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美人师姐后》 第1章 延至十日 “法云师太,那人来了。” 距离门外小尼姑的声音落下时,已经过去了很久,殿内诵经声仍旧没有停下来。 小尼姑急得捏紧了手,轻轻地敲了敲门,但屋内声音起起伏伏,并无回应。 过了很久,经文已至尾声,殿门终于被人从内开启,身着灰色衣袍的几位师姐师太如流水般从殿内有序离开。 小弟子壮着胆子再一步靠近,却在上前时闻到了令她仰慕畏惧的味道。 “法云师太!”,小尼姑快速行了个礼。 对面的女人同样也是一身最为简单的灰色衣袍,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指尖虚握着一串紫檀木戒珠,听到对方的一番话后默默点头,接着道:“嗯,此事我已知晓,你先去忙吧。” 小弟子想出声提醒这次的人脾性和以往的不一样,但又想到不管是什么人,来到了这里都得规规矩矩的,便也犹豫着离开:“是……” “你又在找人通风报信?”,花清歌将人拦在门边,质疑道。 小尼姑被吓得不行,一个劲摇头:“没有,只是这是我们妙音庵的规矩,小主你是知道的,哪怕是皇后娘娘来了也得守这里的规矩。” 花清歌想了想,还是放了她。 一挪开,人就跑远了。 妙音庵传承自碧霞元君一脉,相传碧霞元君飞升后时常关注人间的动向,三百年前九州混乱,民不聊生,百姓食不果腹,甚至易子相食,碧霞元君不忍,遂引以天象助花家登上皇位。 花家登上皇位后也没有让天下人失望,世世代代励精图治,将天下治理得井井有条,凿山开路、引水通渠,如今百年时间已过,整个大渊富饶和谐。 为了铭记碧霞元君为大渊做出的贡献,每逢祭祀大典,都会一并祭祀碧霞元君。 不仅如此,大渊自开国起,世代皇后亦或是太子妃,每年都需抽出七日亲临妙音庵焚香祈福,以表诚意。 而今妙音庵已经历十八代掌门师太,天底下有不少的人都在暗地里传这法云师太是碧霞元君现身人世,亲自定下的第十八代掌门师太。 起初人们还以为这是谣言,但钦天监接连两卦,都遭天雷警示,翌日突发恶疾而去。 花家皇族连忙叫停,下令封锁消息,任何人不得在私自卜卦这法云师太,对待妙音庵的态度也愈加恭敬,从先前的皇后与太子妃的每年七日焚香祈福变成了皇族所有的宗室女每年焚香七日。 不过花家皇族先前暗自卜卦的态度似乎惹怒了碧霞元君,今年一整年,花家皇族无所出,原本的宗室子/女也遭到殃及,接二连三的出事。 花清歌对这些事情早有耳闻,故事一传十,十传百,每个人的话风都不一样,她自然是不相信的。 事情总要自己亲眼看到了才好。 自从上次之后,花清歌被妙音庵的莫尘师太押在了念经堂里,时间已经过了六日,每日都是她独自面对着这些不同的经文,不过花清歌与其他宗室子女不同,她是认得这些经文的。 即便如此,她颇有怨言道:“碧霞娘娘若是真的存在的话,一定不希望有人被强迫呆在这里诵经。” “小主实在躁动,元君生性和善,若小主执意如此,怕是会惹恼了元君。”,莫尘师太突然从另一侧走了过来,摇头道。 花清歌看了她一眼,反正自己今夜过后就走了,还怕她不成? 这些话吓唬小孩还差不多。 即便心里腹诽,花清歌仍端正了姿态,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妙音庵的权力可大着呢,上奏皇帝下批官员,要是被她们一折子递了过去,自己少不得有麻烦缠身。 即便如此,莫尘师太仍旧传来一个惊天噩耗:“小主这几日欺负妙音庵弟子一事我已上请法云师太,由她出面,将小主焚香七日更为十日。” “那哪能是欺负,我不过问了她些话。”,花清歌心生不满,但还是咽下了后面的话,生怕对方做出什么威胁自己的事情。 十日就十日,真是麻烦。 花清歌所在的第八日恰好是月之初始,是整个尼姑庵齐声诵经的日子。 这种事情以往都是由莫尘师太主持,但今日听声音好像不太一样。 花清歌睡眼朦胧地跟着外门小弟子们跪在碧霞殿殿外,听着殿内婉转的起经声。 这位又是谁呢? 声音真好听。 花清歌想着,跟着众人念经时也心不在焉,眼珠子骨碌碌地乱转。 这段《碧霞元君护国庇民普济保生妙经》篇幅极长,一念就是一个时辰,花清歌开始时还能跟上队伍,时间一长,她就开始口干舌燥,混在诵经的人里浑水摸鱼。 昨晚她被那‘延至十日’气得睡不着觉,今日起床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就匆匆赶来,如今又渴又困,只想着等会念经结束找个由头休息一会儿。 碧霞殿殿门缓缓开启,檀香自殿内传进花清歌的鼻子里,连忙坐直了身体低下头。 为首的人脚步缓慢从容,但花清歌总觉得那人在自己面前停顿了一下。 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多虑了,今日是尼姑庵上上下下齐声念经的日子,总不会有人发现自己混在其中不专心才对。 待跪在自己前方的人离开,花清歌也随着大部队进了妙音庵的斋所。 妙音庵享天下人以及皇家的供奉,但庵内并不似佛寺般奢华,更以清素简朴为主。 花清歌早早地吃上了饭,见到那日被自己欺负的小弟子时还朝着她招了招手,示意过来。 小弟子并不记仇,也无甚防备,端着饭就到了她面前坐下。 庵内清戒,一律吃的素食,花清歌一向吃不惯,简单吃了几口,索性放下筷子。 抬起头她见到对面的小弟子正闭着眼,念诵斋前经文。 即便经文短暂,但对于花清歌来说也实在麻烦。 所以她趁着众人都在闭眼念经时就吃上了饭。 整个斋内静悄悄的,吃饭时也不例外。 花清歌只好放低声音,小声问对面的人:“今日起经的又是哪位师姐或者师太啊?” 此话一出,不仅是对面的小弟子抬头看她,就连临近的几位弟子也纷纷朝她投来目光。 花清歌尴尬一笑,也不再问。 这个不能做那个不能做,如今话也不能说,花清歌真是受够了。 她趁着午休爬上了床,刚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就听到了门外莫尘师太来敲她的门。 花清歌不想区应付这些,毕竟她自己也困得不行。 于是干脆蒙上被子,混着门外的敲门声进入梦乡。 “将门打开。”,莫尘师太对着左右道。 这妙音庵中有的不仅是整日诵经的普通女子,更有不少皈依的江湖人士。 仅仅几息时间,房门就被人从外粗暴开启。 花清歌眯着眼从被子往外看去,只见莫尘师太已经走到了她的床边,公事公办道。 “为避免小主再去打扰庵中弟子。” “小主今后三日将在清心殿的念经堂度过,当下便可收拾过去。” 第2章 念经堂 “清心殿,那应该就是这里了。”,花清歌向前一步,抬头看了一眼上方的牌匾。 念经堂......念经堂,花清歌怎么都找不到这个地方。 清心殿由三百年前大渊建国时与皇城一同建造的,规模十分大,光是绕了一圈就费了她不少的功夫。 继续围绕着院子转了一圈,花清歌最后找了个有人的殿宇。 一只脚向前伸,另一只脚还没有迈入门槛,就听到那跪在蒲团上的人念完最后一句经,正低头收拾着前方的经卷,卷名刚好是今天早晨念得那篇《碧霞元君护国庇民普济保生妙经》。 “你要找的地方并不在此,往西方走去百米,抬头就能见到念经堂。” “哦,好。”,花清歌感谢她给自己指了路,看她一个人搬不动面前成堆的经文,好心上前从她手中接过。 花清歌热情道:“我来帮你。” “不必。”,那人避开她的手,毫不留情地拒绝。 倒显得自己上赶着想帮她似的,花清歌嘴里嘟囔着离开了。 路走到一半,花清歌突然想起来那人的声音有多么熟悉。 这不正是今日早晨念经的那位师姐或是师太吗? 由于对方低着头,花清歌并没有看清她的长相,不过看身形和那双收拾经文的手,想必是极其年轻的。 莫尘师太已近四十,若这位也是师太,也该有三十好几了吧,要不然怎么都说不过去。 花家皇族等于这妙音庵三个字十分避讳,更别说这妙音庵中的一众成员的身份年龄了。 念经堂里存放着几本常用的经文,花清歌从蒲团上起身,将经文随意翻了翻,视线触及前方的碧霞元君铜像,花清歌心虚地将经文摆正,又随意拿了左手的一卷回到蒲团上轻轻翻阅着。 这本经文花清歌第一次见,名叫《碧霞元君弘德真经》,仔细闻时还有那皇家贡品龙墨香味。 难不成是新抄录的? 贡品龙墨十分稀少,大头都被送到了妙音庵这里,前几年开始只划了一半的龙墨过来,但今年遭天雷警示,不仅是今年新供,陛下将私库的龙墨都送了过来,以至于花清歌练字时都只能用那次品松墨。 经文的字体清秀,还有种遗世独立的感觉。 内容自然是极好的,花清歌翻着翻着就忘了时间,一眨眼就到了傍晚。 “咦,到这里怎么就不写了?”,花清歌看着写了一半的经文,一时呆愣住了。 心里一个想法油然而生,很快她就爬起身将经文放回了原处。 紧接着拿起一旁其他的经文,连忙坐回到蒲团上。 没过多久,殿门便被人推开,见来者是自己认识的小弟子,于是她就问:“这经文我怎么没有见过?” 小弟子先是跪拜一番,随后恭敬地捧起那份经文,细声解释:“这是法云师太亲自编写的经文,等编著完成小主就可以见到了。” 这样吗? 法云师太在妙音庵的声望极高,不仅是因为她是十八代掌门师太的原因,民间也有流传法云师太乃碧霞元君座下弟子转世,而在妙音庵则是敬仰居多,仿佛那法云师太是不可触及的仙灵。 花清歌回想了一番自己刚刚看到的内容,十分巧妙,丝毫不输现存的经文。 若是真的,那么这法云师太的才能造诣极高,若是不在这妙音庵,也有封侯拜相之才。 另一边的清心殿内檀香袅袅,一女子身着洗得褪色的灰色衣裳端跪在殿中央,方才她将经文重新整理了一遍,累得额头泌出薄汗。 碧霞元君塑像立在眼前,女子朝她拜了拜。 随后她又直起身子,声音轻柔而透着一股冷感:“元君在上,弟子愚笨,花费数年著弘德真经一文,近日便可完笔,检阅后置于庵中观阅,以贺元君仙升三千年之庆。” 说完她又站起身,为面前的香炉重新供上香。 “师太。”,小弟子跪在殿外朝着碧霞元君的方向拜了拜,随后推门进入,将手中捧着的真经放在女子面前。 女子并未转身,在小弟子关门离去时道了声:“多谢。” 香烟飘飘荡荡,女子回到蒲团上,手刚触碰到经文时,却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念经堂的人私自翻阅过。 “此为弟子之失。”,女子朝着塑像虔诚一拜。 清心殿是她的本殿,早在今日诵经后,莫尘便找到她。 “师太,那位小主行多有不妥,弟子想多留她诵经三日,以消元君怒火。” “可。”,女子停下动作,抬首看向上首的元君,不多时,她又闭上眼睛道。 莫尘满意离去,又听背对着她的女子继续道:“命她于本殿念经堂跪经奉诵。” 对于她的吩咐,莫尘如实照做,念经堂许多弟子都去过,但一个宗室女要在这里跪拜诵经,怕是会再次惹恼了元君。 不过这也是元君的意思,她也无从插手。 又过了一遍经文,花清歌起身到院子里活动了一番身体,算算时间也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于是回头将门关上便往斋堂走去。 哪怕已经走过了一遍,她对这清心殿还是不熟悉,一来二去又花了不少的时间。 就在她找到殿门时,正看到一灰衣女子往外走去。 花清歌从背影就能认出这位师太就是今日在清心殿自己遇到的那位,于是上前想要看她生的什么样貌,却没想到那人并不理她,跨过门就往远处弟子堂走去。 被冷落的花清歌也不恼,据她所知,能进入清心殿的都是妙音庵的内门弟子,而这些人有着同一特征,除了经文外的内容,对谁都一幅爱答不理的样子。 整个妙音庵上上下下穿着一致,全都是灰色弟子袍,只有那莫尘师太脖子上挂了一串檀木珠。 好不容易找到了那熟悉的小弟子,花清歌犹如打开了话匣子,咕噜咕噜地往外冒话。 “我听说莫尘师太脖子上的木珠大有来头,你知道吗?” 小弟子吃饭的动作一顿,随后摇了摇头。 见到对方并不知晓,花清歌心里也产生了一幅成就感,于是身体凑上前,神秘道:“我听说那可是法云师太......” 还没等她将话说完,莫尘师太就走到了她的身旁,脖子上的檀木珠在一众灰色衣袍中显得十分亮眼。 “小主既然无事,今夜便留在念经堂参诵夜经,愿小主早日领会守真悟明之妙。” 第3章 初见 花清歌犹如遭到了雷击,好几息的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动作。 她可是趁着莫尘师太离开斋堂时说的,却没料到对方会去而复返。 真是倒了霉了。 念经堂还是很安静的,烛火的映照下,经文的内容都开始了变化,像一个个瞌睡虫似的勾得花清歌开始打盹。 她中午就没睡觉,如今晚上还要被强制留在这里诵读夜经,谁来了也撑不住。 饶是这样,她也只敢跪直了身体悄悄打个盹。 若是被抓到了,少不得又得多加她诵经三日。 清晨,天刚蒙蒙亮时,花清歌从睡梦中醒来。 夜经也诵了,总该放她回去休息了。 花清歌马不停蹄地往外走,路过清心殿时,听到了殿内传来的诵经声。 是晨经。 这又是哪位师姐呢? 花清歌仅是想了一想,她如今最主要的事情还是回去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对于她来讲并不重要。 刚准备离开,就发现身后紧闭的殿门被人打开,这一眼,就让她停住了脚步。 “早呀,师姐!” 对方极其年轻,她知晓‘貌美’一词用于出家之人身上并不合适,但此人的样貌实在是完美无瑕,仿佛天工细雕出的璞玉。 早晨还伴随着雾气,清心殿隐在雾中,更衬得对方像个仙子。 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她,不过这位仙子像是生了病,没等张口就是一声轻咳。 “师姐没事吧,是不是受凉了?”,花清歌连忙上前,手虚扶住在对方的腰身处,生怕对方倒了下去。 尽管师姐的声音发哑,但花清歌仍旧可以听出这位师姐就是那日诵经的人。 “无碍。”,只听那位师姐道。 花清歌深知殿内有多冷,毕竟自己在这殿中跪了一夜,早上起来时还冷得发抖。 “夏日的早晚还是很冷的,师姐可以晚些过来。”,她劝道,总不至于为了诵经连性命都不顾了吧? 对方听完她的话拧紧了眉,花清歌突然想到这妙音庵上上下下都是为了诵经不顾性命的人,于是连忙改口。 “我是说,师姐可以多花费一些时间,带一件袍子过来,若是因此生了病,碧霞元君也不忍看到。” 昨夜她就是仗着这句话,跪在碧霞元君脚下睡了一夜。 这话说的毫无问题,但对方仍旧神色淡淡,连道谢的语气也听不出起伏:“多谢提醒。” 叮嘱的话已经说完,但花清歌仍旧没有离开,那位师姐疑惑地看过来。 花清歌尴尬地摸了摸脸,解释:“我也是来诵经的,若是师姐不嫌弃的话,那就一起吧?” 对方看了她一眼,随后点点头。 来了这妙音庵满打满算也满了八日,今日是第九日,花清歌少有这么认真的时候。 她跟着一旁的师姐做诵经前的准备,清心殿的元君像比任何一个殿内的都要威严,花清歌也读过开国后的籍册,在周围的耳熏目染之下,也知晓一些东西,开国时的皇族与人们比任何一刻都要心诚,那时所建的元君塑像也是最有灵气的。 晨经的篇幅整篇诵下来也要花费上不少时间,花清歌的脸上毫无不耐,认真又耐心地诵读着籍册中的内容。 耳边是师姐与她同步的声音,花清歌渐渐出了神,明明自己在读着面前的经文,但耳边只听得到身旁师姐的声音。 时间仿佛只过了一瞬,经文已至尾声。 若是读那《碧霞元君护国庇民普济保生妙经》就好了。 花清歌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的,她刚准备开口,就听到一旁的人咳嗽的声音。 花清歌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一咳嗽,自己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身旁的人站起身,花清歌也随着她的动作连忙站了起来,伸出手准备扶着她。 对方冰凉的指尖触在花清歌的手腕的衣服上,只一瞬,就将人推开。 “无妨。” 见对方拒绝,花清歌又继续陪着她往外走道:“那师姐还是喝点汤药,身体为重。” “嗯。” “我那就有药,若是师姐不嫌弃的话,我可以给师姐送来几幅。” “不必。” “不知师姐住在何处,我送师姐回去休息可好?”,此时正值日出时分,阳光撒在两人的身上,一时间暖洋洋的。 “不可。” 接连拒绝,花清歌并没有感到挫败,她深知对方并不是喜欢唠叨的性子,便也不敢再多问多说,生怕惹得对方厌烦,只好依依不舍地道别离去。 “那既然这样,师姐我先回去了,若是师姐有事,尽可来寻我。” 对方并未理会她,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就转移而去。 花清歌回去的路上又遇见了莫尘师太,不过今日她的心情极好,甚至主动打起了招呼:“师太早啊!” 师太朝她点了头,接着又换上了往日的面孔:“小主诵经整夜,快回去休息罢。” 花清歌迎着太阳笑着点头,嘴边的话欲言又止,她原本想打听那位师姐的来历,但转念一想,这位莫尘师太准会破坏她的好心情,于是闭上了嘴。 莫尘师太从她身边走过,拐了个弯来到了清心殿。 “师太今日身体不适?连声音都变了。”,莫尘师太看着对方憔悴的脸,露出少有的关切道。 她摇头解释:“无碍,我已服过汤药。” “是。”,莫尘师太点头,又提及另一件事:“花家皇族的宗室女还有三位,过些日子便可动身抵达妙音庵。” 她不愿插手这些事,敛眸吩咐:“你来办便好。” 旋即莫尘师太又汇报了一些关于妙音庵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对方神情始终未变。 “既然如此,我先离开了,师太多加休息。” “嗯。” 莫尘师太正准备离开,突然想到刚刚遇到的那花清歌,于是再次开口道:“还有一事。” “庵内的那位宗室女总是借着各种由头寻一些年轻的小弟子讲话,若是必要时,可否动用庵内刑罚?” 对方抬头看了一眼正耐心等待着她的答案的莫尘师太。 张口道:“可。” 莫尘师太正准备离开,却又听她问:“那宗室女平日是几时起?” 莫尘师太并没有多想,如实回答:“平日都是用斋时间才姗姗来迟。” 不过今日除外,但今日也是少有的特殊时刻,所以并没有说出来。 听莫尘师太这么一说,对方也是点点头,不再询问。 第4章 诵经 花清歌自睡梦中醒来,肚子咕咕叫个不停。 此时已经傍晚时分,花清歌这一觉睡了很久。 早晨她回来时,太阳刚刚升起,花清歌困得不行,连早膳都没有吃,连忙赶回来洗漱睡觉。 如今醒了总要找点东西吃。 等她收拾好出门时,已经过了吃晚膳的时间,但她仍抱着希望去斋堂看一看。 毕竟这里没有其他吃食,若是再没有东西吃,她都快饿死了。 斋堂静悄悄的,花清歌找了半天,终于在一处锅中发现了两个已经冷掉的馒头。 馒头干硬,就着冷水下肚,花清歌胃里翻江倒海,连带着心情也十分不好。 简单填饱肚子后,花清歌直奔那清心殿而去。 也不知道此时那位师姐在不在这里。 怀揣着期待,花清歌路过清心殿时多看了几眼,只见殿门禁闭,偶尔有弟子从殿中出来。 “哎,小师妹,这清心殿此时在做什么呢?”,花清歌拦住那小弟子,好奇询问。 莫尘师太突然从她的身后绕了出来,“小主这么关心清心殿中事物吗?” 花清歌突然摆手道:“师太哪里的话,我在庵中一日就是这妙音庵的弟子,关心自家的事物有什么不妥吗?” 这话说的莫尘师太都哑口无言,声音干硬道:“小主若是无事,那便多诵一段经,如此庵中上下都会记得小主。” 一提到诵经,花清歌就跟焉了似的,没说几句就找借口离开了。 念经堂今日挺热闹的,不少弟子都在那修行。 花清歌走近时见到了书的内容,又是那可恶的《碧霞元君护国庇民普济保生妙经》。 她跪在一众弟子身后,又借着一旁的红漆柱遮挡住身形,翻开经文后便开始跟诵,但视线却在神游。 除了弟子堂与那宗门大殿外,这里的念经堂就是最大的了,念经声不断回响在堂中,总的来说也有几分净化心灵的味道。 所幸她进入时,这经文已经诵下大半,待到月亮升起,经文总算到达尾声。 越到结尾,花清歌越有兴致,诵经的声音也变得有力。 堂外曾有来来往往的人路过,但她并不在意,毕竟明天这个时候她就已经回家了。 合上经文,仔细整理好,花清歌探头至一旁的小弟子身上,她惊讶地问:“师姐,怎的还有?” 那弟子仅是在花清歌问她时抬头看了眼,剩下的注意力都在自己手中的经文上。 “莫尘师太说昨日诵读月经时的表现并不算好,命我等今日诵晚经时将几篇经文再诵一遍。” 所以说,刚刚诵的仅是第一篇,花清歌又看了一眼那位师姐手中的经,余下三篇未诵。 算算时间也得到午夜子时方才能结束。 花清歌靠在柱子上,深深叹了口气。 她突然直起身子去寻找那熟悉的小弟子的身影,见她在门口的方向跪着,于是趁机挪了过去。 “哎,我问你,清心殿的晨时......” 话还没等问完,就见到戴着木珠的莫尘师太朝着两人靠近:“小主想问什么?” 花清歌连忙摇头,解释:“哈哈,我想问问清心殿平时都是哪位师姐在,早就听说殿内的碧霞元君塑像威严端庄,这不我都快离开了,总想着要膜拜一番。” 莫尘师太原已经准备好了要罚她的说辞,但被她这句话一搅合,甚至已经搬出了碧霞元君压她,饶是想罚也得先掂量掂量。 “清心殿非内门弟子不可进入,小主还是安心在此念经的好。”,莫尘师太目视前方,念经堂的元君塑像同样在审视下方。 花清歌点头称是,心想这莫尘师太怎么老是找她的麻烦? 不仅如此,为了防止花清歌再去寻其他弟子说话,莫尘师太直接跪在了她身旁的垫子上,时刻监督着屋内的动静。 好不容易熬到了子时时分,花清歌终于能撑起已经僵硬的身体离开,路过一旁的清心殿,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殿内的烛火,期待能见到那位师姐才好。 毕竟她明日就要离开这里了,以后怕是没有机会再过来了。 如今还不知道师姐的法号姓名,也没有好好道别,只觉得可惜。 就在她靠近时,烛火突然被熄灭,很久都没有人开门出现。 “小主还不回去?”,莫尘师太从身后的念经堂中走出,见到前方的花清歌时问了一句:“明日的晨经可要准时到达。” 花清歌没见到自己想见的人,心情低落,连莫尘师太的话都没想着拒绝。 “知道了。” 看着花清歌的背影离开,莫尘师太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漆黑一片的清心殿,抬脚就向外走。 第5章 晨经 晨经之所以是晨经,就是要在太阳露出一角时开始诵读,太阳完全露出时停止。 花清歌为了不耽误晨经而被莫尘师太找麻烦,更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于是在月亮还未完全落下时就起了。 妙音庵位于山顶的位置,早晨还是很冷的,出门时,她特意多带了一件袍子。 这次她来得十分早,雾还未散去,已经达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她跟着记忆这才找到了清心殿的位置。 她到达时,刚好见到那位师姐推门进入。 “师姐,好巧啊!”,花清歌难掩激动道。 那位师姐推门的动作一愣,随后转过身子,站在门前朝她看去。 师姐的眉眼清冷柔和,灰色道袍被夏日早晨的凉风吹得微微摆起,手心玉珠随着指尖的动作而缓慢滑动。 “师姐,早晨寒凉,你的身体还未好,这是我带的袍子,师姐可以先用着。”,花清歌将手中的袍子递了过去,殷勤道。 那师姐摇头,并未接过:“不必。” 花清歌只好走上前,替她遮挡住身后吹来的风:“师姐,今日我也可以跟着你一起诵经吗?” 那师姐比她还要高一点,在花清歌期待的目光下,看着她点了点头。 供桌上经文各不同,花清歌想也不想就拿起了那本《碧霞元君护国庇民普济保生妙经》,把一旁师姐看得眼神一滞。 少有人晨经诵这本。 师姐摇头,接着拿起另一边的《碧霞元君宝诰》,这也是晨经常诵的内容。 诵晨经前要为香炉中换上新的香,花清歌与师姐一左一右地站立,每人手中捏着三根燃起的香朝着碧霞元君真诚拜了拜。 花清歌将手中香插入香炉,跪在底下蒲团往上看去时,她突然有点心虚。 方才那一拜,突然让她想到了以往见到的拜堂时的场景。 在意识到自己的脑子里都想了什么时,花清歌被吓了一跳,连忙将脑海里的杂念祛除。 如今碧霞元君就在眼前,若是只罚了自己还好,连累到了师姐那才是自己之过。 独属于她们二人的晨经响起,只听师姐的声音像讲故事似的娓娓道来。 “膺九炁而垂慈示相,冠百灵而智慧圆融......” 经文到了最后,升起的太阳自殿外落在两人身上,花清歌有点舍不得,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于是起身犹豫道:“师姐,我还有事,要先离开了。” 师姐的眼睛始终没有睁开,听到她的话于是点了点头。 花清歌只觉得可惜,又小声追问:“不知师姐法号为何,我今日就要回...回到外门,奉晨经时,也能告知上方碧霞元君,与师姐一同。” 那师姐摇摇头,最后睁开眼睛看她:“元君灵应九州,法号皆是虚妄,修行无问东西,心诚即可。” 花清歌有点失望,看向师姐的眼神也是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她现在已经开始道别:“那师姐,我先回去了,若是有机会的话,我还想再见到师姐。” 师姐刚刚那抹不认同的眼神显然戳到了她的伤心处,道别时的悲伤情绪占满了整个大殿。 那师姐的目光停在上首碧霞元君的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没有理会她的话。 花清歌抬起脚,背影略显颓废:“师姐,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了。” 就在她刚迈出脚时,那师姐就道:“且慢。” 花清歌脸上带着欣喜,迅速回过身来。 只见师姐从袖中递来一串木珠子,外表没有任何装饰,但花清歌仍旧很高兴,双手接过手,将她戴在手腕上。 大小正合适,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似的。 对方很显然并不明白花清歌为什么会这么高兴,于是解释:“并非贵重之物,不必欣喜。” 她说的没错,这珠子成色并不好,用料也是很普通的桃木,但珠子十分光滑,显然常被人在手心把玩。 想到这里花清歌更高兴了,声音也难掩激动:“谢谢师姐!” 见师姐没有理她,花清歌又将视线移到上方碧霞元君的身上,跪下来行礼道:“谢谢元君!” 挨个谢完后,她这才动身离开。 那师姐仍旧跪在原地,向元君轻声解释:“此人心不坏,不过性子顽劣了些,元君莫怪。” 花清歌哼着歌到了不远处的念经堂,见到她这么高兴,莫尘师太的脸色就不太好了。 这花清歌这些天的脸都臭烘烘的,像是有人得罪了她似的,怎么这两天的心情这么好? 很显然,莫尘师太以为她是高兴回家,于是就此泼了盆凉水道:“还有半日时间,小主未免太过激动。” 花清歌给了她一个‘你不懂’的眼神,不过想到今后再难见到那位师姐,心情也低落了不少。 见到自己猜对了,莫尘师太继续道:“元君大圣大慈,待你回到家中后也莫要忘记常诵经文。” “那是自然!”,想到师姐说的那番话,花清歌也来了动力。 今日的花清歌实在是怪异,莫尘师太也离得她远远的。 晨经诵读时比自己见到她的任何时候都要认真,若是不知道的人来看,甚至都能以为这是妙音庵真正的弟子。 斋堂的饭食依旧是难吃的要命,不过花清歌少见的将饭吃完,温热的素包子吃得她心里暖暖的。 饭后是一小会儿的休息时间,花清歌回到住所,将带来的东西一律打包,接着坐在空荡荡的床上出神,回想还有什么忘记的东西。 手腕上的木珠已经融合进她的体温,花清歌轻轻把玩着,突然想到今日自己带去清心殿袍子还放在原处。 方才她从斋堂回来时,特意绕路去了清心殿一趟,殿门紧闭,显然师姐已经不在那里了。 袍子留作纪念也好。 想到师姐的那身已经洗的发白的袍子,花清歌突然有点心疼。 朝中前段时间拨了不少的款来为妙音庵的运作发展,如今连个袍子都舍不得给师姐换,那些白花花的银子怕不是被那法云师太贪了去! 真是可恶至极。 就在这时,她的房门被人敲响,来人的声音一听就是那让人讨厌的莫尘师太。 “小主的家中有人来接,法云师太允你提前下山。” 花清歌几乎是跑着下山的,山下在马车外焦急等待的貌美妇人与她生的有三分像。 “娘亲!”,花清歌扑进女人的怀里,激动大喊。 那女人不似其他一味求得得体端庄的贵气妇人,面对十日未见的孩子时,也顾不上那些规矩,只拍着她的后背操心道:“你这倒霉孩子,就不能老实呆着,怎的还让人延后三日下山?” 花清歌从她怀里直起身,忍着发疼的后背抱怨道:“还不是因为您第一个送我过来,身边也没个人说话,强行问了那些弟子一些话就被罚了三日诵经。” 妇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纠正她道:“你哪次不与那昌平闹得天翻地覆,若是真让你与她们一同过去了,你还有下山的可能?” 花清歌与那昌平公主向来不对付,一见面就能吵起来,将两人分开也是最好的决定。 花清歌自知理亏,只好推着妇人往马车的方向走:“哎呀,娘亲。我们先回家,我都快饿坏了。” 妇人看着自己十月怀胎生出来的孩子,又是气愤又是心疼,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让她省心。 她压着怒火道:“是该给你相看人家了!” “娘亲!”,花清歌突然止住她的话道,将人送上马车后,她趴在妇人的耳边,说了句什么。 “你!”,妇人一脸惊讶,随后很快反应过来拍着花清歌低声警告道:“虽说是女人,但那可是妙音庵!” 如今民风开放,世间女子与女子在一起的例子并非罕见,她也不是什么迂腐的人,况且她就这么一个孩子,要星星要月亮也得给她摘来。 花清歌自小被她一手带大,心里想的什么她也门儿清。 孩子的眼神不像是开玩笑的。 但说到底妙音庵的弟子她们动不得。 花清歌知晓妙音庵在自家娘亲心里的重视程度,便也没敢告诉她那是妙音庵的内门弟子。 但今后事情如何还不一定呢,她也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性子,妙音庵规矩繁多,不如在家里舒服。 “碧霞元君在上,我家孩子多有得罪,还望您莫要生气。” 花清歌看着向天祈祷的娘亲的模样,不禁叹了口气,若论花家皇族最信仰那碧霞元君的非属她不可。 马车缓缓驶入皇城,道路两旁的人见到敬和长公主的座驾纷纷让出一条道路。 敬和大长公主乃先帝与先皇后唯一嫡出,自成婚建府时,便由先帝赐下陇右八地,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一时风头无两。 生的女儿也随皇姓为花,由先帝赐名清歌,封为郡主,后来也是位同皇室固伦公主。 自从当今陛下登基,敬和大公主低调不少,但仍处于高位,与亲王平起平坐。 公主府先前由先帝命人监制,规模宏大,但府中主子也就两位。 “娘亲晚间有宴,便先不陪你了。”,将女儿送到家中,花依莲便回到房中换了身漂亮的衣裳,高高兴兴参加早就邀约好的宴席去了。 离开之前,她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正在桌上大快朵颐的花清歌。 正准备叮嘱什么,但又想到那昌平如今已经启程去往妙音庵,花清歌也没个吵架的人在,自然掀不起什么风浪,于是放心离开了。 殊不知吃饱喝足的花清歌躺在床上,看着头顶那十二凤金线床帷,心里有说不出的烦躁。 公主府富丽堂皇,可以与那皇宫媲美,特别是花清歌的房间,全都是天底下难得一见的宝贝。 但她总觉得不开心。 伸出手腕时,那串平平无奇的木珠将她夏日的燥热安抚了下去。 花清歌突然想到了那远在妙音庵的人。 也不知道对方知道自己已经下山了没有。 说到底,还得多谢那位法云师太,允自己提前下山。 谁让她多留自己三日呢。 不过,若不是多留的那三日,自己还真见不到那位师姐。 花清歌说不清这究竟是福还是祸。 很快,躺在床上想到了什么的花清歌‘嗖’的一声跳了起来。 “小翠,去把管家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