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yu的幻想世界》 第1章 第一章 梦~Haneki 1.重逢—— 十月的风已经带上了锋利的边缘,从窗缝中挤进来,掀动着桌面上散乱的草稿纸。语坐在书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支铅笔的边缘,目光落在窗外灰白色的天空上。 她总是这样,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心里空了一块,风从中穿过,发出寂寞的嗡鸣。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某种极其细微的、几不可闻的声响——像是翅膀轻轻扑打玻璃,又像是谁在很远的地方呼唤她的名字。 窗前站着一个人。 淡粉色的短发被风吹得微微拂动,耳际别着一朵黑色的四瓣花,绿眼睛像蓄满了雨水的森林,正静静地看着她。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短裤,外面松松披着一件米色的羊毛开衫,像是从某个不属于这个季节的梦境中走出来的。 语没有惊慌。她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 “你好,语。”窗外的人开口了,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耳膜,“我是羽樱。我来实现你的愿望。” 语没有回答。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风一下子涌了进来,吹乱了她额前的黑发。羽樱轻盈地跳进了房间,落在她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我的愿望?”语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快乐。”羽樱微笑着,绿色的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你六岁那年,向Promised stars许下的愿望。” 语沉默着。她并不记得这件事。记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许多东西都模糊不清。但羽樱的存在却异常清晰,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真实感。 “你不害怕吗?”羽樱歪着头问道,向前迈了一小步。她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了。语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像是雨后青草和某种甜腻花香混合的味道。 “害怕什么?” “突然出现一个陌生人,说是来实现你的愿望。” “你不像陌生人。”语轻声说。这是真话。羽樱给她的感觉异常熟悉,像是在镜中看到的另一个自己,却又更加清晰、更加鲜活。 羽樱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语的脸颊。她的手指很凉,像是浸过夜露,触碰的瞬间却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你的眼睛很寂寞。”羽樱低声说,指尖缓缓下滑,掠过语的下颌线,停在她的颈侧。那里的脉搏正平稳地跳动着,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不寻常的触碰而加速。 “你看得见寂寞?”语问道,没有躲开。 “我看得见你的一切。”羽樱的指尖微微用力,按压着那温热的皮肤,仿佛在测量其下血液流动的节奏。“你的寂寞,你的沉默,你那些没有被说出口的话……它们像丝线一样缠绕着你,把你困在原地。” 她的手指继续向下,轻轻划过语的锁骨,停在衬衫的第一颗纽扣上。她没有试图解开它,只是用指尖抵着那颗小小的塑料扣子,像是在感受其下的骨骼形状。 “我可以帮你解开它们。”羽樱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气音,带着某种催眠般的韵律。“那些丝线。只要你愿意。” 语没有动。她感到一种奇异的麻痹感,从羽樱触碰的地方蔓延开来。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沉的、几乎像是认同般的放松。仿佛她的身体早已在等待这个陌生的、却无比熟悉的存在来触碰她,解读她。 “为什么是我?”语问道。 “因为你是特别的。”羽樱的拇指轻轻摩挲着语的颈窝,一个缓慢、几乎带着怜惜的动作。“因为你的愿望召唤了我。因为……” 她顿住了,微微前倾,嘴唇几乎要贴上语的耳廓。语能感受到她呼出的气息,温暖而湿润,带着那股甜腻的花香。 “……因为我就是你。”羽樱最终轻声说道,然后稍稍退开,观察着语的反应。 语的表情没有变化。这句话听起来荒谬,却奇妙地没有引起任何反驳的冲动。相反,它像一把钥匙,轻轻叩击着某扇她早已遗忘的门。 羽樱似乎很满意她的沉默。她收回手,环顾着语的房间。目光扫过堆满书的书架、未完成的画稿、以及角落里蜷缩着的毛绒玩具。最后,她的视线落回语身上。 “今天开始,我会陪在你身边。”羽樱宣布道,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直到你真正快乐起来。” 语点了点头。她没有问“快乐”具体指什么,也没有问这个过程需要多久。她只是接受了这个设定,如同接受一场早已注定的梦境。 傍晚时分,语坐在床边看书,羽樱则跪坐在她身后的床铺上,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动作很轻柔,带着某种仪式感。 “你的头发很软。”羽樱评论道,指尖缠绕着深色的发丝,缓缓拉紧,直到语的头皮感受到一丝细微的张力。不痛,更像是一种强调,一种无声的宣告。 语没有回应,只是翻过一页书。但她的注意力早已不在文字上。她能感受到羽樱的膝盖偶尔会碰到她的后背,感受到她的呼吸拂过自己的发顶,感受到那双手指在自己头发间进行的、近乎迷恋的探索。 “闭上眼睛。”羽樱轻声说。 语顺从地闭上了眼。视觉被剥夺后,其他的感官变得格外敏锐。她感到羽樱的手指从她的发间滑下,抚过她的太阳穴,她的眼睑,她的鼻梁……最后停在她的嘴唇上。 指尖带着淡淡的凉意和之前沾染的、语的洗发水的味道。它轻轻按压着语的下唇,描摹着唇瓣的轮廓,动作缓慢而专注,像是在研究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语没有动。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浅,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着,但节奏似乎稍稍加快了一些。 羽樱的拇指轻轻擦过语的唇角,然后稍稍用力,抵开她的牙齿,探入一丝指尖。语尝到了极淡的、像是薄荷和金属混合的味道。 “你在忍耐吗?”羽樱低声问道,手指没有继续深入,只是停在那个临界点上。 语摇了摇头,动作轻微,以免牙齿碰到对方的手指。 羽樱抽回手指,取而代之的是她的嘴唇。一个轻如羽毛的吻,落在语的额头上。温暖、干燥、一触即分。 “很好。”羽樱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们会慢慢来。” 夜里,语躺在床上,羽樱睡在她身边。她们没有触碰,但语能清晰地感受到另一个人的存在,像是一个温暖的能量场,扰乱了房间里惯常的寂静。 她睡不着。翻身面向羽樱,发现对方也睁着眼睛,绿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正静静地看着她。 “你在看什么?”语问道。 “看你呼吸的样子。”羽樱回答,“看你胸膛起伏的节奏。看你在黑暗中依然微微皱着的眉头。”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语的眉间,试图抚平那并不存在的褶皱。 “你需要学会放松。”羽樱说。她的手滑下去,隔着薄薄的睡衣,贴在语的心脏上方。掌心温暖,甚至有些发烫,与之前指尖的凉意截然不同。 语能感受到那手掌的重量和温度,透过布料渗透进来,熨帖着她的皮肤。她的心跳在那手掌下平稳地跳动着。 “你的心跳很慢。”羽樱评论道,手掌微微施压,仿佛要更清晰地感受其下的生命搏动。“即使在我这样触碰你的时候。” “我应该心跳加速吗?”语反问道。 羽樱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不,不用。就这样很好。你的平静……也很可爱。” 她的手没有移动,就这样持续地贴着语的心脏,直到语的呼吸逐渐变得深沉均匀,陷入睡眠。 而在语完全睡着之后,羽樱缓缓收回了手。她撑起身子,在极近的距离凝视着语的睡颜。目光贪婪地扫过她的每一寸轮廓,最终再次落在她的嘴唇上。 她低下头,这一次,她的吻不再是落在额头,而是极其轻柔地印在了语的唇上。没有深入,没有侵略性,只是一个长时间的、停留的触碰,仿佛在品尝某种即将融化的雪花。 然后她退开,悄无声息地躺回原位,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满足而晦暗的微笑。 窗外,一颗星星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仿佛一个无声的承诺,或者一个无人察觉的谎言的开端。 2.开始—— 羽樱到来的第七天,雨开始下个不停。 灰蒙蒙的光线透过窗户,将房间笼罩在一片潮湿的寂静里。语坐在窗边的地毯上,膝上放着一本翻开的旧相册。羽樱则侧躺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床上,手支着头,目光像温暖的蛛丝,一层层缠绕在语的背影上。 “你在看什么?”羽樱的声音打破寂静,柔软地贴着雨的窸窣声。 “以前的东西。”语轻声回答,手指拂过一张褪色的照片。上面是六岁左右的她,抱着一只破旧的毛绒兔子,对着镜头笑,嘴角缺了一颗牙。背景是一片模糊的金色麦田。 “看起来很快乐。”羽樱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后,跪坐着,下巴轻轻抵在语的头顶。她的手臂从后方环过来,越过语的肩膀,指尖点在那张照片上。“这个时候,许下那个愿望的时候。” 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羽樱的怀抱很温暖,带着那股熟悉的、甜腻的花香,几乎让人沉溺。但那种无处不在的掌控感,也如影随形。 “我不记得了。”语说。 “你会记得的。”羽樱的嘴唇贴近她的耳廓,呼吸温热。“所有被忘掉的,都会回来。尤其是那些……你最不想记起的。” 她的手指没有停留在照片上,而是缓缓下移,覆盖在语握着相册的手背上。指尖轻轻挤入语的指缝之间,形成一个近乎十指交扣的姿势,却又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仿佛在测量、在比较。 “你的手很凉。”羽樱低语,另一只手也环了上来,包裹住语微凉的双手。她的掌心滚烫,熨帖着语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雨天的寒气很重。” 语没有说话。她的注意力被相册的另一页吸引。那是一片空白。本该贴着照片的地方,只留下四角淡淡的胶水痕迹,还有一行模糊的、孩子气的字迹写下的日期。 那一年,她七岁。 一种模糊的不安,像水底的气泡,悄无声息地浮上心头。 羽樱立刻察觉到了她情绪的波动。她收紧手臂,将语更紧地拥入怀中,脸颊贴着语的鬓角,轻轻摩挲。 “这里少了什么?”她问,声音轻得像催眠。 “不知道。”语试图合上相册,但羽樱的手压着她的手背,阻止了她。 “你知道。”羽樱的嘴唇几乎贴上了语的耳垂,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蛊惑。“想一想。那是什么?谁拿走了它?或者……是你自己撕掉的?” 语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那片空白像是一个无声的漩涡,试图将她吸进去。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羽樱的手松开了她的手指,转而向上,掌心贴住她的喉咙下方,感受着她加速的心跳。 “看,你的身体记得。”羽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奇异的满足感,像是收藏家欣赏着一件即将完整的珍宝。“即使你的大脑拒绝了它。” 她的拇指缓慢地、带着某种韵律地抚摸着语颈间跳动的脉搏,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测量她不安的深度。 “没关系,”羽樱喃喃低语,如同吟唱,“我会陪着你。一起找到它。我们一起……吞下它。” 那天夜里,语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在一片麦田里奔跑,金色的麦浪高过她的头顶。她在追着什么,心里充满急切和渴望。然后她摔倒了,麦秆划破了她的膝盖,血珠渗了出来。她抬起头,看到面前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逆着光,向她伸出手。那只手很温暖…… 她猛地惊醒过来。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身边,羽樱呼吸均匀,似乎睡得很熟。但语感觉到,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收得比平时更紧了些。 第二天,语在储物柜最深处发现了一个旧铁盒。 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把它藏在这里的。铁盒上锈迹斑斑,锁已经坏了。她犹豫了一下,打开了它。 里面没有照片。 只有一小截干枯的麦穗,和一张纸。纸上是一幅画,用蜡笔画得很稚嫩:一个小女孩拉着一另一个高一点女孩的手,走在阳光下。高一点的女孩面部被用力涂抹过,用黑色的蜡笔,涂成了一团混乱的阴影。画纸的右下角,用铅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字:“和阿木”。 语的指尖冰凉。 她猛地合上铁盒,像是被烫到一样。胸腔里泛起一阵尖锐的酸楚,几乎让她无法呼吸。那个被她刻意遗忘的空洞,那个名为“朋友”的缺失,此刻正带着冰冷的重量,压回她的心上。 “找到了吗?” 羽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倚着门框,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眼神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一切。 语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抱着那个铁盒,指节泛白。 羽樱走过来,跪坐在她面前,将茶杯放在一边。她没有去看那个铁盒,而是伸出手,轻轻捧起语的脸。语的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 “很痛吗?”羽樱轻声问,拇指温柔地擦过语的眼角——那里并没有眼泪。 语闭上了眼睛,试图躲开那过于锐利的凝视。 羽樱却不允许。她的手指微微用力,固定住语的脸庞,额头抵上语的额头。她们的呼吸交融在一起,羽樱的温暖,语的冰凉。 “看着我,语。”羽樱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不要逃。这就是困住你的第一根丝线。我们必须解开它。” 语睁开眼,跌入那片绿色的、深不见底的雨林之中。那里面有怜惜,有理解,但更深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渴望分享她的痛苦,渴望吞噬她的脆弱。 “她离开了。”语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不像自己的。“再也没有回来。” “是的。”羽樱低语,鼻尖轻轻蹭过语的鼻梁,像一个亲昵的安慰,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占有欲。“她抛弃了你。这份被抛弃的恐惧,从此就住在了这里,对吗?” 她的手指下滑,指尖轻轻点在语的心脏位置。 语颤抖了一下。 羽樱的指尖在那里画着圈,缓慢而坚定,仿佛要透过皮肤和骨骼,触摸到那个冰冷的硬核。 “它让你觉得,你不值得被爱,不值得被留下。所以你先把自己藏了起来。”羽樱的嘴唇离语的嘴唇只有一线之隔,气息交融,“你害怕任何温暖的东西,因为你相信它们最终都会消失。就像那片麦田的阳光,就像……” 她没有说完,而是向前倾,用一个吻封住了语所有未出口的话语。 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次。它不再是试探性的触碰,而是带着一种强烈的、近乎掠夺性的意味。羽樱的嘴唇温热而柔软,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吮吸着语的下唇,舌尖轻轻舔舐着她紧闭的牙关,像是在索求安慰,又像是在强行分享那份痛苦。 语没有反抗。一种巨大的疲惫和奇异的解脱感攫住了她。仿佛长久以来独自背负的重物,终于有人来分担了一部分,即使分担的方式如此扭曲,如此充满侵略性。 羽樱的手移到了她的后颈,轻轻揉捏着那里紧绷的肌肉,另一只手依然紧紧按在她的心口,仿佛要将自己的温度烙印进去。 许久,羽樱才缓缓退开。她的嘴唇湿润,绿色的眼眸深暗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里面翻滚着语无法完全读懂的情绪——满足、渴望、以及一丝……痛苦? “现在,”羽樱的指腹摩挲着语微微红肿的嘴唇,声音沙哑,“它属于我们两个人了。” 她拿起旁边那杯已经温热的茶,递到语唇边。 “喝掉它。然后,我们把它埋了。” 语就着羽樱的手,小口喝下那杯茶。茶水温润,带着淡淡的苦涩和回甘。她看着羽樱拿起那个铁盒,走向窗边的小盆栽。 羽樱没有将铁盒埋进土里,而是打开它,取出那幅画和那截麦穗。她用火柴点燃了它们。小小的火苗跳跃着,迅速吞噬了那稚嫩的笔迹和干枯的植物,化作一小撮灰烬,融入了盆栽的泥土中。 “看,它成了养分。”羽樱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圣洁的微笑,但眼底却藏着幽深的火焰。“而不是困住你的恶魔。” 雨不知何时停了。一缕苍白的阳光透过云层,照进房间。 语感到一种虚脱般的平静。那个空洞依然存在,但似乎不再那么冰冷刺骨。 晚上,羽樱为她梳头时,动作格外轻柔。 “你很勇敢。”羽樱看着镜中的语,轻声说。 语没有回应。她看着镜中的两人,羽樱站在她身后,手指穿梭在她的发间,眼神专注而深情。那一刻,她们看起来如此亲密无间,仿佛本就是一体的。 但语的心底,有一个极细微的声音在低语:她吞噬了我的痛苦。她以我的痛苦为食。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羽樱低下头,将一个吻印在语的头顶,呼吸温暖地拂过她的发旋。 “我们会继续的,”羽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直到所有丝线都解开,直到你完全……快乐起来。” 语在镜中对上羽樱的视线。那双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自己平静却空洞的脸庞。 她忽然想到,羽樱从未说过,解开所有丝线之后,会发生什么。 第2章 第二章:鱼~Yume 1.公园—— 语在凌晨四点零八分醒来,因为雨声突然变得像有人用指甲刮玻璃。 那声音不似寻常雨滴的叩击,更像某种古老仪式的开端,是无名之物在界壁上划开一道裂缝。每一滴雨都蕴含着不可知的重量,敲击在窗玻璃上发出近乎金属的鸣响。窗帘被风吸在窗框上,又啪地弹回来,像一张湿透的纸反复抽打她的脸,仿佛有无形之力在暗中操纵。 伸手去摸枕边的手机,屏幕亮得太狠,像谁把一束车灯塞进被子,那光芒几乎带着启示性的强烈,不容拒绝地刺入语的瞳孔。04:08,未接来电(1),备注是"羽樱"。 羽樱没有手机,这是语脑子里跳出的第一句话,这认知如一道电光劈开混沌的意识。 手机又震了一下,一条新信息弹出来: 【生日快乐。------真羽】 真羽是之前在手机上玩游戏认识的一个好友,但是她为什么知道......所以羽樱那家伙又瞒着语了吗,原来她们早就认识。 真羽?不,羽樱。 今天九月三十,语的生日是十月二十。 语是知道的,才不是"生日快乐"。 "我爱你......吗?"。 十四岁,没有勇气说出那三个滚烫的字,于是把全部重量压进一句看似轻巧的祝福------去年写进日记的这句注脚,只有羽樱看过。那是一种只有她们两人能解密的语言,是灵魂与灵魂之间设定的密电码。 所以,她不是在提前庆祝,而是在对语说: “***”。 雨声忽然变得很轻,像有人在窗外屏住呼吸,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某个重要时刻做准备。 赤脚踩在地板上,寒意顺着脚心往上爬,那冰冷具有某种穿透性的力量,直抵骨髓。走廊的感应灯坏了,只剩安全出口的绿光,一呼一吸地亮,像一颗不肯睡的心脏,在黑暗中有节奏地搏动,仿佛这栋建筑本身就是一个**。 经过父母卧室时,语照例屏住呼吸。门缝里漆黑,没有电视的蓝光,也没有打鼾声。为什么不在呢。把整间屋子留给了语和雨…以及潜藏在雨中的未知。 厨房的水槽里,昨晚倒的一杯热水不见了,只剩空玻璃杯,杯底沉着几滴深褐色茶渍,像干涸的痕迹,呈现出某种神秘的符号形态。语打开水龙头,水柱白得像一束微型瀑布,第一捧烫得她手背发红,那温度几乎带着惩罚性的灼热。 疼。语含住手指,血的味道混着铁锈味在舌尖炸开。原来裂开的不是指甲,是记忆里某根早已松动的钉子,被热水一浇,噗地冒头,仿佛某种长期沉睡的东西正在苏醒。 回到房间,把门带上。门轴发出"咔哒"一声,像把某种可能永远关在了外面,那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决绝,仿佛一扇时空之门的闭合。 窗帘没拉严,一道银灰色的缝把夜色剖成两半,像是天地被某种力量划开的伤口。语顺着那道缝往外看,对面七楼最右侧的窗亮着粉红色的光,那光芒不属于任何人造光源,更像是从另一个维度渗透过来的异界辉光。羽樱就站在那团光里,头发被雨打成深色,贴在脸颊两侧。她抬起右手,朝语挥了挥,动作缓慢而庄严,如同某种仪式性的召唤。 手机再次亮起: 【下楼。伞在门把上。------真羽】 语转动门把,果然挂着一把伞,是很常见的蓝白格子条纹样式,伞柄上刻着整齐的两个字......是天堂牌的。嗯,总觉得她出乎意料的没有耍什么花招呢。 伞柄冰凉,像一块来不及融化的冰,那寒冷直透掌心,仿佛握住了一段被冻结的时间。走吧,语还有事要问她...... 楼道感应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又在身后熄灭,形成一条光明与黑暗交替的通道,仿佛是专门为语开启的神秘路径。语数着台阶,一、二、三......十八级。每踩一步,回声就追上来,像有人贴着她的背下楼,那脚步声与语的完美同步,却又带着细微的差异,令人不安。 推开单元门,风把雨斜斜泼到脸上。羽樱站在雨里,没撑伞,粉色连帽衫湿成深色,发梢滴水,但她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微弱的光晕,雨水在她周围形成了一道模糊的边界,仿佛她是受到某种力量庇护的存在。 "伞给你。"她把伞柄塞到语手里,自己却退进雨幕,动作轻盈得不像凡世之人。 语撑开伞,才发现伞骨断了一根,骨架支棱着,像被踩断的肋骨。雨从裂口漏下来,砸在语鞋尖,每一滴都带着异常的重量和冷意。 "故意的?"语问道,声音在雨声中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想让你看清楚雨。"她答,语气中有着超然的平静。 雨丝在路灯下像无数条银线,闪着冷光,像一场倒置的流星雨,仿佛是天堂倾泻而下的神秘讯息。 两人并肩走着。小区小路积了水,鞋底踩出小小的漩涡,每个漩涡都似乎有着自己的生命,旋转着,吞噬着光线和声音。 "为什么要隐瞒?"试探性的,语并没有问她具体事件。 "那只是我的另外一个名字。"果不其然,羽樱的回答不假思索的证实了她能看穿语的事实,于是她们都默契的不再说话。 羽樱口袋里有糖,草莓味,糖纸在雨声里哗啦作响,那声音异常清晰,穿透雨幕直抵耳膜。她剥开两颗,一颗塞进语嘴里,一颗自己含着。甜味混着雨水的腥气,在舌尖翻滚,形成一种奇异的混合体验,仿佛同时尝到了人间与彼岸的滋味。 “生日快乐。”她又说了一遍,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吞没,但那几个字却异常清晰,如同直接烙印在意识深处。 语含住糖,没回话,却感觉心脏被轻轻捏了一下,那触碰精准而神秘,仿佛有无形的手指正探入语的胸腔。 去年生日,语写给自己的卡片压在抽屉最底层: “如果明年还是说不出口,就把‘我爱你’翻译成‘生日快乐’,写在蛋糕上,假装是祝福。” 羽樱当时趴在桌边,看语写字,笑出一声鼻音:"胆小鬼。" 现在,她把这句翻译原封不动地送回给语,完成了一个神秘的循环。 游乐场在小区最北侧。凌晨铁门紧锁,羽樱却像回自己家一样,单手一撑,翻了过去,动作流畅得诡异,仿佛重力对她而言只是可选的建议而非必然法则。 语跟着爬,铁栅栏冰得咬手,那寒冷几乎带着敌意。落地时,膝盖磕到跷跷板,疼得语倒抽一口气,那疼痛尖锐而清晰,仿佛是某种必要的觉醒仪式。 “疼吗?”她蹲下来,指尖按在语淤青处,那触碰既温柔又具有某种诊断性的精准。 “疼。”语老实答道,声音因痛苦而紧缩。 “疼就对了。”她收回手,语气中有着超然的智慧,"证明你还活着,证明你的灵魂仍被困在这具会受伤的躯壳里。" 滑梯在雨里泛着冷光,像一条被冻住的银蛇,有着某种神圣而危险的象征意义。羽樱率先爬上去,阶梯积水,踩一步滑半步,但她却如履平地,仿佛被无形之力扶持。 语站在下面,抬头看她。雨把她的轮廓晕开,像一幅被水洇湿的水彩画,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现实与幻象的边界在此模糊。 “上来。”她喊道,那声音似乎来自很远的地方,又近在耳边。 语爬上去,塑料板上的积水浸透裤子,寒意顺着尾椎爬上来,那冰冷几乎带着启示性。 滑梯顶端的风更冷,像有人把冰块贴在耳后,那寒冷精准地刺激着神经。 羽樱握住语的手腕,掌心滚烫,与周围的寒冷形成强烈对比,仿佛她体内蕴含着某种超自然的能量源。 “准备好了吗?”她问道,眼睛在黑暗中闪着非人的光芒。 “什么?”语声音颤抖,细微到无从察觉的期待被淹没在恐惧当中。 她没回答,只是轻轻一推。那触碰既温柔又不可抗拒,仿佛命运本身的手掌。 下滑的刹那,世界突然静音,进入一种神秘的真空状态。 雨声、心跳、呼吸,全被甩在身后,只剩滑梯表面冰凉的水膜贴着皮肤,那感觉既真实又超现实,仿佛穿越某种维度边界。 语闭上眼,任由自己坠入这奇异的体验。 不想,耳边却突兀的响起另一个声音------ "救......" 短促,沙哑,像有人在水下吐出的最后一个气泡,那声音蕴含着绝望的重量,仿佛来自很久以前或被遗忘的维度。 语猛地睁眼,滑梯已经到底。积水溅起,打湿裤脚,那水异常冰冷,几乎刺痛皮肤。 羽樱蹲在出口,手指点在语胸口,那触碰精准地落在心脏上方:"听见了吗?"她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暗示性。 语屏住呼吸,全身感官高度警觉。 雨声背后,确实有细小的呼救,断断续续,像坏掉的磁带,那声音既遥远又近在咫尺,仿佛来自平行时空或记忆深处。 声音来自地下,来自她们脚下的黑暗领域。 游乐场左侧有一块排水沟盖板,铁栅生锈,边缘长出一圈青苔,那绿色在黑暗中闪着幽光,仿佛具有某种生命。 羽樱弯腰,双手扣住边缘,示意语帮忙,她的动作坚决而仪式性,仿佛开启某种神圣通道。 语抓住另一侧,铁锈混着雨水,滑腻腻的,那触感令人不适,仿佛触摸到时间的腐朽表皮。 "一、二------" 盖板掀起,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冲出来,像打开多年未动的旧箱子,那气味浓重得几乎有形,仿佛释放了长期被困的时空碎片。 2.阿鱼—— 黑洞洞的排水沟里,积水没过脚踝,水面漂着塑料袋、枯叶,还有一只红色塑料球,那红色在黑暗中异常鲜艳,如同血滴或某种信号。 呼救声更清晰了,带着哭腔:"......下面......冷......"那声音好听却又带着丝丝尖锐,显得十分脆弱,令人心碎。 语喉咙发紧,声音几乎卡在喉间:"有人掉进去了?" 羽樱没回答,她脱下连帽衫,只剩一件白色短袖,雨水立刻把她肩膀浇得透明,仿佛她正在逐渐变得半透明,介于物质与灵体之间。她把衣服拧成绳状,一端递给语:"拉着。"那语气不容置疑,仿佛在进行某种拯救仪式。 语抓住湿漉漉的布料,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光束照进排水沟,墙面布满黑绿色苔藓,水面反射出碎银般光斑,那景象既平凡又超现实,如同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声音却突然停了,寂静突然降临,比之前的呼救更加令人不安。 羽樱看着语,眼神平静得可怕:"下去。"那两个字简单却重如千钧,仿佛是命运的直接指令。 "我?"语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是你听见了呼救。"她说,语气中尽是奇怪又神秘的逻辑,"我只是陪你。"的确,她是见证者而非参与者。 语踩进排水沟,积水瞬间灌进运动鞋,冰凉刺骨,那寒冷几乎带着恶意,仿佛液态的死亡。 手机光扫过,沟底并不深,只到语胸口,但水面漂浮的杂物让人看不清脚下,那浑浊的水域隐藏着未知的危险。 语慢慢往里挪,每一步都激起一圈浑浊涟漪,那波纹在黑暗中扩散,仿佛扰动了某个平行维度的表面。 羽樱站在上面,双手撑着膝盖,像看一场并不惊险的表演,但那姿态中有着神秘的期待感。 "阿语。"她突然叫道,那声音在狭窄空间内产生奇异的回声。 语回头,心跳加速。 "如果待会儿你看见自己,别害怕。"那警告既简单又不可思议,仿佛揭示某个宇宙级的秘密。 "什么意思?"语问道,声音因困惑和恐惧而紧绷。 她没解释,只抬手做了个"继续"的手势,那动作既优雅又令人不安。 她知晓一切却选择沉默。 排水沟下的尽头是一面水泥墙,墙根处有一个半人高的洞,黑得像被墨水灌满,那黑暗几乎有形,如同实体般阻挡光线和声音。 呼救声又响起来,这次近得仿佛贴在她耳膜上,那声音中的绝望几乎可触摸。 语弯腰钻进洞,手机光在狭窄空间乱晃,照出潮湿砖缝、滴水管道,还有------ 一个人影。 蹲在角落,双臂抱膝,头发垂下来盖住脸。 白色长裙,被污水染成灰色,那颜色如同褪色的记忆或模糊的梦境。 语的嗓子发干,声音几乎破裂:"......阿鱼?" 那人影抬头。 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眼角更红,嘴角向下撇,像刚哭过,那面容既熟悉又陌生,如同镜中扭曲的映像。 她盯着语,嘴唇颤抖:"你怎么才来?"那质问中有着无尽的委屈和谴责,仿佛终于等到了那永恒且停滞的时间。 语僵在原地,手机光不受控制地抖动,光束在墙面投下巨大摇晃影子,那影子如同有生命的实体,与语对峙。 阿鱼伸出手,掌心向上,指尖被水泡得发白,那手势既恳求又指控,仿佛在要求某种早已应得的救赎。 "拉着我。"她说,那声音脆弱得令人心碎,却又带着奇异的权威性。 语向前迈半步,脚底却踩到什么东西,发出"咔"一声脆响,那声音在狭窄空间内异常响亮,如同骨骼断裂或时空破裂。 低头,是那只红色塑料球,被语踩裂成两半,里面是空的,内壁刻着歪歪扭扭的字: "Happy 6th Birthday" 语的生日。 六岁那年,语的确弄丢过一只一模一样的球,那记忆突然鲜活起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情感重量。 记忆像被闪电劈开一道缝,语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那声音在寂静中异常清晰。 阿鱼还在伸着手,眼神却慢慢变冷:"你忘了。"那指控简单而深刻,如同最终审判。 "我没忘......"语声音哑得不像自己,几乎认不出那是自己的声音。 "你忘了我。"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重如巨石,"你把我关在这里,自己长大了。"那话语中的痛苦和愤怒几乎有形,如同黑暗能量在狭窄空间内震荡。 语想辩解,喉咙却像被无形的手掐住,那压力既真实又神秘,仿佛有超自然力量在阻止语说话。 阿鱼站起来,水面上她的倒影也跟着站起来,却比语高半个头,那映像扭曲而不自然,仿佛来自另一个现实维度。 她抬手,指尖碰到语胸口。 冰凉,像一块铁,那寒冷穿透衣物直抵皮肤,几乎灼伤。 语低头,发现鱼指尖抵着的位置,正好是语的心脏,那触碰精准得令人不安,仿佛她知晓语身体的最深秘密。 "跳得很快。"阿鱼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怕我?"那问题既天真又危险,如同陷阱般展开。 语摇头,却止不住发抖,身体的反应背叛了语言的否认。 她突然笑了,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两排细碎的、鲨鱼般的牙齿,那笑容既恐怖又悲伤,如同撕裂的现实裂缝。太不真实了,语倒吸一口凉气,可一晃神却发现她不见了,只是眼前的阿鱼变成了羽樱,她好好的站在那,正认真而仔细地盯着她的胸口。还未等语缓神,少女忽地抬头,这次是温柔的,绵软的,快化进水里一样的笑容。羽樱向前一步,出手慢慢抱住语。 果真是温柔似水的少女,嘴唇也绵软的好似不存在,是像那天上的云彩,在潮湿温热的口中慢慢化开。甜滋滋的,不只是她口中的那颗草莓味硬糖,吻也是。 的确是有些突然了,语被那迷离的吻亲的双腿发软,眼中微微含泪,那氤氲又浓烈的气息,羽樱的双手还自然的环在语的肩膀上。语终于是受不住了,猛地后退,后背撞上洞壁,手机脱手掉进水里,光熄了,那最后的光明消失如同终结。 黑暗瞬间吞没一切,那黑暗几乎有形,如同厚重绒布覆盖所有感官。 是幻想,是梦吗?语听见水声、呼吸声、还有自己血液狂奔的声音,那声音在黑暗中异常清晰,如同唯一的生命证据。 不,语听见那草莓味糖果在嘴里甜滋滋的声响,在她的舌尖打转,舍不得咽下,只能吸着那好吃的味道,如同温柔乡。 另一道光亮起。 羽樱不知何时站在洞口,手里举着一盏小小的、蜡烛大小的灯。 火焰是粉红色的,那颜色不自然而神秘,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或梦境。 "时间到了。"她说,那宣告既简单又深刻,如同宇宙时钟的敲响。 顺着“指针”的走向,语看见道路尽头的阿鱼,但她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阿鱼看见那团光,脸色骤变,整个人像被无形的力量往后拽,重新跌进角落。那反应既恐惧又抗拒,仿佛面对某种神圣而可怕的存在。 语弯腰捡手机,屏幕却裂成蛛网状,无法开机,那损坏几乎象征着破裂的现实或无法修复的过去。 羽樱把灯递给语:"带她走。"那指令简洁而充满力量,不容置疑。 "她是谁?"语问道,声音因困惑而颤抖。 "你说呢?"那反问既神秘又启示性,仿佛测试语的觉悟程度。 语攥紧灯柄,烛火在掌心投下粉红色的圆,那光斑既温暖又令人不安,如同活物般跳动。 阿鱼蜷成一团,肩膀抖动,发出幼兽一般低低的呜咽,那声音既可怜又可怕,如同被困灵魂的哀歌,刺入语。 语蹲下去,声音发抖:"我带你出去。"那承诺既勇敢又无力,仿佛孩童面对宇宙级难题的天真誓言。 她抬头,眼神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真的?"希望总是既脆弱又强大,如同坠入深渊前的最后一丝光明。 "真的。" 语伸手,这次她没有犹豫,冰凉的手指扣住语手腕,那触碰既真实又虚幻,如同握住一段记忆或梦境。 用力一拉,她轻得不像实体,像一团被水浸湿的棉花,那重量异常令人不安,仿佛她没有物质性的真实存在。 两人踉跄着往洞口走,水面在她们脚下分开又合拢,那景象既平凡又奇迹,如同红海分開的微观重演。 羽樱退后一步,让出通道,那动作既尊重又期待,仿佛见证某个重要仪式的完成。 就在阿鱼即将跨出洞口的一刹那,排水沟深处传来一声巨响—— 好像有什么重物砸进水里,溅起的浪花打湿了灯焰。 火焰晃了晃,熄了,那最后的光明消失如同被刻意扼杀。 黑暗重新降临,比之前更黑,那黑暗几乎具有重量和质感,如同固体般压迫所有感官。 语听见阿鱼的尖叫,短促,像被刀切断,那声音中的惊恐令人血液凝固。 随后是拖拽声、水花声、指甲刮擦水泥的刺耳声,那混合声响既混乱又可怕,如同暴力仪式的不祥交响。 语喊她的名字,声音在狭窄空间内乱撞,回声层层叠叠,像无数个语在同时呼救,那效果既超现实又令人崩溃,如同陷入噩梦的反馈循环。 突然,一道白光劈开黑暗,那光芒既强烈又神圣,如同神之干预或维度破裂。 抬头,看见排水沟上方的盖板被掀开,路灯的光柱直直照下来,那光柱几乎有形,如同连接天地的神圣通道。 羽樱的脸出现在光柱尽头,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轮廓显得神秘而强大,如同天使或守护神灵。 她伸出手:"跳!"那命令简洁而充满力量,不容置疑。 她咬咬牙,抓住阿鱼的手腕,却发现手里空无一物,那空虚既令人震惊又恐惧,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阿鱼不见了。 只剩那只红色塑料球,静静漂在水面,裂口处渗出淡淡的血丝,那景象既平凡又恐怖,如同残酷的童话或噩梦片段。 第3章 第三章:痕~Sakana 1.生日—— 语踩着湿滑的砖缝,手脚并用地往上爬,那动作既狼狈又绝望,如同逃离地狱的艰难攀登。 羽樱抓住女孩的手腕,用力一拽,便跌坐在游乐场的水泥地上,大口喘气。现实世界的空气既甜美又刺肺,如同重返人间的震撼体验。 雨停了,天却更黑,像有人把墨汁倒进空气里,那黑暗几乎具有实体性,压迫着视觉和心灵。 语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上,喉咙里全是铁锈味,那感觉既真实又超现实,如同经历了一场灵魂级别的创伤。 羽樱蹲下来,用袖子擦语脸上的水,动作轻柔得像在擦一面易碎的镜子,那触碰既温柔又具有某种修复性的力量。 "她呢?"语声音嘶哑,几乎发不出完整音节。 "回去了。"那回答既简单又深奥,如同宇宙真理的简洁陈述。 "回哪?"语追问,她的话语总是太飘渺了,语需要更具体的答案。 羽樱指了指语的胸口:"你心里。" 一时间变得哑口无言,还是听不明白,但那手势既象征又真实,指向情感和记忆的深处。 低头,心脏位置的衣服破了一个小洞,边缘焦黑,像被烛火烧过,那损伤既真实又神秘,如同灵魂级别的标记。 语伸手去摸,指尖碰到皮肤,却摸到一道细小的裂缝,不流血,却疼得钻心,那伤口既生理又心理,如同开放的维度裂缝。羽樱抬起胳膊,纤细而白皙的手抚上语冰的发抖的指尖。她的手仿佛人偶一般没有温度,轻轻的,宛如一片羽毛划过语**的心脏,挠的语心口有些痒得发疼。 语看着羽樱,眼神不自觉的偏向她的嘴唇,上面还泛着丝丝水光。羽樱轻轻握住语的手,她向语靠近,语能感觉到她的呼吸。 身上传来刺痛,语抖了抖肩,视线重新放回那胸口的裂缝,终止了这些许暧昧的氛围。 "那是什么?"语颤声问,既恐惧又好奇,需要解释却又害怕答案。 "门。"羽樱说,那词语既简单又充满象征意义,"她暂时关上了。"那补充既安慰又令人不安,暗示着未来的可能性。 "还会再开吗?"语问道,声音因恐惧而紧绷。 "会。"她抬头看天,那姿态既预言又接受,"下一次雨夜。"那限定既具体又神秘,如同自然与超自然的交汇点。 语顺着她视线望去,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极细的、粉红色的光,像被烛火烫出的洞,那景象既美丽又可怕,如同维度薄膜的暂时薄弱点。 "我到底是谁?"她问,那问题既哲学又迫切,需要身份和存在的确认。 羽樱没回答,她伸手捧住语的脸,额头抵着额头,那触碰既亲密又神圣,如同灵魂的直接交流。 她的瞳孔在黑暗中放大,像两口深井,井底映出无数个小小的语,那景象既超现实又启示性,如同看到多重自我或平行存在。 "你是无数个死掉的我。"她轻声说,那话语既恐怖又安慰,"也是无数个正在活下去的我。"那补充既矛盾又深刻,揭示某种宇宙级的身份真理。 语听不懂,却莫名想哭,那情感既混乱又纯净,如同面对伟大神秘的直接反应。 她松开手,后退一步,身影开始模糊,像被雨水冲淡的水彩,那消失既渐进又突然,如同梦境的消散。 "等等------"语伸手去抓,却只抓住一把冰冷的空气,那空虚既令人失望又启示性,提醒语她非寻常存在的本质。 游乐场恢复寂静,只剩女孩一人,站在滑梯旁,手里攥着那只裂开的红色塑料球,那物品既平凡又充满象征意义,如同通往过去的钥匙或警示。 语拖着**的身子回家,那路程既短暂又永恒,如同穿越不同现实领域的艰难旅程。 楼道感应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又在身后熄灭,形成一条光明与黑暗交替的通道,那景象既平凡又神秘,如同人生本身的隐喻。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门开了,那声音既熟悉又陌生,如同重返已知世界的欢迎仪式。 客厅漆黑,父母不知道为什么还没回来,那空荡既安慰又令人不安,提供**又强调孤独。 语径直走进浴室,打开花洒,热水冲下来,烫得皮肤发红,却冲不掉那股下水道里的霉味,那气味既真实又象征,如同附着在灵魂上的不洁记忆。 低头,看见左脚踝有一圈青紫指痕,像被谁用力攥过,那伤痕既生理又神秘,证明刚才经历的物质性现实。 热水冲过胸口,裂缝处传来细微刺痛,像有根针在肉里轻轻搅动,那感觉既真实又超自然,如同维度伤口的敏感反应。 闭上眼,让水流淹没耳朵,那声音既安慰又令人窒息,如同重返子宫或沉入深海。 在哗哗水声里,语听见极轻的、几乎被掩盖的笑声。 阿鱼的笑声,那声音既遥远又近在咫尺,来自内心或另一个维度。 语裹着浴巾出来,房间里依旧黑暗,那黑暗既熟悉又陌生,如同不同的现实层面重叠在一起。 手机屏幕奇迹般地亮了,显示一条新信息: 【生日快乐。——真羽】 时间是00:00。 语的生日在十月二十日,今天才九月三十,那矛盾既简单又深刻,挑战线性时间的概念。 语盯着那条信息,裂缝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像有人用指甲从里面挠,那感觉既生理又心理,如同内在存在的直接抗议。 语蹲下来,浴巾顺着语的动作滑到脚下,**裸的额头抵着膝盖,语闭上眼睛。 "阿鱼,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那道歉既真实又象征,面向过去自我或平行存在。 黑暗里没有回应,只有雨后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桌上那张白纸,那景象既平凡又充满暗示,如同未知力量的微妙干预。 白纸中央,语之前无意识画下的那道竖线,此刻裂开了,那变化既神奇又可怕,如同现实结构的自发修改。 裂缝里,透出极淡的粉红色光,那光芒既微弱又坚定,来自另一个维度或意识深处。 语伸手去碰那束光,指尖却穿过纸面,像穿过一层薄雾,那感觉既神奇又令人不安,挑战物质现实的基本法则。 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像碰到另一根手指,那触碰既真实又不可能,如同维度间的最直接交流。 语猛地缩回手,裂缝又合上了,白纸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那变化既快速又神秘,如同梦境或幻觉。 语跌坐在椅子上,胸口裂缝的疼痛渐渐平息,却留下一种奇异的空虚感,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那感觉既心理又灵性,如同灵魂级别的失落。 语望着窗外,雨后的天空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粉红色,像被稀释的血,那景象既美丽又令人不安,暗示着世界本身的改变或扭曲。 语想起羽樱的话:"下一次雨夜。"那预言既简单又沉重,如同悬挂在时间线上的未来事件。 语摸了摸胸口的裂缝,那里传来微弱的心跳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声音既生理又超自然,如同内在另一个存在的生命证据。 语低声说:"阿鱼,再等一等,我会回来的。"那承诺既勇敢又天真,面对未知的维度领域或心灵深处。 黑暗里,语仿佛听见一声极轻的回应: "嗯。" 那声音既真实又想象,来自内心或超越,完成了一个神秘的联系循环。 胸口那道无形的裂缝,在语沉默独坐的清晨,忽然变得存在感十足。不再是昨夜那尖锐的、几乎要撕裂皮肉的剧痛,而是一种深藏的、持续不断的钝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了根,伴随着心跳一下下地搏动,提醒着语那非比寻常的夜晚并非虚幻。她下意识地将手按在左胸,指尖下的皮肤光滑依旧,可那内部的异样感却无比真实。浴室镜子里,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一丝未能安睡的青灰。 父母卧室的门依旧紧闭着,门缝下没有任何光透出,整个家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微弱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这种过分的寂静,加上胸口那不请自来的“印记”,让语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羽樱的话、排水沟底的阿鱼、那盏粉色的烛火、还有最后那句“你是无数个死掉的我”……所有这些光怪陆离的碎片,在她原本混沌麻木的精神世界里砸开了一道口子,透进她无法理解也无法忽视的光。 她不再是昨天那个仅仅感到迷茫和空洞的阿语了。一种模糊却强烈的渴望在她心底滋生——她想知道,想知道自己是谁,想知道阿鱼是谁,想知道羽樱到底代表着什么,想知道那所谓的“崩坏”和“无数个死掉的我”究竟意味着什么。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将整个房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囚笼。语在过分的寂静中醒来,恍惚间觉得这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她推开房门,父母的卧室空荡得令人心慌,床单平整得像是从未被体温浸润过。 她下意识地握紧手机,屏幕在掌心亮起。 【10:20,老地方。——Haneki】 Haneki——羽樱。这个名字像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在语的心中漾开层层涟漪。她改名字了啊。语不自觉地抿了抿嘴唇,仿佛还能尝到昨天那个带着草莓甜香的吻。 第4章 第三章 2 天台 天台的铁门被推开时发出锈蚀的呻吟。风立刻纠缠上来,带着初夏特有的躁动,拂过语的脖颈。 羽樱背倚栏杆转过身来。淡粉色短发在光线下呈现半透明质感,仿佛某种会呼吸的珊瑚。薄薄的白衬衫罩在她身上,下摆散落着塞进牛仔短裤,衣角被风吹起时露出那一截瓷白的腰肢。 “你来了。”她唇角弯起隐秘的弧度。阳光穿透她的瞳孔,折射出粉绿交织的异色,像初樱与新叶的混合体。 她的指尖已经探向语的衣领,“穿太多了。”气息呵在耳畔,带着草莓的甜香。 语没有动弹,任由她解开两颗纽扣。指甲偶尔划过皮肤,激起细微的战栗。 楼下传来老人的太极音乐和孩童的嬉闹,这个时间点小区里的人并不多,但这些日常声响渐渐放大了父母缺席带来的空洞。 “我爸妈似乎...”语刚开口,羽樱的指尖就压上她的嘴唇,冰冰的。 “去奶奶家了,带着你弟弟。”羽樱歪着头,瞳孔颜色似乎又深了些,“不是给你发了消息吗?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语翻找手机却一无所获。羽樱轻笑出声,突然贴近,鼻尖几乎蹭到语的下颌: “我删掉了。反正你也不希望他们在,不是吗?”手臂环上语的脖颈,体温透过薄衫渗过来,“我们两个人在一起更好。” 所有辩解都融化在羽樱的注视里。她得逞似地笑起来,语盯着她那颗小巧可爱的虎牙在阳光下闪着光泽,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那个玻璃罐不知何时再次出现在羽樱手中。她们坐在天台边缘,六层楼的高度让风变得更具侵略性,吹乱了语的长发。 “第一课。”羽樱蘸取罐中液体,在语的手背画下星形。光芒一闪即逝,如同被黑夜吞没的流星。羽樱的嘴角闪过一丝笑意,眨了眨眼便垂下头,从肩膀滑落的发丝中,语看见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眼神变得温柔起来。羽樱的指尖探向语的胸膛,触碰那道黑洞一般的裂缝时,星形图案神奇地重新亮起,如同找到归途的萤火。 “你的裂缝,是星星的入口。”羽樱低语着,低下头俯身用舌尖轻舔语的锁骨,语一只手撑着地,危险地保持着平衡,另一只手环着羽樱的脖颈。雨水与淡淡的草莓味的香气汹涌而来,是语喜欢的味道…… 语仰着头,小心着不让下巴戳到羽樱的肩膀。在羽樱发丝的掩盖下语贪婪地呼吸着她的气味,是想要永远留住她吗,这么想着,有些不安的手指攥紧了羽樱的衣角。羽樱轻笑着退开,指尖抚过语的嘴唇,又有些意犹未尽地碰了碰自己的。 “是甜的。”羽樱突然宣布,眼中闪过捕食者的光芒。 还未等语反应过来,突如其来的力量将她推倒,羽樱跨坐上来,粉发垂落成将她们与世界隔绝的帷幕,语的心跳也被羽樱的动作撞得零零散散。 羽樱俯身,用牙齿轻轻咬住语的嘴,语有些不敢呼吸,小心翼翼地感受着。那唇齿间好像刚吃过奶糖般甜津津的,语有些沉醉地攥住羽樱的衣角,看见羽樱闭上眼睛,但很快又睁开,语还是琢磨不透她的动作,只是这么毫无防备地躺着,感受着羽樱用那带有浓烈侵略性的舌头轻轻吻着。 语有些呼吸不过来,刚想轻轻推开羽樱,但羽樱突然用力地咬合,“嘶!”语吃痛地别开脸,血腥味充斥了整个口腔。刺痛感中渗出血珠。羽樱蘸取那抹殷红,看着血珠在她苍白的指腹上绽放,任由它滴落罐中。液体瞬间泛起涟漪,染上晚霞般的红晕。可能是有些不满于打断这个吻,语的手滑入羽樱的发间,指尖陷入柔软的发根,与羽樱四目相对。这个回应让羽樱瞳孔微张,随即露出被取悦的笑容。 “这样就好了,”羽樱满意地低语,再次吻下来,这个吻深入而缠绵,“你永远在这里面了。” 罐中的碎屑开始旋转碰撞,发出细碎声响,如同千万颗星星在私语。羽樱盖上盖子,声响戛然而止。 “第二课,”羽樱展开那张熟悉的纸片,三行字如同古老咒文。她的瞳孔变成了深翡翠色,像幽深的森林。语的指尖悬在“现在式”上方,微微颤抖。羽樱的手覆盖上来,掌心相贴。 “为什么不是将来?”语的声音不自知地响起。 “因为将来是雨夜的同谋,”羽樱的眼神突然变得幽远,“而雨夜从不守信。” 风忽然转凉,天色暗淡如黄昏。羽樱将罐子抱在胸前,如同怀抱婴儿。 “第三课,”羽樱对着罐子低语,声音轻如叹息。罐中传来回声:“生日快乐。” 语怔在原地,这个被重复的祝福此刻听起来像一句咒语。 “生日快乐,”羽樱重复道,眼睛又变回了淡粉色,“是我爱你的翻译。” 这句话像子弹击中心脏。那些被删除的讯息,被安排的独处,此刻都化作蜜糖与铅块同时沉入心底。语伸手轻抚羽樱的脸颊,指尖描摹她眼角的轮廓,沉默是最好的回应。 当羽樱把那颗星星放在语的掌心时,灼热感几乎让语松手。但羽樱按住语,掌心相贴。 “别怕,”羽樱的声音带着催眠的力量,“它只会疼一次。” 银色液体顺着手腕流下,最终停在胸口的裂缝处,凝固成星形。疼痛如约而至,尖锐而短暂,如同情愫的初体验。羽樱抚摸着那颗星星,眼神充满占有欲:“好了,现在你永远带着我的标记了。”语抓住羽樱的手腕,轻轻咬了羽樱的指尖作为回应,羽樱发出小声的惊呼,随即笑了起来。 下天台时,语在五楼停住脚步。“那些短信...”语试图重提父母的话题。 “生日快乐。”羽樱第三次说出这句话,语气却与前两次不同——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感。语沉默地咽下疑问,任由那个小小的矛盾在心底生根。或许羽樱说得对,语确实享受这份独处,只是不愿承认。语拽住羽樱的衣角,将羽樱拉近,给了羽樱一个短暂的吻,作为无声的回答。 夜晚十点二十分,语再次站在天台上。雨水开始落下,羽樱准时出现,浑身湿透却毫不在意,水珠沿着她的发梢滴落,如同坠落的星辰。罐子再次被递到语手中,纸条再次展开。语在“现在式”上写下答案,看着字迹化作粉色光点消散。 当羽樱拥抱语时,雨水是冷的,羽樱的皮肤是冷的,但羽樱的嘴唇是热的。那句“生日快乐”再次响起,这次听起来像告别。然后羽樱走向天台边缘,纵身跃入夜色。没有坠落声,没有惊叫,只有罐底多出的一颗心形碎屑。 回到家,语发现胸口和手腕的星形印记同时发光,如同互相呼应的星座。手机亮起,来自Haneki的新消息: 【明天十点二十,老地方。】裂缝深处传来低语:“生日快乐。” 这次语听出来了——那是语自己的声音,却带着羽樱的语气。仿佛羽樱的部分已经融入语的身体,成为语无法分割的另一半。语抚摸着胸口的星形印记,忽然期待起明天的相见。 手机的震动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屏幕亮起,那条熟悉的讯息如期而至。 【老地方。——Haneki】 没有犹豫,语几乎是立刻站起身。一种被牵引的感觉无比强烈,仿佛这条信息不是来自外部,而是从她胸口那道裂缝中震颤而出的一般。她需要答案,而羽樱,是眼下唯一的知情人,或者说,唯一的引路人。 天台的铁门再次被推开,锈蚀的合页发出比以往更刺耳的呻吟,像是在抗议这频繁的造访。风立刻包裹上来,带着阳光的温度,却吹不散语心头的迷雾和胸口的滞重感。 羽樱果然在那里。她今天换了一件宽松的黑色针织衫,衬得她的粉发更加醒目,肤色近乎透明。她背对着语,正低头专注地看着捧在手中的那个玻璃罐。罐子里,那些星辰碎片般的物质正以一种缓慢而有序的轨迹流动着,偶尔碰撞,发出极细微的、几不可闻的嗡鸣。 听到脚步声,羽樱回过头。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语下意识按着胸口的手上,粉绿色的异色瞳孔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 “看来‘门’睡得不怎么安稳。”她唇角弯起,语气听起来甚至有点轻快,仿佛在谈论天气,而不是语身上发生的诡异变化。 语走到她身边,放下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它……一直在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阿鱼……她真的在我……心里?”最后一个词她说得有些艰难。 羽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手中的玻璃罐递到语面前。“摸摸看。” 语犹豫了一下,想起昨天触碰罐壁时那汹涌而来的恐怖声音和画面,心有余悸。 “别怕,”羽樱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这次不一样。试着去感受,而不是抗拒。它是你‘世界’的一部分,只会回应你的心。” 语深吸一口气,慢慢伸出手指,指尖轻轻触碰到冰凉的玻璃壁上。 预想中的恐怖冲击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细微的共鸣感。从罐壁接触指尖的地方开始,一股暖流缓缓蔓延开来,非常微弱,却清晰地与她胸口那道裂缝的搏动产生了呼应。那持续的钝痛似乎减轻了些许。 同时,一些模糊的、不成形的情绪碎片像水底的气泡一样浮上她的心头——一丝微弱的好奇,一阵短暂的安心,一段悠远的悲伤……它们不属于她自己此刻的情绪,更像是……从某个被遗忘的角落里偶然翻出的、褪了色的旧物。 语惊讶地抬起头,看向羽樱。 “感觉到了?”羽樱歪着头,“这是‘世界’的基底,那些最细微、最平常的情感尘埃。它们构成了‘世界’本身。”她的指尖划过罐壁,引着语的目光看向罐中那些缓慢流转的碎屑,“而有些碎片,更大一些,更亮一些,也……更重一些。” 她的手指虚点向罐子中央几颗稍微大些、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碎屑。 “比如,那颗带着淡蓝色的,可能是某次深夜无声的哭泣;那颗边缘有点尖锐的橙红色,或许是一次被强行压下去的怒火;还有那颗……灰蒙蒙的,几乎不动的,”羽樱的声音低沉了些,“可能是一段漫长的、什么也感觉不到的空白。” 语怔怔地看着那些被羽樱一一指出的“碎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攥紧。这些……都是她的一部分?那些她以为自己早已遗忘、或者从未在意过的瞬间,竟然都以这种形式存在着? “那阿鱼呢?”语的声音有些干涩,“她是什么样的碎片?” 羽樱沉默了一下,收回手,抱紧了罐子。“她不是碎片。”她的目光投向远处高楼切割出的蓝天,眼神变得有些悠远,“阿鱼……她更像是很多很多重要的碎片,因为无法承受,或者不被允许存在,而被强行挤压、聚集在一起,形成的一个……‘结’。一个沉在‘世界’最底层、被迷雾和遗忘紧紧包裹着的‘结’。” 她转过头,看向语,目光锐利起来:“昨天我们只是意外地惊动了她,或者说,是‘门’的松动让她得以短暂地显露。但‘它’——那些追逐她的、由遗忘和麻木化身的东西——也因此被惊动了。它们不喜欢这些‘结’被触动。” 语想起昨夜那吞噬光明的黑色阴影,还有排水沟里那令人窒息的无助感,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那我们……” “得在‘它’彻底吞噬掉阿鱼,或者这个‘结’彻底崩散之前,找到她,解开她。”羽樱接过了语的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否则,不仅你会永远失去这一大块重要的自己,这个‘结’的崩散也可能引起连锁反应,导致整个‘世界’变得更加不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