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猫女》 第1章 玩偶 高考结束了。 我来到学校的人工湖边,把那些一开始就没打算送出去的信封,埋在鹊桥下。 我站在摇曳的垂柳枝里,站了很久,直到橘黄的斑光开始晃着我的眼。 我后知后觉抬头,夕阳躲在柳叶后,红红的,我又想起那场大火。 火舌卷着旷野的风,一起成灰,编织了我这辈子都无法忘掉的梦。 我扭头就跑了,跑过一栋栋教学楼,跑出无人看守的校门,跑进人来人往中。 至此,我将高中时代无疾而终的暗恋,随着情书一起,深埋荏苒时光里。 * “姐,暑假这么长,真的不出来玩儿啊?” 我将电话搁在耳边,眯眼望了望门外碧蓝的天,问:“去哪儿?” 村子里停电了,我拿着蒲扇,躺在凉席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风,实在热得发蔫儿。 “哈尔滨。” 有点远,我正想拒绝,对面又说:“有同学说,好像在那儿看见文亦敛了。” 我一愣,第一反应是荒谬:“那位同学在讲恐怖故事么?” 大火过后,警方通过浴室里的血迹,早早就判定她遭了杀害,连她的尸体都没找着。时隔半年,这案子甚至一点进展都没有。 “……没有。反正听说好几个都看见她了。” 我没有说话,只觉得传这些话的人很无聊。如果她还活着,我不相信她会不来找我。 可是,都半年了。 “而且……哎,我还有个东西要帮她转交给你来着。” 文亦敛失踪那么久,她现在说文亦敛有东西要给我。 我不清楚来龙去脉,但是心里莫名焦躁,只回了一句:“什么。” “呃,这个……说来惭愧。这个是高二下学期我们参加集训的时候,她就要我帮忙递给你的,说是给你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我鼓励她继续往下说:“嗯。” “然后我给忘了。” “……”我憋着一口气,闭了闭眼睛,心中发堵。 我这时的确很生气,但比起生气,更多的是难言的遗憾和无尽难过。 那种被不告而别,而时时刻刻牵挂与期盼、最终全都落空的感觉,又堵在我的胸口。 一口火气不上不下,心脏像被人用力拧了一把。 对面急忙一连串儿地解释:“她是集训期间给我的!在那儿关了整整6个月,我人都要关疯了,自己生日都忘了过,哪还记得这事……”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远,直到听不见电话里的声音,闭上眼睛,心里默念,别说了,你别解释了。 已经这样了,解释什么的有用吗。 文亦敛…… 脑海中回忆起她的笑,想象着她把给我的生日礼物递到安珉一手上时的那场面,不禁内心起伏。 良久,见电话还没有挂,我咽了咽嗓子,轻声问:“东西在哪儿?” 安珉一反应了一会儿,急急忙忙道:“就在我旁边。” 我说:“那你给我送过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小心翼翼问:“姐,要不你来哈尔滨找我?” “你把东西带去哈尔滨做什么?” “……为了把你引过来。” ……天啊,我能不能打死她啊!我把手机往床上砸。 手机弹起来摔在墙上又反弹到我脚边,我僵持了一会,还是又把它捡了起来,打开app订当晚的飞机。 订好航班,我换了身衣服,又简单收拾了一点行李。 我妈见我要出门,关了嗡嗡作响的风扇,转头慌张问:“宝宝去哪?” “去哈尔滨。” 她知道安珉一前几天去了,就问我:“你是去找珉珉吗?” “嗯。” 我妈明显松了口气,笑着说:“玩的开心哦!”说着,拿过手机扒拉几下,给我转了几万块钱。 我站在门口,背对着我妈。“不是去玩,”我又补了句,“是找她算账去的。” 身后一片安静,我妈的笑应该僵在了脸上。 我就走了,心里无奈想笑。 自从那场大火过后,我妈和我爸整天提心吊胆,小心翼翼,生怕我一个冲动想不开。 我当然感觉到了。我虽怨他们,可他们生我养我那么爱我,我又怎么会舍得他们伤心难过。 我顶着正午的太阳步行离开村子,去了镇上打车到机场。带着耳机听着歌,一个人坐着发了很久的发呆,直到检票上飞机。 第二天中午下的飞机,安珉一来机场接的我。 她一看见我就跑了过来,身后还跟了一个人,但是我没有注意。 安珉一提着一只小袋子,袋子里是一个已经泛黄的红色礼盒。她充满歉意的将手提袋递给我,又接过我身边的行李。 我没有多看她一眼,白眼都懒得翻一个给她,只自顾自将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只扁扁的小兔子玩偶,它接触到空气之后迅速膨胀饱满,变得鼓鼓的,贴在背上的耳朵也支棱起来。 纯白的绒毛很蓬松,粉红色的鼻子嘴巴,那一小团圆圆的球尾巴也是粉色,眼睛是天蓝色的,很可爱。 然后它蹦出一条语音:“Happy birthday!赵小姐,18岁生日快乐!请到翔宇路407号寻找你真正的生日礼物吧~大门钥匙在小兔子的肚肚里~随时恭候赵小姐大、驾、光、临!” 语音生动活泼,俏皮可爱,还带着古灵精怪。 认出是她的声音那一刻,眼泪先一步涌出,我心里那磨磨蹭蹭许久才搭建起的脆弱防线,就这么水灵灵的塌了。 “这也算是她留给你的念想啦,里面还有她的语音呢……”安珉一慌忙地揽住我的肩膀,一边顺我的背一边安慰,“我们先在哈尔滨玩几天,给你调整一下心情,然后再一起回去,去翔宇路407。” 我哭的直抽,只是摇头。 我想现在就去。 然而安珉一说:“我来哈尔滨的时候,翔宇路那边好像搞拆迁,都围起来了,估计得过几天才解封……” “……”真想一拳把她抡飞。 “姐,姐!你只是运气不好罢了,别哭了别哭了——”见我泪水终于决堤,她慌张找纸巾,嘴里还在一边安慰,却是不自知的不断踩雷。 我真的运气不好,摊上这么个倒霉表妹。 突然手背一热,我感到这温度来自第三个人,就抹了眼睛去看。是安珉一她女朋友正踮着脚,拿一杯热牛奶贴在我手背上。 祁绍欢看着我,唇动了动,轻声说:“先回酒店,吃点热乎的东西再说吧。” 在表妹面前哭哭啼啼没什么,在外人面前还是有些丢脸。我没料到这俩一块儿来的,接过那杯牛奶,勉强笑着说谢谢。 安珉一是我表妹,和我同班。她高一的时候就和祁绍欢在一起了,那时祁绍欢高三。时间真快,如今她们都在一起三年了。 车上很暖和。前面祁绍欢和开车师傅小声聊着,安珉一就坐在我旁边,时不时催促我“你还不喝吗?凉了不好喝啦”,一路嘘寒问暖。 她这么殷勤,我盯着手里那杯牛奶,不禁怀疑里面是不是放了什么安神助眠的药,因为安珉一经常搞这样的小动作。 但我还是喝了也喝完了。 情绪经过一起一落,我现在很累很困。 合上眼睛,我甚至想,如果能这样永远的睡去就好了。 有人在讲话,声音像隔了棉花,离我很远。 “……喝完了?” “……嗯……我就知道她要生气难过的……还好包里随时备着…… …… 迷迷糊糊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上,头顶是漆黑的夜,旁边是泛着月光的湖面。 目之所及的,有一条条在夜空中飘拂的暗绿色的柳枝。 透过柳叶,我瞧见一处夜空微微泛着红光。 这是文亦敛她们集训结束回来的那晚,那晚我连夜赶去她家见了她一面。 这是梦,我意识到我在做梦。 当时我还没回到家,只听见一声不该属于这夜深人静的、微乎其微的声响,然后鬼使神差的半途转身,看了眼她家的方向,这才发现那边着了火。 我知道这是在梦里,可内心还是控制不住的咯噔一下,身体也不听使唤地朝那个方向猛冲。 深夜的楼层已经亮起许多户人家,楼道的声控灯几乎全开了。 我绕过月亮湖跑进那幢居民楼里,一口气跑到13楼。 那时12楼的俩住户正停在12楼楼梯口,手里拿着电话朝楼梯口上方望。 “水……有水吗!?” “有有有、屋里,屋里有!” 我在12楼把身上淋湿,赶忙几步跑到13楼,从口袋里摸出她家的备用钥匙,开了门。 登时一团黑烟卷着灰尘就扑面而来,我呛了几口,捂着口鼻,眼睛一眯就冲进她家里。 我在滚滚浓烟中大喊她的名字,只有轻微的火烧的“噼啪”声在回应我。 灼热的空气很快蒸干我皮肤表面的水,连带我的衣服和我的皮肉一起炙烤,发黑的烟气熏得我眼睛又酸又刺痛,眼泪直流。吸进肺里的灰尘让我不断咳嗽,咳到干呕。 凭着记忆,我弯着腰找过了卧室,才在浴室的浴缸里找到泡在水中的她。 我开始觉得怪异,不过那是一瞬间,我当时顾不上这么多,只急着小心地去捞她。 “文亦敛?”我喊她。 砰—— 身后的门突然关上,隔绝了外面渗人的红光。 梦外的我反应过来了不对劲,可我阻止不了也控制不了梦里的“我”。 我往后看了一眼,又转回来,手伸入水里先把她的胳膊抬出来。 文亦敛的头发和裙摆浮在水面,她低着头,发丝遮盖住她的脸,毫无生气。 她的身体一离开水面,浴缸的水就开始汩汩泛红。 我把她背在身上,起身去开浴室的门,却怎么也拧不开。 像从外面反锁了一样。 而烟雾却依然毫无阻拦的闯进浴室内,我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注视,尽管在这滚烫火海中,我也后背直冒冷汗。 我扭过头去看,身后什么都没有,只见浴室的水已经变得像血一样红。 我荒唐的以为是反射的火光,不在意地一边咳嗽一边继续按动门把手。 刹那间,那种注视越靠越近,我猛地回头,那种注视便消失了。 这时有东西蹭到了我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我一看,是文亦敛的一只手垂了下来。 而那种注视感又来了,直逼我的后颈。 我终于察觉到怪异之处,回过头来,视线缓缓上移—— 开文大吉![猫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玩偶 第2章 入学 我惊醒了。 入目的是一对泛着红光的血色纹路“瞳孔”,正在与我对视。 我心跳仿佛一瞬间停住,随即反应过来,叫喊声吞回肚子里。 一对小型摄像头罢了。 拖安珉一的福,安珉一周围的人对这些稀奇古怪的小东西已经见怪不怪了,这兴许又是安珉一给文亦敛的。 我茫然片刻,坐起身,凭感觉在床头摸索到台灯开关,一按,眼前才清明起来。 这应该是安珉一她们所在的酒店,那对小型摄像头就嵌在小兔子玩偶的眼睛里。 摄像头的另一端会是谁? 是文亦敛,还是安珉一?会不会是别的什么人? 我把小兔子玩偶对着自己,很久,忍不住抿了抿嘴。 文亦敛…… 你知不知道,我又梦到你了。 “我好想你啊。”说着我又想笑,“你应该……听不见我了吧。” 曾经她问我,我的梦里有没有她,我坦诚说,没有,她好几天没理我。 后来一段时间她又问我,我的梦里真的没有她吗?我撒谎说,没有,她就生气了好久。 再后来,她最后一次问我这个问题,我沉默着没说话,她也只是静静看着我,然后岔开了这个话题。 温馨的小块暖黄色光线中,小兔子玩偶的蓝色眼睛在周围绒毛的遮挡下,漆黑一片。 我看着天花板眨了眨眼睛,然后伸手去摸我的手机。 刚好有人打了电话过来,我翻开枕头,手机上面来电显示:安珉一。 我接了起来。 “喂?赵揽彬。” 传来的是祁绍欢的声音,我应了一声。 “睡一下午饿不饿,想不想吃点儿什么?” 我掀了被子下床,说:“想吃点辣的。” “好的,我们马上就回来了。”祁绍欢和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又叮嘱道,“床上待着哦,晚上还是很凉的,不要乱跑。” “好。”我应了一声,但她说了什么我其实没听进去。 挂了电话,我发了会呆,拿上玩偶,穿上外套穿上鞋子就出了门。 现在是晚上八点多,中心大街上灯火璀璨,冰雕在灯光映照下五彩斑斓,烤红肠与马迭尔冰棍的香气交织。 我停在路边,看着这片斑驳陆离的夜色,脑中冷不丁冒出那句话: 有同学说,好像在那儿看见文亦敛了…… 都怪安珉一。本来只要不去想,就什么也想不起来。现在无论想不想文亦敛,这个人都死死的占据着我的脑海,抽不掉,甩不开。 我怀里抱着那只小兔子玩偶,一阵阵的发起了呆。 * 那年九月初,早上五点。 家里楼下没开灯,环境有些昏暗。 “一女子收养多只野猫,并以生肉喂食……” “……警方怀疑,她或许是野猫杀人事件的一个重要突破口……” “……该女子的身影曾多次出现在各地废墟……警方搜查不到该女子的身份和家庭住址……” 今早的异事新闻接近尾声,我拿起遥控器又播起另一条几年前的关于这个猫女的新闻报道。 “……当地居民将其称为猫女……” “…… 野猫吃掉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或多或少都参与过虐猫活动……” “……有人称,猫女只惩治那些虐猫的人……” 画面上,一只探险小队勇闯百年废楼,乌漆嘛黑中,有人无意间拍到一个蹲在地上的白色身影,地面围了许多只野猫。 镜头晃了一下,只一瞬间,那人影便消失了。 猫女…… 我正在津津有味地看着,突然眼前冒出一张笑容诡异的猫脸老太太的脸,我猛的一个激灵,摔下沙发。 “我敲!” 妈妈乐得不行,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一边捧腹笑着一边取下面具:“胆子这么小还敢不开灯看鬼片儿!” 我惊魂未定地爬起来,把新闻暂停了,反驳她:“胆子再大也会被吓一跳的好吗!” “这气氛拉满啦,不吓一下怎么行呀。”妈妈把客厅灯打开,回头看了眼电视屏幕,“在看什么,猫女吃人?” “……吃人的是猫,不是那个猫女。”我伸手拿起桌上最后一片吐司,咬了一口压压惊。 “哪家的记者,好能编呀……”妈妈不可思议嘀咕了一句,“还吃人。” “……” 她笑了笑,切入正题:“宝宝,你表妹转来你们学校了哦。” 我应了一声。 “你爸特地把你们安在一块儿啦,你多照应点她。” “?”我愣了一下,没记错的话,她不是初三就已经提前进入高中学习了吗,“难道不是她照应我啊?” 妈妈摇摇头:“珉珉和这里的娃娃合不来,一直很内向的,我蛮担心。如果她被欺负了,你可要替她出头啊。” 我映象里就小时候和表妹见过几次,长什么样早就忘了。 但我对她没什么好感,倒不是因为她本人,而是因为她过于优秀,导致那些远的不能再远跟我家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总在我面前拿我跟她做比较。 比得我一无是处,我又不好反驳。 “……”我喝了口牛奶,故意很敷衍地回答她,“我尽量。” “好嘟!”妈妈小跑过来一把拥住我,蹭了蹭,“那宝宝就快去上学吧!” 然后没等我吃完早餐,提了我的书包就把我往门口推,还笑嘻嘻说:“宝宝拜拜!” “……” 正式上课之前,我要先去拿我的走读证。 找到学校财务部这会儿是上课时间,财务部主任奇怪的看了我一眼,问我是谁:“你哪个班的,叫什么?” 我答:“高一新生,赵揽彬。” 我忘了我是几班的了,只好先报了名字。而他立马尴尬笑起来,打量我几眼就去找我的走读证:“哦哦,小赵啊。我找找。” 听这话,我爸应该没少在这位主任面前提我。 我爸很年轻,三十多岁,和年轻老师们可以打成一片,他又是校董会主席,和年纪大的教师们也往来密切。 我靠在墙上,打量着这间财务室。 桌子上有一打走读申请表,旁边有张申请表被单独拎出来。 我稍微歪过身子去看了眼被拎出来的那张。 有些想笑。 这位姓文的同学的走读理由是:无父无母,家中有个上幼儿园的弟弟需要照顾。 感觉很胡编乱造的理由,但是被特批通过了的话,那这理由就不是假的。 我的走读证不用填表申请,我爸直接给我办好的。 “喏,你的。”财务部主任走过来。 我接过走读证瞟了一眼,面带微笑道了声谢。 “还有,校服,”主任说,“在校期间只能穿校服啊。” “嗯,好。”我又接过校服。 他点点头,示意我可以走了。我不紧不慢出了财务室后没有直接去教室,而是调转方向,脚步加快往家里赶。 我心中很震惊,也很疑惑,为什么走读证上标明我的班级,是高一B班。 高中部的清北班,也就是火箭班,一共有三个,A班B班C班。AB班是理科班,C班是文科班。这三个班级的学生都是初三就保送进来的,比普通初三提前一学期进入高中。 给我一吊车尾的塞B班去了? 回到家,刚一上楼,就看见客厅满地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行李箱,我的衣服和用品堆在沙发上。 我一时语塞:“你在干嘛?” 我妈猛地抬头,闪着泪光的大眼睛瞪着我:“宝宝怎么又回来了?” 我拿出走读证晃了晃。 妈妈吓了一跳:“宝宝居然是走读生?!” “是啊。”我无奈叹了口气,走过去给她擦了擦眼角,“所以快把我的东西都归位呀,赵女士。” 她不动,看着我:“安知年说宝宝高中住宿。” 她正儿八经喊我爸的名字时,就说明她生我爸的气了。 我猜到我爸肯定又给她瞎说了些什么,加上我也生我爸的气,他把我塞进了B班,我就煽风点火了一把。 “他是不是还说你没给我收拾住宿行李,一点都不关心我?” “对。” 我就说她怎么泪眼汪汪的,原来是被质疑了。 她是一个很爱自己孩子的家长,怎么会容忍别人质疑自己对孩子的爱。 她气呼呼地走到客厅中间,将行李箱一个个猛的掀开,然后把里面已经收拾好的物品又转移出来。 行李箱盖砸到地上,砰砰砰的,很响,我爸闻声赶来,气儿都没喘一下,喊道:“津言?!”冲到楼梯口,猛然见这样一个画面,他扭头看我,眼神带着询问。 我把前因后果挑着捡着说了一些,我爸听了乐不可支,笑着喊我妈一声儿“老婆~”。 我妈头也没回:“你走!” 我爸走过去从背后搂住我妈的腰,低下头就跟她接吻,还一边亲一边黏黏糊糊的道歉:“那就我来收拾嘛,不生气了啊。” 我转身就下楼了。真受不了这两个大人!整天腻腻歪歪,随地大小吻。 现在不方便问被塞进B班的事,我只好等着晚上回来再问。 我在楼下卧室换上校服。 九月份的天气还很闷热,校服短袖的布料是棉的,有点厚,穿在身上不怎么舒服。夏季校裤薄薄一层,深蓝色深到发黑,什么花纹也没有,怎么看怎么像秋裤,贴在腿上时有一种毛毛的感觉,也不好受。 远远一看就是颜色很暗的白色短袖搭配黑色长裤,整体来看其实还不错。我挎上只装了几支笔的书包,又去了学校。 B班就在高一教学楼一楼,很好找,这会儿一个女老师正在讲台上讲课。 我打了声报告,她没反应过来,看着我。 我解释说:“我前几天没来上学。” 她“噢”了几声,对着座位表上的名字念:“赵揽彬?” “嗯。”我点头。 她指了下教室中间最后一排,说:“你坐那里。” 我就往最后一排走,同时和我的同桌对上视线。我没注意到周围的动静,因为注意力都在我同桌身上,我同桌长得很漂亮,很英气。 双眼皮!好冷淡的眼睛!这鼻子长得有点东西啊!唇真薄! 她看见我来了,对着我漫不经心笑了一下,然后手指继续卷着发尾玩儿。 我要是个男的,现在说不定就心动了。 可惜我不是。我在她身旁坐下。 余光里她好像一直在盯着我看。也许玩了两个多月,现在开学了,我心情多少有些亢奋,说起话来就很没边界,嘴巴控住不住的有点欠。 于是我一边整理桌洞里的那两沓新书,一边往她那凑了一下,小声问:“哎,你用的哪款双眼皮贴啊?” 她一愣。 我抬头看了一眼黑板,拿出了数学课本和一只黑笔又悄声问:“你鼻子是不是打高光啦?” 她一脸的不可置信,半晌,终于忍不住问了:“你有病啊?找事是吗?” 第3章 眼瞎 我凑近了盯着她的脸看。这眼皮不像假的……鼻子好像也没化妆。 她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 “抱歉抱歉……”我笑着去看黑板。我这会太没礼貌了,平时不这样的。 还是太亢奋了。 同桌象征性的呵呵几声,说:“没事。” 亢奋了没一会我就有些昏昏欲睡。还好灵魂还没出窍就听见了解放的下课铃声,我胳膊一摊马上就要原地阵亡时,突然听见有人喊我名字。 一回头,后门门框扒着一个个子矮矮的短发年轻女老师。这位应该就是B班的班主任,她朝我招了招手:“过来一下。” 办公室里,老师一边拉椅子一边开头:“一开始看名字我还以为是个男生呢。” 我笑笑。 “我姓向,方向的向。”她也给我拉了把凳子过来,让我坐。可能因为我太高了,仰着头跟我说话不舒服。 我坐下,她问我:“为什么开学一星期了才来呀?” 我沉默着正在组织语言,她又说:“给你们家打电话,打了好几次,昨天才接通。” 中考完我就被爸爸妈妈拖去云南度假了,给他们当了两个月的摄影师,开学了也舍不得放我回来。 沉浸式体验二人世界,根本就把我忘了,又怎会把我开学这件事记着。 直到我爸终于心血来潮,接通了一个打了十几遍的电话号码:“喂?” 他才知道已经开学几天了,磨磨蹭蹭这才连夜把我送回来,我都没休息好。 但这事儿我不能和向老师说。 我爸是校董,他也好面子,回来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别把他供出来。让我可以这样跟老师说,说我暑假被车撞了,昨天刚出院,今天就来学校了。 这是亲爸。 但没办法。 唉,这男人给我的好处实在太多了,我还是勉强守护一下他那几近于无的面子吧…… 组织好语言,于是我轻声跟向老师说:“暑假我爸被车撞了,昨天刚出院,出院了才重新补办的电话卡。一切差不多了,我今天才来上的学。” 我后面声音很小,听着好像有些哽咽,向老师就沉默了,半晌,小心翼翼道:“那你爸现在还好吗?” 我说:“好多啦。” “那就好……你是走读生吧?” “嗯。” “好好听爸妈的话,也别把自己累到啦。” 我强笑着点头:“好。” 于是气氛安静一会,话题拉到正轨。“那现在来谈谈现阶段需要考虑的事吧……我看过你的中考成绩,嗯……B班又是火箭班……”向老师说的很艰难,一段话含糊了不少内容,但我明白她的意思。 我中考成绩差,底子不好,想要跟上火箭班的进度很难,又加上火箭班已经领先平行班快两学期的内容,向老师的话一言概之,就是“你来B班就是找虐的”。 我低着脑袋,配合着“嗯”几声,点几下头。 “我们是走班制,你这个情况估计也是关系蛮硬……听说你爸爸是校董哦?” “可以先试着追赶一下进度,赶上了万事大吉。要实在不行的话我建议你和家人沟通一下,给你换个班。一待待三年的话,各方面还是有一定影响的。” “比如差距太大容易自卑,不被同班同学接纳一系列的……毕竟他们已经待一起半年了,你是刚加进来的。” “就看你情况,好吧?”向老师说,“学习上面有困难及时请教同学和老师,B班每个学生都很厉害,给你解答多半是没问题的。” “有事也能随时来办公室找老师,虽然上面跟我们打了声招呼……但这也是我们职责所在。” “……” ……balabalabala。 “好了好了,今天就聊这么多,你回去吧。” “……谢谢老师。” “哦对了,要用到的教材我让人提前给你放桌洞里了哈。” “好。” 一出了办公室,我呼了一口气,困意消散无踪。 老实说,我享受这样特殊的待遇,但我又不甘心总这样活在我爸的羽翼下。 就像现在。我不用有多优秀,就可以进到别人梦寐以求的火箭班,甚至可以凭着关系一待待三年。但是整个班的人独我一个渣渣,人际关系上我不一定就能自己处理好,学习上也和人家差八百条街,每天顶着巨大压力待在这里,想想也是一种折磨。 老师说的没错,先试试追赶一下吧,追不上再考虑换班。 来到教室门口时已经上课了。我不习惯行走在这么多人的目光下,即使可能没人看我,但我也不喜欢。 我犹豫了一下,转头去了厕所,想着玩会手机,下课了再回去。 厕所门口,帘子一掀开,迎面和一个人撞上。 对方低头看着手机没看路,而我也没想到上课会有人从厕所出来,脑子里想着事情一时半会也没注意看。 我捂着鼻子先道了声“抱歉”,同时对方也爆了一句粗:“我艹,你没长眼?” 我:“。” 她满脸写着“莫挨老子,傻逼”,举止间透着毫不掩饰的烦躁,看我一眼,一边愤愤把手机往兜里一揣,一边撞开我的肩就来到洗手台前。 我敲。 我心里也升起浓郁的不爽,停住步子转身,看着镜子中的她说:“你长了眼也瞎。” 她洗手的动作一顿,呼了口粗重的气,把手上的水一甩,通过镜子盯住我,语气反而平静了:“你几班的。” “B班。”我想了想,不禁失笑,“你要找人来弄我吗?” “就你?我还专门找人弄你?”她皱起眉,嫌弃地笑两声,“你配吗?”说完擦了擦手,很嚣张的把纸巾往篓子里一砸,转身打量我:“B班的是吧。” “……”我真的不擅长跟人对喷。 “老子A班,”她没个正型地靠过来,流里流气地搭了一把我的肩,“等着吧,B班没长眼睛的玩意儿。” 我一心徘徊在动手与不动手之间,她说的什么没太听进去。她这么个态度,搞得我心里一团火,我嘴上对不过,可又实在做不出先出手打人的事儿。 最后我所能做的,就是克制着力道拍开她的手,然后一脸黑线地掀开帘子钻进厕所,这人很大声的冷笑一声,倒也没追上来。 我内心是希望她追上来挑事的,最好她先动手打我,我就可以有理有据的跟她打一架。 现在气也没出架也没打,我心情不怎么好。我开始捣鼓最近新下的一款大型推塔游戏,想着发泄一下,玩了一局突然发现,我刚才心情其实挺好的。 想砸手机。 我发誓以后要挣很多的钱买很多台手机,心情不爽随时砸一个。 叹了口气,我认命的把手机揣兜里,刚才一些不愉快的事就抛诸脑后。 掐着下课铃声回了班,刚走过C班前门,B班后门就涌出来一群拿着羽毛球篮球乒乓球的人。 人群里有一些人看了我一眼,眼里带笑,目光里都是打量,然后又转头和同伴说话去了。 前面A班的门口也涌出来一伙人,两个班的人很快混到了一起,但是各走各的,互不干涉。 “你快去占位置,我上个厕所就来!” “哎,今天的球赛有哪些人上?” “帮我带瓶冰水,我要热身去了!” “我们今天到哪里待着?” “你今天打篮球,羽毛球拍子借我一下呗?” 这节课应该是体育课。等门口的一窝人流走后我才进去,这会班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只有教室中间最后排围了五六个人,坐在一起各自看着书。 见我回来了,同桌看我一眼,合上书本。 从书的大小和封面的颜色来看,应该是课外书。 其他几人也接二连三跟着把书关上,然后起身,其中一个男生转身对我说:“这节体育课,要到操场集合的。” 他脚好像受了伤,包扎了起来。 我一边说“好的,马上来”,一边往座位上走,一个女生刚从我位子上起身,朝我不好意思地笑笑。 她们有的拿了书,有的没拿书,准备出去了。 我想等她们走了之后把手机放回书包,但同桌好像没要走的意思,就这么坐着。 我还不清楚这B班的水深不深,不知道他们对于带手机进校园的态度怎样,就不敢贸然当着他们的面把手机亮出来。 毕竟人家是火箭班,说不定看不起我们这些违纪带手机的差生。 一个女生立在门口,疑惑道:“咦,安珉一还不走吗?” 捕捉到敏感字眼,神经突突的跳了几下。 安珉一? 我偏头看她。 安珉一居然在低头看手机。她摇了摇头说:“你们先走,我等会。”然后手指在屏幕上扒拉几下,点开一条语音。 “珉珉呀,见到姐姐了没呀?” “向老师说特意把你们安排到一块坐啦?” 我靠,我妈的声音。 我盯着安珉一看。原来她就是传说中的表妹啊。 教室安静了一瞬,安珉一又看我一眼,手指飞快在屏幕上点着。 “……” 她回消息的功夫,我听见身后有女生小声嘀咕:“这是她姐姐呀?我说怎么突然就把我和安珉一分开了呢。” 听起来还很不满,很委屈。我内心忍不住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我同桌就是安珉一。 而且赵女士不是说她内向吗,反正……我真没看出来,一见面她还骂我有病。 人家都光明正大掏出手机了,我也没藏着掖着,划开微信,上面有一条好友申请。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赵女士:宝宝,我把你推给珉珉啦。 我发了个“收到”的表情,然后点开好友申请。微信昵称叫“尚安”,申请留言就是简单的“我是安珉一”。 我点了“同意”把手机息屏往书包一塞,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就起身,等安珉一回复完消息。 我怕集合找不到班级队伍,打算跟她们一起。 安珉一低着头也站起来,最后打了几个字点击发送,然后捞起一旁的外套搭在手臂上跟在我旁边,手机就放进外套口袋里。 我是想等她们先走,我跟在后面,奈何我不动她就也不动,而后门口的那几个人好像非要等安珉一一块儿走。我就先出去,路过她们时,余光里那几个女生还瞅着我的脸看。 我不自在地别过脸,走远一些站着,安珉一紧紧跟着我。 我看她一眼,感觉她有话说,就没急着走。 她挠了挠头发,踌躇着开口:“你会打篮球吗?” 我:……? 我以为你要说什么呢! 我张了张嘴,回答:“会。”见安珉一一喜,我也不谦虚:“而且打的很好。” 她明显愣了一下,可能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又问:“我们等下和A班有场球赛要打,但是主攻脚扭了上不了场,你能替一下吗?” 我有些疑惑:“你们之前没有替补?” “有,但是A班有个打法很变态的女的这次要上场,他怕对不过就不肯来,”她比了比我俩的身高说,“那个女的和我们两个一样高,我想着说找一个跟她身高差不多的女生上。” 我爸很高,一米九几,我妈也不矮,一米七出头,所以我净身高是179。 “不至于吧,”我失笑,“只管身高啊?” “排面啊!”安珉一一笑,“球技再说吧,要求不用太高。” 那个扭了脚的主攻男生凑过来接了一句:“你是不知道A班那个文什么的玩意儿,路子有多野。” * 到了场上,看A班的人热了场身,我才知道A班那个文什么的玩意儿,就是前面厕所门口碰见的那个盲人。 第4章 球赛 代理服务器连接失败,请更换代理。 代理一代理二代理三代理四代理五 千面猫女来源更新 文学城 第4章 球赛 由于版权问题不能显示:请下载看书神,继续阅读 最新章节在APP内更新,下载免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