲凉的二胡音乐响起,方块大字逐一出现,ai念稿的机械女声久久回荡在京市这最繁华的商业街上。 “寻猫启事,芝麻,黑白奶牛猫,于十一月十三号清晨不慎走失!至今未归……如若找回,提供有效信息者,酬谢两万元!” 接着,程鹏那拿捏又做作的声音响彻街巷:“芝麻!快回家吧!你爸爸在家里等你!” 瞪着自己那滚动的照片,贺邈那对耳朵都被气得直哆嗦。 驰聿!我*你大爷!! “还能怎么找。”程鹏美滋滋地咬了一口卤蛋:“全网滚动,地毯式搜捕。” “去年地黄丢过,我们印了两千张寻狗启示,在网上发了半个月通告,包了彩屏循环播放地黄的大头贴,这才给找回来了。” “就这一片儿,没有一个不认识地黄那张狗脸的。”程鹏一巴掌拍在桌上。 “就是挖地三尺,也给他找出来!”《 》 18、我必须蹭你的车! “邱姐,驰先生就带了一个人来,应该是带同事来吃午餐的。”领班小丫头脚步轻快,她高高兴兴,带着邱蓉穿过走廊,一路就到了包房门前。 “死小子也不接我的电话,跟他那个姐姐一个德行,这回可叫我逮住了。” 邱蓉嘴上厉害,可心里还是有点担心的,驰聿忙起来几个月的不回家,别说见面,就是连话都说不上一句。 邱蓉时常在想,这是给案子生了个儿子,驰聿这一辈子怕是要奉献给一线了。 所以一听到驰聿也在金门吃饭,邱蓉就按捺不住,想要来多看看他。 寻猫启事轮播了一遍又一遍,一连听了三次程鹏的绝世哭腔,贺邈还未从那份震惊中回过神来。 看着目瞪口呆的贺邈,驰聿有了片刻终于让这只坏猫认怂的畅快。 “怎么样,就这么地毯式地搜捕上一个月,只要他没成了精跑出京市,怎么都得回到我的手上。”驰聿一托下巴,咧嘴抬眉,说出的话像个十足的反派。 “你...” “咚咚咚!” 贺邈的话被堵回了嗓子眼里,两人目光挪向被敲响的门板,随后,一个服务员探头进了包房,她左右环视看了一圈,将视线定在了驰聿身上。 “!”看清楚了那张脸,这回轮到驰聿心里一惊了,这小姑娘他见过,是金门大厦里脚前脚后跟着邱蓉的小服务生,可以说邱蓉就是她最大的客户,既然她找到了这儿,那就说明… “邱姐!驰先生在里面呢!” 果然,下一秒小姑娘就嚷嚷开了,驰聿想要把门关上,一道圆润的身影已经硬是挤了进来。 “好啊,你还敢关你老娘的门!”差点被驰聿关在外面,邱蓉横眉冷竖,伸手便要去拧驰聿耳朵。 事发突然,屋里的贺邈被吓了一跳,他一步窜了好高,捂着自己那条炸了毛的尾巴靠墙站好。 这场面活像被亲妈抓住奸情,服务员摸不透情况,不过邱蓉的红包已经到手,她就美滋滋地溜之大吉。 贺邈也想跟着一道跑了算了,可脚还没踏出去,他就被驰聿一把揪住了后脖颈,硬是给拖了回来。 猫的后脖颈可是要害,驰聿这一抓贺邈就老实了,他微微仰着脑袋眯着眼,立正站好喊了一句阿姨。 邱蓉这才看见贺邈,好白净的一个男生,长相也好,还被驰聿这样暧昧地捏着,被富人圈子八卦熏陶过的邱蓉,立刻便皱起了脸。 “这是我同事。”血脉相连,驰聿当然知道邱蓉的表情是个什么意思,他有点尴尬地松了手,用‘你别乱说话’的表情,瞪了一眼自家亲妈。 “哎呀,这乖乖!”邱蓉立刻换了一张脸,一把将贺邈从驰聿身边拉了过来,硕大的红包便往他手里塞。 “一看就是个好孩子,阿姨过来得急吓着你了吧?拿着这个去买点好吃的压压惊…哎呀,这手……” 被邱蓉捏着猫爪,贺邈连动都不敢动,只剩那条炸开的尾巴竖立在驰聿的视线中。 “行了,你出去买点好吃的,我一会儿过去找你。”一把将贺邈从邱蓉身边抢回来,驰聿打开门,放贺邈先一步逃离这尴尬的包间。 捏着那沉甸甸的红包,贺邈大松了口气。 他很早就没了爸妈,遇上热情的邱蓉也的确应付不来。 而且...贺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他这一趟也的确不单是为了吃饭才来的。 金门大厦翻台率很高,服务员来去匆匆,并没有人注意到贺邈这个沿着走廊来回闲逛的客人。 调任宴是任局组织的,说是调任,其实也只是打了个幌子把他们从刑侦一线给撤了下来,一道调任下来的几人都被拆开了,分别塞到了不同的支队。 大家为迷他因迫害案奔走了这么久,这一顿宴,是任局用来安抚他们的。 贺邈看了一眼旁边的宴会厅大门,几个服务员正在里面说说笑笑地收拾卫生,大厅刚刚才结束了一场喜宴,满地的酒水垃圾,大概是留不下什么线索了。 猛地一阵心悸,像有人在自己的脑仁上打了一拳,贺邈一阵晕眩,扶着一旁窗台才勉强站稳了身子,大片的银白碎花占据了视野,贺邈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一声高过一声。 “先生,先生!” 猫耳警觉地一摆,贺邈猛一甩头,看向了身侧呼唤他的人。 那是个支着猫耳的兽人,一身标红的员工服,稚嫩的脸上满是担忧,身后几个工作人员也都看着这个方向,窃窃私语地互相递话。 “您还好吗?”贺邈捂着心口弓着腰在这里站了好久,勤工俭学的陈小侠就是被老员工撺掇来问情况的,见贺邈抬起头来,脸上惨白得一丝血色也无,陈小侠慌慌张张地摸出手机:“我帮您打120吧?” “不用。”贺邈摆了摆手,他当然知道这是非他安命给他带来的副作用,摸着手下这干净如新的窗台,他脸上一变,露出了和煦的笑意:“我就是有点低血糖了,站会儿就好了。” 人家都这么说了,陈小侠也不疑有他,摸摸口袋,给贺邈递上了一块糖。 “谢谢你。”糖捏在手心,贺邈状似无意地看向了走廊一侧的连排窗户:“这么一整层楼都是你们打扫?真辛苦。” 整排的玻璃完好无损,窗台上也没有任何指痕,甚至连新旧程度都完全一致,一切迹象都在向贺邈表明,这里无事发生。 “哎,可不是。”陈小侠没什么心眼,贺邈跟她搭话,她也乐意借机会摸鱼,支着手里的墩布止不住地唉声叹气。 “我们负责这几个宴会厅的打扫,早知道这么累,我就不来这儿了。” “这么多?”贺邈佯装惊讶:“没有轮班吗?” “哪有轮班吧,就我们几个。” 贺邈因为虚弱而平添了些乖顺的脸上,露出一丝愧疚。 “其实我前两天来这儿吃过饭,当时我醉了,好像在走廊里打碎了什么东西,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啊……?”陈小侠有些茫然地摸着下巴,眼珠转了一圈,露出大学生特有的憨厚表情:“没有呀先生,这几天走廊都很干净,我们就只清扫了垃圾,墩了地…其余的就没有了。” 没有。 贺邈垂眼盯着手指间的糖果,糖纸里的水果糖已经微微融化,被挤出了纸皮的糖浆在他的指尖留下了一处粘稠,被贺邈有些用力地搓开了。 难道是他记错了,他不是从十八楼掉下来的,而是其他楼层? 金门大厦楼高近五十层,一层层地查看太不现实,贺邈看向走廊尽头的监控,黑洞洞的摄像头直对着他的脸,将整条走廊囊括在监视范围之中。 “嗡——嗡——” 衣兜里的手机震动声拉回了贺邈的思绪,他摸出手机,看到了一串陌生号码。 “喂?” “贺邈。” 对面熟悉的声音让贺邈原本紧张的神经松了下来,可他脸上还是绷着,维持自己的高冷形象:“你怎么有我的电话号码?” “我还知道你住哪呢,有个电话怎么了?”对面的驰聿还是不大着调,他那端有些嘈杂,似乎是有人在哭喊:“你先回局里吧,我晚点过去,打车钱有吗,我给你转点?” “…不用。”贺邈有瞬间开始反思自己在驰聿眼中究竟是个什么形象,竟会让他产生自己连打车费都掏不起的错觉。 “你那边怎么了?” “我妈的朋友。”驰聿看了一眼哭天喊地的马太太,她哪还有刚刚的富贵从容,眼泪把妆都冲花了,白的黑的涂了满脸,好不可怜。 邱蓉虽然看不得马太太的行事作风,可玩在一起的人哭的这么伤心,她也只能跟着宽慰:“哎呀马太太,就是个镯子嘛,咱们好好找找,它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马太太哪里听得进去,用颤抖的手去擦眼泪:“我就去了趟卫生间,一回来就没了,我家老马要是知道,呜呜……我就不活了!” “哎哟,不至于的啦!”柳太太是知道点底细的,马家看着家大业大,其实家底空虚,那老马更不是个东西,在外面养了不知道多少老婆孩子,马太太就那么一个闺女,平时在家里怕是少不了挤兑。 这个镯子丢了,估计就没有下一个了。 “丢了个高冰的镯子,我跟着去查监控,用不了多长时间。” 把厕所翻了个遍,小服务生满脑袋虚汗地跑了过来,有点结巴地抛下了寻找无果的结论。 马太太哭的更凶了,拉着那小服务生非要她给个说法不行。 “行了,我挂了。”驰聿有点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正要挂断,对面的贺邈却抢着开了口。 “我跟你一起去吧。” 这实在有点意外,难道是因为这顿饭,贺邈对他的态度已经有了改观? 一边眉梢抬了抬,驰聿反口问道:“你跟去干什么?” 对面沉默了几秒之久,这才传来贺邈有点僵硬的声音:“我有出租车恐惧症,必须蹭你的车回去。” 驰聿:“……” 驰聿:“好罕见的病啊,贺队。”《 》 19、怎么又冷战了? 也许是一直处于高压,马太太十分激动,即使金门大厦的经理再三保证一定会给她一个交代,她还是哭个不停。 “也是受不了啦…”把邱蓉拉回身边,柳太太在她耳边小声道:“她女儿毕业了要回国,老马外边养的崽急了,逼着分家产呢……” 几个女人都在心里揪了一把,默默叹了口气。 这头气氛凝重,那头情况也说不上太好。 “我们内部人员会去调查清楚的,就不劳烦二位了。” 匆匆赶来的经理气儿还没有喘匀,转身就拦在了监控室的门前,他脸上虽然是得体歉意的笑,可却一点让开的打算也没有。 金门大厦来往人员复杂,从平头百姓到富豪官员,平常的应酬吃饭也就算了,可要是有大人物被窥探走了秘密,金门大厦就只能关门大吉。 驰聿知道经理心里的那点小九九,他疲于跟这种人绕弯子,刚掏出警官证来,就被贺邈杵了一把手肘给塞了回去。 “马太太!”贺邈声音不小,一句话就让全场目光汇聚到了他的脸上,他那条尾巴左右轻摆,勾起了一个弧度:“经理说不许查监控,您报警吧!” “为什么不许查!!”果不其然,本就在崩溃边缘的马太太终于找到了怨气的发泄口,她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地直扑经理而来。 经理哪敢跟这些阔太动手,被马太太一把揪住前襟,连忙摆手解释不是这个意思。 驰聿抬了抬眉毛,跟着贺邈火上浇油:“马太太,高冰镯子不便宜啊,你报警,我们一定出最多的警力,过来给你讨一个公道!” 场面瞬间便被搅浑了,叫得叫闹得闹,经理那支支吾吾的态度持续挑高马太太的怒火:“报警!我要报警!!” “好了,好了!!”那文质彬彬的经理险些被马太太撂翻在地,只得赶紧认怂安抚她的情绪:“查,咱们仔仔细细地查!” 于是,哭哭啼啼的马太太便搬着小凳子,坐在保安身边看着他敲击视频。 监控倒回,马太太一摇一摆进厕所时,那镯子还明晃晃地挂在手腕上,进度条一点一点挪动,屏幕上再次出现了马太太的身影,可那白花花的镯子却已经消失不见了。 “对!就是在厕所不见了!”马太太情绪骤然激动起来,邱蓉连忙拍拍她的手背,要她稍安勿躁。 “厕所都翻遍了,怎么会…哎呀!” 众人目光下,一个干瘦的女人出现在了走廊另端,她盯着马太太的背影,蹑手蹑脚钻进了厕所,不出片刻,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是她,肯定是她!!” 马太太终于回想起了手镯的下落,她那时怕镯子磕了碰了,摘下来放在一边打算洗完手再戴上,却不想那一个转身她就给忘了,眼下看来,肯定是被这个行迹可疑的女人给捡走了! “是保洁部的小张呀…”“怎么是她,这回完了呀……” 别人可能不认得,可经理是认得那女人身上制服的,他脸上得体的笑容消失了,立刻拿起桌上的对讲,通知保洁部将人扣下。 马太太等不及,立刻起身向外走,吵着金门大厦里出了贼,一定要给一个说法。 外面又一次闹了起来,监控室的保安听见动静探头探脑地向外张望,忽地旁边就伸过一只手来,贺邈一挪鼠标,将监控日期更改到了十二。 看到贺邈动作驰聿有瞬间的惊讶,可在保安正要叫嚷出声时,驰聿却证件一亮,将那几声阻止给堵了回去:“现在依法调取监控,作为目击者,请你配合工作。” 好冠冕堂皇的一套说辞,保安哪见过这种场面,立刻就闭了嘴。 贺邈的嘴角动了动,所有楼层的监控全部打开,一张张画面排布在宽大的屏幕上,穿着标红制服的人在屏幕上来回穿梭,贺邈那金色的瞳孔在块块画面中搜寻。 猛地,他的目光便定在了某处。 一道身影出现在了屏幕一角,猫耳竖立,猫尾低垂,不是贺邈本人还会是谁。 就是打这里开始,贺邈就再没有了记忆。 画面波动了一瞬,视频中贺邈身影微微一偏,随后步伐缓慢地向走廊尽头走去。 那背影倒影在贺邈金色的双瞳中,就那么平常而又诡异地一拐,彻底消失在了监控画面里。 “那是你?”驰聿也皱起了眉,即使他与贺邈接触时间不多,可尾尖带白的尾巴是那样显眼,任谁都能看得明白那是贺邈本人。 “……”贺邈不发一语,抬手拖动进度条。 调任宴进程过半,任局与胡局早早退了场,几个小警察将两人送去电梯间,有说有笑地回了宴会大厅。 进度条又一次挪动,晚上九点,来调任宴的人员开始三三两两结伴离开,吵闹的十八楼逐渐恢复了安静,许久,才有零散的保洁开始聚集过来。 太正常不过的场面,除了他的离开,似乎没有一点异常。 看着画面上逐渐被清理干净的宴会大厅,贺邈双眸一眯,猛地按了暂停。 视线挪过一人又一人,贺邈后背突然簌簌地爬过一层冷意。 画面中没有陈小侠那显眼的猫科兽人的身影,这段视频是被覆盖上去的。 “你到底怎么了?” 把保安支走,驰聿看着面色凝重的贺邈,有点心急地伸手推他。 “没什么……”贺邈的目光转了过来,看着驰聿那张脸,突兀地开口问道:“你是金门大厦的vvip?” 驰聿摸不清贺邈是什么意思,只得实事求是地回答称是。 “金门大厦几点歇业,有夜间休息的场所吗?” “有。”驰聿点头:“二十五到二十七层是客房休息区,二十八层是vip休息区。” 几张画面迅速出现在了屏幕上方,倍速的视频在贺邈瞳孔中飞快流过,终于,在又一次看到开启的电梯门时,他的耳尖微微扑朔了一瞬。 那是个戴着兜帽的男人。 目光一路追随,可那男人脑袋埋得很低,身形也有意佝偻,他一步三晃,就那么大咧咧地顶着监控,向客房走去。 那是他对贺邈的隔空挑衅。 视频又一次按了暂停,看着兜帽下微微一闪的亮色镜边,贺邈慢慢眯起了双眸。 “哎,怎么回事啊。”办公室内的气压极低,李潇潇受不了,去杵驰聿最忠心的狗腿程鹏打探消息。 “咱们驰老大不是跟贺老大好着呢,怎么一顿饭的功夫又冷战了?” “我怎么知道?”程鹏用文件挡住脸,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翻看口供的贺邈,旁边那张办公桌是空的,驰聿午饭回来后就带着王虎跟熊娜娜去了新城花园做排查,点名不许贺邈跟去。 人兽队长互换,王虎和熊娜娜被带走时脸上那惊恐的表情,程鹏记忆犹新。 “你去问问。”李潇潇撺掇。 “你怎么不去?”程鹏翻了个白眼。 于是食物链底层的高标南便战战兢兢地站到了贺邈办公桌前。 “贺贺…贺老大……”高标南壮着胆子,将手里的检测报告放在了贺邈桌上:“这是侦查那边出具的完整报告,您您……您看看!” 贺邈被他哆哆嗦嗦的声音打断了思路,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后头翘首以盼的李潇潇跟程鹏,将文件一把拍在桌上。 办公室霎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去把汉克斯一家的笔录总结给我一份,好好工作。” “是!”被贺邈吩咐,高标南却如临大赦,立刻顶着李潇潇鄙夷的目光飞回了工位。 “滴滴,滴滴。” 腕表滴滴作响,贺邈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将近六点,非他安命提供的激素逐渐代谢消失,已经到了他该离开的时候。 起了身,贺邈在几道惊奇交加的目光下开门,身影一闪,飞快的消失了。 “他……”程鹏惊疑不定,立刻在新老大欢迎会(4)中尽到了他狗腿的义务。 【程鹏】:老大!贺老大出去了! 【驰聿】:关我什么事? 【驰聿】:他去哪了? 【李潇潇】:下班了,是不是下班了? 【程鹏】:下班?当警察的下什么班,李潇潇你想在一杠一星混一辈子啊? 【李潇潇】:狗腿!滚! 车流不停,晚高峰将盼着回家的人都堵在了路上,医院前贺邈正等着鸡蛋灌饼,看着驰聿的电话在屏幕上一亮又一灭,默不作声地将手机又塞回了口袋。 “我可不陪着你了。”值了几个夜班,林奕在旁边哈欠连天,接炒面时都是闭着眼的:“你就直接去病房,都给你办好了。” “行,谢谢你。”接过鸡蛋灌饼,贺邈有些怀念中午那一顿大鱼大肉。 目送林奕离开,贺邈向住院大楼走去,饭点人员冗杂,夹在人群中的贺邈却没有去林奕给他预备好的病房住下,他脚步一转,随着疲惫的人群拐进了神经内科的病区。 正在接班的护士长看到贺邈,熟络地互相示意,直到走廊尽头,贺邈才停下了脚步。 单人病房的名牌上,写着梁原二字。《 》 20、猫爪打字也太慢了! 走廊上人影穿梭,病患与家属都借着吃饭的空档去透一口气,或疲惫或忧虑的目光扫到门前停滞的贺邈身上,又很快地挪开了。 单人病房内,隐约能看到有个枯槁的人躺在病床上,仪器牵连着他的口鼻,将他的生命暂时扣在了人间。 接班换岗,不时有匆忙的医护从贺邈身边来往经过,看着纹丝未动的他,也没人敢贸然上前。 来这里的家属个个都是心情沉重,还是给人家自己消化的时间好一些。 “那个是病人家属吗?” 田甜已经巡了病房三次,也看见贺邈三次,那人自始至终连动作都没变过,就那么愣生生地站了好久。 “其实他可以进去看一下病人的,适当的呼唤,说不定可以帮助病人苏醒。” 正整理病历的护士长抬头瞥了一眼,看见田甜口中的病人家属,声音里带了点可怜:“他知道,这几年我都告诉他好几回了。” “啊?”田甜是来实习的护士,满打满算不过工作了一个月,贺邈那张脸她今天还是第一次见:“他,他是来看…” “小田,你新来的不知道。” 护士长没接她这茬,手上翻着病历,继续自己的活:“贺警官每次来都是在外面看看,从来不进去的。” “贺警官?” 田甜瞪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地又去偷看贺邈,那利落的头发上立着两只尖尖的兽耳,还是个猫科兽人。 “那...”稍一联想,田甜不由得紧张起来:“那他去看的那个人不会是个犯人吧?” “瞎想什么。”护士长对于田甜天马行空的想象有些无语,干脆抽出一张病历递到她的跟前:“人家两个是朋友。” 田甜接过病历来翻了翻,口气惊讶:“病房里住的是个人类?” 在人类和兽人关系不太融洽的大环境下,有这么深厚的感情真是不易。 住在4503床的病人的确是个人类,病历单上有病人的照片信息,上面的男生看着二十来岁,很阳光,证件照上都是藏不住的笑脸,就连名字也是取得好寓意。 梁原,良缘,一听便知道是个家里和睦,备受疼爱的孩子。 这样一个人,在床上躺了两年。 “是啊两年多了...”护士长叹了口气,颇为惋惜地看着病历上男孩的笑脸:“多可惜啊,来看他的人不少,是个人缘好的好孩子。” “神经受损…植物人?”看着病历上的条条例例,田甜也从心里生出一丝怜惜,不过在医院里的又哪有不可怜的,也只能求奇迹发生,搏一个可能的康复。 护士长与田甜对话声音不大,可惜贺邈耳力过人,那对猫耳耳廓一转,将两人的长吁短叹全都听了进去。 金色眸子倒映着悄无声息的梁原,贺邈背后的嘀嘀咕咕还在继续,胸膛中逐渐响起一串急促的跳动,贺邈扶了一把作痛的脑袋,看向了腕表。 “哎,他走了?” 被呼叫铃喊走的田甜匆匆回来,习惯性地看了一眼走廊尽头,可站在那处的挺拔身影已经消失,病房门前空空如也,像是没人来过。 “这么早?”这回连护士长都有些惊讶:“他平时要在这里站很久的。” 腕表上的数值还在波动,看着那起伏的数字,贺邈一路上了八楼。 办好的病房正对护士站,瞥了一眼里面忙忙碌碌的人影,贺邈心里稍安,打开了病房大门。 这里是京市,即使林奕有心帮忙,也只找到一间小小的独立病房能让贺邈暂时容身,就这也花费不小,从贺邈的口袋里狠狠掏了一笔。 可贺邈的情况实在特殊。 看着那空荡荡的病房,即使只与吵闹的走廊一门之隔,贺邈的心脏还是重重地沉了下去。 落雪、火焰、消防车拉长的阵阵呜鸣,狭小而又漆黑的走廊过道,贺邈的鼻腔似乎再次被烟尘充斥,只是一人置身在病房,他便如坠冰窖,手脚一同僵硬,就那么定定地站在门口。 两年前的那场大火,让贺邈再也没有胆量一人入睡。 护士推着医药用品匆匆穿过走廊,她想起刚刚好像有个青年进了病房就再也没了动静,歪头看了一眼病房上方的气窗,那里空空荡荡,没有人影。 她并不知道,那个青年早就缩小成了一团毛球,现在正蜷在门的背面,用那双金黄的眼睛注视着漆黑的房间。 时间还是太早,贺邈的作息是规律,可也远不到六点就睡下的地步。 也许是因为视野缩小,贺邈心里的恐惧少了许多,他仰起小猫脑袋,有些好奇地环视房间,屋内的一切都大的离奇,最终,他将目光落在了门把手上。 刚刚的退化太过迅速,他都没来得及锁门,就已经变成毛球掉在了地上,为了安全,还是把这扇门锁上的好。 大概估算了一下门锁高度,贺邈扭了扭猫屁股,一跃而起,向着那门锁直扑而去。 “咚!” 出师未捷,贺邈高估了自己对猫身的掌控,爪子连门锁的边都没摸到,一脑袋就撞在了门板上,咕噜咕噜,滚出好远。 懊恼地甩了甩尾巴,贺邈身子一弓,雄赳赳气昂昂地爬了起来。 区区一个破门锁,难道比办案还难? “咚!”再来! “咚!”再来!! 经历了几轮尝试,贺邈终于顶着肿包小脑袋,将房门成功地上了锁。 “嗡——嗡——” 还没等贺邈得意片刻,落在地上的羽绒服中就传来一阵手机震动的嗡鸣,他三两下钻进衣兜,将屏幕大亮的手机拖了出来,这才发现驰聿居然足足打了几十通电话过来。 驰聿二字在屏幕上疯狂跳跃,大有一副贺邈不接电话,他就会这么响一整晚的气势。 皱了皱小眉头,贺邈抬起猫爪,一下拍在了挂断键上。 “挂了?” 手机那头的驰聿猛地坐起身来,吓了旁边的地黄一跳,在他扯着嗓子控诉之前,驰聿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他的狗嘴。 “老实点。”驰聿教训地黄,用手指点着他的脑袋:“你已经扰民了,再吵,我可以按照寻衅滋事拘押你。” 瞪着晶亮的狗眼,地黄老实地趴回了地上。 收拾完了狗,就该收拾猫了,目光放回手机屏幕,驰聿这才发现贺邈挂断了电话,却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此时,贺邈的聊天框里正不断跳跃着对方正在输入几个大字。 哼,看来是知道错了。 驰聿把手机扔在茶几上,开始抱着膀子回想下午的事。 在金门大厦,贺邈查过监控居然翻脸不认人,活像个出了水的河蚌,无论驰聿如何追问,他都缄口不言,猫耳一背,就是一副听不进人话的混蛋样。 任谁都清楚这其中必有隐情,驰聿甚至搬出了胡局,说要告贺邈一个滥用职权,可贺邈非但不怕,还一眼睛横过来,撂下一句“那你去告吧”就再也没搭理过他。 猫科兽人的性子真是古怪,简直油盐不进。 驰聿有意晾着贺邈,他点开朋友圈,第一条就是李潇潇家里那只叫作公主的大胖布偶,圆乎乎的猫晃着那条蓬松的猫尾,圆溜溜的眼睛瞪着镜头,下一秒,就扑了李潇潇满脸。 看看,真是娇纵。 驰聿打鼻子里哼出一声,翻开贺邈的聊天窗口,空的,回朋友圈。 【高标南】:神奇的圈友,有没有什么适口性强的猫粮推荐,高大壮又绝食了qwq。 猫奴一个。 驰聿不屑地晃了晃双腿,翻开贺邈的聊天窗口,还是空的,又回了朋友圈。 【程鹏】:看看我们家三花大美女,刚刚出浴,香喷喷毛绒绒~【图片】【图片】 这办公室就他一个正常人类吗,怎么都被猫给洗脑了,整天围着猫打转? “叮咚。” 整整十分钟,贺邈输入的那句话终于发了过来,驰聿端着架子只是瞥了一眼,对话框里只有三个字,肯定是对不起无疑了。 知道错就好,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他中午刚花重金喂了猫,怎么也该有点特殊对待才是,输入这么久,肯定也是因为贺邈放不下面子,纠结了好久才下定决心吧? 心情颇好,驰聿从零食柜拿了一根牛筋骨,赏给了翘首以盼的地黄。 美不滋地坐回沙发,驰聿点开了贺邈的聊天窗口。 【贺邈】:请闭嘴。 驰聿:? 猫爪踩踩,扬着尾巴的贺邈又一次挂断了来自驰聿的电话,小猫脸上,是个相当邪恶的笑容。 驰聿是他的恩人不假,可一码归一码,就算是恩人也不能对他的生活指手画脚,闭嘴前的那个请字,已经是他全身素质的体现了。 踩着关机键,就在贺邈要摁下关机的瞬间,高标南的消息跳了出来。 【高标南】:贺队,这是您要的笔录总结。 【高标南】:【文件】 贺邈对这个厚镜片的内向警员有点印象,信息整理很出色,是个人才。 用猫爪呼噜了两下猫耳,贺邈抬起爪垫,又一次在屏幕上耕耘起来。 战战兢兢的高标南,在半小时后,接到了来自贺队长的回复。 【贺队】:给我吃鱼的家庭住址。《 》 21、猫,又一次被堵在了厕所。 “吃鱼的……家庭住址?”冷汗簌簌,看清楚贺邈诉求,高标南着急忙慌地摸出手机要给驰聿报备,可眼前猛地一黑,电脑差点被掀下了桌。 “高大壮!” 一只狸花跳上了电脑桌面,一伸爪,大咧咧地趴在了电脑键盘上,高标南着急忙慌地将他抱开,发现对面的贺邈又接连发来了两条消息。 【贺队】:【贺邈个人信息总结文件】 【贺队】:【微笑.jpg】 十足的威胁。 高标南看着那份经他之手整理出来的文件,相当识相地呈上驰聿的个人信息。 倒不是贺邈睚眦必报,被驰聿知道了底细就非要把对方也扒个干净,只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对付罪犯是如此,对付恩人也是如此。 踩开高标南发来的个人信息表,迎面便是驰聿那张蓝底证件照,照片上的男人没什么笑脸,只是规矩地直视前方,长眸浓眉,高鼻薄唇,与贺邈往常接触的驰聿格外不同。 的确是很不错的长相。 贺邈的尾巴尖勾了勾,一爪踏在了驰聿的证件照上。 驰聿住在离市局不远的高档民区,贺邈都有耳闻,那社区的绿化做得很好,安保匹配也很到位,又是一梯一户的配置,一直都是养宠人士优先考虑的友好社区。 如此看来,也是个相当负责的养狗人了。 正企图扒开地黄狗嘴抢回那根牛筋骨的驰聿,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高标南忐忑了整整一夜,他抱着高大壮辗转反侧,实在是想不明白贺队要自家老大家庭住址是什么用意。 难道是自家那个邪恶队长终于惹毛了贺队,让人家大半夜里待不住,非要即刻杀去家门口才能出了这口恶气? 高标南一骨碌坐了起来。 该不会造成什么恶劣影响吧? 贺队过肩摔驰聿的画面还记忆犹新,高标南回想起来,依然是一头的冷汗。 “大壮啊,万一爸爸没了工作怎么办?”正呼呼大睡的高大壮被高标南摇醒,一脸不爽地看着自家小弟。 “要是没了工作,你的猫粮就得从两百一斤降到五十一斤了,咱们爷俩勒着肚皮过日子,你又挑食,怎么办……噗!” 喋喋不休的高标南,终于被高大壮一拳哄入了甜蜜的梦乡。 不过高标南到底是多虑了,隔天八点,驰聿依旧准时到达办公室,身姿挺拔,四肢完好,并没有被贺邈半夜杀上门去的迹象。 顶着黑眼圈的高标南大松口气,只不过这口气还没咽回肚子,就又顶到了嗓子眼里。 “干什么?” 瞥着贺邈递来的手抓饼,驰聿脸色变了又变,手里的文件都忘了翻页,用惊疑不定的目光在贺邈脸上圈巡。 “给你的早饭。” 贺邈脸上木木然,那双金色的竖瞳平静无波,只是定定地看着驰聿,叫人摸不清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给我?”驰聿后背紧了紧,不由自主地坐端正了些:“你给我买早饭?” 匪夷所思,难以置信,闻所未闻。 盯着那个手抓饼,驰聿活像是见了炸弹,整个办公室都陷入诡异的寂静,几对耳朵高高竖起,密切地八卦着这边的动静。 “对。”贺邈举得手酸,见驰聿迟迟未接,他蹙起了眉头:“你不吃手抓饼?” “吃。”驰聿下意识应了声,随后,那热乎乎的袋子就被贺邈塞进了他的手里,一肠一蛋,是门口早餐摊很高的配置了。 完成了今日的报恩指标,贺邈甩了甩尾尖,也不管驰聿是个什么反应,一屁股坐回了自己工位。 “什么情况??”程鹏可是自封驰聿的左膀右臂,他手上还拎着给驰聿的包子豆浆呢,眼见着自己的活儿被贺队给抢了,只能对着一旁的李潇潇干瞪眼。 “怪。”李潇潇撑着下巴:“忒怪。” 不过办公室里的诡异氛围也没有维持很久,就被冲进屋的王虎给推回了正轨:“老大,这是爱德华关系网总结,您看看!” 爱德华交代了与他关系密切的几个情人,再联系汉克斯夫妇的证词,可以推断出爱德华与冬丽这几年的婚姻状况并不和谐。 爱德华家底殷实,又是美国一所大学的客座教授,在康州算得上富人阶层,婚前就时常出入各式派对,情史可以说得上是一塌糊涂。 所以当陈冬丽与爱德华传出婚讯时,乔作为她的朋友也颇为担心了一段时间,可陈冬丽看起来相当幸福,乔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当爱德华是收了心,打算与自己的好友好好生活。 可婚后,爱德华原形毕露。 他不仅没有因为结婚而斩断那些暧昧的情丝,反倒更加肆无忌惮,他一度要求陈冬丽与他出入各式声色场所,这其中甚至有换|妻俱乐部的存在。 出生在国内的陈冬丽自然不肯,她恳求爱德华能收一收心,与她共同经营一个完美的家庭。 可爱德华哪把她的乞求放在眼里,他开始结识别的女伴,每天每天地住在外面。 乔那时劝自己这可怜的朋友离婚,可陈冬丽就像是被灌了迷魂汤,发誓要将爱德华抢回自己的身边。 一个月后的深夜,乔接到了陈冬丽的电话。 “我怀孕了。” 对面的朋友声音欣喜,可乔却如坠冰窖。 滥情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怀孕而收心,没有了性|生活,爱德华干脆搬出了与陈冬丽组建的家庭,彻底住到了别的女人身边。 陈冬丽仍不死心,她开始联系爱德华的那些女伴,乞求她们能够离开她的丈夫。 可换来的,是爱德华一次酒后的毒打。 陈冬丽的第一个孩子,就这么没了。 也许是害怕陈冬丽报警,也可能是良心发现,爱德华在得知陈冬丽流产后,居然破天荒地回到了家里。 爱德华在陈冬丽的面前失声痛哭,说他一定痛改前非,希望陈冬丽能够再给他一次机会。 他甚至愿意与陈冬丽回到她的祖国,与外面的那些女伴彻底划清界限。 等乔知道这一切时,他们已经坐上了飞往中国的航班。 “妈的!”看过了案情总结,熊娜娜猛拍了一巴掌桌面:“肯定就是这王八蛋!” “司法讲究一个证据。”驰聿的脸色也不是太好,他点了点尸检报告。 “陈冬丽的死亡时间是十号至十一号,这个时间爱德华已经回到美国,汉克斯一家都是人证。” “其实他大可以赖在美国,不飞回来的。”程鹏摸索着下巴。 “根据属地管辖原则,就算我们要提审他,只要他不回国,战线就会被拉长,他这么积极地回国,为了什么?” “杀妻...骗保?”李潇潇脸色变了:“我去查一下陈冬丽有没有在国内入保!” “爱德华不是说他在国内有个情人吗?”耳廓轻转,贺邈看向黄保维一行:“没找到人?” 豹耳垂下,黄保维摇了摇脑袋:“爱德华交代那个女人叫阿花,我们刚到城北,发现那家洗浴中心已经关停了,城北人杂,那房东都不知道房子被租来是干什么的,中介都倒了好几手,暂时还没联系到人。” “我们也去他提供的租房地址看过了,是个老破小,房东说住在这儿的人早就走了,阿花还欠了她一个月的房租,拉着我们要报警。” 离开京市的方式多如牛毛,距离案发已经过去一个星期,这名叫阿花的兽人要是跑了,再找回来要废好一番功夫。 “去发布协查通报吧。”驰聿拍了板:“早不跑晚不跑,案发就跑了,应该是知道什么东西。” “是。” “李福庆那边是怎么说的?”贺邈用指尖轻轻刮着木质桌面,留下一绺绺白屑。 “李福庆交代了,他的确在倒卖迷他因。”程鹏正襟危坐。 “他的主要客户群体是新城花园里的兽人,他说陈冬丽在他那里买了迷他因,听快递员说联系不上人,怕自己倒卖违禁药品的事情败露,这才进屋去偷了迷他因出来。” “......”一边猫耳压低,贺邈盯着桌面,不发一语。 驰聿杵了一把贺邈要他回神,昨天的冷战早被他卷了鸡蛋灌饼,一起咽进肚子里去了。 “再去提审李福庆一次,要他把货源,接线人都交代清楚。” 贺邈没搭理驰聿,要程鹏再去李福庆的嘴里扣出更多东西:“再问问他,认不认识这个叫阿花的人。” “是!” 得了令,一屋人很快走得干干净净,收好一桌文件,贺邈打算先去给自己补上一粒非他安命,可等他进了厕所门,这才发现自己身后,跟着走路颇为吊儿郎当的驰聿。 “任局有没有说过你很不像个警察。” 盯着这个相当碍眼的恩人,贺邈的眉头揪起,又硬是被自己捋平。 天大地大,恩情最大,平常心,他要保持平常心—— “有啊。”驰聿抬了抬眉梢,一抱手臂,斜靠门框彻底堵住了厕所大门。 “任局还说,贺队作为警中表率,要我多多跟你学习。” “这里没有窗户,不能跳窗。”驰聿嘴角的笑意越发张扬:“我请教一下贺队,你昨晚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又没回警校?”《 》 22、脱下来给我。 小小的厕所里一片寂静,贺邈那双金黄的竖瞳盯着驰聿,表情逐渐从心烦转为了怀疑。 厕所外有人聊天经过,驰聿抬腿一勾,厕所门便嘭的关上了。 看着堵在门前的驰聿,贺邈的神情更怪异了,他微微后退了一步,脸色都跟着变得铁青。 “我不需要男朋友。” 报恩是一回事,可为了报恩以身相许,实在不符合当代社会价值观。 “什么?”驰聿一滞,看着贺邈,还是头一次在他表情不多的脸上看到了紧张。 可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他不需要男朋友? 做了三十二年钢筋直男的驰聿下意识向前两步,见贺邈步步退到了墙边,这才反应过来。 贺邈这是误会了! “我也不需要男朋友!” “好,我知道了。”贺邈那对猫耳显而易见地塌了下去,他站得笔直,也多亏驰聿真把他堵在了这间没有窗户的厕所,否则难保贺邈不会猫急跳墙,真试一试能不能从八楼逃生。 可贺邈不跳,驰聿却快要跳了。 贺邈那副模样明显是不信的,驰聿觉得一盆脏水迎头泼了满身,平时一向利索的嘴在此时卡了壳,见贺邈居然一回身想从他旁边溜走,下意识地便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 “你别走!我没那个意思!” “我知道!”贺邈尾尖带白的尾巴炸成了好粗一条,结结实实地夹在腿|间:“我说我知道了!你松手!” “我只是好奇你去了哪!!”越抹越黑,话一出口,驰聿眼见着贺邈脸色由白到红又由红到黑,他恨不得自扇两个嘴巴,见贺邈还要再去开门,干脆两手一剪,硬是把人给压了回来:“你到底在藏什么!?” “松手!!” 被驰聿满身的男性气息压在背后,贺邈全身的寒毛都尖叫着立了起来,他那对猫爪差之分毫就要落在驰聿脸上,却被驰聿挥手一挡,两人一道扭身,一把便扑在了厕所隔间的门板上。 那薄薄的门板哪受得了两个大男人如此重击,轰然就被撞开了,两人一个晃身,齐齐摔进了隔间。 “妈的,神经病,你给我让开!!”驰聿一米九的个头实在迫人,贺邈觉得像一堵墙塌在了自己身上,也顾不得什么恩人不恩人的,开口便骂。 身上的驰聿却没有回嘴,他摸了一把被贺邈抓伤的脸,面色铁青地撑起身来,望向了身旁。 程鹏和高标南正鹌鹑似的贴墙站好,见两人竟破门而入,就差抱作一团失声痛哭了。 “老大,我们什么都没听见……” “对,对……就放我们走吧……” 自法治社会建设深入推进以来,贺邈就知道杀人灭口来保存颜面是断不可行的,也多亏了威逼胁迫他人保密并不构成违法犯罪,目睹了一切的程鹏和高标南,才得以完好无损地逃出厕所。 驰聿哪还记得这一趟的目的,把贺邈从地上架起来,便火急火燎地离开了厕所。 终于有机会给自己补上一粒非他安命,直到药片咽进肚里,贺邈这才扶着洗手台,揉了揉自己摔到发疼的屁股。 李福庆看着草包,嘴却很硬,可能被扣押的时间让他有了心理建设,再次提审居然毫无成果。 别说关于那叫阿花的女人线索,这倒卖违禁药品的老混蛋甚至想要翻供,反咬一口贺邈诱导审讯,说从前的那些话都是胡言乱语,做不得数。 最棘手的是,他们的确没有从李福庆的住处找到任何一包迷他因。 “他不都亲口认了吗!”从审讯室出来的程鹏暴跳如雷,一下午的时间搭在里面,反倒让李福庆越搅越浑,这老东西太知道怎么倒打一耙,非但不肯配合,还言之凿凿要出来告贺邈一状。 “现在这个点,商户应该都休息了,明天带队去新城花园附近调一下监控,把李福庆这一周的行踪都摸清楚,他应该还有下线,那些迷他因大概已经被转移了。” 一行人眉头都皱得死紧,不一会儿就由驰聿打头,挤在消防通道里吧嗒吧嗒地抽起闷烟来。 踏着五点下班的贺邈,还当市局是着了火,烟雾缭绕到伸手不见猫爪。 “贺,贺老大!”王虎烟不勤,可这一下午的确审得人心烦意乱,连带着他都凑在这儿一道抽烟,看到贺邈鬼似的出现在楼道口,吓得差点把烟头直接塞进嘴里。 贺邈移来,这群老烟鬼像是学生见了教导主任,连忙掐烟开窗,好不卖力地通风散气。 贺邈对烟味格外敏感,那双金眸杀过烟雾,把丧头耷脑的几人挨个训了一遍,轮到驰聿时,那眼神跟抡巴掌似的,让驰聿觉得脸皮都有点疼了。 “老大你去哪啊。”王虎胆子大,挨了贺邈一眼还敢屁颠屁颠地跟上去:“去哪儿查案吗?俺送你去吧!” “不用。”贺邈一句话,给王虎噎在了原地:“我要下班。” 下班? 做警察的还有及时下班这种事?局里可是本着人人平等的原则,无论男女人|兽统统当铁人使唤,像王虎这种没家没口的,差不多都要住在局里。 准时下班,天方夜谭。 不过贺邈到底是走了,看着那道背影,驰聿若有所思地将藏在身后的烟叼回了嘴里。 照例买了鸡蛋灌饼,贺邈在医院门前目送哭天抢地连休两个夜班的林奕离开,这才挤在繁忙的人群,向那被自己包下几天的病房走去。 贺邈盘算着是该换个住处,可群租房隐私不好,独立房间他又无法常住,左思右想,总也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只能找这时常有医护人员经过的病房暂住。 林奕劝过他,兽人激素分泌失调的问题总要解决,还是要专心治疗,可迷他因又一次出现在了案中,贺邈不想就这么错过,只得又一次谢绝林奕的好意。 的确如林奕所说,一天两片的药量能将副作用控制在最低,可依旧会不时给贺邈带来头晕心悸,精力也大不如从前。 难道日子就要这样过下去? 贺邈头痛欲裂,塞了两口鸡蛋灌饼,便将自己甩上病床,重重地合上了眼。 京市的夜里逐渐起了冷风,涌动的气流从窗边刮过,带来一片枯叶扑在病房的玻璃窗上,吵醒了床上的贺邈。 一对金黄的圆眼在黑沉的病房中亮起,随后警觉地望向了病房门前。 门前的人影终于慢慢推开了房门,这医院的门锁太过老旧,为了不发出声音,他们费了好一番功夫。 屋里安安静静,连呼吸声也无,可两人还是蹑手蹑脚地摸进病房,房门虚掩,透进来一束光亮。 被褥里圆鼓鼓的一团,走在前方的男人与同伴使了个眼色,两手一撑,甩开了一只套猫专用的麻袋。 两人,竟是来抓猫的。 走在前方的男人一跃扑上了病床,可下一秒,他就察觉到手下触感不对,伸手一摸,竟是一团枕头塞在被褥之中。 虚掩的房门被嘭的打开,黑影一跃窜出病房,在走廊中响起一阵爪垫刨地的窸窣响声,飞快地向外奔去。 “跑了!”那男人急急地骂了一声,掏出手机给对面通风报信:“他跑了!都把门堵好!” 叼着非他安命的铝制薄板,贺邈沿着墙边飞奔过走廊,脚步一停,他猫身躲在走廊搁置的病床下,几个人影从走廊那端匆匆过来,并未有人向床下张望一眼 盯着那几人消失在走廊尽头,贺邈这才探头出来,一闪进了杂物间中。 两只猫爪急急地踏出一粒药片,猫努一捡,那粒非他安命就被贺邈吞进了肚里。 恢复人身尚有反抗的余地,若是猫身被抓,那真是求救无门了。 不过五分钟的空档,贺邈的人身就恢复了大半,他套好一身病服,两脚空空,脸上还带着未蜕化干净的绒毛,躲进了消防通道。 要是有小护士看到贺邈这副模样,一定会当他是从精神科逃出来的病患。 贺邈并不敢过多停留,沿着消防通道一步几阶地向下飞冲。 已经过了三点,即使是京市的最繁忙的医院也没人再在院里闲逛,贺邈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在消防通道里还是格外清晰。 不知是激素升高还是太过紧张,贺邈胸腔如有雷鸣,心脏泵出的血液冲过四肢大脑,让贺邈的眼前一阵发黑。 该死,真该死! 脚步踉跄,贺邈只得扶着栏杆短暂地歇一口气,那对猫耳警觉得竖立,将楼层上下的脚步声都尽收耳内。 有人正从上下包夹他。 “贺哥?” 一声呼唤,贺邈的身影僵在了原地,喊他的男人不敢确定,还是见贺邈真的有了反应,才又喊了一句:“贺哥,是你吗?” 贺邈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上面已经光滑,五官也是正常,应当看不出什么异常。 拐角里蹲着个男人,他见贺邈并不回头,只得讪讪地起了身,顺势将烟头扔在脚下踩灭:“您怎么来医院了?” 他头顶的一对犬耳低低地压着,尾巴也垂在腿边,似乎只是面对贺邈就让他心虚不已。 “……你怎么在这儿?”贺邈停了脚,回头看向那个男人。 楼层上下的人似乎也有顾忌,脚步声停顿下来,消防通道又重回寂静。 被调任工作的不只贺邈一个,队员被打散到了各个部门,喊住他的这人就被调去了别的支队,很久没有见过了。 “我妈病了,我过来守着。” 那男人自顾自地交代自己来医院的原因,他抓了抓自己裹了纱布的脖颈,见贺邈的目光移来,连忙解释:“我得缴费,用兽人芯片比较方便,所以我......” “阿姨身体重要。”贺邈打断了他慌里慌张的解释,金色的双眸里倒映着那男人逐渐颓丧的脸:“植入芯片而已,又不是违法犯罪。” “贺哥……”那男人知道贺邈的脾气,他的话虽然硬邦邦的,可字意如心意,贺邈不是拐弯抹角的人。 看着贺邈一身病服,男人张了张嘴,还是问出了口:“贺哥,你,也是来移植芯片的?” 没接男人的话,贺邈的身子偏向了楼道口,那是个蓄势待发的动作。 可男人并没有看懂贺邈的警觉,还当是他在抗拒这个话题,有些委婉地开口劝道:“贺哥,咱们不在一线工作了,您也得向前看,当年……” “先别说话。” 眼前光线一暗,等男人察觉,贺邈已经一手搭在了他的肩头,那双金色的双眸蛮不讲理地撞了过来,压低的声音递来一句让男人脊背僵硬的话:“把你的外套脱下来给我。”《 》 23、抓猫游戏好玩吗? 男人身子一僵,可多年共事,贺邈传递过来的眼神让他瞬间明白了其中深意,伸手一把揽过贺邈肩膀,男人有意地大着嗓门往病区里进。 “贺哥,你看你还是这么客气,我妈睡了,你在门口看看就得了啊!” 脚步一拐,两人刚闪进病区走廊,男人便飞快地脱下了自己的长裤外套,那双带着体温的鞋被套在贺邈脚上,眼神交替,贺邈拔腿向病区深处飞速跑去。 楼层上下等不住了,几人面色不善地汇聚到了楼道门前,刚要打开那扇合页铁门,去而复返的男人便愣头愣脑地与几人撞了个满怀。 “你们干什么的!”只穿了秋裤的男人竖起一对犬耳,见几人脚步不停,要往贺邈消失的方向追去,立刻叫叫嚷嚷地吵了起来:“撞了人也不知道道歉!哑巴了!” 走在末尾的男人满脸凶相,看着蛮不讲理的犬耳男人,他伸手去摸腰间,却被一旁的同伙给拽住了。 “吵什么!这是医院!” 值夜的小护士听见了动静,带着两个安保向这边过来,碍事的人越来越多,想要赶紧摆脱离开的几人被绊住了脚,只得脸色郁郁地站在原地。 “那边是咋了?” 一摇一摆的程鹏拎着证物袋,刚要吐槽着局里不拿他们当人,楼道里的吵闹声便吸引了他的注意,瞪着小眼,程鹏探头过去看看热闹。 驰聿也停下了脚,这一趟是来跑腿取物证,顺带也看看骨裂有没有长好,只是他的目光并未被那吵嚷的人堆吸引,反倒一眼看向了楼道尽头。 一道利索高挑的背影一闪而过,那人脚步飞快,还是被驰聿看了个正着。 “闹起来了。”程鹏好信儿,摇着脑袋直叹气:“吵什么呢,咱们过去看看?” 驰聿没有回话,程鹏还当他是不屑去看,可一回头,却见驰聿目光怔怔地望着消防通道。 那条路程鹏很熟,能一路下到地下车库,可平常上下楼都有电梯,程鹏也很少爬楼,此时那条通道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程鹏有些摸不准驰聿的心思,干脆直接问道:“怎么了老大?” 叼着没点着的烟,驰聿慢慢眯起那双漆黑的眼。 “好像有个熟人,咱们去看看。” 被绊住的几人没有跟上,消防通道里咚咚回响着贺邈脚步,消防通道里的气温逐渐降低,裹紧一身绒服,贺邈冲进了寂静的地下车库。 一道热流蜿蜒而下,贺邈匆匆抹了一把鼻下血迹,谨防血点掉在地上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毕竟是有段历史的老牌医院,整栋病区的暖风外机都安置在地下,冬日的车库潮湿阴寒,冷风阵阵。 排排车辆匍匐在车位,已经过了三点,偌大的车库只回荡着贺邈略微急促的脚步声音,似乎这里除了他,再也没有一个活物。 实话说,车库里的温度可以用刺骨形容,可贺邈却燥得额头后背都是汗,全身绒毛乍立起来,他警觉到了极点。 掀开帽子,贺邈在自己的脸上胡乱搓了一把,副作用汹涌而来,他咬紧牙关的嘴里细碎地嘀咕着脏话。 贺邈不是暴躁的人,可这几天突如其来的困境,也实在无奈他素质降低。 猛然,贺邈头顶那对猫耳竖立不动了。 他脚步没停,声声响着穿过一片凝视他的灰暗车灯,空调外机嗡鸣着鼓动热流,空气涌动,微微地缓缓地,抚过了他的脸颊。 在那瞬间,规律的脚步声骤然加快,贺邈拔足狂奔,一跃便刮进了密集的车辆之间。 “妈的,跑了!”寂静的空气被搅动起来,地下车库霎时从各个角落爆出混乱的脚步。 随后漆黑的车堆之中亮起几盏猩红的车灯,车库的安静被彻底打破,两辆无牌皮卡油门轰鸣,带着一身肉眼可见的煞气冲出了车位,直奔贺邈而来! “我靠!什么情况!” 刚进了地下车库就看到这种场面,程鹏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飙车党?!” “会有人想不开在车库飙车?”驰聿脸色阴沉下来,油门轰鸣带起一片热浪,让他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伸手在愣神的程鹏后背拍了一把,驰聿拔腿向皮卡方向追去:“你联系局里,我去看看!” “老大!”程鹏下意识地要去拦他,可驰聿已经飞过一排车辆,向那轰鸣的方向追去。 贺邈到底跑不过轮子,他猫腰躲在车后,将自己的帽子扣上,拉链卡到最顶,全身藏得上下严实,只露出那双刺目的金色眼瞳。 横在车道上的皮卡贴了窗膜,只能模糊地看见里面坐着个寸头男人。 “老师要活的。”男人正叼着根杂烟搜寻贺邈,便在这时从耳麦里传来一声平静的提醒:“不要忘了。” 那男人撇了撇嘴,口音颇重地答应了一声,那双眯眯眼一挪,便捕捉到车后有个黑影一闪,贺邈包裹严实的身影出现在了车道边上,似乎被皮卡红灯给吓了一跳,动作颇大地向前奔去。 野兽咆哮般的油门声飞扑而来,四周车丛也人影晃动,贺邈不知道这偌大的停车场到底藏了多少人,横拦竖挡,眼下是插翅难逃的境地。 在皮卡前狂奔的贺邈略有迟疑,他看着像是退缩了,身影一躲,回头往另侧车道奔去,可那锐利的瞳孔紧盯身后车速急降的皮卡,并未见半分惊慌。 男人又不能撞开这些让贺邈东躲西藏的车,见目标又缩了回去,他大骂一声,挥臂猛打方向,手刹在刹那猛地一抬,那辆破旧的改装皮卡在原地一百八十度甩尾,掉了个方向向逃跑的贺邈再次追去。 他车技很好,但可惜贺邈并非要逃。 猫科兽人就是这样敏巧,贺邈两手一撑身旁的引擎车盖,车身微抖只晃动分毫,他已经灵巧地翻身跳上了车顶,那边油门轰响刚起,贺邈便骤然飞身扑去,一跃而上那自旋的皮卡! “我靠!” 猫在车库角落的程鹏正举着电话,见被追赶的那道身影竟做出如此惊人的举动,也顾不上对面片警,扯着嗓子直嚷嚷:“妈的!跟他妈拍电影似的,你们赶紧来吧!!” “啊入!!”男人听到车顶一声巨响,立刻便意识到是有人登了他的车,他大骂一声猛摆方向,想要将贺邈甩下车去。 可手刹刚松,皮卡侧面便骤然一黑,一双金色竖瞳带着血腥味透过副驾车窗,狠狠地钉在男人脸上! 贺邈倒趴在车窗之前,一眼便将车内情况看了个大概,下个瞬间,他一把扳住后视车镜,冲身而下,狠狠一脚击碎了副驾玻璃! 碎屑飞溅,男人没想到这次被绑的目标居然如此大胆会破车而入,他大声骂着缅寨脏话,伸手去摸自己别在腰间的刀。 “说他妈什么鸟话!” 贺邈哪给他这个机会,他猛然一把抬起手刹,原本正要弹射而出的皮卡便紧地一缩,叮当一片响,两人随着惯性重重撞在座椅靠背上。 贺邈反应快,那男人也是刀尖舔血过来的,撞在座椅的瞬间,男人已经一把叩开了自己的腰带,一把锃亮的匕首被他攥在手里,对着贺邈挥刀而去! 快,又快又险! 哐当一声,贺邈猛一抽手,身下的车座被瞬间放倒,身影一闪将将避开刀刃,随后两臂一撑一跃而起,险而又险地躲过男人急刺而下的匕首。 接连两回都被贺邈避开,男人已经气到两眼充血,怒急上头,他也不顾耳麦里的声音,疯狂地向着贺邈连刺数刀,刀光一片,就连远远的驰聿都看得清清楚楚。 男人的攻击毫无章法,可他隐约见了血色,吹毛断发的匕首下,贺邈身上的绒服也被他破开了一个大口,羽绒飞旋。 当自己终于伤到贺邈,男人正欲停手检查一下本该活捉的目标,猛然,漫天羽绒被一手挥开,其后露出贺邈半张几乎猫化的脸! 男人被吓了一跳,大骂一声怪物,可贺邈根本不顾,他接连卸了男人的捅刺,在他惊声大叫时飞起一脚,狠狠踹在男人手腕! 匕首当啷一声飞转而出,一道寒光闪过,映出贺邈抬手揩去鼻血的身影。 前档玻璃上被飞出的匕首撞出一道裂纹,叮当响着,那把匕首掉落到贺邈的脚边。 男人吃痛,可长期杀人越货的经验告诉他不能赤手空拳对付贺邈。 他正要俯身捡刀,弹坐而起的贺邈用两只手爪一扣他的脑后,狠然一膝重击面门,鼻血门牙飞溅,男人痛苦地后仰捂脸,身后一松,贺邈已经大开了主驾驶的车门,轰然一脚将他彻底踹了下车。 心率飙升,贺邈没有丝毫停顿,一把翻进了驾驶座位,松手刹踩油门,那辆皮卡爆发一声刺耳的咆哮,沿车道飞驰去了地下车库的出口! 压根没人敢拦,几个绑匪不甘地大骂几声,随后飞快跳上隐藏在地下车库的藏车,咬着贺邈的尾气急速跟去。 被贺邈踹下车的男人踉跄着爬了起来,一辆皮卡停在他的身边,车门打开,几个小喽啰七手八脚地将他拉上车。 男人脸上鼻血横流,血肉模糊,他疼地倒气,骂骂咧咧地伸手去摸耳麦想要汇报情况,却发现自己耳边已经是空空一片,哪还有什么耳麦的踪迹。 风尖啸着划过破碎的车窗,皮卡破风而去,在京市寂静的夜里撕出一道口子。 过快的心跳、激烈的运动,贺邈的代谢在短时间内骤然提高,非他安命提供的兽人激素无法帮助他维持完整的人身,破碎的帽子被风掀了下来,露出贺邈退化出绒毛的脸。 那只沾着男人鲜血的耳麦正挂在他的耳朵上,咝咝啦啦,一串电流通讯的杂音。 “说话。”几个字被贺邈嚼了又嚼,有血有刺地吐给了对面:“抓猫游戏好玩吗?”《 》 24、猫,要跟着人回家! 耳麦对面很安静,像是根本没人在听,可持续的电子杂音告诉贺邈,对面并没有切断通讯。 贺邈知道,对面的人一定没有离开,那个不知面目的幕后黑手正听着通讯里的动静,不会漏过他的一字一句。 “你们有什么好害怕的。”贺邈咧开一口白牙,嗤嗤地冷笑起来,退化让他的五官变得扭曲,连笑声都有些怪异,此时的他真就如同男人所骂的那样,像极了一个怪物。 贺邈脸上的绒毛更多了,视野里,他握在方向盘上的那双手逐渐退化出了圆圆的指骨,力道加大,贺邈这才勉强攥住了方向。 过于亢奋的情绪比想象中还要影响贺邈,那对金色的竖瞳凶光大现,贺邈狠狠一拍方向:“说话!抓猫游戏他妈的好玩吗?!” 对面仍是寂静一片,贺邈却听得清楚,耳麦那边微微发出了咔哒咔哒的机械轻响。 哗——哗,咔。 这声音让贺邈的目光沉了沉,虽然短促,但他听过。 那是录音机在运作的声音。 “好。”风声呼啸,贺邈露出一个带着血腥气的笑,目光如刃,他的脸上冷的吓人。 “咱们,后会有期。”几个已经含糊不清的字被抛进风里,贺邈狠一挥手,那只耳麦掉出车窗,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老大!老大!”程鹏嗓子都要叫哑了,就算他经常出现场,也少见如此惊心动魄的场面,他急迫地想要找到驰聿,却听身旁油门一响,又是一台车亮起了前灯。 驰聿那辆卡宴在程鹏边上扔下一句:“在这儿等着!”便一阵风般疾追而去。 “老大你上哪去啊!”程鹏发出一串惨叫,可有保安听见动静找了过来,被堵住的程鹏没有办法,只得苦哈哈地留下等局里来人。 即使是京市,凌晨时分也少见行车,这辆皮卡经过改装,车速一度跃上两百,红色的车灯留下一道血腥的尾光,将其后紧咬着几车稳稳地甩在身后。 被贺邈打掉了门牙的男人是这伙人的头目,小弟拿着酒精替他擦拭伤口,可贺邈下手太黑,男人的血根本就止不住,痛得实在厉害,他高声大骂着缅语,不断重复着畜生怪物之类的话。 前座小弟战战兢兢地递来一只耳麦,在男人暴怒的眼神下小声开了口:“老板找您…” 男人对那个高高瘦瘦的雇主有些犯怵,可他不想丢了面子,只得恶狠狠地接过耳麦来,脸色阴沉地贴到耳边。 对面还没开口,他就先一步解释起了正在追赶目标,一定会把贺邈给抓回去云云。 可那端的男人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倒开口询问道:“你说怪物...你看到什么了?” 男人操着不大熟练的中文给对面描述起贺邈密布绒毛的脸,话语里还不断夹杂着听不懂的贬低。 那端还未回复,男人所在的车却猛地一拐,车里几人没有防备,稀里哗啦地歪斜到了一边,在咒骂声里看向了前方。 贺邈没走大路,一甩车尾,那皮卡就闪进了临街的老旧小区,狭窄复杂的民用车道边停满了两轮车,压根不是能高速通行的地方。 可贺邈却如鱼入水,连电动车都没刮倒一辆,开着那辆皮卡风一般地卷进了小区深处。 男人大骂起来,拍着主驾座椅要那小弟往里去追,誓要在今儿把这抹了油的猫崽子给逮住。 车载通讯却在此时亮起光来。 “别追了。”对面的男人声音低沉:“你们追不上他的,回来吧。” 车里响起一阵谩骂,可老板下了令,他们这帮绑匪也只有听话的份,原本还向小区内磨蹭的皮卡停在了甬堵的车道中,随后慢慢挪出小区,灰溜溜地暗着车灯,驶上了大路。 半个小时过去,寂静的小区里才重又响起汽车启动的引擎声,皮卡缓缓驶出仅有一车之宽的小巷,待彻底观察过后,才拐出小区侧门的垃圾道,向市东而去。 可它的速度依旧不低,因为后面,一辆卡宴正尾随而来。 悻悻而归的绑匪早就没了骂人的力气,去时还是三辆车,回来就只剩了两辆,车里满满地挤着自己人,都跟吃了苍蝇似得黑着脸一言不发。 这趟虽然目标只有一个,可到底是个条子,他们还特意多带了人手,一连绑回十来人都不成问题。 谁都没想到那猫人条子又狠又猛,让他们劫人不成反被劫,倒搭了辆车进去。 两车一路出了市区,在高速上疾驰许久,随后在某个匝道一拐,向一条僻远的山道开去,严谨地说,不是山道,而是向着一处杂草丛生的缓坡缓慢爬去。 沿路枯草逐渐厚实,这里远离京市,已经是下过雨雪后结了冰的路况了,泥泞的土道被冻得坑坑洼洼,颠得车上脏话不断。 漆黑树林里亮起一团红光,一辆越野正趴在密林之中,车前站着一个身材瘦削的高个男人,他背对车灯,整张脸都掩藏在黑暗中,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见男人腮边有银丝眼镜,随着动作反射车尾灯那血腥的光亮。 “你们没带回人来。”那男人开了口,听着声音,大概就是一直与他们保持通讯的那一位,身旁的黑暗中,有人丢出一只蛇皮挎包,哐啷一声掉在地上。 “不过,老师宽容,这是给你们的路费。” 男人瞥了一眼那个挎包,看重量,连十万都没有,他们一行人偷渡来回,铁是要亏血本的。 领头的男人刚刚止住了鼻血,他脸上蒙着纱布,看着比原本的模样还要凶恶,可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四周的黑暗里不知道藏了多少人,说不准,还有枪口正对着他们后心。 扬了扬下巴,示意旁边的小弟去捡滚在枯叶中的口袋。 “钱太少了。”男人口气隐忍,不知是真的不熟悉中文还是有意地怪腔怪调,他开口道:“我们可以再尝试一次,这次绝不会让他跑掉。” 越野尾灯前的男人疲于跟这种人打交道,从鼻腔里长出口气,缓慢地摇了摇头。 “...算我们倒霉,走!” 到手的生意砸了,男人腮帮子咬得生疼,他发着狠转身向皮卡走去,可去捡钱的小弟却蹲在那里,一动未动。 “阿入...走啊!”那男人烦躁地回过头来,却见红光之前的高瘦男人抬着手,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的脑袋。 “你刚刚说,看到了‘怪物’......”男人的声音没有起伏,仍是温和平缓的腔调:“老师说,他不喜欢。” 枪声刺破密林的宁静,一片惊叫的冬鸟高飞而起,隐入了漆黑的夜色之中。 追在贺邈车后的豪车时速不低,驰聿甚至没有隐藏的意思,一路亮着前灯,像真的只是与贺邈顺路,坦坦荡荡。 贺邈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车,那人一路开着远光,灯光刺眼,根本看不清车内是谁。 不过会有人开着豪车顺路到这儿?贺邈反正是不信的。 街边老旧民房越来越多,驰聿观察着四周街道,这儿是市东,发展得不充分,低矮的民房街对面就是商场高楼,地形复杂,人员也复杂。 盯着皮卡那红彤彤的尾灯,驰聿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难道是他过于敏感,认错了人? 驰聿回忆着匆匆瞥见的那个背影,漆黑却又笔直的一对猫耳,尤其那条尾巴,就连尾尖勾起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前车突然慢了,被拽回了思路的驰聿有些犹豫,还没等他想好是要装作路过,还是干脆停车摊牌,那辆皮卡却先一步停在了路边。 驰聿干脆一脚刹车也停下了,坐在车上等那辆皮卡上的人有什么后续动作。 不过贺邈并没有下车的打算,在驰聿吃惊的目光下,那辆破车尾灯亮起,丁零当啷地开始打方向倒车,它缓慢地钻进了一条一车宽的小巷,皮卡左右距离墙壁不过半人宽,车头方向,正对着驰聿的卡宴。 这是要干什么。 驰聿有些警觉,将方向转出半圈,那皮卡再破也是四轮车,铆足了劲儿撞过来,就算驰聿骑着钢铁侠也无法保自己完全。 贺邈身形已经开始缩小,可能是因为兽化,他在黑夜中看到的东西更清晰了,他瞥了一眼堵在皮卡之前的卡宴,随后伸开手臂脱下绒服,等待不久之后的完全兽化。 坐在卡宴上的驰聿逐渐没了耐性,他挪了挪自己的下巴,一拍方向盘,竟就这么开门下了车。 这是个很大胆的举动,大胆到贺邈都吓了一跳,如果皮卡上的人真是个亡命徒,驰聿可能就成了车下亡魂了。 可皮卡上的人是目瞪口呆的贺邈,那双金色的眼瞳倒映着驰聿的身影,目光一晃又一晃。 他惊讶驰聿居然会出现在这里,随后,他想起自己在找一个安全、多员、舒适还便宜的住处。 “老兄!”驰聿举手挡着皮卡的灯光,从指缝里看着那辆车:“刚刚看到有人想绑架你,我带你去报警吧!” 安全。 “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儿!我可以帮你一把!” 多员。 “走吧?!坐我的车!” 舒适。 的确是相当完美的容身之处。 五分钟过去,车上还是没有丝毫回应,驰聿等不及,阔步上前,往前窗一趴,这才发现驾驶座上早就空空如也。 “跑了?”驰聿恼火地拍了一把车盖,翻上皮卡后斗,却没瞧见有个小小的黑色毛球从副驾车窗爬了下来,脚步飞快地向着卡宴跑去。 皮卡的后窗玻璃完好无损,驰聿百思不得其解,再仔细看上一圈,这才确认车内真的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驰聿蹙起眉来,他眼睁睁地看着,皮卡两侧车门从没有打开过,这里面的人难道插着翅膀飞走了? 还是,兽人受伤变回了兽体? 驰聿心里疑惑还未消解,腰间的手机就嗡嗡响了起来。 “喂?” “老大!你现在在哪啊!” 手机对面的程鹏哭天抢地,生怕自己的宝贝队长就这么丢了。 “我追到那辆皮卡了,但是车上没人,你带队过来吧,地址是…” 没逮到人,也没人报案,这场闹剧最多只能被定为飙车党的夜间活动,无主认领的皮卡被拖回了交警大队,要是没人追究,大概是不会再有后续了。 警车红蓝交叠的灯光下,驰聿点起了烟,唇边火光一亮一灭,预示着他并不太好的心情。 “老大,早点回去歇着吧。” 程鹏是跟着警车过来的,眼下的黑眼圈都要拖出二里地了,他看了一眼手机,将近五点了,再不回去补个觉,怕是明天没命上班了。 “明天让刑侦那边帮个忙,集中调一下监控,老大,你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的确是这么个道理,驰聿连轴转了几乎半个月,红牛咖啡当水喝,铁人也受不住这些磋磨。 拍了拍程鹏肩膀,驰聿回身钻上卡宴,颇为疲惫地仰靠在驾驶座上。 昏黑的车厢后排,一对圆眼正紧盯着驰聿优越的侧脸,白白的猫爪伸了伸,贺邈放松地窝在座椅那毛绒软垫中。 尾巴左右甩甩,贺邈的猫努因为兴奋微微鼓起,圆圆的,软软的。 快开车吧,贺邈想,快带我回你家瞧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