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追回小金丝雀了吗》 第1章 第一章 “又剪没了!” 经纪人徐延“砰”地推门而入,将长柄雨伞扔在脚边,任由雨水将地毯溅湿。 满室寻觅,最终在窗边捕捉到一抹坐得挺直的纤瘦背影。 他有些气不过,走近前提高音量:“宋翩,没听见吗?” “你跑了十几次试戏才拿到手的角色、辛辛苦苦准备了一个月的台词、顶着四十度高温拍了一周的剧情……统统都没了!” “怎么样,现在满意了吧?” 一口气说完,徐延有些气喘吁吁,得到的却是对方的沉默。 许久,前方传来极其微小的一声“噢”。 徐延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什么态度?” “这口饭,你还想不想吃了?” 窗边的人慢慢转过了头。 徐延正欲继续发作,却对上一双亮晶晶泛着红的眼眸。 “你……” 到嘴边的狠话到底继续不下去了,尽数化作不争的叹息。 “你说你……要是后悔,下午又是何必……” ——三小时前。 “咔!” “小宋,这场演得太好了,进步很大!” 导演谭华把场记板递旁边,走过来热情地搭住宋翩的肩膀:“明天你就杀青了,今晚我腾时间,给你庆祝庆祝?” 掌心向下,有意无意地隔着白衬衫打圈。 宋翩不动声色地后撤一步,满怀歉意地低下头:“不好意思谭导,家里实在还有事,多谢您的关照。” “先别忙着拒绝啊小宋。”谭华不计较空中搁浅的手,穿过身边来往的视线,直接将宋翩搂到一边,笑容满面地凑近说悄悄话。 “你一个人在南城打拼,家里能有什么事?” “我是真的挺欣赏你,不如以后跟我?什么男一号大制作根本不用愁,红不红,不就一句话的事?” 谭华颇有深意地拍拍他的背,将一张纸条塞进他手里:“等你电话。” 宋翩的身体僵直在原地,大热天的,后背却开始发凉。 他还不至于不懂谭华的意图。 手机振动声响起,宋翩看到“徐延”的名字,接通了电话。 “宋翩,你拍完戏没有?” “谭导的助理都跟我打过招呼了,你别犯轴,等会儿主动点,约个饭局,今后终于可以走得舒坦点了。” “宋翩,你在听没有?怎么不说话?” 徐延是宋翩的经纪人,手底下好几个还算出圈的流量,都签约自星澜娱乐。 一年前,宋翩在学校门口兼职发传单时被他相中,经过一番死缠烂打连哄带骗,总之和星澜签了约,演了定制的校园短剧男二号出道。 因为是新人,背后也没势力推捧,上半年短剧播出后并没有什么水花,不过意义在于宋翩正式站在了娱乐圈的起跑线上,成了一名十八线演员。 宋翩今年十九岁,在南戏表演系读大二,身边的同学不乏倚靠外力寻求上位的,有的一夜翻身,有的声名狼藉,但无论如何,这些似乎是圈内最常见不过的事。 好比徐延经常在他耳边念叨的:能不能在这个圈内立足,本质只有一个——不管相貌多出众、演技多拔萃,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靠山。 在这个圈子,如果没有靠山,做任何事都是寸步难行。 宋翩虽理解,却不认同,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把徐延的话放心里。 放心里,宋翩就不是宋翩了。 徐延劝:“宋翩,你听话,吃个饭而已,没什么的,晚上我陪你一起。” 宋翩脑中闪现谭导眯眼咧嘴的模样,隐约觉得肩膀和脊背有种阴冷滑腻的触感。 他对电话里的经纪人说:“徐哥,你放心,我知道的。” “你真知道?”徐延还是有些不放心,“那你……” 电话挂断。 宋翩捏着那张纸条,指节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白。打开纸条,里面果然是一串号码。 对面接通。 “不好意思谭导。”依然是宋翩式经典开头。 他深呼吸一口气,真诚而缓慢地说:“恐怕要辜负您的好意了。” “我……只是想好好演戏,其他的,并不擅长。” 电话那头沉默一秒,说:“你明天不用来了。” 宋翩等来了角色和戏份被删除的消息。 傍晚毫无征兆下起了大雨,他坐在窗边,好像那些烈日下的灼热都变成了蒸发的泡沫。 所谓争取,一个人便可以抉择。 所谓认同,一句话便可以覆灭。 “我没有后悔。”宋翩对徐延解释,“只是有些不甘心。” 他们有他们的活法,他有他的活法,为什么这个圈子,不能大发善心容下他这类人? 徐延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即视感,气急败坏地走到门口薅起伞。 “我看你还是执迷不悟!” “想想你当时为什么要进这个圈子,好不容易走到现在,好自为之。” 宋翩眼睫颤了颤。 - “阿羽,以后这么大的雨……就别来看我了……” 病床上,女人形容枯槁,嘴唇苍白,露出来的手像褶皱的干树皮,上面布满了针眼。 她费力地从喉咙里挤出奄奄声息:“你现在,又要上学,还要……拍戏,有护工在,不用浪费自己……时间,来看我。” “说什么呢。”宋翩用棉签沾了一点温水,擦拭女人干涸的唇纹,“来看你,不算浪费时间。” “你都忘了吗?以前都是你照顾我,现在我照顾你,理所当然。” “你、你还年轻……”女人勉强别过脸,闭上眼,“我得的……是癌症,又半瘫了,治了也没意义。” “你不也没比我大几岁?癌症能治的。”宋翩耐心地走到另一边,继续把她的嘴唇擦湿,接着按摩她僵直的手臂,“医生都说能治,不就是钱吗?我能挣。” “现在我也出道了,你以前当过导演,肯定知道的,拍戏挣钱可多了。” 女人扯起嘴角想微笑,却因为疼痛收了回去。 “那……那也不容易,当演员最难熬,你更要花时间学……学习。” “知道啦。”宋翩把她冰凉的手放回被子里,调高空调温度,“我会花时间学习的,但你也答应我,听医生、护士和护工的话,好好恢复,我有时间再来看你。” 女人眼中欣慰,已经没多少力气说话。 “少……少来看我。” “外面……雨,回……” 宋翩手指竖在她的唇边,笑着点头:“不说了,我听话。” 他转过身检查门窗,确认雨不会从窗户飘进来,弯下腰轻轻整理女人的鬓发。 “很快,很快你就会好起来的。” “还记得我们一起许过的诺言吗?一定都会实现的。” 女人因为体力不支很快睡去,宋翩悄悄带上病房的门,穿过昏黄的走廊,等了三趟电梯,随着拥挤的人流下到一楼,踏脚而出已是夜深。 八月,闷雷过后,大雨倾盆。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闷味,门口聚了不少人在躲雨,宋翩望向猛然砸向水泥地的烈雨,依然选择撑开伞,朝附近的公交车站赶去。 十一点半,最后一辆回学校的末班车。 如果错过,打车又是一笔不必要的支出。 他想着加快了脚步,任由帆布鞋湿透也没有办法。虽是夏天,但衬衫和牛仔裤浸湿后被夜风一吹,还是有些凉意。 在交错的十字路口前停下等了一会儿,行人绿灯亮起,宋翩左右环顾,确认安全后往前走。 对面就是公交车站,宋翩迈开腿,下一瞬,一辆电瓶车毫无征兆地从左手边冲出,在接连和好几辆轿车和电瓶车相撞后,朝路中间的宋翩冲去。 宋翩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透明伞落在手边,他躺在地上,睁着眼,望向不停下坠的雨。 耳边很喧闹。 世界很安静。 雨水从宋翩的眼角划落,他动了动手指,一咬牙,撑着地面坐起。 疼,但还能忍受。 只是摔了一下。 电瓶车司机就躺在几米开外的地方,很快交通得到管制,宋翩狼狈地从地面爬起,踉跄着走了几步,差点跪下。 “碰瓷啊?”旁边的奥迪车主按了一声喇叭,隔着玻璃大骂,“你找撞你的电瓶去啊,蹭我车干嘛?” 宋翩后退:“不好意思……” 车灯照亮了宋翩的侧脸。 “靠!长这么好看?”奥迪车主摇下车窗,“小哥哥,你没事儿吧?要不要送你去前面医院?” 宋翩惶恐摆手,心里还想着最后一班公交车。 雨大得让人睁不开眼,宋翩和救护车的鸣笛背道而驰,路过时顺便捡回地上破损的伞。 刚弯下腰,伸出手,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出现在视线中。 宋翩迷茫地抬头往上看,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为他撑起了伞。 在他身后,停着辆车身惊人的黑色迈巴赫普尔曼。 男士看起来很温文尔雅:“您没事吧?” “要不要送您去医院?” 被陌生人突如其来地关怀,宋翩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没、没事的……不用了,谢谢。” 男士关切地问:“是要到哪里去吗?需不需要我们送您?” 宋翩仍旧婉拒:“谢谢先生的好意,我在对面坐公交回去就好。” 男士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相逢一场便是缘分。我姓苏,如果需要帮助随时联系我。” 又将手中的另一把黑伞送来:“您的伞坏了,用这把吧。” 宋翩微愣:“谢谢……” “不客气,期待与您再见。” 黑色的大伞撑开,头顶的雨自动隔离。 末班车因为车祸迟到了一会儿,宋翩正好赶上。 刚刚给他送伞的男人回到车上,恭敬地向对面汇报:“二少,名片已经送出去了。” “嗯。” 男人推测:“坐的是372路末班公交,很有可能是南艺的学生,我让人查一查?” “好。” 帘幕自动降到底,一只修长冷感的手惬意地晃了晃勃艮第杯里的液体,往上,禁欲西服,笑容倜傥。 “是很漂亮。” 开文啦,边写边调节调节心情,依旧无纲裸奔,v前想到哪儿写哪儿,感恩相遇,祝大家九月顺遂快乐[绿心]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一章 第2章 第二章 来到这里两年,南城的夜晚总是惊人的繁华,哪怕临近午夜,也丝毫不乏通明灯火和奔涌车流。 人人都有各自的奔赴和去处。 宋翩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的位置,透过车窗玻璃上的了了雨痕,眼中的南城变得朦胧。 谭华是南城圈资历最深、来头最大的导演之一,得罪了他,自己的演艺生涯会不会就此到头了? 以后……是不是只要谭华的一句话,就没有导演敢用他? ……他不会明天就被封杀了吧? 宋翩越想越苦涩,公交车到站,他重新撑开崭新的黑色雨伞,一瘸一拐地往学校走。 门口的保安老王认得他,热络地打开门禁,习惯性地打招呼:“小宋,今天兼职这么晚哇?” 注意到宋翩的走路姿势,他惊讶地问:“你的腿怎么了?受伤了吗?” 宋翩停下来,笑着解释:“没有没有,就是摔了一下,没事的。” “我先回去了,王叔,您辛苦。” “快别忙慰问我了。”老王眼中心疼,“赶紧回宿舍吧小宋,好好休息。” 望着宋翩拖行的背影,老王别提多感叹。 认识一年多,他了解宋翩的为人。这孩子,长得出挑,偏偏又是个实心眼,温和善良,吃苦耐劳,为了挣学费和补贴家用,发传单摇奶茶拍广告当家教什么都干,就这样成绩还名列前茅。 去年高温,有个保洁中暑,这傻孩子看到后传单也不发了,二话不说跑到超市买水,又亲自给人送到校医院治疗。 不止是他,感慨的大有人在,从辅导员到保安,从宿管到保洁,没有不觉得惋惜的。 世上的幸运大抵千篇一律,可不幸,却各有各的形态。 - 宋翩在被封杀的不安中消磨了一晚,第二天没听到闹钟,被同剧组演员何梦淮的电话叫醒。 他昏昏沉沉地拿过手机,看清时间,吓了一跳。 居然已经下午一点了! 如果没有谭华的那句话,顺利的话,他现在大概已经杀青了。 虽然饰演的只是个不太重要的小人物,但在宋翩看来,角色无大小,每一个都无比重要。 何梦淮是这部戏的男二号,跟他有一小段对手戏,平时关系也还融洽,此刻语气焦急地问:“宋翩,怎么回事?你今天怎么没来?” “你的角色怎么被人替了?” “被人替了?”宋翩的确没有想到。 不是被剪掉了吗? 据何梦淮叙述:“我当时都懵了。你平时是最早到剧组的,结果今天开拍的时候还没来,打电话也没接,然后我就见着个脸比墙还白的男的扭着腰走过来,副导让我跟他对戏。” 何梦淮越说越火大:“也不知道剧组从哪里找到的妖魔鬼怪,简直了。宋翩,我没有角色歧视的意思啊,但入行六年,一个小配角的台词靠念数字我还是第一次见,跟你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不对!不止!” 宋翩带着些许鼻音说:“梦淮老师你言重了……” 不过,剧组肯让一个背数字台词的替也是没想到。 何梦淮语气有些激动:“宋翩,你给我交个底,是不是副导让那个数字怪把你替下去的?” “我马上给谭导说,谭导那么精益求精,一定不会让这个数字怪坏了一锅汤!” “别……”宋翩紧忙制止,“梦淮老师,没这回事……” 何梦淮:“那是为什么!” 宋翩在想怎么跟平时习惯仗义执言的何梦淮解释。 总不能说因为大概率就是谭导让人这么干的吧? 宋翩作最后陈述:“谢谢你,梦淮老师,但是这事我是知晓的。” 还补充句:“也认同了。” 何梦淮觉得他疯了:“你拍戏拍得好好的,一句台词都能暴晒着琢磨半天,就这么认同了?” 宋翩有苦难言,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承认:“是的。” 大概没想到他会答得这么爽快,何梦淮被噎住,评价了句“行,真行”,挂了电话。 之后,那句“行,真行”总在宋翩脑子里回荡。 现在是暑假,其他三个室友都回家了,只有他申请了留校,宿舍空荡荡的,正好留给他余地胡思乱想。 思绪漫游好一阵,宋翩想了很多种得罪谭华后还能接戏的可能性,越想越觉得机会渺茫。 算了,不能再这么想下去了,先下床洗漱吧。 脚刚落到地面,他的膝盖就抽了一下,疼得直不起来,双腿勉强站稳。 眼前天旋地转,宋翩脸颊浮上一缕红,赶紧拉开椅子歇了一会儿,等到差不多恢复些才又去洗漱。 中途,又有人给他来了电话。 宋翩正在洗昨天沾了泥点的衣服,打开手机免提询问:“你好?” “你好,请问是宋翩先生吗?我们是南城交巡警,向你核实一下。” “昨天晚上十一点十分,你是不是在南城人民医院平西南路十字路口,被一辆电瓶车撞倒过?” 宋翩放下衣服:“是的。” “我们也是回看监控才发现还被撞伤的行人,经事故认定,电瓶车司机负全责,也想当面跟你道歉,请你尽快到我所一趟,后续也有部分事宜需要你配合,感谢支持。” 宋翩点头:“好的,我马上过来。” 走之前,宋翩晾好了衣服,悉心地将那把黑伞折好放在了宿舍角落。 依然是372公交车,白皙细腻的皮肤泛着光泽,柔软的发丝在阳光下飞舞,一路迎着新一日的晴朗。 不管昨日如何,宋翩觉得今日还是可以有所期待。 民警在派出所门口朝他招手,将他带进了调解室。 “宋先生,这位就是昨天的电瓶车司机,因为他的态度也很积极,所以今天也是安排你们调解一下,请坐。” 宋翩在椅子上坐下,对面,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低着头,右手打着石膏,左手不自在地握着空纸杯,一脸做错事的窘迫。 宋翩极少在一个人的脸上看到那么多道沟壑,不知道经过多少风吹日晒才能形成。 民警给宋翩放了一杯水,提醒对面的男人:“不是要争取原谅吗?昨晚你撞的人来了,你们聊一聊吧。” 男人立马站起,面向宋翩,因为动作太快,差点被椅子给绊倒。 他有些露怯地盯着宋翩的眼睛,磕磕绊绊地说:“小哥,对、对不起啊……” “昨晚雨大堵车,我手里还有十几个单,为了赶时间开得快了些,没想到这路这么滑,开到你面前的时候已经刹不住了……” “我晚上怎么也睡不踏实,就想着希望你不要有事。你去医院检查过没有哇?我可以给你付医疗费!” 说完,他忐忑抬头,打量宋翩的脸色。 宋翩的手贴着纸杯里的凉水,听完男人的话,感觉被什么东西哽了一下,有种说不清的滋味。 他先跳过男人的问题,友好地问:“叔叔,您的手怎么样?” 男人本来还紧张地捏着空纸杯,见宋翩态度温和,淳朴地咧开两行白牙:“我、我没事!就摔了一下!” “我这辈子第一次撞到人,真的睡也睡不踏实,想着一定要确认你平安无事才行,多亏了警察同志……” 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聊了一阵,宋翩摇头说:“叔叔,其实我今天上午已经在检查过了,没事儿。” “啊?没事儿啊。”男人愣了一下,然后反应,“没事儿好啊!那我就放心了!” 说着去掏钱包和手机:“检查费多少?我付给你!” 他不太利索地用左手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红票,又解锁手机,对宋翩道:“我怕微信钱包里不够,只好一部分现金一部分手机付,给你添麻烦了啊。” 宋翩瞧着那几张被努力抚平顺的钞票,那种被哽住的感觉更甚。 他推回男人碎了屏的手机:“不用了,我有大学生医保,可以报销。” “叔,这些钱你都收着吧,得到你的歉意就够了。” 直到走出门,宋翩也忘不了男人眼中的惊愕,以及发自内心的感激。 要是被室友们知道,又会说他傻,不懂得维护权益。 可宋翩偏偏就是这样。 蜉蝣入海,尘埃游空,他们都是到南城为了生存奔波的一叶浮萍。 淋的是同一片雨。 本来想着要不要顺路再去一趟南城人民医院,思及自己才遭遇的经历,宋翩又作罢。 下一次吧,等问题都解决。 他下了公交,沿着南艺的凤凰路缓缓往前走,头顶,如火如荼的凤凰花随风摇曳。 宋翩的体温越来越高,头昏脑胀,步伐沉重,连身边有谁来搭讪也没办法注意力集中回应。 勉强说了句“不好意思”,他撑着发烫的躯壳往前,仿佛灵魂已经置身事外。 路过一片开满不知名白色小花的红墙,宋翩停下来,坐在小巷里的木椅上,背靠花藤,阖眼休息。 夕阳西下,落日的晖光懒洋洋地洒在宋翩的身上,灼热的晚霞烧得脸颊微红。 “就这么坐着吗?” 宋翩隐约听到汽车熄火的重音,皮靴落地,有人走到他的面前,挡住了散射的余热,嘴里断断续续地低语着些什么,他听不清。 一只手贴上他的额头,感叹:“好烫。” 那人拦住他的腰,轻而易举就把他扛在了肩上,肌肉硌得宋翩不太舒服。 “这么瘦?是吃不起饭吗?” 车门打开,宋翩的后脑被托住,轻轻放在后座皮椅上。 “脸那么粉。” “淋过雨发烧了?” “要是昨晚上了我的车多好。” “小兔子,跑得那么快有什么用?” “还不是被我找到了。” 第3章 第三章 宋翩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过了。 念了大学后,他总是忙着各种勤工俭学,后来又在片场和公司奔波,经常学校、工作地点、医院三点一线,像现在这样,安心躺下来休息的时间几乎奢侈。 的确奢侈。至少在这个时候,他不用惦记着生活费和医药费的差额,不用担心自己会不会真的被娱乐圈除名,也不用忧虑那些虚无缥缈的憧憬和美好。 但很快,他意识到有些过于平和了。 宋翩迅速睁开眼,果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而身上的衣服,也被人换成了崭新的睡衣。 浅银色的绸缎睡衣,一触就知道不是普通的材质。 房间里的风格虽然素净简洁,但静伫在天然胡桃木落地窗旁的沉香衣柜和香梨纹玻璃却很难不引起人的注意。 一旁看不出材质的翘头案上,几乎摆满了造型各异的挂架和摆件,上面是不同材质和色泽的盘串或挂件。 宋翩紧闭眼,以为自己在做梦:“我这是……在哪儿?” 再睁眼,还是这幅景象。 只用了五分钟,他飞快换下睡衣,整齐叠放在床边,带着手机目不斜视逃离了这里。 夜色中,宋翩站在楼下,仰望面前的高档住宅,回想起刚刚看到的那些,有种既庆幸又心虚的心情。 还好,逃离的过程并没有碰到其他人,但突然出现在这里,真的有些匪夷所思。 是因为晕倒,被好心人搭救了吗? 不然,谁会把他从学校带到这里呢。 这么一想,宋翩又有些自责。 人家好意帮助他,他不仅没有表示感谢,还一声不吭地离开,未免也太不礼貌。 宋翩转眼想到对策,小跑到门卫室,借了笔和便利贴,在上面写了几行字,重新折返将便利贴贴在门口,后退一步端详片刻,这才点点头,转身离开。 除了表示答谢,上面还留了他的姓名和电话,如果好心人看到,应该会联系他的吧? 宋翩抿了抿唇,站在公交车站台,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兴许是淋了雨,有些感冒。不过还好,现在烧已经退了,多喝点热水慢慢就会好。 为了不错过“好心人”的联系,宋翩格外关注手机的消息,好在第二天早上,他等到了电话。 安静了三秒,一道温润清亮的男声响起:“打扰了,是宋翩先生吗?” 宋翩有些激动,连忙回答:“一点也不打扰!谢谢您,我还怕您不会联系我了……” 对方似乎笑了一声,低低的,有些沉,听得宋翩不自觉发愣。 “你怎么知道是我?” 宋翩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我从昨天离开便在等您的电话。” 此言一出,对面销声了。 宋翩也不由放慢呼吸,思考自己是不是这么说有些冒昧,于是等着对方的回答。 过了一阵,男声继续道:“宋先生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其他答谢就不必了,如果实在想感谢,赏脸和我吃个便饭就好。” 宋翩很快应下,与他商量:“那……我发几家餐厅过来,您选一家,我请客。” 对方说:“宋先生安排就是。” 宋翩笑着说“好”,又问:“先生贵姓?” “免贵姓秦。” “好的秦先生,谢谢您,那……我们约好时间再见?” “好的宋先生,也谢谢你,回见。” 通话结束,宋翩长舒一口气,双手揉了揉脸,坐在书桌旁开始选餐厅。 差点以为秦先生不会主动联系他了,幸好,给了他一个表示感谢的机会。 宋翩这么感念不是没有原因,至少他深有体会,善意这个东西,其实是人类之间的稀有物。 想到房间简单却不质朴的装潢,宋翩的指尖落到了那些装潢精致的高档餐厅上。 虽然软件上的人均花费并不少,但既然要表示感谢,也要拿出应有的诚意。这么一想,宋翩很快选定了三家餐厅,至于选择哪一家,自然由秦先生决定。 宋翩思索片刻,将刚才的电话号码添加入通讯录,备注为“秦先生”,随后将这几家餐厅通过短信发送过去。 【秦先生,这三家餐厅中有合您口味的吗?】 忐忑地等了几秒,对话页面多了回复。 【都不错,宋先生选一家喜欢的就好。】 这给宋翩整得不太确定了。 他的指尖落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好呢。】 凭借秦先生住处的风格,宋翩猜测他大致喜欢偏中式的格调,于是选择了一家环境清雅的中式融合料理。 宋翩:【秦先生看这家可以吗?】 秦先生:【可以的。】 宋翩又问:【那秦先生什么时候有空呢?】 秦先生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说:【稍等,我确认一下时间。】 而后却没有回音。 宋翩猜测他可能因事忙碌,于是也只好等待,但先等来的,是经纪人徐延的电话。 “宋翩,在宿舍吗?” 宋翩垂下眼,放低了声音:“在的。” 徐延火急火燎地:“好,好好捯饬捯饬,下午五点我来接你。” 宋翩蹙起眉:“接我?” “去哪儿?” 徐延说:“当然是救你!” “把谭导得罪了,后面谁敢用你?今晚公司高层的饭局谭导也在,我把你之前的事也给副总说了,副总帮你搭了线,你借这个机会,低头跟谭导认个错,这个事儿就过去了。” 宋翩咬了会儿嘴唇,想的是:“认错?” ……他错了吗? 徐延当然知道宋翩又在犯轴,于是半哄半骗道:“这个时候也不要较劲儿了,放心,你好歹是公司的新人,副总会出面给你撑腰的。” 见宋翩不语,他继续劝:“我也知道你委屈,但这个圈子就是这样,就算你觉得自己没错,可低位者总是要给高位者低头的。听我的宋翩,就退一步,给谭导一个台阶,再不情愿也不会掉块肉,却会让你没有工作,不是吗?” “没有工作,医院的那些开销怎么办?” 宋翩瞬间脸色苍白。 徐延是知道他的软肋的。 事已至此,他只能无力地闭上眼:“……好。” 宋翩慢慢走到阳台上,抬头仰望着天空。 纵使阳光有些刺目,他也有些舍不得收回眼。 都说飞蛾扑火,那是一种趋光性的动物,可人类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亦有自己向往之光。 宋翩打开手机,点开短信对话框。 【不好意思秦先生,今晚我临时有安排,其他时间都可以,您看行吗?】 对方似乎真的在忙,临近中午才回复。 【好的,那明晚七点,如何?】 宋翩:【好!】 他下定决心般地打开衣柜,看向那套参加公司面试时的白衬衫黑西裤,伸出手。 - “宋翩,还没有好吗?快出来了!” 洗手间外传来急促的呼唤声。 宋翩抽出手:“来了。” 感应水龙头自动停止出水,他取出干手纸擦了又擦,抬起头,望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年轻男生虽然脸色略微苍白,却生了一张极为明艳昳丽的脸,黑白分明的桃花眼清澈潋滟,眼尾稍稍上扬,鼻子精致立体,唇珠饱满粉嫩,下巴尖巧,纯真中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媚感。 “宋翩?” “别磨蹭,几位老板都等着呢!” “好。” 宋翩将擦手纸扔进垃圾桶,再度抬眼,整理好白衬衫黑西裤,下定决心地似地握拢掌心,转身走出洗手间。 门口的徐延满脸不耐,见宋翩出来,这才站直了身体。 宋翩慢吞吞地走过去,明明只有几米不到的距离,却迟迟走不出接下来的几步。 小腿像被绑了铅球一般沉重。 徐延就差跺脚,急得冲他招手:“你愣着干什么!过来啊!” 在他焦急的表情和语气映衬下,宋翩的反应显得更加迟钝。他依旧秉着自己的节奏,慢慢走过去。 这次徐延没再催他,直接拽着他快步朝不远处的包间走去。 “包间里就有厕所,非要出来上。” 徐延在埋怨,宋翩也没说话。 一路上,徐延反复叮嘱:“能不能求得谭导的原谅就看今晚了,待会儿进去记得我跟你说的,什么也别想,低个头认个错,事情就过去了。” 宋翩有些欲言又止,但还没开口,就被徐延推进了包间。 他踉跄着站稳脚,门被关上的瞬间,感到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不敢抬头去对视。 不用看也知道,那些带着侵略性的目光不是审视窥探,就是觊觎垂涎。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不是宋翩,而是被端详打量的物件。 听话的物件才能赢得大人物的青睐。 徐延走进包间就松开了他,笑容满面地回到副总身边,似乎转眼将他忘在了身后。 看着谭导直勾勾盯着宋翩的眼神,徐延觉得还有救,但前提是,这傻孩子不要犯轴。 事前不知交代多少次,费点心思捯饬捯饬,宋翩倒好,白衬衫黑西裤,衬衫纽扣扣到最顶上,要不是这脸和身材,看着就一房产销售。 果然,才进场没多久,宋翩的老毛病就犯了。 只见他后退一步,还没热场,就硬生生地朝谭导鞠了一躬,仪表姿态倒是极好,说出的话却一点也不讨人欢心。 “对不起谭导,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我诚恳地向您道歉。” 谭导脸上的笑僵住,不悦地放下酒杯,转头问副总:“兄弟,这就是你们说的‘知道错了’?” 另一个老总意味深长地调侃:“相貌倒是突出,不过这脾气,不能忍气吞声,怕是行不走噢……” 徐延心里冷汗直冒,打着圆场道歉:“不好意思啊谭导,宋翩才十九岁,不太懂行内的规矩,您们多见谅。” 以为宋翩至少能挺到劝酒的环节,到时候再不济他也能打个圆场,结果这位倒好,一进来就炸雷,真是又一次突破了他的认知。 “十九岁?”有人的眼兀地亮了,“刚刚那个,才十九岁?” 徐延揣摩着他的神色,点头:“是的,他正在中戏表演系读大一,所以各方面难免都很青涩……” 那人眼角纹路绽起,嘴角挂起捉摸不透的笑意:“青涩?青涩好哇,好调教,才能出名嘛……” 包房里笑声阵阵,砸在宋翩挺直的脊背上。 谭导冷笑:“只怕这不是个好调教的。” 他端起酒,朝宋翩走去:“宋翩,听你们副总说你认错的态度很诚恳,但刚刚看起来,却不够诚恳。” 宋翩说:“我已经向您道歉了。” 谭导反问:“我没有听到,各位老总听到了吗?” 宋翩看到了副总在对他使眼色。 谭导把酒杯递给他:“喝了这杯酒,我就接受你的道歉。” “角色依旧是你的,下部戏,还有你的位置。” 宋翩盯着那杯酒,目光微动。 谭导也保持着给他递酒的姿势,两人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博弈。 然后,他看到了徐延对他做出的口型。 宋翩在乎的从来不是博弈背后的利益和目光,而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和事。 他伸出手,接过了酒杯。 第4章 第四章 “等一下。” 方才那个格外关注宋翩年龄的老总突然打断。 宋翩停下,杯里的酒差点洒出去。 在其余人不解的眼神中,老总慢条斯理抬起手,嘴角还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腕上的百达翡丽光芒折射,手旁又多了一个盛满液体的酒杯。 “一杯……怕不够尽兴。” 他转过头问谭华,像个和事人般询问:“谭导,让小宋多谢这一杯,总归可以消气了吧?” 宋翩此刻很想真心请教:你哪位? 这又关你什么事? 对上徐延眼中的极力提醒,宋翩把想请教的话咽了下去。 只是把目光投到了经纪公司副总身上。 他这个时候天真地还抱着一丝希冀:万一……副总真的会帮他解围呢?这样,他就可以度过这一关,也就不会担心被雪藏了。 然而副总只是故作不经意地撇开眼神,侧过脸和旁边的徐延聊天,像是在商议着什么。 谭导欣然回应:“好啊!” “宋翩,你把这两杯酒喝了,前几天的事就当什么也没发生,是你的那些还是你的,我说话算话。” 宋翩忍不住心中一笑。 什么是“是他的”,什么又“不是他的”? 早就知道这个世界没什么善意的,他还在期待什么。 但徐延提醒的倒也没错,在这个包间里,他才是最需要顾及生存的人。 为了生存,尊严和傲气有时也显得没那么紧要。 他仰起长颈,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是递过来的第二杯酒。 好几双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的咽喉,像是预备捕食的野兽,随时随地想要冲上去咬断猎物的脖颈。 “好!”谭导脸上露出得逞的笑,眯着眼上下打量着宋翩,仿佛在看什么唾手可得的商品。 宋翩沉默地放下酒杯,眼神穿过谭导,停在了副总和徐延身上。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哎哟,老谭,既然小宋都喝了,误会也就消除了。”一个老总亲自把酒转到谭华桌前,又兴奋地对宋翩招手,“来,小宋,今个儿是个好日子,为了庆祝你以后事业蒸蒸日上,快来和哥哥们好好聚一聚。” 那个老总戴着银框眼镜,镜片的烁光折射到宋翩眼里,晃得他有些发晕。 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些感冒的缘故,头也昏沉,脑子嗡嗡地响,手脚逐渐发软。 谭导笑容和蔼地朝他招手:“过来,小宋,” 宋翩摇了摇头,腹部突然传来一阵难以言状的剧痛,他脸色苍白地弯着腰,手捂住胃,后背直冒冷汗。 “怎么还不过来?”谭导又有些不高兴,“快过来坐坐。” 宋翩此时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了,紧紧攥着手心,咬牙压下疼痛,眼里生理性地泛起了泪光,嘴唇发红。 他不知道的是,越是这幅模样,那些人的某种劣根性就越厉害。 宋翩晃了晃,手撑在椅子上,竭尽全力转身想背对着他们往外走。 到底是他的经纪人,满包间的人只有徐延发现了异样,当即走过去扶住他:“你怎么样?” 宋翩费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胃……疼。” 徐延低声对他说:“我带你去休息。” 他抬起头,满脸歉意地看着那些权威:“不好意思各位老板,宋翩确实身体不太舒服,今天就先失陪了,下次一定再亲自给哥哥们赔不是!” 见宋翩真疼得脸色发白,那些个中年男人才点头,说的话可惜,语气却一点也不可惜。 “那快赶紧去休息吧,身体要紧。” 宋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道了谢,被徐延扶着出去就开始干呕。 “诶!宋翩,你怎么样!”徐延赶紧把他搀到洗手间,让宋翩弯着腰方便呕吐,一边用手给他顺背一边关怀,“这是怎么回事?你酒量也不至于这么差啊,才喝了两杯,怎么就吐成这样?” 宋翩手撑在洗手台上,虚弱得话都说不出来。 “算了,你这个样子也别回宿舍了,就在这个酒店里开个房吧,没人照顾可不行。” 徐延说着就打电话,却被宋翩扯住衣角:“不用……” “哥……我回去休息就行,不用开房。” 徐延一脸警惕:“那哪儿行!你都不舒服成这样了,一个人出了事怎么办?” “放心,你这算是应酬,房费公司给你报销。” 他说着掏出给前台打电话,提出了开一间大床房的要求。 因为是在通话,宋翩又实在不适,所以并没有听清徐延和前台的对话。 徐延扶着宋翩走到电梯前,门刚好打开,一个穿着酒店工作制服的女人礼貌地和他们打招呼,双手将房卡递给了徐延。 “先生您好,房间号是5038。” “谢谢。”徐延接过房卡,揣进了兜里。 宋翩进了电梯里后,大脑总算清醒了一些,疼痛也有所缓解,于是问徐延:“这个房卡……是送我们的吗?” “是的。”徐延点头,解释,“带你下去不方便,留你一个人在原地我也不放心,所以就跟他们沟通,让他们送上来好了。” “五楼到了,走。” 宋翩慢半拍地跟在他的身后,隐隐约约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一时又道不起来。 门推开,一股玫瑰精油熏香的味道扑鼻而来,宋翩有些发困,徐延也没有开灯,就这么搀着他到了床边,让他慢慢躺下。 徐延给他盖好被子,叮嘱道:“你好好休息吧,我下去看看,有事情打我电话。” 宋翩点头,昏昏沉沉地睡去。 直到一个半小时后,他被渴醒。 四处一片漆黑,宋翩睁开眼,用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酒店。 宋翩从床上起来,准备到桌前拿瓶水喝,透过廊灯才发现,这个房间大得有些惊人。 拧开水仰头猛灌,忽然间,桌边的专属服务电话立牌吸引了他的注意。 上面写着:总统套房VIP服务。 宋翩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他快步走到门口,打开灯,看着眼前的一切,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蜡烛,玫瑰花瓣,手铐,皮鞭…… 每一样都冲击着他的视觉感官。 宋翩捂住嘴后退,腰部撞到尖锐的水晶桌角,生疼。 不过疼痛已经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了,最重要的是……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应该是问,为什么徐延会把他带到这里? 答案几已经不言而喻。 宋翩瞬间联想到他和副总低声商议的场面。 他就像待宰的羔羊,被活生生地献祭向不知餍足的禽兽主。 宋翩立刻朝门口冲去,用力压下门把手,门却纹丝不动。 他几乎用上了所有力气生拉硬拽,整个人拖着门把手往后倾,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被人锁住了。 宋翩咬着嘴唇,拿出手机,拨通了徐延的电话。 “醒了?”徐延似乎对他的来电并不惊讶,背景音里还有嘈杂的谈话声。 不过他也不忌讳,几乎就这么摊牌:“你说你,要听话多好,还让我大费周章。” “反正结局都一样。” 宋翩攥紧拳头,颤着声音问:“……什么结果都一样?”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徐延那边传来打火机响的声音,他叼着烟,略有些含糊地说:“为什么?难道是为了你?” “宋翩,你是我遇到过最好看的,最难办的。” “长成这样,还想出淤泥而不染的在这个地方闯出一番天地?白日做梦,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背景。” “不过我也算是为了你好,你看,等今晚过后,你就有数不尽的资源和身价,我呢,也有了人情和地位,这是不是双赢?” “娱乐圈嘛。”徐延吐出一口烟圈,隔着手机对宋翩说,“就这样。” “他们要来了,你反正也出不去,不如泡个澡舒缓一下,浴缸里有玫瑰精油。” 挂了电话,宋翩靠在门后,脑中还想起那两个字。 “他们”。 宋翩缓缓闭上眼,脸上什么也没有,像感应到门外的什么,很快,他的眼睛再次睁开。 门口有脚步声和说话声。 宋翩小的时候,对《北齐书》里的有一句话印象很深——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这也是他的态度。 门卡感应,眼前的把手开始旋转。 宋翩拿起桌上发沉的台灯,再次走到门边,高高地举起双手—— “啪!” 随着台灯落地的碎裂声,还有中年男子的惨叫,宋翩夺门而出,可还没走上几步就被人扯住衬衫衣角拽住。 “放开!”宋翩都没看清拽他的人是谁,曲起膝盖就往那人双腿中间一踢——伴随着吃痛的闷哼,他再次拼命地往外跑。 “站住!” “快叫人把宋翩那小子给我抓回来!” 酒店房间在最边上,宋翩用尽最快的速度往对面跑,打开安全通道往下冲,一头扎进了昏暗的楼梯间。 身后的人追得很紧,宋翩不敢掉以轻心,一心想着跑下楼到人多的地方,直到在即将继续往下的时候,他听到了楼下的声音。 “人要到了,快去接。” 楼上也有声音:“别让他跑出去了!快追!” 宋翩停了一秒,毫不犹豫地往下冲。 跑到住户层只是死路一条,往下冲,还有一线可能。 宋翩这么想着逃到了第三楼,果然在前面看到了一个高挑的身影,似乎是想要拦他。 他硬生生停住脚,本能地往旁边躲闪,也就是这犹豫的几秒,后面的人追了上来。 “宋翩!站住!” 宋翩从楼梯上一跃而下,趔趄地撞到了男人的身上。 鸽了几天,还是继续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知道该以什么心情去写了,一切都太突然。 但既然他们的故事开始了,就一定会有一个最美好的结局。 只是,我所热爱的,偏偏最厌恶。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第四章 第5章 第五章 宋翩发出轻声闷哼,后退一步。 鼻间残余的香水味很像阿玛尼的颐和清檀,至于这味道,他似乎最近在别的什么地方也闻到过。 额头虽然和男人的身体相撞,却并不痛,只是有些酥麻。身后的追兵不知道为什么没了动静,宋翩这才得以慢慢抬眼,对上一双琥珀色的清亮明眸。 宋翩定住了。 男人长得极为摄人心魄,丹凤眼尾肆意上扬,鼻梁高挺立体,轮廓深邃分明,嘴唇微微挑起,似笑非笑地将他望着。 “去哪儿?” 这句话问得宋翩有些懵。 首先,他们并不认识,他为什么要告诉他的去处? 其次,他自有他的去处,这个人管得着吗? 再者……他和后面的这几个人……是不是一伙的? 宋翩有些起疑,回过头,却发现那几个壮汉正神情紧张地站在身后的阶梯上,双手克制地握成拳头,愣是没有上前一步。 “二……二少。” 为首的人低下了头,语气恭敬。 宋翩第一想法是:是一伙的! 可那些人接着又畏惧道:“您……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昏暗狭窄,别冲撞了您。” 那个被唤作“二少”的男人眼神从宋翩脸上略过,反问后面的人:“你们这是在?” 为首的人反应得很快,语气一本正经地污陷说:“无非是底下的人偷了老板的贵重物品,这点小事,不惊扰二少费心。” 宋翩惊愕地抬起头,立刻辩解:“我没有!” 那人说着就要来扯宋翩:“还想狡辩?跟我回去见老板!看你承不承认!” 宋翩立刻闪躲过去,无意站在了“二少”身旁。 不曾想的是,这个举动,让本来作势要抓他的人又退缩了回去。 他瞬间意识到,这个“二少”,或许是目前唯一能保他的人。 “二……少。”宋翩站在他身旁,泪眼朦胧地将他望着,“您可以,带我走吗?” 二少垂下眸,眼神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语气却是冷静无情。 “什么?带谁走?” 宋翩没有别的办法,不甘心地拉着男人的手,恳切哀求:“求您,帮帮我,他们要潜规则我,您现在是这里唯一可以带我走的人。” 生怕男人无情,他轻声地跟了一句:“只要您带我走,做什么都可以。” 听到最后一句话,二少扬了下眉。 他伸出手指,挑起宋翩有些尖削的下巴。 “帮你也是需要代价的,你愿意吗?” 宋翩心中一惊。 “人呢?人跑哪儿去了!” 与此同时,发怒的声音隐约从楼层传来,宋翩回头,看清被他踹过的人原来是谭导,正在徐延和副总的搀扶下走过来。 至此,不算逼仄的楼道也拥堵了起来。 “宋翩你个小贱人!居然敢踹老子!” 谭导骂骂咧咧地走过来,伸手就要抓宋翩的头发,却被一只手看着轻轻挡了挡,整个手臂就动弹不了了。 “草,哪个小兔崽子敢坏我的——二少?!” 谭华的硬生生截断了话题,顿在空中的手也顾不得了,脸上更多的是惊讶。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平静,用一种长辈式的关怀惺惺作态:“什么风把风流不羁的秦二少吹到楼道里来了?” 二少垂下眸,笑问:“跟把受了伤的谭导吹进这里来的,是同一道。” “那二少可要注意身体了,小心着凉。”谭华也惺然假笑,接着指着宋翩,“这是我手底下的一个小雏儿,说话顶撞,要带回去好好调教调教。” 他说着又要抽出手,本以为秦家二少会给他卖个面子,不想对方却径直忽略他说的话,反而问一脸慌乱的宋翩。 “考虑好了吗?” 宋翩看着谭华眼中的贪婪与愤意,再次望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点头。 男人笑得风流,一字一句地对他说:“我。” “要。” “你。” 声音不大,却刚好够在场的所有人听清。 宋翩抖了抖,指尖用力地掐着掌心,没说话。 “开什么玩笑……”徐延走上前打着圆场,给宋翩以警告的眼神,“小宋,你这不识好歹了啊,快回……” “我愿意。”宋翩忽然道。 他抬头,望向始终游刃有余的男人:“二少,我愿意。” 话音未落,一只大手落在了他的腰间。 只是轻轻搭上,却足以掌控宋翩的一举一动,其间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宋翩下意识地颤了颤,觉得有些别扭,想躲,却知道他不能。 “都听到了吧?” 那位二少搂着宋翩纤细的腰,语气不容置喙:“这是我的人,还有什么疑问吗?” 徐延脸色比墙纸还白,试图解释说:“二、二少,可宋翩他……” “徐延!”副总制止了他,“别说了。” 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秦二少把那个叫宋翩的年轻人带走。 谭华眼色发红地瞪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咬紧牙,奋力朝徐延踢了一脚。 “这就是你说的包成!” 不解恨,他又一脚将徐延踢倒在地,接着又补一脚:“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给我往死里打!” 楼道响起此起彼伏的踢打声和求饶声。 - 宋翩就这么被秦二少搂着走出了酒店。 一路上,经过了不少的人,能进入这个酒店的,大多是经济或者地位有一定基础的人物,于是在这个场合看到这幅场景,多少会假装不经意的侧目。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士行色匆匆的在侍者的指引下往前走,却在看到什么后停了下来,神色微凝。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秦二少,好像是搂着一个男人往外走? 还有几道目光,或多或少也像他一样。 宋翩不知道。事实上,自从秦二少的掌心搭在他的腰间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自己为什么而来,更不知道接下来又将去哪儿。 出了酒店,又坐上宽敞得惊人的汽车,远离刚才那个给他带来惊恐的地方,可宋翩的神经不仅没有松懈,反而更加紧绷。 他以为秦二少会开门见山,比如按照一些短剧演的和从某些同行嘴中听到的,金主多少会先问情况,立规矩,讲需求,毫不拖泥带水,要的就是价值交换,目标明确。 但出乎意料的是,一路上,秦二少并没有对他展开什么询问。宋翩不开口,他也就不问,骨节修长的手搭在饱满有力的大腿间,有种说不出的张力。 宋翩偷偷瞄了一眼他的侧脸,就不敢再看了。 畅通地来到一栋别墅前,汽车停下。 宋翩此刻也不得不停止内心的揣测和紧张,做好面对未知命运的准备了。 他抬起头,发现秦二少正在看自己,吓他一跳。 他承认,秦二少长得很英俊。特别是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眸,眼型狭长又很漂亮,形状简直完美,就是剔透莹亮的琥珀色宝石。 只是神情太衅然,深不见底,狐狸似的,不敢叫人多看。 “我们到了。”秦二少望向他身旁打开的车门。 宋翩反应过来,跟着下了车。 别墅里的装饰很符合宋翩对豪华宅邸的一切想象,各种收藏的名贵古画,超过百年历史的水晶吊灯,重工精绣的金色系真皮沙发,进口纯色手工地毯…… 也是,只有有钱人才会有这种需求和癖好。 只是宋翩不知道,这位秦二少会以什么方式开始他们的交易。 “先坐坐,我去给你倒杯水。”秦二少摘下数不清价值几位数的腕表,随意地往沙发前的桌上一扔,挽起衬衫往餐前桌走。 宋翩哪敢坐,虽然也没当过金丝雀,但好歹还是有点金丝雀的觉悟。 更何况,是秦二少救了他,不管他们之后是何种交易关系,他还是要有所感激。 还有一个原因宋翩很模糊。他总觉得,这位看起来倜傥不羁的公子哥,应该不会是个太坏的人。 至少……再坏也不会比今晚那些人坏吧? 宋翩本着相信自己直觉的心理,跟着秦二少走到餐边桌前,声音有些紧张地说:“二少……要不我来吧?” 秦二少本来已经拿起了水杯,眯着眼看向自觉跟过来的宋翩,忽然产生了坏心思。 他还是握着水杯,却对宋翩勾了勾手指。 宋翩不明所以,但走近了他。 秦二少俯下脸,嘴唇刻意靠近宋翩的耳朵,轻轻吹气。 “这么乖。” 宋翩抖了一下。 秦二少满意地勾起唇,把玻璃杯塞进他的手里。 “来吧宝贝儿。” 宋翩直接从脸红到了脖子,不疑有他,接过玻璃杯开始倒水。 别墅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因此水声在宽大的室内显得格外明显。 宋翩咽了咽口水,双手将玻璃杯送到秦二少面前。 “二、二少,您、您请喝水。” 秦二少审视着整个人都在发抖的宋翩,忽而一笑。 他没有立刻接过水,而是继续笑着说:“我记得,你应该不是个结巴吧?” 宋翩心里一紧,抿着嘴,摇头。 “不、不是的……” “我……我只是……” 只是有点紧张。他都抖成这样子了,秦二少不可能看不出来吧? 秦二少眼里的揶揄已经很明显了。 宋翩更急了:“其实我……” “喂我喝水。” 宋翩打住自证,抬头:“啊?” 秦二少冲他眨了眨眼睛,用下巴指向他手里的水杯。 “水。” “喂我。” 最近忙碌 眼睛做了手术,所以会不定时更。 十月快乐。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第五章 第6章 第六章 宋翩第一次感觉手都快不属于自己,端着玻璃杯,里面的水晃动得明显。 好不容易颤颤巍巍伸到秦二少面前,宋翩愣住了。 秦二少的嘴唇很性感,尤其是下唇,色泽偏粉而饱满,宋翩小心翼翼地握住杯子,生怕把秦二少那张完美的嘴唇磕着碰着。 于是他愣了又愣。 秦二少显然察觉到了他的犹豫,嘴唇动了动:“怎么不继续了?” 宋翩没有出声,只一双殷切切的清澈眸子将他望着,里面的无助一览而余。 秦二少微乎可微的叹了口气,忽然低下头,就着宋翩的手,脖颈忽而一仰起,宋翩就感觉玻璃杯被迫倾倒,随后,秦二少的口中已经含了一口水。 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熟悉的清檀味就扑面而来,紧接着,后腰被抵住,嘴唇也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封住。 宋翩惊呆了,一只手仍然保持着握紧杯子的姿势,另一只手则茫然地立在空中,大脑一片空白,已经忘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秦二少环着他的腰,嘴唇辗转着,趁宋翩根本来不及防备,于是毫不留情地撬开了他的唇,将他口中的空气掠夺得一干二净。 直到唇角被轻轻咬了一口,宋翩才回了一点神,跟二少四目相对,又赶紧闭上了眼。 好尴尬。 二少松开他,问:“学会了吗?” 宋翩忽然有点后悔,这么轻率地选择了跟随秦二少,但现在已经来不及再后悔了。 毕竟,他其实也知道秦二少的目的,还主动向他提出了请求,不是吗? 在变烂与变得更烂之间,他没有选择。今晚,终究是要违背他的意愿的。 宋翩这么一想,倒有种破罐子破破摔的理念,本来也是,在被那几个猥琐的中年男人潜规则吃暗亏与跟随服务秦二少之间,或许还是后者更能够接受一点。 宋翩很快接受了这个现实,对着二少点头:“会……会了。” 二少眯着眼,舔了舔唇角,像是在等待着他的表现。 宋翩这次没那么抖了,喝了一口玻璃杯中的水,勇敢地踮起脚,朝二少吻了过去。 二少没有动作,宋翩只能努力地贴着他的嘴唇打转,疑惑对方的嘴唇怎么不像自己刚才那样配合地张开。 一点也不配合。 宋翩用了点儿力气,二少的嘴唇还是纹丝不动,抬眼看去,眼底俨然藏了几分笑意。 居然是在故意捉弄他。 宋翩嘴中还含着水,没办法说话,只能试探性的伸出舌头,舔了舔二少的唇。 这么一舔,主动权瞬间颠倒过来,二少重新热烈地含住了他的嘴唇,双手也毫不停息,握住他的腰,将他抱在餐边桌坐下。 后腰某处被触碰,宋翩忍不住皱了皱眉。 二少察觉到了他神情的变化,却还是继续加深了这个吻。宋翩只能任由眼前的人亲吻着,脑袋发晕,身体也开始燥热起来,整个人飘飘然,像是在做梦一般。 就当今晚是一场梦吧。 上衣被掀开,二少的手落在他的后背,轻轻抚摸着。 宋翩后背一弓,打了一个寒颤。 手慢慢落到后腰,宋翩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你的脸很红。”二少忽然开口,手慢慢落在他的西装裤腰上。 “是……是吗?”宋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倒不是因为其他,纯粹是太紧张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做什么,虽然能猜到二少的意图,但好歹是第一次,还是和一个男人,到底是有些刺激的。 听室友苏峤说,和男人第一次的时候最痛了,也就后面才会慢慢享受,刚开始的时候真的痛得完全没有体验感。 不过宋翩又想到,痛就痛吧,是他为秦二少服务,难道还想着自己舒服不成?不舒服也是有道理的。 西装裤拉链被拉下,宋翩感觉浑身的气血都凝固了。 跟处刑没什么区别。 “第一次?”二少在明知故问。 宋翩这个反应基本是把答案写在了脸上。 他胡乱地“嗯”了一声,希望他的动作能够快一点,赶紧结束这个荒唐的互动。 但二少偏偏不如他意,故意摸着他最敏感的腰窝,靠近道:“你知不知道自己被下了药?” 宋翩眼尾发红,有些黏腻地“啊”了一下。 他是真的惊讶。 感觉自己也没什么反应啊。 二少指了指某处:“看,这就是症状。” 宋翩这时发现了,简直羞愤的想把头埋进地底。 这……这怎么还带调侃的。 于是宋翩更加羞愧地叫了一声“二少”。 秦二少不为所动,却慢慢褪下他的黑色西裤。 “会不会?”他问。 宋翩诚实地回答:“不……太擅长。” 二少是真的被他逗笑了:“这需要什么擅长?” 不过又反应过来:“确实,你们这行应该也有挺擅长的。” 宋翩当时顾不得消化这句话,理解为秦二少应该见识过比自己更擅长的同行。 那也应该看得出,他是一个差生中的差生吧? “不擅长也没关系。”二少自顾自地说,“看好了,我只教你一次。” 宋翩感觉被人扼住了什么要害,双腿曲起,后背紧绷,整个人跟案板上煮熟的虾米没有什么区别,就跟着二少晃啊晃。 很快,他打了一个哆嗦,往前一倒,摔进了二少的怀里。 二少张开手,很有安全感地搂住他,故意使坏地问:“怎么样,舒不舒服?” 宋翩头正好在二少怀里,脸甚至比刚才更红了。 没多久,二少又给他上了第二堂课。 ……救命。 这还只是个开始,待会儿该怎么给二少服务? 不过还好,差生就是差生,授课不多时暂且结束,二少拍拍他的背,长腿跨过堆在红木地板上的黑色西裤,径直将他抱进了一楼的某个房间。 “等我一会儿。” 说着,他扭头去打了个电话,然后很快又回来,盯着宋翩打量。 宋翩低下头,不自然地并了并修长纤细的腿。 他在想待会儿该做些什么。 是将二少教给他的东西立马学以致用吗? 二少应该是希望他这么做吧? 宋翩用力地咬着嘴唇,觉得可能是这样。 他努力的克服着自己内心的羞耻感,从床上起来,走到二少身边。 豁出去了。 宋翩伸出手,落在了二少窄腰处的皮带上,面带征求地看着二少。 二少似乎对他的行为有些惊讶,但又好奇他能做到什么地步,于是干脆放任,就那么配合的站在原地,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宋翩没法,只能按照原计划进行,听见弹扣发出清脆的一声“啪嗒”,二少的皮带已经落在了他的手中。 宋翩的手又开始抖,盯着略微有些夸张的某处,怎么也下不去手。 “算了。”秦二少忽然捏住他的手,不知道从哪儿扯了块浴巾,给他裹上。 “今天掌握理论就好,不用实践。” 宋翩愣住了,秦二少却真的只是将他裹起来,然后推到床上坐下。 “不用做其他的,陪我聊聊。” “你叫什么名字?” 宋翩此时浑身被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张绯红的脸,答:“宋……翩。” 秦二少插兜坐在他身边:“多少岁?” 宋翩说:“十九岁。” 秦二少:“哪里人?” 宋翩觉得秦二少像在查户口,但金主的问题只能照答:“苏南人。” “跟我妈同一个地方。” “现在在哪里读书?” 宋翩一一照答。二少问的都是些琐碎的皮毛问题,大概只是真的想了解一下,毕竟在建立肉.体上的亲密关系之前,他们居然是陌生人,多少是有些生疏的。 虽然了解了这些,宋翩依旧觉得他们不熟。他本来就对二少一无所知。 好在提问环节没有进行多久,二少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他很快起身,走出房间,再次回来已经是一分钟后,手里提着一个口袋。 “你刚喝了酒,又被下了药,晚一点再洗澡。” 二少打开口袋,从里面拿出一只药膏。 “后腰撞伤了,给你上点药。” 宋翩傻了:“上……药?” 他的手隔着浴巾掩住腰,这才反应过来,应该是在酒店的房间里的时候撞的。 二少是怎么发现的? 所以……他刚刚就是专门为了给他买药? 内心忽然生起一股很复杂的情绪。 “脱了吧。”二少命令道。 宋翩觉得过意不去:“不用了,要不我自己来吧?” “你自己看得到?”二少开玩笑,“该看的地方我也看过了,以后还要看的,现在这么害羞可不行。” 又接着按皮带,恐吓道:“最好趁我现在还没反悔,待会儿别哭着求我停。” 宋翩还真被那神情和语气唬住了,几乎立刻妥协,任由二少亲手给自己上药。 后腰一阵一阵颤栗,但都比不过二少这个行为给自己带来的震惊。 谁能想到,和金主的第一晚会是这个情形? 上完药,二少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看在你受了惊吓的份上,先休息一晚,下次,就不会这么轻松了。” 宋翩乖乖趴着,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宋翩很诚实地摇头。 他只知道别人都叫他“二少”,语气毕恭毕敬。 二少走过来,不客气地拍了拍他的屁股:“认清你的身份,讨好着我点儿。” 宋翩红着脸说知道了。 二少说:“秦知澜。” “床上床下,你都这么叫。” 第7章 第七章 床下叫秦知澜应该容易,床上怎么叫,宋翩还真有些生疏。 岂止是生疏,简直一窍不通。毕竟语气、情感、场景什么的……应该都挺重要。 好在秦知澜今晚真的没有难为他的意思,临时似乎又接到一通挺重要的电话,更没再停留,只叮嘱他早点休息便离开。 听到庭院里隐约的汽车声,宋翩长舒了一口气,紧攥着床单的手指逐渐松开,略微冰凉的体温开始回升。 “秦……知澜?” 宋翩尝试着把这个名字念顺口,却怎么也不自在,像烫嘴似的,于是小声念了几遍就赶紧红着脸闭嘴。 放弃挣扎,以后有的是时间练习。 他望向秦知澜留下的纸袋,除了药膏,里面还有一套真丝睡衣和贴身衣物,明显是他的尺寸。 其实从开始到现在,他和秦二少相识最多不超过四个小时,但对方所做的,显然超过了他对“金主”这个身份的传统认知。 那些权贵难道都不应该高高在上、养尊处优吗?只需满足自身**,大可不必考虑他人感受。 这样看来,秦知澜或许和这些人不一样,说不定能打败全国90%以上的金主。 宋翩也是瞎猜的,他没了解过国内的金主行情,只略微侥幸自己遇到一个“体恤”的好老板。 老板对他不赖,那么……他也会知恩图报,尝试做一个好员工的。 因为精神不济,身上又黏腻着,宋翩强撑着到浴室里冲了个澡,洗漱完出来,往床上一倒就闭上了眼。 这一天里发生了太多,还好结果……也并不是最坏。 - “小翩,过来。” 宋翩睁开眼,天台上,一道高挑纤细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白色礼裙与乌黑发丝随着风飞舞。 “小翩,跟我走吧。” 女人没有转身,虽然和他隔了一段距离,温柔的声音却清晰可闻。 “人间太苦了,留下你一人,我不放心。” 她忽然侧过脸,伸出右手邀请:“如果再给你一个机会,还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走?” 宋翩看不清女人的脸,也不知道她的用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却脚步踩空,整个人坠进一片灰暗的虚空。 他恐惧地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万丈深渊的失重感让他头皮发麻,慌乱中挣扎不停,直到终于抓住了什么。 “宋翩?”身旁传来不算陌生的男声。 宋翩疲乏地抬眼,视线有些模糊,只隐约看到一个轮廓。 全身的感官渐渐苏醒,右手传来的热度让人安稳。但很快,宋翩察觉了异常。 自己正牢牢地把别人的手抓在手里,且不知持续了多久。 宋翩尴尬地松开手,和注视着他的目光对视一眼,赶紧心虚躲开,接连眨了好几次眼。 “不、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是您。” 秦知澜挑了挑眉,没计较什么,只问:“感觉好些吗?” 宋翩先是疑惑,这才注意到所处的环境并不是昨晚的房间,看样子,是在病房里。 秦知澜望着宋翩湿红的眼眶,道:“你又发高烧了,先前一直在昏睡。” 他在公司开了一上午的会,下午又即将出差,却接到别墅里阿姨的电话,得知宋翩发烧昏迷的消息。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人已经送了医院,没必要亲自看一趟。但趁散会后的间隙,他还是赶了过来。 宋翩没注意到秦知澜的用词,感激之余,又有些窘迫。 “谢谢您,给您添麻烦了。” 刚到金主家就生病发烧,这也太不礼貌了。 秦二少不会认为他没有服务意识吧? 宋翩越想越愧疚,偷偷攥紧被子里的那一只手,本来想说“我一定会好好报答您的”,但又有些难以启齿,只好抬起眼,诚恳又笃定地将秦知澜望着。 助理进来催促,秦知澜看到人醒了也就不再多停留,起身睨向病床上的人,促狭地眯起眼笑:“那就养好身体再谢吧。” 两道身影离开,宋翩盯着刚刚走进来的那个相貌不凡的助理,感觉在某个场景见过。 ……是在哪里呢? - 黑色汽车从医院拐出,一路通畅无阻,朝机场方向疾驰。 “二少,其实您不用亲自到医院。”副驾的助理侧身对后座的男人道,“您行程匆忙,底下的人都会处理好的。” 秦知澜活动了下手腕,语气倒没有什么波澜:“刚养的人,第一天就生了病,还是走个流程。” 这点作为金主的担当,他还是有的。 多浪费的两小时路程,就那么轻描淡写地被他的流程覆盖过去。 助理不再多言,专心直视前方的机场。 飞机从空中掠过,一道云痕划过天际,宋翩打了个喷嚏,目光从窗外收回,却发现病房里又多了一个人。 来人是个约四五十岁的短发中年妇女,穿着一件素雅的连衣裙,眼尾弯弯,脸上挂着笑。 她走上前,把手中的保温饭盒放下,自我介绍道:“宋先生您好,我是秦少爷在城西别墅的住家阿姨,叫我刘姨就好。” “以后,就由我负责您在这栋别墅的生活起居。” 宋翩没想到还有专人照顾,觉得未免太过阵势,推辞道:“不用的刘姨……其实我一个人就好,不用照顾的。” 他几乎没过过被人照顾的生活。再说,也只是给秦二少服务的罢了,怎么能给阿姨增加负担。 刘姨看出他的想法,和声说:“您不必有负担。二少叮嘱过,您就是别墅的主人。” 宋翩更不知所措了。这样看来,刘姨……应该知道他的身份吧? 虽说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他和秦二少的关系,说好听点,叫交易合约,通俗点,那就是包.养,哪里来资格把自己当成别墅的主人? 刘姨看出宋翩的不自在,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伸手打开面前的保温盒:“您一上午没吃东西,我熬了些清淡的粥,备了些糕点和小菜,快吃点垫垫肚子。” “也不知道您的口味,回头想吃些什么,告诉刘姨。” 宋翩受宠若惊地道谢,在刘姨温柔的注视下,拿起了汤勺。 粥的温度刚好,爽口清甜,意外地好吃。 宋翩扬起脸,情不自禁地赞叹:“刘姨,您的厨艺真好!” 刘姨眼睛笑得更弯了:“宋先生喜欢就多吃点,等二少过几天回来,您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宋翩问:“二少……这几天不在吗?” 刘姨没多说,道:“您只管养好身体便是。” 此后几天,刘姨都到医院给他送饭,宋翩渐渐跟她熟络,还互相留了联系方式,直到他的身体终于痊愈。 本来也只是一个感冒,宋翩甚至都觉得没必要住院,但据说二少下了指令,必须要他在医院待到各项指标正常才能出院,于是在里面躺了几天,第一次感受到了无所事事的煎熬。 原来住院……是这样的感觉。 他在里面呆了几天就这样不自在,那……一直以来的她呢? 临近出院,宋翩又被医院安排了一次全身体检,尤其是在某些传染病方面。 他丝毫没忘记自己接下来的工作内容,大概猜到了这次全身体检的用意。 二少考虑得周到,谨慎点是没错。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宋翩出了院。出院的时候二少没再来,接他的是助理,也就是先前觉得面熟的那一位。 “宋先生您好,我是苏泠,二少的助理。” 宋翩点头:“苏先生您好。” 助理推辞:“宋先生言重,叫我名字就好。” 宋翩始终觉得以自己的身份,直呼其名有些不太礼貌,于是退而求其次,称姓氏加职务。 苏助理开的车是他没见过的一辆。宋翩坐上后座,听驾驶座的助理道:“二少安排我先送您回学校,之后您长住别墅,有重要的物品可以一并带过去。至于宿舍,我们已经联系学校,依然为您保留。” 宋翩有些惊讶:“以后就一直住在别墅里了吗?” 苏助理答道:“合同已经拟出来了,这是二少的要求。宋先生如有疑问,回去后可以与二少商榷。” 宋翩愣了一下,胡乱点头。没想到,自己第一个处理的交易合同,居然是这种类型。 车停在宿舍楼下,宋翩上楼,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的物品。东西不多,一个26寸行李箱就能装下。还有唯一的一套西装,之前那晚已经先一步入驻别墅。 离开之前,宋翩注意到那把放在角落的黑伞。 他一并拿起伞,关门之前,再一次环视这个收留过他的宿舍。 也不知道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有些决定一旦做了,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看他提着行李箱下来,宿管阿姨亲切跟他打招呼:“小宋,要出门啊?” 宋翩不知道怎么解释,不得已编造了个理由:“……对,为了拍戏方便,公司给我找了个住处。” “那好啊!”宿管由衷为他高兴,走过来帮他打开门,“我就知道,你的福气在后头呢!否极泰来,往后,都是青云路!” 宋翩滞了一秒,转而笑道:“谢谢李姐,等拍戏空了回来看您。” 宿管阿姨把他送出门口:“随时欢迎!下次,我们大明星可要带着签名回来!” 宋翩知道这只是一种虚妄但美好的祝福,跟了二少,以后就是一个随叫随到的服务人员,怎么还会有时间拍戏。 尽管心知肚明,他还是对李姐点头:“谢谢您,我会努力的。” 他挥了挥手,没再回头,行李交给等候的苏助理,连带的,还有那把黑伞。 苏助理接过黑伞放进后备箱,周到地为他打开后座车门。说来奇怪,宋翩竟然也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至少,他已经很努力地在克服这种“被服务”的不配得感。 这几天,他已经逐渐想清了。苏助理照顾他是出于自己的工作,刘姨照顾他是出于自己的工作,就连他,将来也会出于自己的工作服务二少。都是工作而已,去接受反而是一种配合。 汽车平稳行驶着,车内一片寂静,宋翩翻看着手中的名片,忽然问:“苏助理,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在那个极不顺心的淅沥雨夜,他狼狈地被车撞倒,却有人为他撑起了一片晴朗。 苏泠没有否认,泰然道:“这便是缘分。很荣幸能与您再见。” 宋翩捏着名片,上面虽写着苏泠的联系方式,却印有专属于秦氏集团的图案。 苏泠,秦氏总部集团,副总裁助理。 宋翩忍不住多问:“那晚……二少也在车上?” 苏泠道:“没有二少的授意,我无权中途下车。” 宋翩明白了他的意思。 原来……那个时候他就与秦知澜遇到过。算起来,对方居然帮了他两次。 宋翩再次坚定了决心。 他一定会好好报答二少的。 转眼竟然到了十二月,罪过……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第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