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穿]皇后命》 第1章 重生 秋宁斜斜靠在榻上,透过天青色的软烟罗纱窗,影影绰绰的看着院子里的秋色。 只是身体或许还是有些虚弱,她忍不住又轻咳了几声。 咳嗽声刚响,便有一个丫鬟从外头走了进来:“福晋,您大病初愈,不可久坐,可要歇一歇?” 秋宁看向来人,清凌凌的黑眸含着一丝怅惘。 “不用,去倒一盏温水过来,嗓子有些不舒服。” 丫鬟面上有些迟疑,但是到底骨子里刻印的忠诚还是决定按照秋宁所说的做事。 她是个麻利的人,很快就端了一碗温水进来,不仅如此,还端了一碗蜜水。 “福晋,若是嗓子难受,喝碗蜜水润润嗓子吧。” 秋宁见她如此,心中忍不住佩服,不愧是能在努尔哈赤的侧妃跟前伺候的大丫鬟,这个工作的主动性不是她这样的混日子社畜可以相比。 没错,秋宁并非这个时代的人,而是二十一世纪一个普普通通的社畜。 某日下班回家,过马路时被一个飙车党撞飞,然后一醒来就来到了这个地方。 成为了如今还在东北创业的清太祖努尔哈赤的侧妃,孟古哲哲。 对,就是历史上皇太极那个早死的妈。 不过她来了,孟古哲哲便也就没死成,而是大病一场,最近才刚好。 面前的丫鬟便是她的贴身丫鬟,名字叫布尼雅。 “蜜水便罢了,不过既然倒了,你便喝了吧。”她这几天可没少喝蜜水,如今有些腻歪,一点也不想喝。 布尼雅看自家福晋连往常爱喝的蜜水都不喝了,嘴唇绷的更紧了,但是她也没多说,只转手将蜜水放到了一边的炉子上温着。 而她自己则是半蹲在炕边,柔声道:“福晋若是没趣儿,不如奴才给您念念书?” 哟,这还是个高端人才,竟然还识字。 秋宁倒也没拒绝,笑着点头:“那你就念一会儿吧。” 这个时代的贵妇人,能看的书也就那些,不是佛经,就是一些话本子,孟古哲哲作为叶赫部的格格,未出嫁前十分得父亲喜爱,因此得到的教育也算比较好,屋里的书也比普通人丰富,除去佛经之外,一些基本的四书五经以及市井小说都是基本操作。 而如今的布尼雅,给她读的就是十分受后金人喜爱的神书,三国演义。 布尼雅是有些说书的天赋的,一个老掉牙的过五关斩六将,竟也被她讲的十分惊心动魄。 秋宁正听的得趣呢,外头又有一个人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孟古哲哲的另外一个大丫鬟吉兰。 “福晋,刚刚大妃那边来人传话,说既然您身子好些了,明日就过去给她请安。”吉兰说着这话,面上神色有些愤怒。 秋宁还没回过神,一边给她念书的布尼雅先皱起了眉:“福晋才刚好些,如何能这会儿就过去,大妃也太胡闹了些。” 吉兰一脸怒色的应和:“谁说不是呢,咱们大汗都说了,福晋身子刚好,要好好休息,倒是她却摆起了谱。” “住口,不许胡说。”秋宁看吉兰越说越不像话,赶紧止住了她的后话。 如今的大福晋衮代,本是努尔哈赤堂兄的妻子,努尔哈赤堂兄死后,又嫁给了努尔哈赤为继室。 秋宁多少知道一些历史,知道这位继妃最后好像也没能活到最后,因为她记得努尔哈赤死后的大妃应该是多尔衮的老妈,但是现在努尔哈赤的后宅中,多尔衮的老妈还是侧福晋,多尔衮自己都还没影呢。 因此对一个注定也早死的人,秋宁多少有一些同病相怜的感受。 “大福晋派谁过来传话的?怎么也不进来和我当面说?”秋宁一边思考衮代搞这一出的理由,一边问道。 吉兰还是有些气呼呼的,但是回话却十分老实:“来的是福晋跟前的大丫鬟塔娜,她见我在廊下给您熬药,便直接告诉了我,说完便走了,连给您请个安的意思都没露,心虚得紧。” 听到这话,秋宁忍不住皱了皱眉,在原主的记忆中,这位大福晋是个心直口快,管家有道的明艳美人,只是她心眼不怎么大,但凡努尔哈赤往她房里多来几次,都要阴阳怪气几句,并没有刻板印象中端庄大气的正室风范。 但是反倒是她这样直率的性格,倒是十分得努尔哈赤的喜欢,两人关系不错,而她虽然小气,却也并不恶毒,今日突然又来对她发难,应当是有别的原因。 “最近几日,八阿哥那边可有什么事情?” 她这儿已经有好几日没见努尔哈赤了,最近努尔哈赤与叶赫部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紧张了。 虽然原主并不掺和这些,但是为了避嫌,努尔哈赤便也免了和她见面。 如今问题不在她这儿,那就可能在她的便宜儿子,如今只有十一岁的皇太极那儿。 “前儿大汗领着阿哥们狩猎,咱们八阿哥表现出色,拉了重弓,猎了许多东西,得了夸赞,大汗还给八阿哥赏了金子呢。”布尼雅一边说话,心中也是恍然大悟。 “原是因为这个。”吉兰也反应过来了,急急道:“还是大福晋呢,怎的这般小性儿,五阿哥也得了大汗的夸赞呢,还不许咱们八阿哥也得夸赞吗?” 秋宁心中倒是明白衮代心中所想,如今几个阿哥中,最得努尔哈赤看重的,便是大阿哥褚英和二阿哥代善,这二人都是努尔哈赤元妃所出,不管是出于地位还是年龄,都无可置疑的可以获得最多的资源和封赏。 而除去这二人,努尔哈赤的儿子中,地位最尊贵的便是衮代所出的莽古尔泰和孟古哲哲所出的皇太极。 莽古尔泰不必说了,乃是正室所出,年纪大,人也十分勇猛,很得努尔哈赤看重。 而皇太极,原身可是叶赫部的格格,出身高贵,自然子凭母贵,更不必说皇太极在努尔哈赤诸子中,本身也很有能力,因此衮代自然会生出嫉恨之意,生怕她们母子夺去更多资源。 想通这一点,对于衮代的刁难,秋宁便也不担心了,只淡淡道:“既然大福晋让我去请安,我也不好不应,好好准备准备,天儿越发冷了,明早起来可不能着凉。” 秋宁来这个世界已经半个多月了,除了第一天时见了一回努尔哈赤和衮代,还有隔三差五见了便宜儿子皇太极,还真没怎么出过这个屋,明儿能出去走走也不错,总是窝在屋里也不好。 两个丫鬟见她从容淡定,便也不再多言,只沉声应是。 ** 第二日一早,秋宁起了个大早,这几日养病,晚起早睡,早就弄乱了她的生物钟,第一次早起,倒是比以往艰难了许多。 但是秋宁还是强撑了起了身,洗漱一番之后,又吃了些点心填了填肚子,便往大福晋住处去了。 秋宁住的院子是个小四合院,正房五间,一个明堂,两个次间,还有两个耳房,东西厢房各两间,原先东厢房是皇太极的住处,但是他如今大了,便搬了出去,现在东厢房成了秋宁的书房,西厢房几个贴身丫鬟住着,还有一排倒座房,住着一些粗使下人。 她的这个小四合院,在整个后宅的东面,前后还有两个院子,住的也都是努尔哈赤的侧福晋和庶福晋,至于大福晋的住处,那自然是后宅中心的正院。 秋宁走了两刻钟才到,她一到门口,便看见大福晋的贴身宫女塔娜站在门口,看见她来了,急忙笑着迎了上来:“福晋总算来了,我们福晋刚刚还念着您呢,说生怕您路上冻着了,今儿还在屋里多添了一个火炉子,您快进去暖和暖和吧。” 秋宁听着这话心里好笑,心说不就是你们非得让我挨着冻过来请安吗?这会儿怎么又怕我冻着了。 但是当然了,这话肯定不能在面上说,她只淡淡一笑,往屋里去了。 福晋的院子明显比秋宁的小四合院豪华许多,是两进的格局,明堂也更加高大宽敞,秋宁估摸着得是自己房间的两倍,不仅如此,屋里摆放的物件也更加豪华,多了许多金器,一进门秋宁都觉得有些晃眼睛。 “给大福晋请安。”秋宁四平八稳的行了一礼。 如今屋里除了大福晋,还坐着三位侧福晋,一位是前两年才入后宅,在后世也算大名鼎鼎的,多尔衮生母乌拉那拉氏·阿巴亥,另外两位后世知名度较低,一个伊尔根觉罗氏,因为生下了七阿哥阿巴泰被晋升为侧福晋,一个则是努尔哈赤继母的侄女,也是哈达部国主之女,哈达纳喇氏·阿敏哲哲。 至于剩下的那些小福晋,则是没资格过来请安的。 坐在正位的衮代笑眯眯的打量了一下行礼的秋宁,这才抬了抬手:“孟古福晋不必多礼,快起来坐吧。” 秋宁这才起身坐下,她的位置乃是左手第一位,也正表明她是侧福晋中资历地位第一人。 “孟古姐姐的面色果真是好多了,您这回大病一场,可是真是吓坏我了,我日日都在祈祷腾格里,盼望姐姐能早日康复呢。” 说话的正是阿巴亥,她如今不过十六岁,正是青春年少,她又长的漂亮,这一番话说出口,越发显得俏皮可人。 秋宁笑着看向她,语气温柔:“妹妹有心了,我如今大病初愈,想来也有妹妹的功劳。” 阿巴亥听着这话,忍不住露出笑来:“是姐姐吉人自有天相。” 看着两人相谈甚欢,衮代却有些不舒坦,立刻插话:“到底是病了一场,说不得还存了病气,赶明儿请个萨满法师进来,好祛祛邪气,也好保佑你日后都无病无灾。” 这话说的颇有些阴阳怪气,秋宁浅浅一笑,定定望着衮代,语气柔和:“福晋这话可说错了,咱们这宅子有大汗在,自然是万邪不侵,福晋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这还是孟古哲哲第一次把福晋的话顶了回去,衮代一时还没回过神,一旁的阿巴亥却已经捂着唇笑出了声:“孟古姐姐说的正是呢。” 衮代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眼中闪过一丝冷色。 开新文了,请大家多多收藏呀! 预收:[清穿]公爵夫人日常 佟云舒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竟然穿越到了清朝乾隆初年,成为了天津都统佟佳家的小女儿。 虽说是满洲贵族出身,家中父母也算疼爱,但是来到这个没有网络也没有外卖,甚至对自己的未来没有任何主导权的时代,佟云舒还是不免觉得难受。 可是又能怎么样呢?她再也回不去了,也没有能力去对抗这个时代,因此只好选择躺平摆烂。 本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就要这么普普通通的过去,但是没想到,乾隆十二年的一场选秀改变了她的命运。 她被乾隆赐婚给了富察·明瑞。 佟云舒:“嗯……就是那个打仗勇猛爵位高还死的早的富察·明瑞吗?升官发财死老公,我看行。” 只是佟云舒没想到的是,等她嫁过去之后,明瑞不仅没有早死,他们两人还成为了满京传颂的佳侣。 佟云舒:“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重生 第2章 八卦 “孟古福晋病了一场,嘴巴倒是伶俐了许多。”福晋语气带着冷意。 这个孟古哲哲,平日里不过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锯嘴葫芦,自打大汗和叶赫部开战以来,整日里更是伤春悲秋恍恍惚惚,没想到病了一场之后却像是开窍了一般,变得扎手了许多。 “福晋谬赞了,我也是有什么就说什么,还请福晋不要责怪。”平日里福晋心直口快伤害原主感情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秋宁索性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福晋听了这话,脸果然是更黑了,看秋宁的眼神跟针扎一样。 秋宁却并不怕她,不说如今她的身份并不必巴结福晋也能过得很好,她也是想借着这次机会,绝了福晋日后一有什么就找她茬的心。 气氛一下子就僵住了,阿巴亥年纪小只想看热闹,哈达纳喇氏自持身份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一言不发,最后还是伊尔根觉罗氏打破了尴尬。 “前儿福晋说想念颜哲,颜哲今日递话进来,说想要来探望福晋呢。” 颜哲正是伊尔根觉罗氏所出的格格,前两年嫁给了努尔哈赤手下的巴图鲁伊拉喀,颜哲性格骄纵,夫妻俩关系不太和睦,因此她总是隔三差五的回娘家。 而大福晋的女儿莽古济前年跟着丈夫回了哈达部,大福晋思念女儿,因此倒是对这个和亲女儿长相相似性格也相似的庶女处出了几分情分,如今听伊尔根觉罗氏这般说,面上也露出几分笑意。 “这孩子,总是这般冒失,这才回去多久,竟又要回来,不过也好,那个伊拉喀一看就是个粗人,他母亲又刻薄,让颜哲回来松快松快也好。” 话题转移到孩子身上,便也热闹了起来,秋宁刚刚那番强势的对峙,便也如同一颗投入湖中的石子儿,到底恢复了平静,只是各人心底到底是怎么想的,便也只有各人知道。 ** 早请安很快就散场了,秋宁从正院里出来,也是松了口气,布尼雅急忙给她披上披风,口中关切道:“福晋小心着凉。” 秋宁浅浅一笑:“如今太阳出来了,倒也不太冷了,我倒想去到处走一走。” 话音刚落,跟着出来的阿巴亥也开了口:“姐姐要去哪儿走,不如我和姐姐一起吧。” 秋宁实在没心思社交,拒绝道:“只是随便走走,便不麻烦妹妹了。” 见她拒绝,阿巴亥也不恼,只笑眯眯望着秋宁清丽的侧脸,低声道:“姐姐病了一场,到与以往不同了,不过我更喜欢如今的姐姐,有什么就说什么,痛快了许多。” 秋宁听了神色不变,只是礼貌的微笑了一下,并未多言。 她与原主根本是两个人,自然性格也不同,不过也并没有到天翻地覆的地步,只是她行事更为干脆强势一些,她并没有遮掩的想法,也用不着遮掩,与她亲密的这些丫鬟便是心里有疑惑也不敢多说,毕竟她们利益一致。 至于其他人,哪怕是她理论上最亲密的丈夫努尔哈赤,恐怕也算不上多了解她,而且就算了解一点她的性格,大病一场性格大变也再正常不过了,遮遮掩掩的反倒让人怀疑。 所以对于阿巴亥的质疑,秋宁并不回答,只笑着道:“妹妹,我先回去了,咱们日后再聊。” 阿巴亥笑着点了点头,也没再多言,目送她离开。 ** 秋宁和两个丫鬟边走边聊,回了自己的院子,她这次走动,总算把他们东院这边的结构了解了一番。 东边前后三个院子,她一个人住在最中间的那个,前面一个院子是几个小福晋共住,后面的则是伊尔根觉罗氏领着两个小福晋住着。 了解过后,秋宁心里竟是有些庆幸,幸好她的地位还算高,可以单独住,要是再来几个小福晋,这得住的多憋屈。 等回了自己院子,秋宁这才开始用早膳,吉兰早就让人将早膳提了回来,一直温在炉子上,等她回来了,便摆上了桌,让她一回家就能吃上一口热乎的,在这深秋时节也算是幸福了。 吃完了早膳秋宁又在院子里走路消食,布尼雅跟在她身后,忍不住问道:“福晋,今儿阿巴亥福晋待您这般亲近倒是不同以往。” 秋宁知道这两个贴身丫鬟都是从叶赫部一直跟着过来的,忠心是可以保证的,因此也不和她们打机锋,直接道:“她如今成为侧福晋也有两年多了,大汗对她颇为宠爱,福晋心中对她也十分嫉恨,只可惜她至今也无子嗣,虽然她是乌拉部的格格,可没有孩子,只怕也不能站稳脚跟,我之前在福晋跟前忍气吞声,自然不值得亲近,今日我硬顶了福晋,她心中只怕有了拉拢之意。” 布尼雅是个聪明的姑娘,一下子也想明白了其中道理,不过她并没有多高兴,却是忍不住皱起了眉:“福晋您出身高贵,膝下又有八阿哥,不必趟这趟浑水。” 秋宁笑着点头:“你说的不错,正是这个道理,而且如今大汗与叶赫部彻底决裂,我的处境更是尴尬,还是老实些为好。” 一提起叶赫部,布尼雅面色泛苦:“大贝勒也是心狠,您当初病成那样,不过是想见老福晋一面,大汗都派了人去接,大贝勒竟也不允,若非您最后好了起来,岂非造成终身之憾?” 秋宁不是原主,倒是能客观的看待这件事,她淡淡道:“哥哥虽然志大才疏,行事糊涂,却也不是个蠢货,如今两族交恶,若是还把额娘送过来,岂非将自己的软肋亲手奉上,至于我这个妹妹的临终遗愿,自然只能在大事跟前让位了。” 如今叶赫部的首领正是孟古哲哲的亲哥哥,前段时间孟古哲哲病重,死前只想见一面母亲,努尔哈赤倒是派了人去接,但是孟古哲哲的哥哥纳林布禄自然是不肯放的。 也是因为思念断绝,原主就这么含恨去了。 原主死时也不过二十八岁,真真是可怜。 想到这儿,秋宁心中也忍不住怅惘,她死后来到这个世界,也不知还能不能再见一眼妈妈,一想到这个,眼泪就差点掉下来。 看到主子眼圈泛红,布尼雅立刻知道她是想到了伤心事,急忙安慰:“如今福晋好了,日后便有机会再见老福晋了,福晋莫要伤心。” 秋宁勉强一笑,并未多言,如今她心中的痛苦和思念,只怕是任何人都不能理解的。 ** 这一日直到傍晚,便宜儿子皇太极过来请安了。 皇太极今年十一岁,正是青葱的少年时分,他长的健壮,四肢修长,身穿宝蓝色长袍,银白色马褂,倒也显得矜贵。 他一进门便对着秋宁打了个千儿:“孩儿给额娘请安。” 秋宁已经见过几回这个便宜儿子了,因此倒也不陌生,笑着扶着他起身:“好孩子,不必多礼,快坐吧。” 皇太极拉着秋宁的手,母子俩在炕边坐下,底下人急忙上了茶水点心,都是他往日里爱吃的。 但是皇太极却不忙着吃东西,而是笑眯眯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递给了秋宁。 秋宁有些疑惑的接过荷包,打开一看,竟是一对制作精美的金镯子。 “你哪来这么金贵的东西?”秋宁惊讶道。 虽然皇太极是努尔哈赤的儿子,但是如今的建州女真的财务状况,也就比一些地主老财稍微好一点,有时候甚至还不如一些关内的大财主。 因此金器对于他们来说也算是珍贵的物事,而对皇太极这样还未成年还未能上战场的孩童来说,自然也不是轻易能得来的。 “这是昨个我狩猎表现的好,汗阿玛便赏了我两个金饼,我用其中一个打了一对镯子,送给额娘,额娘可觉得好看?”皇太极笑眯眯的回道。 秋宁听了这话,一时间有些语塞,对于一个赤诚孩童的真心,她心中只觉得滚烫。 “这是额娘见过最好看的镯子。”秋宁语气轻柔。 皇太极听了这话,面上一红,小声道:“这上面的纹样是我画的,额娘觉得好看就好。” 秋宁听了仔细看镯子的纹样,并不是普通的花草纹样,而是一株玉兰缠绕着一条小龙。 皇太极红着小脸道:“这株玉兰是额娘,清丽雅致,孩儿属龙,这条小龙是孩儿。” 秋宁听着这话,抿着唇笑了,怪不得历史上能和海兰珠传出爱情传说呢,这心思还蛮细腻的。 她抚了抚小孩的脑门,语气柔和:“画的很好。” 送完了礼物,母子俩便聊起了天,皇太极知道母亲这几日在后院无聊,便多说了外头的趣事给她听。 不过他到底还是个孩子,每天就是读书习武,也没接触多少大事,因此说的都是一些各家的八卦。 其中传播最广的,却是他姐姐家的八卦。 “我听人说,颜哲姐姐和姐夫这回闹得厉害,还打死了一个人,姐夫在外头嚷嚷要休弃姐姐。” 秋宁听得皱起了眉,颜哲的事儿原主的记忆里也有,她是努尔哈赤的次女,是一个骄纵异常的小姑娘,自打第一天和伊拉喀成婚,便是闹得鸡飞狗跳,夫妻俩打打闹闹,弄得十分不像样,努尔哈赤都亲自申斥过几回。 颜哲这么闹主要还是因为心里不平衡,她的姐妹不是嫁给备受重用的大臣,便是国主之子,而她却只是嫁给了一个巴图鲁,虽然伊拉喀骁勇善战,但是他出身一般,又只是个纯粹的武夫,并没有什么战场智慧,因此即便颇受努尔哈赤的喜爱,但是地位到底不及一些重臣。 如此颜哲便越发不满,这两年是闹得越发厉害了,但是再厉害,竟也没想到会闹出人命。 “你可知是死了谁?”秋宁想着今日说要回来的颜哲,忍不住问道。 皇太极看了一眼屋里的人,低声道:“我听说是死了一个包衣奴才,那人肚里好像还怀了姐夫的孩子。” 秋宁脑子里嗡的一声,只觉得离谱,她竟打死了一个孕妇,这简直太残忍了。 皇太极却像是没事人一般,继续点评:“姐姐姐夫成婚这么多年,也没个一男半女,姐夫找个屋里人也不算错,只是还是得先知会姐姐一声,否则姐姐的脸面何在,而姐姐这次也有些过分了,到底是姐夫的孩子呢。” 秋宁看着眼前的小孩,一时间有些一言难尽,真真是社会塑造了人,放在现代社会,这么小的孩子哪能这么轻飘飘的理解两条人命的重量。 秋宁一时间没了胃口,只满脸复杂的看着便宜儿子用膳。 第3章 处置 第二日早起,福晋免了各房请安,秋宁算算是睡了个好觉,睡饱了吃早饭都格外香。 但是此时正房的氛围却是格外的压抑。 大福晋坐在主座,底下则是坐着伊尔根觉罗氏和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小姑娘穿着一身银红色旗装,此时正在垂眸抹泪。 大福晋面上带着怒意,沉声道:“夫妻俩吵架也就罢了,怎么能闹出人命来,你也太胡来了。” 原来这个小姑娘正是颜哲,她昨个才递话要回来,今儿一大早就来了,来的时候大福晋还在梳头,见她过来,都被唬了一跳,等问清楚事由,火气就忍不住冒了出来。 颜哲从未被福晋如此疾言厉色过,吓了一跳,然后眼泪又忍不住哗啦啦往下流。 “福晋,孩儿冤枉啊,那奴才何尝是我害的,分明是我与伊拉喀吵架,伊拉喀这个混账竟然对我推推搡搡的,那奴才却也不知道躲避,忙乱中也不知被谁给推倒了,偏偏就那么寸,竟就一尸两命,我也被吓住了。” 颜哲小嘴叭叭的一推二六五,但是福晋的面色却并不好看:“我不信她怀着身子还能往你们打架跟前凑,颜哲,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知你虽然骄纵,却也不是个狠毒之人,今日之事,到底是不是你故意所为?” 福晋看她略显心虚的表情,心里约莫有了估计。 而颜哲此时也被福晋的眼神看的有些破防了,嗷一嗓子又哭了。 “福晋,当时场面那么乱,我是真不知是谁推倒了她啊。” 一旁的伊尔根觉罗氏看着女儿这样,忍不住心疼,急忙也跟着帮腔:“福晋,这孩子打小就心肠软,别说伤人了,路边的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哪能故意伤人,这就是个意外,可恨这个伊拉喀,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要遗弃颜哲,这让颜哲的脸面往哪儿搁。” 福晋听到‘遗弃’二字,眉头也是一紧,说到底自家的孩子自家疼,哪怕是颜哲真的做错了事儿,福晋心里也是护短的,因此她到底叹了口气道:“行了,也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颜哲到底是大汗的女儿,哪能由得一个小小的伊拉喀折辱,此事我已经命人禀告大汗了,大汗自然会处置的。” 见到福晋这般说,伊尔根觉罗氏总算是松了口气。 大汗自来敬重福晋,有福晋帮腔,想来也不会饶了伊拉喀。 而大福晋见着颜哲面上闪过喜色,心里那点怒火又噌的上来了,她恨铁不成钢道:“我和你汗阿玛能护得住你一时,护不住你一世,如今和伊拉喀已经闹成了这样,日后你也得收敛收敛脾性,不得胡闹了。” 颜哲噘着嘴低下了头,嘴里却还嘟囔着:“若不是他在外头胡搞,我才懒得管他,是他先对不住我。” 大福晋听着忍不住摇头:“你处处看不上他,把他往外头推,两口子处的和仇人一样,成婚这么两年也没个一儿半女,难道你以为他还真的会为了你守身如玉?日后你也该学学你额娘的柔顺才是,否则便是给你嫁个贝勒只怕也是不成的。” 颜哲心里依旧还是有些不服气,大福晋膝下的莽古济妹妹倒是真嫁了个贝勒,莽古济妹妹还没她性格好呢,如今也不是好端端的。 只是这话她却不敢说出口,只能讷讷应是。 ** 如今这努尔哈赤的后宅,并没有多少规矩和体统,因此这头颜哲格格和大福晋诉完苦,秋宁那头立刻便收到了风,甚至连大福晋说了什么话,都被吉兰一五一十的学给了她。 吉兰是最爱这些八卦的,学完之后还忍不住点评:“颜哲格格也太狠毒了些,我听人说那个女人肚里的孩子都快八个月了,活生生一尸两命,死的十分凄惨,如今额驸正在家里为那个女人发丧呢。” 秋宁越听眉头皱的越深,好好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只怕这位颜哲格格也不会付出什么深重的代价,无非就是被训斥一番,或是禁足几日。 至于那位伊拉喀额驸,这么大张旗鼓的给人发丧,只怕要倒霉了。 ** 事情的发展也果然如同秋宁猜测的一样,这日下午,许久都没来后宅的努尔哈赤终于回来了,他个子中等,但是气势却很足,如今人到中年更是多了几分沉稳,因此从外表看起来越发深不可测。 他也不去别处,直直朝着正院而去,眉目间隐含着一丝怒意。 大福晋衮代得到消息的时候,努尔哈赤人已经进门了,衮代连忙迎了出去,面上自然而然的带上了一丝浅笑。 “大汗回来了,塔娜快去给大汗倒杯热奶茶。” “不必。”努尔哈赤干脆的摆了摆手,褪下了外头的大氅,大刀金马的坐在了主位。 “颜哲呢?让她出来。”他直奔主题,并不拐弯抹角。 衮代见他面上神色,脸上笑容一僵,但是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柔声道:“这孩子自己心里也知道自己闯了祸,如今正在小佛堂抄经呢。” 努尔哈赤听了却是冷笑一声:“害死了一条人命,却来求神拜佛了,我若是佛祖也不会庇佑她。” 衮代被这话唬了一跳,嗔怪道:“大汗浑说什么呢,哪里就这么严重了,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包衣奴才。” 满族人是最信鬼神的,要是真的神佛不再庇佑,那绝对是最可怕的事情了。 但是努尔哈赤明显是不太信这一套的,可是想到那人到底是自己的女儿,最后也是冷笑一声,再没有多言。 “你让她过来,我今儿还有事要忙,她这件事不能多耽搁。” 衮代见他果真想要立刻解决,便也不再多说,很快便让人将颜哲叫了过来。 颜哲今儿先是被大福晋训斥了一顿,又在小佛堂抄了一天的经,人明显已经有些萎靡不振了,如今听到汗阿玛要见她,更是吓得不轻。 磨磨蹭蹭的好不容易进来,努尔哈赤一个锋利的眼神扫过去,颜哲又差点腿一软跪倒在地。 “孩儿给汗阿玛请安。”她语气颤抖的行礼。 努尔哈赤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下自己这个闺女,细皮嫩肉,娇小玲珑,看着还有些唯唯诺诺,谁能想到就这样一个人,竟能手上染血。 不过努尔哈赤早已见惯了腥风血雨,也不在这件事上纠缠,只冷冷道:“你如今心里是什么章程?是想要和伊拉喀好好过日子,还是要与他义绝,另找他人?” 颜哲没想到汗阿玛根本不问关于那个奴才的事儿,直接问她的婚事,颜哲一时间有些迷惑,但是她很快又回过神来,立刻道:“汗阿玛,我不想和他过了,伊拉喀就是个混账!” 努尔哈赤听到这话,蹙了蹙眉。 一旁的衮代察言观色,连忙劝慰:“颜哲,胡说什么呢!你和伊拉喀才成婚两年,夫妻之间有些疙疙瘩瘩的算什么大事,等日后你们诞下子嗣,再多的不好也都好了。” 颜哲却并不听这话,只流着泪道:“那个伊拉喀根本不把孩儿放在心上,他在外头不止有那个奴才,还有其他几个厮混的人,今儿是那个奴才闹到府上来了,这才出了这档子事儿,难道孩儿日后就得一个个忍过去吗?” 努尔哈赤面色凝滞,许久才道:“你既然忍不了,我也不劝你,最近几日你老老实实在后宅待着,莫要生事。” 说完他抬起腿就走人。 等人都出了门子了,衮代和颜哲这才回过神来。 颜哲瞬间松了口气,腿一软靠在了身后的丫鬟身上。 衮代看着小脸惨白的颜哲,叹息道:“你汗阿玛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心疼你的,你就放心吧,只是日后再不可如此胡来了。” 颜哲面上还挂着泪珠,抚着胸口点了点头:“孩儿记住了。” 虽然是亲阿玛,但是颜哲对努尔哈赤还是畏惧多过亲近,至于努尔哈赤最后那句话的含义,她心里依旧有些打鼓,也不知道汗阿玛会怎么处置。 ** 很快所有人就都知道了努尔哈赤处置的方法。 他直接处死了伊拉喀。 秋宁听到这个消息都惊住了,竟然直接把人杀了,在她的印象中,伊拉喀还是十分受努尔哈赤喜爱的,虽然比不得五大臣,但是作为女婿兼麾下的猛将,自然不会是真的毫无提拔的。 没想到竟然就这么轻易的把人杀了。 最后还是皇太极告诉了秋宁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听闻伊拉喀给那个女子发丧之后,便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要休弃颜哲,并且还让人将颜哲的嫁妆物品都装车,说要送还回来。 要说之前努尔哈赤的怒气值是10,那在这之后,努尔哈赤的怒气值便是一百了。 他当即大怒,也不去分辨什么是非对错,量刑轻重,直接让人将伊拉喀拿下,当众斩杀。 秋宁听完经过之后,忍不住叹气,也不知道这个伊拉喀是真的蠢还是被气疯了,竟然如此行事。 要知道小两口吵架甚至打死了个奴才。在女真人这种奴隶社会中,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但是当众让部族首领没脸,挑战他的权威,那不死也得死了,更何况这件事中伊拉喀也并非完全无辜。 一边的皇太极忍不住点评:“这伊拉喀也太嚣张了,竟敢如此给咱们没脸,汗阿玛气坏了,打杀了他之后,就把我们兄弟几个都叫过去骂了一通,说我们兄弟各个看着人高马大,却由着自家姐妹被人家这般侮辱,实在是废物。” 说到最后皇太极语气讷讷:“其实颜哲姐姐哪里是被人欺负的人,她平日里不欺负别人便是谢天谢地了。” 秋宁沉默一瞬没有说话,心中只觉得此事荒诞,只是可怜那个死去的女子。 见着额娘对这事儿没什么兴致,皇太极便也不再多言,转头说起了别的事儿,不过秋宁经历了这件事,也再无心思听旁人家的八卦,只为了不让便宜儿子担心,这才做出了一副感兴趣的姿态,好歹糊弄了过去。 第4章 亲事 出了颜哲格格这样的事儿,后宅这几日也安静了下来,秋宁好歹过了几天安生日子,把身体养了个差不多。 等都能外出散步一个时辰了,大福晋那边终于恢复了请安。 这日一早,秋宁便收拾好自个,往正院去了。 但是刚一出自己小院子的大门,便看见从后头走来了一行人,这一行人自然便是住在秋宁后面的伊尔根觉罗氏以及最近都住在家里的颜哲。 见着秋宁,伊尔根觉罗氏行了个平礼,倒是颜哲打量了一下秋宁,这才行了一礼,口中道了一句‘孟古额娘’。 秋宁抿唇一笑,也给伊尔根觉罗氏行了个平礼,笑着道:“颜哲面色比前几日好多了,可见赖姐姐照顾得好。” 伊尔根觉罗氏名字叫赖,她出身普通,也并不受宠爱,但是听闻她的家族很有些资财,因此才能被送入努尔哈赤的后宅,而她也算没有辜负家族的期望,为努尔哈赤生下一儿一女,因此成为了侧福晋。 不过就算如此,她现在在后宅里依旧没什么地位,一直依附大福晋。 而大福晋对她也算笼络,因此日子还算过得去。 “这孩子,这几日都在吃斋念佛,只盼望能消除业障,想来也是佛祖看她诚心,并没有怪罪的缘故吧。”伊尔根觉罗氏心里知道自个女儿这回是真做了错事,因此不放过任何一个给女儿洗白的机会。 这不,连佛祖都拉出来给自己女儿站台了。 秋宁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只点了点头,便也不再多言,一马当先,走在了前头。 颜哲跟着额娘看着秋宁走远,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厉色,她低声道:“额娘好歹也比她先入后宅,阿巴泰弟弟也比皇太极年纪大,她倒是敢在额娘跟前拿乔。” 伊尔根觉罗氏一听这话,赶紧捂住了女儿的嘴,低声道:“你胡沁什么呢,她再如何,那也是叶赫部老贝勒爷的女儿,是国主之女,我如何能和她比。” 颜哲却并不服气,冷哼一声:“叶赫部老贝勒爷倒真是个人物,可惜她那个亲哥哥是个糊涂蛋,行事鲁莽又贪婪,汗阿玛恨死他了,日后等灭了叶赫部,我看她还能有什么得意的。” 伊尔根觉罗氏被女儿这番话吓得心惊胆战,立刻呵斥:“住嘴!这话也是你能说的,你如今处境本就不好,要是再惹事生非,我也不管你了!” 见着自家额娘果真怒了,颜哲才算是软了语气:“额娘,您别生气,是我不好,我不该胡言乱语,我只是心疼额娘,您再怎么说也是汗阿玛的侧福晋,与她平起平坐,何必在她面前矮一头呢?” 伊尔根觉罗氏看着女儿不服气的侧脸,心中越发哀叹,自己这闺女喜爱争强好胜,又没多少心眼,这以后得日子可怎么熬哦,只是她到底没有多说,只低声道:“你少惹些事,我便千恩万谢了。” 颜哲撅了噘嘴到底没有多言。 伊尔根觉罗氏和颜哲到正院的时候,人基本上已经来齐了,只剩下阿巴亥还没到,伊尔根觉罗氏见自己不是最后一个,倒是松了口气,急忙领着女儿上前给福晋行礼。 衮代对这母子二人十分客气,笑着抬了抬手:“不必多礼,坐吧。” 说完又细细打量了一下颜哲,语气柔和:“气色倒是比之前好了一些,如今既然归了家,便再不可像之前一样胡闹了。” 颜哲在大福晋跟前却是老老实实的,细声细气的应了声是。 衮代扫了一眼屋里的人,又道:“时间差不多了,既然阿巴亥没来,我也不等她了,今日叫你们过来,是有件事情要说,昨个大汗来我处,说如今咱们阿巴泰和皇太极年纪也不小了,该相看起来了,大汗也提了几个人,只是我也不知道她们的好坏,想着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到时你们也帮着参详参详。” 秋宁听了这话先是一愣,然后又立刻回过神来,这是什么胡话,皇太极今年才十一,怎么就要相看起来了,就算是阿巴泰,也才十四,这么小,一个小学生一个初中生,这就要结婚了? 秋宁直冒冷汗,急忙道:“皇太极才十一,是不是太早了?” 衮代却是一笑:“虚岁也十三了,不小了,而且也只是相看,等定下日子估计还得两年,你放心便是。” 秋宁面色古怪,倒是一旁的伊尔根觉罗氏十分高兴,急忙笑道:“得亏大汗和福晋还记挂着阿巴泰,这孩子往日里野惯了,是该找个人管管他了。” 秋宁听了心中无语,这是给儿子找老妈还是找老婆。 但是这句话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却很正常,衮代笑着点头:“找个知冷知热的人,日后便也踏实了。” 说着又道:“过几日我做主,办个赏花会,将适龄的姑娘们都叫过来看看,正好前段时间南边来的行商进了些菊花进来,咱们也正好瞧个新鲜。” 秋宁听着这话心里忍不住思索,这个南边来的行商该不会就是历史上鼎鼎大名的晋商吧? 正在思索间,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什么事竟然这样热闹,福晋竟要办赏花会。” 话音刚落,人便已经进来了,来人正是阿巴亥。 她面色红润,嘴角含笑,眉角眼梢都是风情,一身浅粉色旗装,更是显得娇俏明艳。 大福晋知道昨晚努尔哈赤歇在了阿巴亥处,又见她如此作态,眸色不由一沉。 “阿巴亥,请安的时间可过了,你来迟了。”福晋语气含着怒意。 阿巴亥却一点也不着急,施施然行了一礼:“大福晋恕罪,今儿一早我伺候大汗出门,一时间耽搁了,所以才来迟了。” 大福晋被这话气得不轻,面上越发阴沉:“你倒是会找借口,大汗平日里天未亮就起身办公,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你如此勾缠大汗,若是耽误了正事,你担待得起吗!” 大福晋并非单纯的替努尔哈赤管理后宅事务的人,她也会关心一些前朝事务,在一些方面替努尔哈赤分忧解难,因此她对于如今的局势还是十分清楚的。 不过阿巴亥可没有被大福晋吓住,依旧笑着道:“大汗日日忙碌,松快一天,天也塌不下来,大福晋放心便是,大汗临走前还和我说呢,若是累了,不必过来请安,是我想着到底是大福晋定下的规矩,如何能不来呢?” 她竟是把努尔哈赤给搬了出来。 大福晋再大的火气也强压了下去,冷笑道:“你倒是金贵,大汗也格外心疼呢。” 这阴阳怪气的语气听的人汗毛倒立,但是阿巴亥依旧不放在心上,只笑着道:“谁说不是呢,如今盼望福晋也心疼心疼我呢。”一边说一边示意福晋自己还行着礼呢。 看她这幅混不吝的样子,大福晋实在无话可说,一摆手,让她起身。 阿巴亥这才起身坐下。 而直到此刻,其他人才算是松了口气,知道大福晋这口气总算是咽下去了,其实平日里这样的场景也没少见。 只是有时候大福晋压不住火,便闹得很难看,有时候大福晋压住了,便能平安无事。 不过场面到底是冷了下来,之后又多说了几句关于几天后赏花会的事情,大福晋便一摆手让人散了,只格外嘱咐秋宁和伊尔根觉罗氏,让他们多操心这件事。 秋宁心里虽然对小学生结婚的事情十分抵触,但是却也明白在什么山头唱什么歌,到底是老老实实答应了,心里也打算等回去之后,让人去外头打听打听具体的情况,总不能让便宜儿子真的盲婚哑嫁。 不过还没等秋宁考虑好怎么打听这件事,却又被阿巴亥给叫住了。 “孟古姐姐,我有些话想要和你说,不如我们去后面园子逛逛?” 努尔哈赤这个后宅,修的倒是十分有规章,在正房后面有一个花园,只是辽东实在寒冷,现在这个时节,园子里也只剩下一些残枝枯木。 不过看着阿巴亥的意思,仿佛还真有什么正事,秋宁心中有些好奇,便也答应了她。 两人携手去了后花园,刚顺着石子路走了半圈,阿巴亥便说明了来意:“我听闻大汗要给八阿哥选福晋,孟古姐姐心中可有人选?” 这话的意思十分明显,就是问秋宁,是不是要选叶赫部的女孩当儿媳妇。 这个秋宁自然是没有的,叶赫部现在和建州女真已经成了生死仇敌,自己的哥哥与努尔哈赤数次联盟又数次背盟,俩家基本上没什么可能和平一统了,而皇太极又是自己的孩子,努尔哈赤是绝不会再给皇太极选一个叶赫部的福晋的。 而阿巴亥此时问这个问题,难道是她们乌拉部有什么想法不成? 果然,看到秋宁摇头,阿巴亥抿唇一笑,柔声道:“姐姐,我有个小姑姑,正好与八阿哥年纪相仿,我们乌拉部和叶赫部同为海西女真,若是能结为亲家,也不失为一桩美谈啊。” 秋宁听到这话,嘴角略微有些抽搐,且不说这差了辈分的事儿,就说她们乌拉部和叶赫部的确同为海西女真,但是关系还真没多么的亲近,上次自己的哥哥纳林布禄联合哈达、辉发和乌拉三大部族,一同出兵建州,结果被努尔哈赤打的落花流水,阿巴亥的亲哥哥还被努尔哈赤给俘虏了。 也就是在这事件中,阿巴亥被送进了努尔哈赤的后宅,两部联盟。 乌拉部不埋怨自己的哥哥就算是好事了,又哪里会有多亲近呢。 但是这话肯定不好说出口,她只能笑笑道:“这事儿大福晋虽然说让我们参详,但是其实做主的还是大汗,若是大汗愿意,我自没有不情愿的。” 秋宁心中确定努尔哈赤肯定不会把乌拉部的格格嫁给皇太极为大福晋,侧福晋还有可能,大福晋必然是建州的自家人,这也是高位者必备的权衡之术。 看到秋宁这般说,阿巴亥倒是很有自信,她笑着点头:“好,既然姐姐这般说,那我就放心了,日后我小姑姑若是嫁进来,还请姐姐多多照顾才是。” “若是如此,自不必说。”秋宁自然也含笑点头。 第5章 安排 和阿巴亥聊完天,秋宁转头就往家去了。 一旁的布尼雅有些迟疑的开了口:“福晋,难道您真的想要与阿巴亥福晋联合吗?” 秋宁明白她心中所想,倒也不反驳,只轻笑一声道:“大福晋说的好听,让我们去参详参详,多半也是走个过场罢了,阿哥们的婚事,到底还是拿捏在大汗手中,若是阿巴亥福晋真有这个本事让大汗改了心思,我卖她一个人情又能如何?反正不管是谁当我儿媳妇,结果也差不了多少。” 秋宁本人对于婚姻是十分悲观的态度,尤其还是在这种奴隶制社会之中,谈论感情更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不过想着好歹是占了原主的躯壳,到底还是操心上几分罢了。 “无论如何,你找人去外头打听打听这几个适龄的女孩,尤其是与大汗亲近些的大臣们家中的孩子,不管怎么样,咱们都得先有个准备。” 秋宁到底还是叮嘱了布尼雅一句。 布尼雅原本听到前半段话还有些懵懂,等听到后半段倒是反应过来,立刻道:“您放心,咱们带来的人手这几日都闲着,奴才明儿就去吩咐他们办事。” 主仆俩回了自个的住处,一些事情也开始在暗地里鼓动了起来。 ** 这日下午,皇太极果然如同秋宁猜测的那样过来请安了。 他看着似是有些羞涩,又像是有些尴尬,一进门也不说话,只是期期艾艾的坐在炕沿上,一双眼睛期待的望着秋宁。 秋宁被他这番做派弄得有些好笑,用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柔声道:“你的耳报神倒是灵,竟这么快就知道你阿玛要给你选福晋了吗?” 皇太极抿唇一笑,有些羞涩:“汗阿玛原本就没准备瞒着,我今儿在校场练习骑射,七哥便火急火燎的说给我听了。” 一听是阿巴泰说给他的,秋宁不由挑眉:“你七哥可有属意的人?” 皇太极轻笑一声:“七哥自来高傲,早就说了,要选一个国主之女才成。” 秋宁听了叹了口气,阿巴泰作为如今努尔哈赤几个儿子中,母族地位最卑微的儿子之一,原本就不受皇太极重视,能有这个想法倒是不意外,可惜如今的建州女真,还不是日后那个封建皇权达到顶峰的清朝。 你想要娶一个国主之女,也得看看人家姑娘家里愿不愿投资你。 想到这儿,秋宁又看向皇太极:“那你的想法呢?” 皇太极说起这个倒是严肃了许多,沉声道:“孩儿如今还没什么想法,想来汗阿玛也不会让孩儿吃亏。” 秋宁抚了抚皇太极的头,语气柔和:“成婚这事儿,没有什么吃亏不吃亏的,你想要有出息,最要紧的是你自己要有本事,额娘只盼望你能夫妻和睦罢了。” 即便秋宁对于婚姻十分悲观,也不想真的看着便宜儿子小小年纪就把婚姻当成一桩生意,要是事事都如此算计,那这一生未免也太可悲了些。 皇太极或许是年纪小,或许是真的身在这种家庭,早就绝了如此天真的想法,只是愣愣的望着秋宁,许久才道:“孩儿日后自然会对未来的福晋好的。” 看着他小小年纪却说出这样一番话,秋宁忍不住笑了:“好了,说这些话还早,你的福晋就算是如今相看,最早也得再过两年才能过门,且不着急,这回主要还是你七哥。” 说完她又顿了顿道:“今儿你阿巴亥额娘,说她家里有个小姑姑,也是乌拉部贝勒之女,想与你结亲。” 一听是乌拉部贝勒的女儿,皇太极眼里顿时冒出精光,立刻道:“那感情好。” 秋宁见他激动,忍不住摇了摇头:“这事儿还得看你汗阿玛的意思,我估摸着,你汗阿玛只怕不能让你的大福晋再是海西女真的女儿。” 皇太极虽然年少,到底也是知道世事的,一听这话立刻蔫吧了下来:“额娘说的很是。” 秋宁见他气馁,到底安慰了几句:“即便不给你贝勒之女,想来也是差不了的,你汗阿玛与海西女真必有一战,到时成王败寇,你的大福晋若真是海西女真的女儿,却反倒不好了。” 或许是真在现代这个金钱社会打滚太久了,被绩效主义腌入味了,秋宁发现自己在衡量好坏这件事上真是格外有天赋,哪怕是婚姻关系也下意识的要上上秤。 而皇太极的确也和秋宁在一个频道,一听这话,面上立刻露出沉思之意,很快也想明白了其中道理,他立刻起身对着秋宁一个长揖:“额娘想的长远,孩儿愚钝,竟是想岔了。” 秋宁笑着扶起了他,心中却忍不住苦笑,果真是一对便宜母子,俗到一块儿去了。 ** 第二日一早,秋宁又去请安,再一次见到了阿巴亥。 按理说昨个努尔哈赤还是去了她处,但是她今儿的神色就不如昨天得意了,看着有些蔫蔫的。 秋宁见她如此,心中便有所猜测,看来阿巴亥的计划应该是失败了,努尔哈赤果然是不愿意乌拉部的女孩做皇太极的大福晋。 而努尔哈赤的这种表现,也说明了一点,他对于海西女真几部,只怕不会再手软了,之前几次结盟又背盟,看来的确消耗了努尔哈赤的耐心,如今两部早已是仇恨入骨,已经没有怀柔的余地了。 而且就算要施行怀柔手段,那也得雷霆之怒爆发之后才效果更好。 若说秋宁此时心中还是猜测,那福晋此时心里早已经知道了昨晚的情况,因为今儿一早努尔哈赤已经把心中的两个儿子的福晋人选告诉她了。 一想到这事儿,衮代心中只觉得痛快,看着阿巴亥的眼神都多了几分讥讽,看她以后怎么得意。 转过头与秋宁几人说话也爽利了许多。 “赏花会的日子定在了三日后,我过一会儿就让人给适龄的姑娘们下帖子,到时候你们可得好好选一选,莫要耽误了咱们两个阿哥的终身。” 衮代说的好听,但是心里巴不得给两个庶子娶个小门小户的才好,只可惜这事儿她根本做不得主,只能在螺蛳壳里做道场。 她特意挑了几个地位低的姑娘,给她们家里透露了秋宁和伊尔根觉罗氏的喜好,盼望着这两人能看走眼,给自己的儿子拖后腿。 秋宁当然不知道这事儿,不过就算知道了也不放在心上,衮代这是白费心机,努尔哈赤可不是好糊弄的人。 ** 等出了正院大门,阿巴亥又一次追上了秋宁。 “孟古姐姐,昨个我和你说的事只怕是不成了。”她看着有些蔫吧。 秋宁见她如此直白,也很配合的叹了口气:“那真是没有缘分。” 不过阿巴亥可不是服输的人,她咬了咬牙道:“孟古姐姐,我那小姑姑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孩,在我们部落里,不知道多少小伙子爱慕她呢,她出身好,我叔爷爷也心疼她,她的嫁妆是少不了的,大汗不愿让她做皇太极的大福晋,我看做个侧福晋也是不错的。” 阿巴亥小嘴叭叭的倒是挺有说服人的能力的,一边表现了自家的长处,一边又退了一步,显得十分卑微,如此倒是把秋宁架住了。 如此秋宁也只能更加示弱:“阿巴亥妹妹,你是知道我的处境的,如今大汗都不在我院子里来,我哥哥又是个糊涂的,只怕惹了大汗不喜,因此这件事上,我实在没法张口说什么,只能都听大汗的意思,否则岂非让大汗以为我有什么旁的心思?到时,我便是万死难赎了。” 见着秋宁这样说,阿巴亥倒也明白她的难处。 其实她自己何尝不难,她被兄长送入努尔哈赤的后宅,难道愿意看到两族打生打死吗?她多么盼望哥哥能遵守盟约,两族长长久久的和睦下去才好。 可惜她明白哥哥,也明白大汗,知道这一仗不可避免,尤其在昨晚大汗拒绝她的提议之后,她心中越发焦虑起来,因此她只想能将这一仗能往后拖多久就拖多久,哪怕是做些表面功夫她也愿意。 因此阿巴亥到底咬了咬牙:“我不为难姐姐,这事儿我和大汗说。” 说完也不再多言,转身便走了。 看着阿巴亥走远,原本一直对她十分警惕的布尼雅,眼中也忍不住露出同病相怜之色:“阿巴亥福晋心中只怕也不松快。” 乌拉部的女人焦虑,叶赫部的女人只怕更焦虑,毕竟叶赫部和建州女真的仇更深,布尼雅作为叶赫部的人,心中又何尝不苦呢? 她的父兄亲人,日后只怕都会是那一仗的炮灰。 秋宁不是原主,不能感同身受,但是看着布尼雅的神色,她到底还是沉默了,许久才道:“今年往部落里送年礼时,我会让哥哥把你们的亲人都送过来的,你莫要伤心。” 战争无可避免,那能少死几个就少死几个吧。 布尼雅一听这话,面上立刻露出感激之色,急忙就要当场给秋宁跪下。 秋宁急忙拦住了她:“其实早该这么做的,只是之前我身子不舒坦,没想到这事儿,只盼望如今还来得及。” 按理来说当初秋宁出嫁,陪嫁时就该一家子都陪送过来,只是当时哥哥纳林布禄在明军手底下吃了败仗,为了缓过气,连滚带爬的将她送到努尔哈赤处祈求结盟,根本来不及多讲究,而原主又是个柔顺沉默的,因此陪嫁便也没有仔细准备。 或许纳林布禄心里也有借着这些人拿捏秋宁身边人的意思,但是无论如何,都使得秋宁身边两个丫鬟经受了亲人离别之苦。 如今眼看着两部之间的温情遮羞布快要被撕碎了,这些人也基本失去了利用的价值,秋宁心里觉得自己这个请求多半能成。 秋宁这里反复思量的多,但是布尼雅和吉兰却不会想这么多,一听这个消息都高兴的不成,只觉得大贝勒平日那般宠爱自家格格,这点事肯定能成,因此这一日在秋宁小小的东二院中都洋溢着快活的气氛。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安排 第6章 差别 很快就到了三日之后,这天天气不错,秋宁起了个大早,用完早膳之后,换了一身鹅黄色旗装,便往福晋院里去了。 福晋虽然不想两个庶子娶名门贵女,但是对于办宴这件事还是十分仔细的,整个正院提前一天便洗刷打扫干净,又将花草错落摆放整齐,甚至还用彩绸金器将整个正院都装点了一番,甚至连院里用的茶具座椅都换了新的。 秋宁一进门,看到这幅场景,都给吓了一跳,只当来错了地方,倒是大福晋跟前的塔娜眼尖,急忙将她迎了进去:“孟古福晋来得早,赖福晋也才刚到呢,颜哲格格也来了。” 伊尔根觉罗氏往常请安都是最早的一个,今儿事关她儿子的终身大事,她自然要来的更早。 果然秋宁一进门,便听见颜哲正叽叽喳喳的和大福晋衮代说着什么。 衮代今儿倒也耐心,笑眯眯的听着颜哲说话,倒是一旁的伊尔根觉罗氏好似有些紧张,她今儿穿了一件秋香色旗装,略显老气,却也看着稳重。 见着秋宁进来,伊尔根觉罗氏先是一愣,然后又起身与她见礼:“妹妹今日这一身倒是显得年轻。” 其实伊尔根觉罗氏心里是觉得她这一身显得轻浮,只是她老实惯了,自是张不开这个口的。 秋宁也察觉到了伊尔根觉罗氏这句话的未尽之意,却也只是笑笑:“今儿福晋说要赏菊,我便穿了鹅黄色的衣裳,想来也能切题,倒是赖姐姐,你如今还年轻,怎么穿的这般沉重,倒让旁人以为咱们福晋小气,不给你鲜亮料子呢。” 这话说的伊尔根觉罗氏一下子涨红了脸,她今儿敢暗搓搓给秋宁上眼药,那也是因为她知道今儿这些贵女,肯定一大半想要进的是八阿哥的后院,她再怎么窝囊,遇到儿子的事儿,还是忍不住生出一丝不忿。 但是没想到秋宁的攻击力如此之强,话语间竟然把大福晋都带上了。 伊尔根觉罗氏此时是决计不敢得罪大福晋的,她急忙转身给大福晋请罪:“福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着该稳重些好……” “好了。”衮代一挥手,拦住了伊尔根觉罗氏后面的话,她目光沉沉的打量了一下秋宁,嘴角似笑非笑:“妹妹病了一场,口齿却越发伶俐了。” 这已经是衮代第二次说这句话了。 秋宁却不以为意,只笑眯眯的给福晋行了一礼:“妾身多谢福晋夸赞,和赖姐姐开个玩笑,盼望能博福晋一笑呢。” 衮代冷哼一声,再没有多言,只摆手让人坐下。 秋宁不卑不亢的起身坐下,心里却是忍不住冷笑,原主往常就是太过好性了,倒是做点什么都要被人说嘴。 ** 没一会儿,人都来的差不多了,今儿阿巴亥倒是看着高高兴兴的,秋宁心中猜想,看来她那个侧福晋的想法只怕是成了。 秋宁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自家便宜儿子才十一岁,不仅要结婚了,竟然连小老婆也定下了,真是魔幻现实。 侧福晋们都到齐之后,大福晋便示意塔娜去将今儿的客人们都请进来。 客人们其实来的更早,但是一直都在二门外等候,要等到主家都到齐了,她们才能进来。 秋宁斜靠在椅背上,一手支着下巴,看着一群中年妇人们领着自家的闺女往院子里来。 今儿大福晋为了待客,直接在院子里支了棚子,正房门也都统统打开,夫人们和闺秀们的椅子都放在正房廊下。 如此坐在屋里,整个院子也能一览无余。 随着几位夫人的下拜,大福晋笑的已经眯起了眼睛。 甚至于坐在一侧的秋宁看着这一幕,心中都忍不住生出异样感,这就是权势的魅力吗?看着这么多人跪伏在自己脚下,能有多少人抗拒这种掌控感。 “诸位不必多礼,都起来坐吧。”大福晋端庄的抬了抬手,她平日里行事都比较随便,今日倒真是端起了当家主母的风范。 诸人战战兢兢的起身,又按照丫鬟的引领,各自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秋宁的眼神扫过之前布尼雅让人调查过的几个人。 其中得到夸赞之语最多的是历史上著名的清初五大臣之一,额亦都的女儿。 要说这个额亦都,他的克妻水平已经可以和康师傅持平了,前面已经没了两个老婆,如今这个已经是第三个了,姓佟佳氏,是他第二个老婆的亲妹妹,但是如今看着这个老婆蜡黄的脸色和纤弱的身体,秋宁心说不能再把这个也克死吧。 不过除去这些家庭传闻,来的这位钮祜禄氏家的小姑娘却是十分不错的,她是先头那位佟佳氏所出,乃是额亦都第五女,比皇太极小一岁,在秋宁看来还是个小孩呢。 也不知道布尼雅打听出来的那些贤德聪慧的溢美之词是怎么看出来的。 秋宁在心里过简历这会儿,大福晋已经将几人都问过一遍了。 这些人里有努尔哈赤重臣的孩子,也有其他部族的格格。 让秋宁惊讶的时,还有一个辉发部的小姑娘。 辉发部也属于海西女真,海西女真四部中,哈达部已经被灭,乌拉部和叶赫部还保留大部分领地,而辉发部如今基本上已经被努尔哈赤打的半残了,这个小姑娘应当就是被努尔哈赤征服了的辉发部族人,看来努尔哈赤是准备给他们上一点统战价值了。 最后也果然如同秋宁所想,大福晋在这些姑娘中,除了对额亦都这个重臣的女儿亲切,就是对那个辉发部的小姑娘亲切了,即便她并非国主主脉,只是个支脉之人,竟然也掩盖过了贝勒之女阿巴亥的小姑姑乌拉那拉氏。 阿巴亥也看出了大福晋的厚此薄彼,心里十分恼火,却也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福晋没脸,只能沉着脸,将自家人叫到跟前说话。 至于秋宁,她如今是个尴尬人,在这许多人中,并不十分热情,也并不十分疏远,每个小姑娘都客客气气的问了几句,每个人也都给了见面礼。 倒是伊尔根觉罗氏表现的十分迫切,尤其是对几个国主血脉出身的小姑娘,更是表现的十分亲切。 但可惜的是,这些人都鬼精鬼精的,努尔哈赤的几个儿子的情况,她们都摸得一清二楚,哪个是热灶冷灶也都心知肚明,自家的闺女在她们眼中可是上好的联姻‘工具’,绝对不会轻易许出去。 因此对于伊尔根觉罗氏的亲近,她们都是客气有余,亲密不足。 到最后秋宁都替伊尔根觉罗氏觉得尴尬,但是伊尔根觉罗氏此时却表现得十分平静,好似不懂这些人客气背后代表的意思一般,依旧笑意盈盈的和人寒暄。 而一旁的颜哲就没有伊尔根觉罗氏这般好的养气功夫了,看着自己母亲如此被轻视,她气的脸涨得通红,牙齿咬得咯咯响,仿佛下一瞬就要拍案而起。 最后还是一旁的衮代看出了她的不忿,急忙让自己的丫鬟将颜哲扶去了后头。 伊尔根觉罗氏看着女儿被大福晋的丫鬟强制扶走,面上的表情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冷的仿佛能凝出冰来,但是等她转过头看向其他人时,又恢复了之前温婉平和的模样,仿佛刚刚那一瞬只是幻觉。 秋宁看着这一幕幕场景,心里只觉得没趣儿极了,甚至想直接起身走人。 可惜她还存着一丝理智,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能也不可打福晋的脸,她的身份,她的处境,需要她和这些人虚与委蛇。 而在此时,阿巴亥领着自己的小姑姑也走上前来,她笑着对秋宁道:“姐姐可是坐的没趣儿?不如我们出去走走,外头的花可开的正好呢。” 秋宁一听这话,倒是称了自己的心,便也顺势起身和阿巴亥往外头去了。 要说这些小姑娘里面,哪个最漂亮,那无疑就是这个乌拉部的小姑娘,虽然小小年纪,但是无疑是个小美人坯子,眉眼有五分像阿巴亥,但是比起阿巴亥的艳丽又越发清雅几分,若是放在现代,那绝对能当童模,又漂亮又有特点。 而且她不止漂亮,嘴还很甜,几人不过是说了一刻钟的话,秋宁就被她逗笑了三回。 秋宁心中都忍不住感叹,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阿巴亥在一边看着自家小姑姑的表现,心中也十分得意,在她看来,要不是家世拖累,她小姑姑该是在场小姑娘中最耀眼的一个。 只可惜…… 想到这儿,阿巴亥眸色一沉。 但是很快阿巴亥又打起了精神,她相信事在人为,现在虽然低人一头,但是日后的事情谁又说得清楚呢,她相信,以自家小姑姑的本事,自是有大造化的。 ** 整个赏菊宴,秋宁一直被阿巴亥拉着说话,直到最后快结束的时候,才在福晋的示意下和额亦都家的小姑娘说了会话。 这个小姑娘长的十分纤弱,面容也算清秀,但是言谈举止却并不局促,反倒十分爽利,三言两语间便知道是个没什么城府的直肠子,并没有多少讨好长辈的技巧,但是胜在真诚。 秋宁心中也蛮喜欢她的,而且她估摸着自己的正经儿媳应该就是这位了。 ** 赏菊宴一直到下午才结束,这次不管是哪家姑娘,回去的时候都得了福晋一块金饼的赏赐,秋宁几个侧福晋也都赏赐了一些珠花布料,因此也算得上是宾主尽欢,大家表面上都看起来高高兴兴的。 福晋也很开心,虽然她不喜欢庶子们娶得高门贵女,但是办这种宴会,彰显她作为大福晋的权力,她还是很自得的。 因此今日她倒也没有为难侧福晋们,宴会结束之后,就大手一挥让秋宁等人退下了。 秋宁巴不得赶紧离开,但是几人起身之后,却发现伊尔根觉罗氏没有挪动步伐。 等出来之后,阿巴亥在一边冷哼道:“今日她受了冷待,这会儿只怕又要跟福晋哭诉可怜呢。” 秋宁叹了口气,没有接茬,阿巴亥便也没再多说,往自己的西院去了。 而秋宁几人转过弯,刚走到往东院去的甬道上,便看见远远的一个美丽妇人,领着一个和皇太极差不多大的小少年走了过来。 迎面见着秋宁,两人都十分紧张,急忙给秋宁见礼:“穆嘉觉罗氏给侧福晋请安。” “巴布泰给孟古额娘请安。” 秋宁见着这两人一时间还有些愣住了,只因在她的记忆中,对这二人没多少印象。 一旁的布尼雅看出了秋宁的局促,急忙低声道:“这位是真奇小福晋和九阿哥。” 秋宁这才回过神来,急忙笑道:“不必多礼,快起来吧。” 这人这才一脸忐忑的站直了身子。 秋宁见他们是往正院去,也不耽搁她们,直接道:“如今大福晋正得空,你们快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这二人这才讷讷拜别秋宁,往正院去了。 看着二人走远,秋宁微眯了眯眼。 倒是一旁的布尼雅低声道:“按理来说九阿哥和咱们八阿哥一般大,也该挑人了才是,真奇小福晋还是很得大汗喜爱的,怎么就……” 秋宁听着这些话只觉得恍惚,她第一次真切的明白,哪怕是同父所出的孩子,也会分出如此明显的三六九等。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差别 第7章 定下 努尔哈赤做事情还是十分雷厉风行的,很快就定下了两个儿子的未来福晋。 七阿哥阿巴泰定下了辉发部的那拉氏为大福晋,八阿哥皇太极定下了额亦都第五女钮祜禄氏。 不仅如此,他还把乌拉部的那拉氏也指给了皇太极为侧福晋。 一个贝勒之女做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听说之后差点把牙根咬断。 “大汗他怎么能如此不公,什么好的都给皇太极,我们阿巴泰还是兄长呢,竟是连一个贝勒之女做大福晋都求不得。” 这是伊尔根觉罗氏第一次敢私底下如此埋怨努尔哈赤,她气的双眼通红,不停地落泪。 一旁的颜哲也被气得不轻,她咬牙道:“我去找衮代额娘,她往日里最疼我了,我去求她,请她劝劝阿玛。” 伊尔根觉罗氏却没有颜哲这么单纯,哭着拉住了她的手:“不可,这件事是大汗决定的,大福晋只怕也没法子。” 而且伊尔根觉罗氏也不觉得大福晋会乐于见阿巴泰娶个贝勒之女,她恨不得庶子们都娶个小门小户呢。 颜哲怒火依旧难消:“皇太极那个小东西到底有什么好?日后还不知能不能长成,竟然一个个都往他跟前凑,弟弟英武聪慧,这些人各个都白长了一双眼睛。” 伊尔根觉罗氏听着这话,只是沉默着流泪,她自然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只怪她这个做额娘的不争气,竟然连累了孩子被人看不起。 这般想着,伊尔根觉罗氏心中更是锥心之痛。 她流着泪道:“颜哲,如今你弟弟的婚事无可转圜,但是你日后还有机会,若是你阿玛给你许婚,你定要选个好的才成。” 伊尔根觉罗氏此时才明白了女儿要强的原因,不怕货比货就怕人比人,人只要起了比较之心,那再深的养气功夫,只怕也有破功的一天。 颜哲见着额娘竟然说出这话,也忍不住有些得意:“之前额娘还说我心高,如今总算明白我的苦处了吧。” 伊尔根觉罗氏叹息一声,依旧默默流泪。 她从前总以为,儿女到底都是大汗的子女,若是自己老实一些,博得福晋欢心,到时不管是许婚还是成家,都能有几分好处,可是如今她才算是知道,不管她表现的多么隐忍低调,大福晋也不会把她当成自己人。 而在大汗的眼中,她的出身已经决定了她的孩子总是低人一等的。 这种领悟让她心口发闷,心头含恨,可是如今的她却什么都做不成,只能含泪忍下。 ** 伊尔根觉罗氏破了大防,此时大福晋衮代房里也不见得多愉快,她捏着紫檀木做的佛珠,心里却半天没有信佛之人的清净。 “大汗也太宠爱皇太极些了吧,小小年纪竟是定下了两门亲事,一个是五大臣的女儿,一个是贝勒的女儿,当年我的莽古尔泰都没有这个待遇呢。” 见着福晋嫉恨,一旁的侍女塔娜急忙劝慰:“当年咱们五阿哥成婚那会儿,和如今这会儿的情势可不同,五阿哥的福晋那也是大汗千挑万选的贤惠女子呢,再说了,如今咱们五阿哥的继福晋,也是贝勒之女呢。” “这倒是。”衮代轻哼了一声,心里的不平之气总算消解了几分。 随后又忍不住道:“昨个真奇和巴布泰过来的事儿,你记得提醒我要和大汗说,到底也是大汗的子女,总不能真的厚此薄彼到了面上。” 塔娜笑着点头:“巴布泰阿哥到底是弟弟呢,晚一些订下亲事也是寻常。” 衮代没搭话,但是心里是如何衡量的无人知晓。 ** 没几日,两个阿哥定下亲事的消息便传开了,在阿哥练习骑射的校场中,此时也是格外的热闹。 皇太极在这次相看婚事中,得了最大的好处,因此也格外意气风发,嗖嗖射出几箭都是正中靶心,被教他们骑射的谙达狠狠夸了几回。 一旁的七阿哥阿巴泰就看着十分阴郁了,随意射了两箭便转身走了,连跟皇太极一个招呼都没打。 皇太极身边的哈哈珠子有些不忿,低声道:“又不是咱们阿哥爷给他定的亲,甩脸子给谁看呢,要是不忿,找大汗去啊。” 皇太极斜睨了一眼自己的哈哈珠子,语气严肃:“敦达里,不得胡言乱语,七哥心气儿高,如今没能得偿所愿,有些怨气也是人之常情。” 敦达里见自家阿哥这般善解人意,依旧有些抱不平:“就算如此,也不能给您甩脸子啊,昨个大贝勒爷都笑眯眯的祝贺您呢。他倒是比大贝勒爷脾气还大。” 敦达里口里的大贝勒爷自然是努尔哈赤的长子褚英,他因为年纪大,早早立下军功,已经被封为了贝勒。 他的性格暴躁易怒,心胸狭隘,与几个弟弟并不亲近,平日里见了面连个好脸都没有,更别提祝贺了,这回他倒是不同以往,似是有拉拢皇太极的意思。 皇太极听到这话,眼中神色明灭不定,转瞬又笑了笑道:“大哥军功加身,又被封了贝勒,春风得意,自然不会在意我这点小事,七哥到底是受了委屈,你就少说几句吧。” 正在言谈间,一个身量瘦弱的少年迎着他们二人走了过来,来人正是九阿哥巴布泰。 他见着皇太极,有些讨好的冲他笑了笑,然后行了一礼:“八哥。” 皇太极对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弟弟倒也客气,放下手中弓箭,笑道:“今儿骑射课你怎么没来?谙达还问起你呢。” 巴布泰抿唇一笑,面上泛起一丝红晕,低声道:“汗阿玛叫我过去说话,所以才没来。” 皇太极听了挑眉,平日里汗阿玛可不太关注这个弟弟:“可是有什么事?” 巴布泰有些羞涩的点了点头,声音越发轻了:“汗阿玛给我定了亲事。” 皇太极越发震惊了,之前还没听说汗阿玛要给老九定亲呢,如今想想,他好像是和老九同岁来着。 “定的是哪家闺女?”皇太极忍不住问。 “是李佳氏,达褚祜巴晏之女。” 皇太极一听这个名字,便是蹙眉,达褚祜巴晏的确是汗阿玛的近臣,但是他不过是一个商人,在汗阿玛刚发迹时给汗阿玛提供了帮助,因此他的长女便许给了二阿哥代善。 如今汗阿玛有了现在的基业。达褚祜巴晏便有些不够看了,不过虽然他官职不显,家里却很有钱,将他的女儿许给老九,以后别的不说,富贵一生却是少不了的,而且这也是汗阿玛不忘旧人的表现。 想通了其中道理,皇太极面上却没有露出分毫,笑着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真诚道:“汗阿玛挑选的人,肯定是好的,为兄在这儿先祝贺你了。” 巴布泰本人也没什么野心,能有这门亲事他便很知足了,听到这话,便也笑着点点头:“多谢八哥。” ** 此时其他人或欢喜或不忿,秋宁这个要做婆婆的人,却并没有什么感觉。 她接待了一波又一波来道贺的人,笑的脸都快要僵了,等到终于没人再上门了,她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一旁的吉兰见她如此,忍不住打趣:“人都说做了婆婆是天大的喜事,福晋怎么却像是受刑一样。” 秋宁听了忍不住失笑,她这么年轻就要当婆婆,在她看来这不是什么喜剧故事而是惊悚故事,只可惜这样的惊悚故事在现在这个时代十分寻常。 “你且别打趣我了,今日不管谁送的礼,都用册子记好了,等到日后皇太极成婚,一齐给了他。” 吉兰笑着点头:“早就记好了,只是东西杂乱,福晋可要再看看?” 秋宁接过册子看了看,发现这些礼物基本上都是按照各自的身份地位以及经济情况送的,福晋是个大财主,因此送的东西也比较珍贵,一对描金梅瓶,一匣子金器,一匣子珍珠,几匹织金云锦,半箱子皮料,其中有一张白狐皮成色十分好。 伊尔根觉罗氏娘家有钱,但是她不敢超过福晋,因此只送了些布匹皮货,和一对水头十分好的比目鱼玉佩。 阿巴亥这回办成了联姻的事儿,许是高兴,送的东西倒是格外贵重,金银器一匣子,各色宝石一匣子,布匹皮子也不少,甚至还送了一对宝石盆景。 这个宝石盆景不管从价值层面还是艺术层面,都算罕见,秋宁心中猜测多半是努尔哈赤送给阿巴亥的,她这回也算是大出血了。 秋宁划拉了几页,终于道:“能放得住的金银玉器都给他留着,放不住的布匹料子不必久留,如今这情形,今儿流行这个花样明儿就流行那个,等放到两三年后,料子褪色被虫蛀了且不说,也不合时节。” 吉兰笑着应是。 不过秋宁还是挑了几样适合少年人的布料和皮子,道:“不过到底是他的喜事儿,再给他多做几身衣裳吧,如今快入冬了,一定要做的厚实一些,这张白狐皮也给他罢,我记得他去年的皮袄应当是有些短了。” 吉兰一边记下一边笑道:“福晋竟是比我们还细心呢,阿哥的事事都记得仔细。” 秋宁听着这话不由一愣,许久苦笑一声,这哪里是她记得仔细,分明是原主记忆的残留,下意识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都深深刻在心底。 ** 因为选福晋的事儿,后宅里热闹了几天,倒是随着时间流逝,到底还是渐渐淡了。 秋宁也照样过着自己的日子,就这么一直到了十一月底。 辽东的冬日是十分可怕的,哪怕秋宁如今这个身份,日日都有炭火烧着,也是十分难熬。 秋宁已经很久没去外头散步了,大福晋那边也早已经免了请安,她几乎都要离不开屋里的火炕,每日唯一的娱乐便是坐在炕上与几个丫鬟聊天。 这一日她们正聊的高兴,突然外间有人掀了帘子进来了。 秋宁正要问是谁,却见站在隔断前的布尼雅一脸苍白的拽了拽她的袖子,低声道:“大汗来了。” 秋宁被吓了一跳,急忙连滚带爬的从炕上下来,鞋都来不及穿,只刚塞进去半只脚,外间的人便已经进来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