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投喂》 第1章 令人上瘾 手腕内侧的身份芯片被识别,电子音机械地响起—— “今日体感温度46°,空气湿度97%。” “预计17分32秒后有雷阵雨,请注意防护。” 湿度过高时,呼吸都费劲。 江无尽压低帽檐,快步走出宿舍区。不知道老莫今天抽什么风,非要他到店里一趟。 主干道一侧的树枝上,打盹的猞猁似乎觉察到什么,它抖抖耳朵尖,琥珀色猫眼一错不错地望过来。 江无尽低下头,假装没有看见。 细微的枝叶摩擦声响起,他暗道不好,刚想转身,黄色残影破空而来,不带任何重量地降落在他肩膀上。 一人一猫对视五秒。 江无尽委婉开口:“您今天没去结业典礼?” 一声冷笑自他身后响起:“刚准备去呢,这不就遇上你小子逃学?” 江无尽转过身,正对上那道熟悉的身影。 A区宿管阎青山,目前兼任他们理论课老师,教的是《侦察分析与精神力学》。 好巧不巧,这科他刚挂。 江无尽摸摸鼻尖,意图替自己辩解两句:“您这就冤枉我了,结业典礼可没要求每个学生都必须到场。” 阎青山直接气笑了:“江无尽,你再多顶两句嘴,信不信我把你的重修课排在大五那年?” 他们是四年制大学。 江无尽识相地闭上了嘴。他还真信。 “说吧,你怎么想的?” 阎青山盯着他,眼神带着审视。作为他的精神体,猞猁也没闲着,厚重的肉垫已经先一步拍在了江无尽脸上。 眼看它还要拍第二次。 江无尽眼疾手快地捏住猫爪:“您行行好,先听我解释。” 阎青山和大猫同时看过来。 其实他的确没打算去。 话到嘴边,江无尽脸不红心不跳:“其实我也刚准备去。” 他刚说完,食指上的微型光脑就震动起来。 “医疗机器人C16527竭诚为您服务。” “[学号A8544]医疗余额不足,请紧急联络人即刻前往E擂台医疗舱清缴。” “感谢您的配合,再见。” 学号A8544,他的室友,李寻星。 江无尽和阎青山对视一眼,认命般微笑:“您看,我没骗您吧。” 首都军校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结业典礼不在大四,而在新生入学满一年的时候。 在典礼上,每个哨兵都可以向教官发起挑战,只要制胜十招,就能优先选择实操搭档。 他们这批新生,今天刚好入学满一年。 实操区共设有六个擂台,每个擂台配备固定数量的医疗舱。 江无尽抵达E区时,这一片区的挑战刚好结束。场下乌泱泱躺着一片人,横七竖八,堪称惨烈。而他的室友,这会儿正挨着擂台柱,由于没能及时进医疗舱治疗,半边眼睛已经肿成了核桃。 对比之下,能够独立行走的江无尽就像一股清流。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对准他,可谓瞩目。 那头阎青山套上教官服,站定在擂台上,俨然一副不好惹的模样。 江无尽低下头。 毛色漂亮的猞猁似乎没有要离开的迹象,而是环绕在自己脚边,散步似的逛着。 心里忽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我瞧这天色不太好。”阎青山压低声音,无端给人一种压迫感,“正好E区就剩最后一位同学了,咱们速战速决吧。” 这话说得直白,就差直接喊他上台了。 没有人会想平白无故挨一顿打。 独·江无尽·苗苗面不改色地转身,权当没有听见。 什么最后一位,他不是。 然而他脚还没迈出去,大猫爪子就压在了他鞋面上,圆钝的猫爪下方,包裹着精神力的指甲蠢蠢欲动。只要他往前走一步,脚保不保得住不知道,鞋肯定保不住。 “江无尽——” “还是不是兄弟了!” 身后,李寻星扯着他那破锣嗓子,喊得撕心裂肺。 “你不是看中那个机械臂吗!” “买!我给你买!” “只要今天你能赢十招!我卡给你,配置你自己挑!” 不知道在瞎热血个什么劲。 江无尽侧过头,目光落在李寻星那颗核桃眼上,有商有量:“五招。” 对上阎青山,能赢下五招不露怯已经是他目前的极限了。 李寻星一咬牙:“五招就五招!” 江无尽上台时,脚边的猞猁化作精神力散开。 阎青山将检测芯片插入耳后皮肤,顺带复述了一遍规则:“今天唯一的禁忌,教官禁止使用精神力。” 江无尽几乎不假思索:“那我可以换个教官吗?” 阎青山:“……” 江无尽指向一侧站着的温柔青年:“我比较想和苏教官比试。” 阎青山松了松手腕:“不然你再问一遍?” 好吧,不行。 江无尽遗憾地收回视线。 不远处,黑沉沉的乌云蓄势待发,30、31、32。 17分32秒整,雷电伴随着轰鸣声炸开,暴雨如约而至。 今天的天气对自己好像不太眷顾,江无尽如是想。 雨水顺着衣裤往里渗透,带走身体余温的同时沉重地附着在他身上,驱使着他的动作也跟着变慢。 对面的阎青山显然没有这种不适。 常年受野外恶劣环境折磨,这种暴雨天只能算是训练之余的调剂品。 制胜五招。 听起来好像不太难,但江无尽足足在场上僵持了二十分钟。前十分钟,他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不说,还实打实地挨了四拳。每一拳,他都能听见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后十分钟,他逐渐适应了雨水的重量。 血色缓缓浸透右眼。 还差一招。 江无尽眯起眼睛,硬生生抗下阎青山一记肘击,肉.体碰撞的声音在耳边炸开,他找准时机,趁对方后压重心时屈膝,用为数不多的力气撞击那处暴露的腰椎。 一场肉搏结束,江无尽险些被打死。 半步开外,阎青山面露赞赏:“虽然比我当年还差点儿意思,但在新生里……还算可以。” 江无尽张了张嘴,本来想逞强两句,但视野里黑红一片,压根看不见人影。 耳边,细碎的嗡鸣声逐渐拉长,变得尖锐、震耳欲聋,然后将他彻底淹没。 意识在这一刻陷入混沌。 辽阔的黑色海域一片死寂。 风席卷不到的地方,没有波澜,没有海浪。 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荒芜。 而他的精神体,这会儿正在深海里休眠。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来自深海的平和能量。 江无尽正想从自己的识海里退出去,一阵薄雾悄然渗入这方海域。 他眯起眼睛。 外界有向导正在与他进行精神链接。 海域依旧维持着那派宁静,犹如无声的默许。薄雾无所忌惮地四散开来,转瞬间就笼罩了这片海域。 江无尽微微皱眉。 这是一股很奇怪的精神能量,看似细碎到触不可及,可体量之大,磅礴到令人心惊。 雾气越来越浓,那股精神力相互碰撞、挤压,最终缓慢沉降,和海面融为一体。 黑色海域终于掀起一丝波澜。 精神力交融的瞬间,江无尽头皮一麻。 未经允许的精神力交融,无论对哨兵、向导哪一方来说,都和骚扰无异。 江无尽睁开眼睛。 湿透的衣物早已被脱掉,陌生的青年正攥着干净的毛巾替他擦拭身体。 其实也不算陌生。他单方面在学校的展示屏上见过青年很多次,他们这一届的新生代表——陆行荒。 陆行荒引人关注的不止是他身为向导的实力。 还有那双银灰色眼睛。 每当光影在他眼睛里交汇,就犹如冬日枝头凝结出簇簇雾凇。透过这双眼睛,好似能够窥见凛冬。 见他清醒,陆行荒停下动作:“江同学有哪里不舒服吗?” 江无尽摇摇头:“有衣服吗?” 经他提醒,陆行荒从临时储备柜里拿出一套病号:“医疗舱里只有这个。” 就算是块布,江无尽也没得挑。 换好后,他探究地看向陆行荒:“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陆行荒坦然地和他对视:“受伤的哨兵太多,苏教官那边人手不足,就喊了一部分向导来帮忙。” 就这么板正地问下去,陆行荒能编出无数套说辞。 江无尽开门见山:“普通帮忙不需要进行精神融合。” “的确是这样。”陆行荒停顿两秒,一脸无害,“可江同学没有拒绝我,不是吗?” 江无尽忽然沉默。 陆行荒的精神力高出他至少两级,已经可以单方面压制他。 不过他不拒绝,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雾气沉降时,他的精神力也变得充盈。融合之后,这种感觉更加明显——就像枯潭里被注入活水,衰败的身体重新长出血肉。 令人上瘾。 见他不说话,陆行荒换了个话题:“大二开始采用计分制,江同学应该不陌生。” 大一被称作纯理论学习阶段。 而从大二开始,所有课程都采用 [实操计分制] 模式,计分系统将和他们的身份芯片进行短期绑定,截至大四末,计满600分即可顺利毕业。 这是学校里人尽皆知的规章制度。 他一言不发,静静等待着陆行荒的后话。 陆行荒抬起手,露出手腕处镌刻的银色纹路,繁复的银纹彼此交缠,勾勒出精细闭环。江无尽记得,这是目前市面上价格最昂贵的光脑,广受富人追捧。 那截手指在光脑上点了几下,虚拟光屏映射在半空中,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个人信息。 陆行荒露出堪称温柔的笑容:“今天我运气不错,险胜苏教官十招。” 江无尽简单扫了眼光屏,正是提前开放的搭档申请界面。仅针对今天的获胜者开放。 向导那一栏,陆行荒的个人信息已经提前录入好了。而哨兵那一栏还空空如也。 如果他没记错,今天之前,他和陆行荒没有过任何交集。 江无尽皱眉:“为什么是我?” 总不能是因为他在擂台上挨了阎青山四拳。 陆行荒的答案很简单:“因为顺眼,江同学刚好长在我审美点上。” 江无尽冷笑:“陆行荒,这是在选实操搭档。”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哪家少爷,在这里挑床伴呢。 陆行荒眼神微动,那方雪色倒映出江无尽的身影:“我们之间的契合度,你刚才已经亲身体验过了。还不够吗?” 第2章 新型红线 哨向契合度。 这个时代的新型红线。 江无尽联想到刚才精神力融合时那种令人上瘾的感觉,眉头不由皱得更紧。 无端增加一个失控诱因,在他看来可算不上什么好事。 陆行荒似乎勘破了他的想法,不留情面地点破:“江同学,高契合度有助于我对你进行精神疏导及安抚。如果你把一位契合的向导当作不稳定因素,那无疑是增加了自己在任务中暴毙的风险。” 精神力暴动,轻则变成疯子,重则引发自爆,炸了自己的同时还连累无辜。 江无尽最后还是填上了自己的个人信息。 不需要手动输入,只需要进行身份芯片识别再做个虹膜验证。验证完,他的生平履历尽数呈现在哨兵那一栏。 简单潦草又平平无奇。包括他那无关紧要的曾用名——江如芥。 “江如芥。”陆行荒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就在江无尽以为这位小少爷又要发表什么高见的时候,他只是平淡地说:“还是江无尽适合你。” 江无尽微微一怔。 微妙的情绪转瞬即逝,他哂笑:“我们才刚认识。” 陆行荒回以微笑:“申请我已经提交了,毕业那天将会是我们成为搭档的第1157天。” 江无尽:“……” 神经。 陆行荒似乎心情很好,离开前还和江无尽握了个手。 那道背影逐渐淡出视野。江无尽忽然很好奇,到底是什么家庭能养出这么个少爷。 短暂出神后,他收拢思绪。解决完小少爷,现在该解决自家内鬼了。 江无尽一把薅住门口探头探脑的金雕,视线在它红褐色的尾羽上逡巡,语调堪称平和:“说说吧,怎么回事?” 话落瞬间,树后那道人影勘破他的意图,连蹦带跳窜过来:“哎哟我的祖宗,这回真不能薅!” 动作幅度之大,就差给他跪下了。 江无尽隐约记得,同样的位置,上一次那根尾羽就是自己薅掉的。 面前,李寻星站得端端正正,手还不忘背在身后。 眼睛消肿后的他看起来顺眼很多,就这么站着,像极了犯错被罚的阳光男大。 但江无尽不吃这套。 他面无表情:“陆行荒怎么和我在一个医疗舱里?” 李寻星挠了挠头,视线左右飘忽:“你当时昏倒了,是阎教官给你送进医疗舱的,我本来想跟进去……” 他停顿两秒,有些不好意思:“但陆同学走过来跟我说在隔壁给我开了间单人舱,嘿嘿。” 如果爱河具象化,李寻星这会儿已经淹死了。 没出息。 江无尽松开钳制金雕的手,话锋一转:“我看中的那款机械臂正好是你半年饭钱。” “不就是半年饭钱吗——” 李寻星眨眨眼,短暂放空后惊恐地望过来:“半年饭钱?!” 江无尽微笑:“没事,我接受赊账。” 李寻星几乎要哭出来:“我上哪儿给你赊半年的饭钱啊!” “我去一趟店里。” 没等李寻星抱怨完,他先一步转过身。人总是要为自己的一时脑热付出代价。 天空并没有在雨后放晴。 江无尽到达修理店时,老莫正叼着烟嘴坐在机械台前发呆。灰烬在他袖口上烫了个不规则的洞,但他似乎一无所察。 这还是老莫头一次这么专注,即使是在发呆。 江无尽毫无歉意地打破这份宁静:“这么着急喊我过来做什么?” “来得正好!”老莫正想说些什么,抬起头时却像是忽然卡了壳。那张嘴开开合合,良久才问出一句:“你这是在学校被人打了?” 江无尽:“……” 那您眼神还怪好的。 江无尽扯了扯身上的病号服。 布料不错,舒适贴身。就是不知道厂商怎么想的,非要在右胸口勾个“首都军校”花体字。 他走到半路发现时,一度犹豫要不要折回去。 老莫很快就想明白了:“结业典礼?那被打进医疗舱也很正常。” 江无尽凉凉开口:“多亏了您喊我过来,否则我也不一定挨这一顿打。” 老莫哪儿能看不出他那点儿心思,一边笑一边规劝:“年轻人总是要经历磨难的,挨顿打算什么。你看我,想挨打都没这机会呢。” 江无尽打断他:“得。您还是有话直说吧。” 再聊下去,他怕老莫得偿所愿。 老莫哼了段小调,献宝似的从机械台抽屉里捧出一份手稿。 “这可是宝贝,我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下半本。” 看得出来是下半本,连个封面都没有。上面的字迹相较上半本有了些进步,虽然依旧丑,但好歹平齐。 江无尽有幸花大量时间研习过上半本。 大量时间都花在认字上。 他接过来翻了翻,和上半本一样,每页纸的下方都标着一个数字——17。 应该是记录人习惯性留下的手记。 对于天才,人们总是不免多一些好奇。如果他没记错,老莫的代号是十四,而这位天才被称作十七。江无尽问:“十七是您队友?” 提起队友,老莫眼里闪过一丝怀念:“队友?算是吧。我是军备维修师,其实没有太多和他接触接的机会。” 江无尽有些惊讶。 从手稿内容来看,对方在机械方面极具天赋,但按照老莫的意思,对方显然不是后勤人员。 那段经历似乎并没有想象中轻松。 老莫沉默许久,才说:“他是临时调过来的,当时担任的是……指挥官。” 指挥官第一要义,要能够服众。 老莫又断断续续讲了一些事情,那位十七指挥官的形象逐渐充盈生动,但很可惜,这并不是什么美好的童话故事。 讲到最后,老莫神情逐渐复杂:“他现在已经不是哨兵了。” 空降的哨兵、果决的手段、出众的天赋,诸多令人艳羡的条件堆叠在一起,并没有造就出军区神话,反而酿造了一位陨落的天才。 对于满怀热血的学生来说,这并不是个好故事。 江无尽并不怀疑手稿的真实性,但故事的真实性他也无从考究。 见他没有太多波澜,老莫哼笑两声:“臭小子,我知道你不信。如果不是亲眼见识过,我也不会相信。” 江无尽翻阅手稿,一心二用应付他:“我并没有不相信。相反,我猜您的故事里还差点儿东西,比如**的政权。” 他说得轻巧,老莫脸色却骤然严肃:“别瞎说!” 江无尽不以为然。 如果那位籍籍无名的天才真实存在,那他多半来自于王室。 当今的执政者,可算不上有多开明。 气氛陷入奇怪的冰点。 老莫脸色古怪,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他觉得自己身上要莫名多出两个窟窿,老莫终于问出口:“你真的来自边陲星?” “边陲星M126。” “星球上最大的产业链是机械再生与利用,俗称机械垃圾回收。您还有什么疑问吗?” 对待长辈,他总是有较多的耐心。 老莫冷哼一声,不自觉端起了军人的气势:“既然你来自边陲星,就更应该谨言慎行!要知道,在这儿犯了事没人能够救你!” 江无尽拿起手稿向最左侧的单间走去。 那是他平时维修配件的地方,由老莫倾情提供,每个月只需要五百星币,费用从他工资里扣。比学校里每小时三十星币的公共机械室要便宜不少。 “您的告诫我会牢记。”他顺手关上门,“虽然谨言慎行并不能为我规避风险。” 若有人想生啖他的血肉,可不会因为他谨言慎行就放过他。 维修桌上,不规则零件被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 唯有正中央的精神力探照区域乱成一片,都是些强行用精神力进行组装却失败损毁的零件残骸。 十七的手稿里清晰地记录着每一步试验步骤,还附上了成功后的零件性能剖析表。 因此,这种组装模式可行,只是自己做不到。 江无尽盯着桌上的狼藉陷入沉思。 “咔哒——” 耳边传来零件碰撞的声音。 江无尽回过神,冰凉柔软的触感有一搭没一搭的从手背传来。 他的精神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这会儿正挨着他的手,用触手尖尖费劲巴拉地去卷桌面上的零件。 吸盘还没零件大,野心却不小。 江无尽被它哼哧努力的模样逗笑了,故意用指腹轻轻捏住它的根部:“别动,让我看看最近长牙没。” 好不容易卷起来的零件“啪嗒”就掉回桌面上。 小触手听话地舒展开来,乖乖朝江无尽露出自己光溜溜的吸盘。 它的吸盘内侧偏粉一些,由内到外渐渐过度成白色,粉白的吸盘有序排列在一起,偶尔用力时还会缩成一小团。 江无尽伸出手指轻轻探了探,并没有摸到锯齿类硬物。 很可惜,养了三年,还是连牙都没有。 借着检查牙齿的名义把小触手搓扁揉圆十分钟,他这才慢悠悠松开手:“虽然没有长牙,但有长大一点,还是很厉害的。” 其实也没长大。 不过为了不打击它的信心,江无尽每次都会编造一些善意的谎言。育儿手册是这么教的。 小触手似乎很开心,连带哼哧努力的频率都变高了。 这一回,它只花了二十三秒,就成功卷起了两颗零件。它把那两颗运到江无尽手边,费劲地用整根触手将它们包裹起来。 细微的精神力波动环绕在它周遭。 都说精神体能够真实准确地反映出主体特质。 浅紫色、不足十厘米、长得肉嘟嘟、性子软乎乎、没长牙、战斗力趋近于0……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它还是幼年体。但按照这三年的成长趋势来看,江无尽这辈子结束它都有可能还是幼年体。 所以。 都是谁在真实准确? 细微的金属撞击声转瞬即逝。 小触手放开了它的玩具,软趴趴靠在江无尽手背上。 江无尽失笑:“这就累了?” 他将小触手捞进掌心。 还没来得及触碰,小触手主动贴上来,触手尖尖在他食指上打了个圈。原本被它缠绕在身体内侧的零件顺势滑了下来。 冰凉的金属砸落在掌心。 江无尽垂眸,目光所及赫然是一枚完整的零件。 小陆(人生赢家版)微笑着拿出一只大口袋:老婆是我的,老婆的精神体也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新型红线 第3章 机械大赛 每个零件都有它固定的承载极限。 在达到上限时,如果强行接入多余的接口,就会导致零件性能全面崩盘,常表现为零件损毁。 这也是市面上所有零件的通病——只能向下兼容,无法向上融合。 十七的手稿里记载的,正是向上融合的可行性试验。 他的方式十分简单粗暴——使用精神力对零件接口进行极限压缩和扩张。反复试验必然能找到临界值,在临界时强行融合,再用精神力驱使其彻底稳定。 这个试验并不难,难的是如何精确把控每个步骤。 而两颗他融合失败上百次的零件,就这么简简单单地被他的精神体融合成功了。 小触手明显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它用触手尖尖勾住零件边缘,洋洋得意地晃了晃,像在向江无尽邀功。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江无尽俯身逼近它,面带微笑:“做得很好,明天就把你送去零件工厂打黑工。” 说完,不顾小触手的茫然,他又对它进行了长达十分钟的蹂.躏。包括但不限于捏住触手尖尖、反复摸它的吸盘、用指腹挠它痒痒。 小触手被揉得晕乎乎的,哪儿还记得刚才那番威胁。 江无尽刚松开手,它又软乎乎地贴上来,亲昵地蹭他手背。 这对零件的最小尺寸可以用于机械臂的内轴衔接。 江无尽想起前两天老莫接的那个整修单子,正好有十三只普通机械臂需要拆除老旧零件并替换。 他挑出二十六颗小号零件,捏起小触手把它放进零件堆里,恶魔低语:“你已经是只成熟的小触手了,是不是该分担一点家庭重任?” 小触手不明所以,但还是乖巧地勾了勾触手尖尖。 一人一触手在维修室里挑灯夜干到十一点。 江无尽整修完最后一只机械臂时,小触手已经小鸡啄米似的昏昏欲睡。 他轻声说了句“晚安”,将小触手打包送回自己识海里。 至于后续的性能检测,老莫在交付前自然会完成。 江无尽走出维修室。 店铺内的灯早已经关闭,门口的虚拟屏也换上了打烊标识。而老莫的呼噜声在二楼打得震天响。 睡眠质量还挺好,每天这个点就能睡着。 街边,首都星夜生活堪堪拉开序幕。 层层叠叠的轨道在林立的高楼之间穿梭盘旋,再往上,数以万计的射灯影影绰绰交织在空中,铺陈出一方绚烂的星河夜景。 不远处的老式钟楼上,电子屏幕显示着数字时间——11:04。 江无尽收回视线,不由加快步伐。 宿舍楼有门禁,截止时间十一点半。 二十三分,江无尽刚好抵达宿舍楼。 恪尽职守的猞猁今天没有守在楼下,取而代之的是阎青山本人。他不知道从哪儿搞了把老式摇椅,这会儿正躺在上面吱呀直晃。 江无尽脚步一顿:“您在等我?” 阎青山上下打量他几眼,幽幽开口:“身体感觉怎么样?” 他沉默两秒:“不然还是换苏教官来跟我寒暄吧。” 阎青山表达关心时,眼里透着淡淡的死志。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不是个人,而是块碑。 听见他这么说,阎青山嘴角一抽,顺势从摇椅上起来:“我是要跟你谈正事。” 对于即将步入大二的学生来说,最大的正事莫过于挑选搭档。 江无尽先他一步开口:“您是要说,今天比试动了真格,所以补偿我一个挑选搭档的机会?” 这回轮到阎青山沉默了。 还真是。 这不难猜。阎青山大晚上的守在这儿,总不能是为了要跟他谈心。 下午那会儿医疗舱很混乱,他离开的时候,阎青山正联合几个教官在维持秩序。顾不上他很正常。 江无尽很感谢阎青山的好意:“谢谢您,但我已经有实操搭档了。” 阎青山眼皮一跳,好脾气差点儿没装下去:“你哪儿来的——” 话说到一半,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迟疑地看过来:“陆行荒?” 今天整场挑战下来,只有陆行荒一个人赢了十招。教官禁止使用精神力,而陆行荒毫无顾忌,一上场就对苏晚秋进行了压制。他精神力最高阈值能达到SSS级,最低也稳定在S级,让他使用精神力和允许他作弊无异。 阎青山冷哼一声:“要不是晚秋性子温和,他也占不到这么大便宜。” 话虽如此,他的嘴角却没压下来过。 不得不承认,陆行荒是棵好苗子。 江无尽也不戳穿,随口附和:“确实被他占到了大便宜。” 他今天想和苏晚秋比试的时候,可是遭到了阎青山的严厉拒绝。可谓同人不同命。 阎青山显然也联想到了这一茬,轻咳两声:“人家小陆是向导。” 两人又扯了几句有的没的。见他的确没什么事,阎青山稍稍放心些,捎上门口那把摇椅就往外走。 宿管统一住在A片区第一栋楼,走过去还要两分钟。 宿舍楼的大门需要身份识别。 江无尽把手腕靠近芯片识别系统,急促的“滴”声一过,熟悉的电子音随之响起—— “欢迎回家。” 身后,渐远的脚步声忽然调转方向,阎青山似乎低声说了些什么。两道声音交叠在一起,电子音稍显洪亮,他只隐约辨别出“补偿”两个字。 什么?他的眼底闪过片刻茫然。 “我说,不是补偿。” “这是你应得的。不过你还年轻,这样的机会多得是。” 这话说得利落,没有多余的忸怩和期许。就好像,他合该是这样。 江无尽回头时,那抹身影已经融到了夜色里。 玄关处,五颜六色的光束忽明忽暗,聚拢在一起又很快散开。反反复复,晃得人眼晕。 李寻星说,这是他特意从老家带来的迪斯科球灯。 江无尽伸出手,不留情面地掐断它的命脉。 客厅陷入黑暗这瞬间,他左手食指处的微型光脑悄然震动,虚拟光屏上弹出陆行荒的名字。 “江同学,晚上好。”温和的声音传入耳畔,“我刚才给你发了个星网链接,是关于机械大赛的。” 江无尽切换界面,果然看见陆行荒发来的链接。 是历年来机械大赛的获奖合集,附带每一级奖项的评分标准。末尾处的红字格外醒目——参赛作品获评S级计50分。 机械大赛一年举办一次,重复获奖也计入得分。 连续三年获评S级,则一共能得150分。 江无尽快速浏览了一遍内容,线上报名从今晚零点开始开放,共计三天。三天后进入线下审核阶段,审核通过需要提交5积分报名费。 也就是说,如果没获奖,还要倒贴5积分进去。 这种神经兮兮的规则,也只有首都军校能拟得出来。 “你要参赛?”他关闭链接,穿过客厅往房间走。 陆行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了句:“你还没回宿舍吗?” 江无尽走进房间,反手锁上门:“这好像和你没什么关系。” 那头,陆行荒似乎换了个姿势,衣料摩擦的声音格外清晰,平缓的语调也变得低沉:“关心搭档是我应尽的义务。” “谢谢。”江无尽径直走向浴室,往自己脸上掬了抔清水,“少看点星网读物就是对我最大的关心。” 一阵静默后,陆行荒笑出了声。 那道笑声很轻,短暂而夏促。 “刚刚是在洗脸?”陆行荒似乎很喜欢关注这些小事。 江无尽擦干脸,反问:“你好像很闲?” 那头,陆行荒“嗯”了一声,应得漫不经心:“今天是放假的第一天。” “往年机械大赛赛程都在两个月左右,会在开学第一周公布评级。” “江同学想好要用什么作品参赛了吗?” “我手上正好有一件模型。”他停顿片刻,似乎自己也不太确定,“如果收尾顺利,应该可以赶上这次比赛。” 模型组作品的最高评级不会超过A。 因为不具备实操性。 江无尽在创造方面没有任何天赋。让他凭空创造一件作品,可能性趋近于0。 他设想了一遍,众多组别里,他大概率会选改装。 “改装组吧。” 陆行荒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惊讶,他笑了笑:“那倒是很巧。” 改装组作品的最高评级也不会超过A。相较于大赛的主力机械制造组,他们都属于陪跑。 不过相对的,需要投入的时间精力也更少。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陆行荒又悠悠补了一句:“这次的参赛经历可以写进履历里。” 江无尽想起今天看见的那一页密密麻麻的履历。 和他那两百字就能概括完,末了还得找补几个形容词才显得热闹点的履历相比,陆行荒的履历堪比学术论文,里面记录的都是些他没听过的赛事。 和陆行荒以往的履历相比,这点经历显然不够看。 江无尽一针见血:“如果是个C级,你会往里写吗?” 陆行荒应得委婉:“那不太好看。” 江无尽微笑:“所以,你是在点我?” 陆行荒识相地没有接话,而是发了个报名链接过来。 零点刚过,报名通道准时开启。 “还能给自己取代称呢。”那道声音透着兴味,“你说,我给自己取个什么名字好?” 江无尽点开链接,一边满不在意地接话:“只要不是什么霸道哨兵爱上我。” 陆行荒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片刻后试探性问:“那可以是‘江无尽的向导’这样的吗?” 江无尽:“……” 你来真的? 见他沉默,陆行荒退而求其次:“或者你有没有什么小名?” 江无尽冷笑一声,果断掐断了通讯。他是癫了才和陆行荒聊这么久。 虚拟屏幕上,陆行荒发来一个动态表情包。 刚戳开,一只投影小章鱼就慌张挥舞着触手往后退,八只触手差点儿打结,末了还乖乖转了个身。 面壁思过Ing 理智上,江无尽不想理他。 但又怕他真顶着“江无尽的向导”这个代称参加比赛。 好在没等江无尽纠结,陆行荒就给他判了死刑。 [L]我取好了!0v0 [L]图片截图 偌大的界面上,陆行荒的代称十分显眼——江同学的向导。 这和江无尽的向导有什么区别? 是显得更委婉一些吗? 小陆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的代称。 这下全世界都知道我有老婆了0v0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机械大赛 第4章 积分让渡 [L]如果江同学想,也可以用“陆行荒的哨兵”!0v0 [江]呵呵。 当天晚上,江无尽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着的。 他只知道陆行荒这人不能纵着,否则他就会得寸进尺,爬到你脸上来开染坊。 第二天一早,李寻星激动地敲响他的门—— “祖宗,别睡了!” “机械大赛开始报名了!你报哪一组啊?不然我们俩组个队?” 简单洗漱后,江无尽打开门。 李寻星手里捏着袋营养液,另一只手在光屏上戳来戳去,似乎很是纠结。 见他出来,李寻星把光脑往他的方向挪了挪,指着屏幕上那串文字问:“你说,我叫这个怎么样?够炫酷吗?” 尽管江无尽现在不想听见任何关于代称的问询,但他还是瞥了一眼。 龙的传人。 李寻星嘿嘿一笑:“我就觉得‘龙的传人’可好听了。” 他毫不犹豫按下确认键,嘴里自顾自絮叨:“你们外星系根本不懂我们对龙的向往。” 江无尽几步越过他,从冷藏间拿出一袋无味营养液灌进胃里。 何止是龙,他对李寻星每年都要迎财神也不理解。 他们刚认识那会儿,李寻星非要在宿舍里迎财神,还要喊他一起。结果一年过去,口袋里还是空空如也,一分星币都没能多挣。 当时李寻星说什么来着?本土神不保佑外星人。 不理解,但是尊重。 随手将营养液袋子扔进垃圾处理口。 他打开光脑,把昨晚陆行荒发来的那几个注意事项转发给李寻星。 “这里是往年的赛事流程,还有一些注意事项。” 李寻星兴致冲冲地点开,还没翻两行,忽然狐疑地看过来:“你怎么消息来得比我还快?还是星网论坛的贴,你不是不看论坛吗?” 江无尽平时不太关注这些。 为了挣足军校的花销,闲暇时间他基本都待在老莫店里。 脑子里闪过陆行荒那张脸,他如实说:“陆行荒发来的。” 李寻星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陆行荒发——” 话说到一半,他连人带嘴皮子卡壳:“陆行荒发来的?” 江无尽点点头,懒得多说。 见他这样,李寻星目露探究,说话的气势都足了些:“是不是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坦白从宽!” 李寻星的注意力很容易被分散。 江无尽调出自己的报名表:“昨晚我已经提交了,报的是改装组。” 他们这类散装人员,报团队赛事不容易出彩。 他也是昨晚了解过后才知道,他们学校有专门走团队科研分支的学生。 这类学生在刚入学时就会联系好导师,大一就参与课题,大二开始依靠团队研发项目拿分。 在规章制度上有一条——S级专利主要研发成员计毕业。 只要申报S级专利,就拥有了直接毕业的可能性。 虽然历年来申报成功的项目屈指可数,但这也不失为一条竞争赛道。 江无尽简单解释了一遍缘由,李寻星粗糙地总结:“总之就是报单人项目。” 他微微挑眉,倒也是这么个道理。 李寻星是个单线程,聊了这么几句之后,早就忘了刚才在意的点。他把光屏放大,慢悠悠在上面划拉半天。 “这个报名细则是什么?” “为避免浪费资源,报名者需缴纳5积分作为报名费——” “我靠!他们疯了吧!我账户里还一积分都没有呢!” 很显然,他们这批新生都没有。 “账户可以倒扣积分。”江无尽想了想那个场面,补充道,“就是不太好看。” 比如打开自己积分界面,虚拟光屏上跳出来个-5。 攻击性不强,但侮辱性强。 李寻星一脸悲怆:“完了。这还没开始呢,我觉得自己的大二生涯已经无望了。” 江无尽不介意再为他泼一盆凉水:“记得我的机械臂,再过半个月就可以开始预定了。” 他看中的那款机械臂性能不算最优,但胜在适配性强。 他目前还拿不准自己的精神力阈值在哪儿,需要拉高容错。 李寻星按完提交,气势汹汹地喝下营养液:“不就是机械臂吗!买!我给你买!” 转身时,江无尽听见他小声嘟囔了一句“你和周扒皮又有什么区别”。 “周扒皮是谁?” 李寻星身体一僵,快步溜回了房间。 _ 三天后,线下审核通道开放。 审核地点定在U区,和比赛场地设定在同一片区域。 江无尽来得还算早,但显然有比他更早等候在这里的人。不,更准确点是精神体。 道路两侧聚满了精神体。它们似乎是来盯场子的,就这么安安静静守在一旁,不发出一点儿声响。 不远处,粗壮的枝桠上盘绕着一条巨蟒。 它硕大的头颅搭在尾巴尖上,时不时吐吐杏子,眼睛始终注视着人群。 身后,那道熟悉的声音钻入耳朵:“来这么早啊,江同学。” 江无尽回过身,陆行荒正面带微笑看着他。 三天没见,顺眼了一点。 他略微颔首:“你不也来了。” 陆行荒上前,颇为好心地替他答疑解惑:“这些是学长学姐们的精神体。” 太近了。 江无尽皱起眉,强迫自己忽视耳边那道温热吐息。 陆行荒似乎对两人间的距离毫无觉察,嘴唇险险贴着他耳垂擦过:“他们不是来参赛的,而是来揽客的。” 揽客这个词,着实不太好听。 江无尽眉头微挑,眼神里多了一丝了然。 难怪要凑这么近,但凡被人家精神体听见,今天都少不了要挨一顿打。 他的眼神过于直白。 短暂静默后,陆行荒低声笑了起来,连带语气也变得轻快。 “江同学,你可冤枉我了。” “每个人的积分都可以通过正规途径让渡,他们隶属于这类社团。” 积分让渡。 这还是江无尽第一次听见这么个词。 他琢磨了几秒:“你的意思是,积分可以通过学校允许的途径进行转让?” 陆行荒点点头:“操作起来没这么简单,不过的确可行。” 而这些学长学姐守在这儿,就是看准了机械大赛这个市场。他们可以提供任何东西,包括但不限于人力、零件、想法……凡是选手提出的需求,他们都能予以解决。 不过也有弊端—— 价格不菲。 江无尽稍加思索:“那我也可以直接向他们购买参赛作品?” 肩膀被拍了两下,陆行荒迈开步子向前走去:“江同学,做人还是要脚踏实地。” 途经那棵大树时,巨大的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树干上爬了下来,饶有兴趣地环绕在两人脚边。 “可以啊。”冷冽的女声适时响起,“只要你付得起积分。” 顺着声音望过去,说话的是一位身形高挑的女士。 她似乎没来得及打理那头黑色的长发,这会儿头发披散着,显得有些凌乱。 江无尽有个优良习惯,一视同仁。 即使是面对漂亮的女士,他也依旧不为所动。 “付不起。” 那张美艳的脸上露出玩味的神情:“如果有需要,可以直接联系我。” 说完,她掀开外套,纤长的手指从内衬口袋里夹出一个金属色盒子,约莫有半个巴掌大。 擦肩而过时,她将盒子塞进陆行荒手里:“还是老样子。” 话音刚落,刚才还守在一侧的巨蟒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浅淡的精神力痕迹。 直到她走远,江无尽才回过神来。 他睨向身侧的人:“不是说做人要脚踏实地?” “是啊。”陆行荒无辜地看过来,那双眼睛汇聚着光影,熠熠生辉,“但在人力所不能及的时候——” “也可以暂时不做人。” 行。 就数你歪门邪道。 江无尽冷笑一声,径直越过他往前走。 一路上,不乏有新生对这些社团感到好奇,但在听取他们的收费后,那点儿侥幸也彻底消失。 江无尽往身边瞟了好几眼。 刚才他恰巧听见,一个平平无奇的加工零件要价15积分。 而陆行荒收下的那个盒子,显然不会只值这么点儿。 似乎是感知到了他的视线。 陆行荒侧目,微笑着望过来:“想知道?” 想什么想?他只想伸手把陆行荒那颗脑子掰回去。 材料审核处设在大楼第一层。 每一个步骤都由专门的机器人负责,只有最后那道闸口站着一位审核人员。 江无尽扫了一眼队伍,改装组人数不算多,到他这儿也才十几个人。 隔壁模型组也相差无几。 但另一侧的制造组显然没这么冷清,乌泱泱一大群人挤在一起,末尾那个都排到门外去了。 “一会儿见。” 他朝陆行荒挥挥手,转身没入队伍中。 由于是机器审核,审核速度称得上快。 江无尽一路通关来到最后一个闸口,审核人员调出他的详细资料—— 学号:A8543 参赛名称:江同学 组别:机械改装 …… 审核人员一目十行,迅速浏览了一遍信息,一板一眼地重复:“名称拟定后,在赛事过程中将无法更改。” 这是那天晚上在陆行荒的强烈要求下,他折中选取的参赛名称。 眼不见心不烦。 江无尽没看光屏:“嗯。不改。” 审核最后一步,缴纳积分。 江无尽来到U1闸口处,将身份标识对准仪器,“滴”地一声,他积分账户的数字从0变成了-5。 而隔壁U2闸口,陆行荒那台机器似乎短暂地卡顿了一下。两秒过后,滴声响起,偌大的-205就那么**裸地呈现在屏幕上。 小江:这是要毕业的态度?压一个圆圆的星币,他肄业。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积分让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