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还喜欢我》 第1章 第 1 章 临市,八月末。 天气已然立了秋,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淅淅沥沥地飘着小雨。 傍晚,林宜一个人背着包下了车,又转乘了七站地铁、三站公交,最后七转八拐地来到了一个黑暗偏僻的小胡同里,走到最里面,上楼。 钥匙孔已经有些生锈老化,林宜从包里摸出钥匙,费了些力把钥匙插进去打开门,随手将包挂在门后。 这是一个不足三十平的小房间,他一个人住在这里,面积虽然不大,但收拾的很干净,只是靠窗的木桌上几叠用过的草稿纸胡乱堆着,还有支不足食指长的铅笔掉在地上。 林宜没开灯,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自己摔到床上,脸埋进枕头里。在外婆家待了四五天,突然又回到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有种大梦方醒的错觉。 手机界面仍留着几分钟前和外婆的通话记录,就在早上,他还坐在乡下外婆家的小院里,捧着碗喝外婆熬给他的桂花糖粥,眯着眼听她絮絮叨叨。 “一一啊,到新学校好好照顾自己,多和同学们接触,不要总闷着脸不说话……” “我知道的,外婆。”林宜笑笑,“我平时住校,周末也可以申请留宿,吃饭都在食堂,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您也是,要按时吃药,身体不舒服一定要打电话给我。” ——完全是谎话。一个月多前去学校办手续的时候他就了解过,他要转入的这所学校根本没有宿舍楼,学生都是走读。只是如果不这么说,外婆必定要跟过来陪读,她年纪大了,身体本来也不好,经不起来回折腾,林宜只好编了这么个谎来哄住她。 可是不这么做又能怎么样呢,外婆一直以为林元明会每月打给他生活费,实则当时说好转来临市上学的时候,林宜就明确提出以后不会要林元明的钱。 “本来也没打算给你钱,你当老子钱多烧的吗还留给你,”已经过去两个月了,林宜仍然记得林亚明鄙夷的眼神,像在看什么恶心肮脏的垃圾,“不过你还算识相,知道要离我远一点,以后最好也别来找我,别像你那个疯子的妈一样。” “我去临市是为了方便照顾外婆,”他从小生活在临市,不过在小学三年级就跟着父母搬去了江城。外婆家在临市下设县的小乡村,距离很近,车程两小时就能到。外婆是他唯一的亲人,他不能接受她身体再有什么差池,“但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们以后也没关系了。” 林宜使劲地摇摇头,将这些记忆从脑中甩出去,简单收拾过后就坐在书桌前画了几张速写,一直到深夜才睡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林宜胡乱在胡同外的包子铺解决了早饭,骑上在二手市场淘来的旧单车,来到了他做兼职的地方——简阅书屋。 时间还早,店门还没开,林宜打开门将门口扫干净,马不停蹄地就开始整理角落堆的几箱看起来像是昨天新到的图书。 一直到九点,老板才姗姗来迟,“呦,小林这么快就回来啦?吃过早饭没有?” 老板名叫任青远,年龄不过三十岁出头,对林宜很是照顾,知道他就快开学,不仅给他批了一周的假,还预支了一月工资给他,叫他置办些必需品,林宜对他也一直心存感激。 “吃过了。”林宜简单和他打了个招呼,就又投入到整理书架的工作中。 “什么时候开学?”任青远问道。 “后天。” “也快了。等开了学,你只用周末过来就好,反正店里也不忙。”任青远端着手里的咖啡,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四中师资力量在全市那也是数一数二的,也出过艺考状元,你过去就好好上课,有什么困难跟哥说。” 林宜应了一声,感激地对他笑笑。不过他也不打算再给任青远添麻烦,他在书店兼职的工资,再加上这些年偷偷参加比赛陆陆续续攒下的奖金,已经足够他度过这两年高中生涯,等到上了大学,他会另想办法挣够学费和生活费,再把外婆接过来和他一起住,总不至于流落街头。 一想到外婆,他又忍不住低头扬了一下嘴角。只要外婆还在,他好像就没什么害怕的了。 “我晚上有个局,今天要早点下班了,”任青远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小林和月月辛苦下晚上看店喽。” “好嘞,没问题。”赵月从一排书架后面冒出头,她是店里刚招的长期工,大学刚毕业,只比林宜大几岁。 外面雨越下越大,店里不忙,林宜做完日常工作,随手掏出速写本,打算画两张来打发时间。 许是因为学美术的缘故,林宜最常用的速写本总是装在包里随身带着。 天色渐暗。 不知过了多久,林宜终于抬起了头,缓缓吐出一口气。 赵月一个小时前接了通电话就匆匆忙忙地走了,说是她爸爸晚上路滑摔了跤,现在人在医院。 “麻烦你了小林,帮我值一晚上班,改天姐请你吃饭啊!”赵月抄起伞冲出门,没多久又折回来,“你今天也早点回去吧,店里又没什么客人,太晚了回家不安全。” 林宜揉了揉画画太久有些发疼的手腕,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已经九点了。 林宜刚抬起屁股,准备收拾一下回家,突然店门口的风铃被风吹动,很轻地响了两下,一个男生推开门走了进来。 林宜抬起的屁股又按了回去。 这人年龄看起来和他差不多,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帽子有些凌乱地扣在头上,额前漏出的头发被雨水微微打湿,他进门听到林宜这边发出的声音,抬起眼睛看向他:“要闭店了吗?” 林宜怔了一下:“还没。” 他点点头嗯了一声,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低头翻着手机。 男生的手指匀称修长,指节纤细分明,临近下班时间,店里的灯开的比较暗,手机屏幕发出的光映在他脸上,影影绰绰的看不清。 但就是这样的似明似暗,让他整个人像是笼上了一层雾,看上去十分不好接近。 ……简直就是完美的人体素材。 林宜出于对美的欣赏盯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重新拿起还没有收进包里的速写本,静悄悄地翻开新的一页。 一时间,空气中只剩下铅笔擦过纸张的沙沙声。 还没过五分钟,那男生就站了起来,整理好衣服,走到书架前,看也没看地直接在最外层随意拿了两本书。 “他估计要走了。”林宜心想,遗憾地收起了本子,“还没画完呢。” 细白的骨节叩了两下桌面,“结账。” “您好,您一共消费78.9元。”林宜回过神来,熟练地把书打包装好,“需要伞吗?店里有备用伞。 男生似乎看了他一眼,不过林宜也没发觉,他的注意力仍然停留在那两根细长的手指上,“谢谢,不用。”他接过牛皮袋转身消失在雨幕里,走近一辆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 过了一会儿,他锁好门,撑起伞,慢慢地走回了他的小屋。 晚上回家后收到了齐旭发来的微信消息。齐旭是他在江城的好朋友,初高中都在一个班,还做了好几年同桌,感情很好,林宜转来临市这边后,他们也一直保持着联系。 林宜的手机是搬到临市前拿自己存的钱新买的,他之前用着家里放置好久的旧手机,只能勉强维持最基本的通话功能,用起来很不方便。新换的这个手机虽然不贵,但好在性能齐全。 他的微信号也是换了新手机之后在齐旭的强烈要求下新建的,齐旭也自然而然地成了林宜微信的第一个好友。 【嘘吁旭:睡了没?】 时间显示五分钟前,林宜赶紧回了他一句。 【eleven:我刚到家,在外面做兼职。】 看到他回了,齐旭直接打了个视频电话过来。接通,屏幕里映出他的头顶,还有被揉的乱糟糟的头发。 “一一啊——”齐旭拖长嗓子叫着,听起来竟有几分可怜,“我想死你了——” 一一这个小名是外婆取的。之前有一次外婆给他打电话,齐旭在旁边,林宜还没来得走远。被他听到之后,齐子旭便也学着外婆叫他一一,林宜也就随着他去了。 听着电话那边的人惨烈的哀嚎,林宜不由得打趣道:“是想我的作业了吧?” 齐旭性格大大咧咧又有些拖延,每到开学前总要被作业折磨几天。林宜的作业一般早早就完成,字迹工整正确率又高,齐旭就总是爱抄他的作业,美名其曰借鉴。过几天就要开学了,不用想就知道齐旭这会儿在干什么。 “你居然是这么想我的!?”齐旭装模作样的哭了两声,“我们不再是最好的朋友了——” 开过几句玩笑过后,齐旭又问起他的近况:“那边怎么样?去过学校了没?” 林宜回道:“去学校看过了,老师们都挺好的,我在这边也还行,兼职地方的老板很照顾我。” 齐旭说:“缺钱就跟我说,我也是有自己的小金库的。” 他们俩关系好,他家里的情况齐旭或多或少也知道一点。 林宜笑了:“你还是先关心你的作业吧。” 齐旭笑着骂了两句就挂断了通话,又投入到整晚的鏖战中。 - 开学那天是个大晴天,结束了连续几天的阴雨,空气里都有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气。 校门口人来人往,学生们叽叽喳喳,推推搡搡,看起来似乎很兴奋。 “听说了吗?咱们年级这学期新转来一个转校生,还是艺术生!”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子声音难掩好奇。 她的同伴有些不解:“转就转呗,咱们学校这么有实力,哪学期没几个转校生?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非也,非也,”马尾辫女孩故作玄虚,吊足了身边人的胃口,“听说是个大帅逼!” 第2章 第 2 章 林宜正准备去找办公室见他的新班主任,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好像还在叫他的名字。 “林宜!” 他转过身,对上一张挂着汗珠、热气腾腾而又难掩兴奋的脸,“还真是你!怎么回临市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周云诚!”林宜也很意外在这里还能见到儿时的玩伴,他长大了许多,林宜甚至有些认不出来了,“好久没见了。” 周云诚狠狠锤了一下他的肩背,“你也知道!一声不吭就搬走,这么多年,电话都没打过几个!你这个没良心的,也不知道回来看看……” 说着说着,他眼睛里甚至涌上些许泪花。没过两秒又被自己一把抹去。 这么多年,自己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林宜抬头望着天空,直到阳光刺得眼睛微微发痛,机械般地眨了眨眼。家里乱成那个样子,哪里还有人理会他在这座城市里那些微不足道的总角情谊? 周云诚突然凑近了点,小声地伏在他耳边说话:“你爸妈的事我也听家里人说了,节哀。” 林宜无声地扯了扯嘴角。哀吗?他倒是谈不上有多伤心。自从搬到江城过后,林亚明婚内出轨,在外面傍上富婆。他母亲郑晓兰却还是拖着不肯离婚。和睦的家庭从此分崩离析。一开始只是无休无止的吵架和摔东西,到后来林亚明时常不回家,郑晓兰就把林宜关在自己的小房间里自己在客厅喝酒打牌,然后又醉醺醺地把林宜拖出来一顿拳打脚踢。 最严重的那一次,林宜在房间里被关了三天三夜,秋冬降温发了高烧,若不是学校老师察觉异样找到他家,他估计早就死在那里了。 他的童年,是在疾风骤雨的争吵与谩骂和永远紧锁门窗的黑暗小屋里度过的。 只是偶尔,他也会想起,在更小的时候,回到一切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在他幼儿园放学后,妈妈在学校门口笑眯眯地等他的样子,手里拿着他爱吃的、热乎乎的红豆饼。 直到今年六月,郑晓兰胃癌晚期去世,丧事一切从简。林亚明自然不愿意再管他这个碍事的拖油瓶,在林宜的要求下,干脆由他转回了临市。 看周云诚这幅模样,估计他也不知道太多的细节,林宜也不打算与他多做解释,只是浅浅地笑了下,轻轻拍了拍他垂在自己肩上的手。 - 四中的学生早在高一下学期就完成了文理分班。 林宜学的是理科。 “走啊,我带你去找王主任,”周云诚依旧揽着他的肩,“老王是咱们年级的教导主任,转学生工作之类的都归他管。”他顿了顿又说:“我在高二一班,记得常来找我玩,中午我带你去食堂吃饭!” 他又想起来问:“你分到哪个班了?” “周云诚!”一道充满怒气的声音传来,“给我站好!学校里不允许勾肩搭背!” 面前的男老师比林宜矮半个头,身材略胖,这让他平白无故地失去了点威严。他戴着一幅方框眼镜,灰蓝色的条纹上衣,怒目圆睁,势如破竹,大有把周云诚大卸八块的架势。 慌乱间对话被打断。“王主任,”周云诚瞬间立正站好,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垂到身侧,“这是我朋友,我正要带他去找您呢。” 王主任上下扫视了林宜一圈:“林宜是吧?跟我过来。” 林宜应了一声,跟了上去。周云诚在后面亦步亦趋,突然又听到一声怒喝:“你还不赶紧回教室!没听见上课铃响了吗!?” “这就走!”周云诚在王主任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朝林宜眨了下眼睛,“中午等我哦。”然后一溜烟地跑了。 林宜低头轻轻地笑了笑,心里一股暖流悄悄划过。 他看着这偌大的校园,这里将会是未来两年他生活的地方。天高云净,绿草如茵,他会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新生活。 周云诚回到教室,从后门偷偷溜进去回到座位,班里已经开始上早自习了。 他刚坐下就被同桌贺璇用胳膊肘狠狠地捣了一下,“诶,刚刚你搂着的那人是谁啊?” “是我发小,”周云诚一边掏书躲着老师时不时瞟过来的视线一边抽空回到说,“前几年搬到江城去了,家里出了点事,今年才转来我们学校。” 贺璇问道:“是不是那个新来的美术生?” 周云诚点了点头。 四中消息传的很快。林宜刚进校门就被偷拍了一张发进来他们整个年级的大群里,因为是偷拍的,看起来也不甚清晰。照片里的林宜身形笔直修长,校服一丝不苟地穿在身上,皮肤白得几乎透明,阳光泻在他身上,晒出几丝绯红。风吹得额前刘海微微扬起来,露出一点光洁的额角,眸光低垂望着鞋尖。 这会儿照片估计已经传遍了。 “听见没有谢知衍?那个转学生是周云诚发小!”贺璇转过身去,看见后座的人仍然趴在桌子上,脸埋在交叠的臂弯,“嘿,醒醒,你怎么还睡呢?上课了!” 后面的人被吵到有些烦躁,头也不抬地伸出一只手不轻不重的推了贺璇一把,扭扭头继续睡了。 周云诚说道:“他爱睡就睡呗,你也别管了,睡再长时间也不耽误人家一直考年级第一啊。” 前排的同学飞速转身提醒了一句:“飞飞来了!快别聊了!” 飞飞是贺璇对班主任张飞文的爱称,理由是他速度成谜,前一秒还在教室外和其他老师聊天,下一秒已经像鬼一样飞到他课桌旁,把摸鱼玩手机的他逮个正着。 贺璇转头瞪了周云诚一眼,愤愤地继续背起了英语单词,声音大得仿佛要把他耳朵钉出个窟窿。 张飞文带着林宜来到了教室,他拍拍手示意大家保持安静:“大家暂停一下,这是咱们班新转来的林宜同学,在今后的两年里,他将加入我们高二一班这个大家庭,希望大家能够相互支持,共同进步!” 林宜背着光站在教室门口。今天阳光太好,男生背着书包安静地立在一旁,脑袋微微垂着,阳光像是给他的身影镀了一层金。 “我去!”周云诚没想到两人居然能到一个班,没忍住声音大了点,被张飞文眼神瞪了回去。 他只能一边向林宜使眼色,一边兴奋地朝他挥手。 “来吧,新同学,”张飞文说道,“做个自我介绍吧。” 林宜点点头走上讲台,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唇角带着浅浅的微笑,台下时不时有女生发出轻轻的抽气声。 “这就你发小啊?”贺璇偷偷肘了周云诚一下,又啧了一声,“这哥们长得真……真好看。” 前座的同学,也就是刚才提醒他们飞飞来了的那个,是他们班的体委,名叫孙岚,标准的体委相,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只是名字起得有点像女生,据说是他妈妈怀孕时梦到家里老人托梦说不管肚子里孩子是男是女都要起个阴柔点的名字,保一辈子平安健康。 孙岚妈妈偏就信这个,最后也不管生出来的是个八斤三两的大胖小子,就叫孙岚。 孙岚不喜欢这个名字,嫌太女气,偏偏贺璇就爱叫他小岚岚。 孙岚扭头的动作被贺璇捕捉到,他骚包地冲来人笑了一下:“什么事啊?小岚岚~” “……” “滚你丫的。”碍于老师在上面看着,孙岚忍住没有发作,他转而跟周云诚闲聊:“新同学挺帅啊,谢知衍校草地位不保了。” 谢知衍被周围的喧闹声吵醒,他做起来伸了个懒腰,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好像还没睡醒,眯着眼望着讲台上的新同学。 “nonono,不同风格的帅,”开学第一天,贺璇还想着要抄谢知衍的作业,说话特别狗腿子,“新同学长得更精致一点,但谁能有我谢哥帅,我从小到大就没见过比我谢哥更帅的人!” 谢知衍罕见地没搭腔,他正盯着讲台上的人,明明还是没睡醒的样子,细看却有些高兴。 “开学第一天心情就这么好?”贺璇瞅准时机说道,“快,作业。” 谢知衍从兜里掏出一本书扔到他脸上:“赏你了。” 贺璇大喜过望:“谢主隆恩!” “……” 林宜走到自己座位前坐下,教室里目前只有中间靠前排的地方有一个座位,是有同学临开学转了文科空出来的,同桌正是校门口的那个扎马尾辫的女生。她难掩声音里的激动,主动向林宜搭话:“你好林宜!我叫宋可可,以后我们就是同桌啦!” 林宜同样回以一个微笑,“你好,”他又想了想,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颗软糖递给宋可可,“请你吃糖,柠檬味的。” 宋可可欢天喜地地道了谢,又帮着林宜整理好他的书桌。 张老师让他下课后去趟帮手。问清楚位置后,林宜快步往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只有王主任在,他见林宜进来,说:“来找你们班主任的是吧?先坐那儿等一会儿吧。” 林宜没坐,就在办公桌旁边规规矩矩地站着。 静下来环视一周,他这才发现王主任后面还站着一个人,没谁,正是早自习睡觉被逮到的谢知衍。他靠墙松松垮垮地站着,一只手随意地插进裤袋。 王主任训道:“站没站相!” 来回踱了几步,他又说道:“开学第一天上课就睡觉,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你现在已经高二了,明年就该升高三了,一定要端正好态度……” 看来是被发现了。林宜一进班就注意到教室后门处有个男生在趴着睡觉,他和张老师进来的时候也没有醒。 好惨,开学第一天就被骂。林宜在心里默默为他点了根蜡烛,又觉得这个男生看起来有些眼熟。他想起来自己进校时路过光荣榜多看了两眼,排在最上面的照片赫然就是面前这个男生的脸。 王主任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半晌,便打发他回去上课。等到谢知衍快走出门的时候又叫住他。 “……数学竞赛记得好好准备。” 谢知衍拖长嗓音回了一声,似乎笑了一下转身出了办公室。 张飞文端着水杯走了进来,“林宜来了?来,坐。” “我叫张飞文,是咱们高二一班的班主任,想必你已经知道了,”他简单做了自我介绍之后就步入正题,“你家的情况我大概也有所了解。不过既然来到了新学校,过去的就都翻篇了,不管是学习还是生活,有什么困难都要及时告诉老师。” 张飞文带着笑意的眼睛注视着林宜:“我看过你之前的成绩单,成绩很不错,这在艺术生里面很难得,希望你能够再接再厉。”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中午,林宜跟着周云诚来到了食堂。 由于是第一天开学,食堂人很多,林宜买好了饭,好容易找到一张空桌,刚坐下还没开始吃,头上就传来说话的声音,“周云诚!这么巧,能不能拼个桌?” 林宜抬头,对上一双带着探究的眼睛,是贺璇,旁边还站着上午在办公室遇到的那个同学。贺璇又问了一遍:“不介意拼桌吧?” “这么巧!谢哥今天怎么也吃食堂?”周云诚想着带林宜熟悉一下环境,就没和他们一起,他介绍到:“正好认识一下,咱们班新同学,人家画画可厉害呢!”语气自豪得就像说的是他自己一样。 “你好,我叫贺璇。这是谢知衍,我们都是周云诚的同班同学。”贺璇拉着谢知衍一屁股坐下。 林宜礼貌地打了招呼:“你们好。” 谢知衍坐在林宜对面,看着面前这个人仔细地拿筷子把盘子里的胡萝卜青椒一个个挑出来,小心翼翼地堆在一边,挑着碗里的米粒一小口一小口往嘴里送。 ……怪不得这么瘦。 贺璇和周云诚边吃边聊:“你说今年艺术节咱们班要出个什么节目?”说着说着他又把话头转向了林宜,“新同学有什么才艺没?” 周云诚打断他:“他刚来估计不知道,”他转头向林宜解释道,“这是咱们学校的传统,每年国庆过后学校要举办一场大型校园艺术节,每个班都要出一个节目。我们班上次是合唱。” 他又补充道:“去年上学期学校礼堂重新装修没办成,拖到下学期才办的。” 贺璇突然在桌子下面踢了谢知衍一脚,愤愤地说:“这小子小提琴拉得那么好,要不是他不配合,哪儿用得着那么大费周章……”踢完又谄媚地帮他捶腿,“说真的,你今年还不打算上吗……” 谢知衍矜贵地咽下最后一口,食堂简单的绿豆沙硬是被他喝出了米其林三星的架势:“不打算。”说完擦擦嘴起身,“走了。” 贺璇随后跟上,几人挥手作别。 午饭时间有一个小时,四中没有午休的习惯。林宜回到教室,同学们大多都在安静地做题,少数几个人趴在桌子上休息。 林宜趁这段时间刷了几篇英语阅读理解,他基础不错,听了一上午的课感觉良好,很快就适应了。 放下笔,他摸摸口袋,空空的,这才想起最后一颗上午已经给宋可可了。他轻手轻脚地拉开椅子,准备下楼去小卖部买包软糖吃。 第3章 第 3 章 这个点小卖部没什么人,他惊喜地发现这里有他最喜欢的那个牌子。这个牌子的糖很难买,大多数店里都没有卖的,他每次只能大老远绕到学校后面去买。 本来只打算先买一包其他的暂做代替,不想却发现了意外之喜。林宜心情很好。离午休结束还有一点时间,他嚼着软糖慢悠悠地绕远路往教室走,打算随便在校园里逛逛。 路过一片小树林,林宜隐约听到从中传来砰的一声,像是重物砸到地面的声音,伴随着铁皮哗啦哗啦的摩擦声,紧接着传来一声压抑的惨叫。 林宜心一紧,他担心有同学在这里出什么意外,看一眼手机,离上课还剩下十几分钟,他索性朝林子深处走去。 他现在的位置是在校园的西北角,比较偏僻,平常不会有人来。树林也没人看管,里面杂草纵横,枝节满地,林宜还差点摔了一跤。 不过这片林子倒是不算很深,没一会儿他便走了出去。树林外是一堵墙,被栅栏网稀稀拉拉地围着,网上还长满了草。 林宜急着想找到那个可能摔跤的同学,沿着墙跑起来,同时四处打量着。 “你怎么在这儿?”他被这突然冒出的声音吓了一跳,循着声音的来源,谢知衍站在他不远处。他校服外套敞着,衬衫领口处的扣子解开两颗,大喇喇地立在墙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看着装的像是零食。 这画面越看越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林宜愣了一会儿,才想起要不要开口问问他有没有看到这边有人摔跤受伤。 墙外边突然传来贺璇气急败坏的催促声:“你他妈死哪儿去了这么磨蹭?快点过来啊!” “下来的时候注意点,这边有个铁皮的垃圾桶,可把我摔死了……”外边又响起一声清脆的撞击声,甚至还带着几分回音。贺璇愤愤地踢了一脚,无辜的垃圾桶遭了殃。 “快点回去吧,马上该上课了。”谢知衍没有理会贺璇的喊叫,对着林宜又提醒了一句,“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新同学看起来像是迷路了,呆愣愣地站在哪儿,谢知衍好心地指了指方向:“朝那边走。” 说完,他转身利落地翻墙走了。 林宜站在原地,听着那头的声音渐渐消失走远,心里有些不解。周云诚说谢知衍常年稳居年级第一,上午在办公室见到时听着也像是要参加竞赛的样子,年级第一原来也会逃课吗? 来不及多想,午休铃的声音响起。林宜抓紧时间往教室跑,紧赶慢赶,总算在老师到达教室前一刻回到了座位上。 讲台上的物理老师挥着粉笔地讲着电荷守恒,说话一板一眼,让人听起来直犯困。林宜却有些心不在焉。他捻着书角,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老师身上。 偷偷转过身看一眼,那两个座位始终空着。 - 谢知衍提着塑料袋跟在贺璇后面,一边观察地面上明显被人排成线的宠物饼干:“应该不远了。” 贺璇气冲冲地沿着这条线走:“肯定是学校附近的混混流氓干的!整天在学校附近晃晃悠悠,谁知道他们有没有那种变态的癖好……” 说了两句又哭丧起来:“我的小咪啊……你一定不能落在坏人手里啊……” 小咪是养在学校里的一只白猫,平时的活动范围只局限在校园西北角的那片荒林子里。住得远又不亲人,和它温顺的表面极不相当。见到有学生接近就竖起尾巴尖锐直叫,久而久之也就没人愿意来这里了。 不过它倒是对谢知衍意外地亲近。他偶尔会路过这边,有次晚自习下课,他一个人坐在旁边的台阶上,林子里突然窜出一只白猫。 一人一猫无声地对视。 猫犹豫了几秒钟,然后慢慢走到他的脚边趴下,柔软雪白的毛发蹭着他的裤脚。 后来他有空便会来这里喂猫。一开始只带着最简单的猫条,后来就变成各种各样的零食冻干。 带的东西太多,一个人消失的时间又太长,贺璇就起了疑心。一次借着夜色遮掩偷偷跟在他后面,看到了谢知衍一手拿着零食,一手轻轻摩挲着猫的下巴。 猫被他摸得舒服得眯起眼睛。贺璇从他身后绕过去:“好啊你小子!喂猫这种事居然一个人偷偷来!” 他问:“它叫什么?” 谢知衍没空搭理他:“不知道。诶你别摸我的猫!” 贺璇一拍大腿,无视了谢知衍的后半句话:“这么可爱的小猫怎么能没有名字呢!”他低下头仔细观察眯着眼吃得正香的白猫,“就叫小咪吧!” 之后谢知衍每次来贺璇都会跟着,猫对突然到访的陌生人接受度良好,许是谢知衍也在一旁的缘故。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隔了两个多月的暑假没见,他们吃过午饭就带着满满一大包宠物零食赶过来。不想没看见猫影,却发现墙角被人工挖出一个小洞,地上还残留着吃剩的饼干碎屑。 也顾不上上课时间了,他俩想也没想就翻墙出来找。 沿着掉落的饼干屑走了几分钟,终于在角落找到卧成一团的白球,正趴在地上慵懒地晒太阳。 贺璇大叫一声扑过去,小咪被吓得猛得起身僵直,差点一口咬在贺璇的手上。 “你这坏猫怎么到处乱跑!”贺璇骂了两句又抱住它狠狠地揉搓,“幸好没出什么意外……”到现在他仍然心有余悸。 谢知衍站在原地没动。小咪扭着身子从贺璇怀里挣脱,小心翼翼地靠近他,见他还没动作,又跳起来够他的膝盖。 谢知衍蹲下来,刚伸出手就被毛茸茸圆滚滚的头蹭了两下。他从袋子里拿出备好的宠物零食,在猫面前晃了晃,等到它急得咬他的指尖,又把零食重新放回袋子里。 “今天没有,”谢知衍无视小咪急切地想要扑上来抢的动作,残忍地做了决定,“再乱跑以后也没有。” 他要担心死了知不知道!课都不上了就出来找! ……貌似还被人误会成逃课了。 谢知衍头疼得更厉害了,他又把零食袋拿远了些。 小咪毕竟是猫,它听不懂人话,更不知道谢知衍在想什么,依旧在他小腿周围左蹭右蹭,眼睛对着他眨呀眨呀。 谢知衍叹了一口气,蹲下来狠狠地撸了一把猫头。 ……零食最后还是全喂完了。 回到教室,下午第一节课已经上完了,免不了被老师一通训斥。谢知衍没怎么当回事,倒是王主任气得不行:“上午睡觉,下午就逃课了,明天是不是干脆就不来学校了!”他喝口水顺顺气,下了最后通牒,“你们两个一人三千字检讨!” 晚自习下课,林宜去了学校的画室,画室晚上十点才锁门。不过他今天没准备什么东西,只带来了随身携带的速写本。 最近的一张仍然是那天晚上在简阅遇到的那个客人。画本上,两只交叠在一起的手被细细描绘,人脸却若隐若现,模糊不清。林宜看着这张未完成的速写,心里有些遗憾,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把这张画画完的机会。 走的时候已经放学半个多小时了。 就这样过了一周,林宜偶尔和周云诚一起去吃饭,不过更多的时候还是买了饭到学校画室随便对付两口。开学后课业逐渐多了起来,画画需要挤时间。 - 周末,林宜照常去书店上班。他来的很早,没客人就趴在桌上做作业。遇到不会做的题咬着笔头拍脑袋,脸微微地皱在一起,像路边迷路的白猫。 任青远走过去,忍不住笑了一声:“小林真乖。” 林宜脸微微发红,不过也有可能是热的。他站起身到书架拿了一本书看,准备清醒一下再看题。 今晚轮到林宜值班,他等到十点关门回家,想着到家把昨天没画完的画完成。 天色好像比平时要暗,他拐进常走的那条小路,路灯又坏了。林宜叹了一口气,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太黑了,他心里有一点慌。 不怪林宜疑神疑鬼。这条小路晚上没什么人,监控又很少还有不少死角,半夜经常有小偷在这一片来来回回地晃荡,上周才有个老太太被抢了钱包。 虽然林宜身上没带钱,但他还是觉得要小心一点。 果不其然,身后传来一些鬼鬼祟祟的声响,是鞋踩到落叶发出的稀里哗啦的声音。根据这个声音,林宜大致推断有两三个人。他装作没发现的样子继续往前走,身后的人紧紧地跟着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不自觉地被拉进了圈套。 突然,林宜加速跑了起来,那三人以为自己行踪暴露,索性也不藏了,加快脚步撵上去,边跑边大声喊:“站住!” 林宜跑起来像一阵风,他引着那三人在这几条黑暗的小巷间穿梭,时不时还慢下来等等他们,哪里有被追赶慌乱的样子。 贺璇和谢知衍在这附近吃晚饭,贺璇喝了点酒脑袋有点发晕,倒也不急着回去,便拉着谢知衍在这附近走走,顺便也能醒醒酒。谢知衍面色虽有不耐,却也由着贺璇去了。一只手刷着手机,有一句每一句地和贺璇搭话。 像一阵风吹过。贺璇愣愣地盯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那是不是林宜?” 很快又有三个人追上来。看模样就不像善茬,边骂边喊,有一个手上还拿着铁棍。贺璇一时连酒都醒了,着急地推推谢知衍的胳膊:“他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谢知衍皱着眉头,把手机塞进裤袋,莫名其妙地有些心焦:“去看看。” 林宜摸进一个昏暗的拐角,三面围墙,只留正前方一个出口。他就在那里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没过多久那三人寻声赶来,为首的拿着铁棍,脸上还有一道长疤,本来就歪斜的五官变得更丑了。 林宜冷静地说道:“我没有钱。” “不图你的钱,”长疤男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你倒是找了个好地方……”说着不给林宜反应的机会,猛地扑了上来,想要把他按倒在地上。 林宜被那语气恶心得有些反胃,他原地站着没动。长疤男反倒以为他被吓傻了,心里更加得意,扑上来的动作又加了几分心急。突然胳膊被人猛地扣住,力道不算大角度却很致命,他怎么也挣不开。不知不觉身子一轻,长疤男被仰面摔到了地上,铁棍被甩到一边的角落,他捂住肩膀,在地上扭曲着身体,发出一声惨叫。 长疤男还想再站起来,不过林宜没给他这个机会。他揪住对方的领子,一拳狠狠打向他的腹部,弄得他再也直不起腰来。 长疤男发出一声怒吼:“你们两个是死人吗?!上啊!” 说的是早已呆愣在旁边的两个小弟,两人如梦醒了一般哦了一声,一齐从左右两侧冲向林宜。林宜后退两步,脚步一转,抬腿带起劲风,狠狠踢向其中一人的侧肋,趁这人捧肋痛呼的功夫又转向另一个人;伴随几声沉闷的撞击,那人被他两下击倒,靠在墙角抬不起头。 谢知衍和贺璇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这一幕:阴暗狭窄的小巷里,林宜侧身对他们完好无损地站着,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擦手;另外三个人趴的趴、卧的卧,还时不时传来疼痛的吸气声,总之没有一个能站起来的。 “我操……”贺璇的酒彻底醒了,“人不可貌相啊……” 谢知衍也很惊讶,他看林宜长得白白净净人畜无害的样子,手腕细的看起来用小指就能握住,更何况还是学美术的,怎么着也不像是会打架的样子。 “这算什么……”贺璇还沉浸在震惊中无法回神,“……林黛玉倒拔垂杨柳?” 第4章 第 4 章 谢知衍拍了拍贺璇的肩膀:“你先自己打车回去。”他要自己去看看。 贺璇急道:“那怎么行!不去看看他吗?虽然他看起来没什么大碍,可万一受了伤自己没发现怎么办?对面毕竟有三个人呢……”他停下来顿了顿,猛然发现这句话的漏洞,“我自己回去?你呢?” “我跟过去看看他,”谢知衍说,“他估计不太想让太多人知道他打架的样子。” “那好吧,”贺璇这下没了异议,却还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那凭什么是你去不是我去……” 谢知衍面无表情:“你喝醉了。” “我他妈酒早醒了!”贺璇提高音量,不过也没再多说,自己出去打车走了。 林宜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捡起丢在一边的书包,无视地上三个人若有若无的抽咽,从小巷里缓缓走了出去。 谢知衍悄悄地跟在他身后。 他的手在滴血,不过林宜貌似没发现。谢知衍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么明显的伤口,他难道没发现吗?他盯着林宜垂在腿边细白的手指,鲜艳的红色在他手上呈现几分瑰丽的旖旎。血一滴一滴落下来,在地上连成一串小小的红豆。 路过一家药店,林宜丝毫没有进去买些药膏处理一下的意思,就这样带着伤不管吗?谢知衍实在忍不住了。他加快速度往前走,从背后叫了他一声:“林宜。” 林宜慢慢的转过头,看见朝他走过来的谢知衍,“谢知衍同学,”他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好巧,你怎么会在这里?” “路过。”谢知衍面不改色地撒谎。其实他本来真的是路过,只不过碰见他跟了一会而已,严格来讲也不算是撒谎,“你手流血了。” “啊,”在这里站了一会儿,林宜现在才发现地上有一个红色的小圈,他抬起左手看了看,手指被不知道什么尖锐的东西戳了一个小伤口,手背也有一点擦伤,他用另一只手随意地抹去血迹,手法看起来有些粗暴,还不甚刮到了还在流血的口子,“我会清理干净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谢知衍对他的脑回路表示很奇怪,把他推到一旁的花坛边坐下,“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他转身进了药店,没过多久拎着一个袋子出来。他快步走到林宜身边坐下,“把手伸出来。” “我自己来吧……”林宜有些犹豫,他和谢知衍之间好像还没有熟到这种地步。 “没关系的。”谢知衍好像看穿了他的想法,不由分说地把他的手腕拽过来,确实很细。他拿着棉签轻轻地给伤口消毒,边问:“怎么弄的?” 应该是刚才打架的时候不小心蹭到墙壁上了,林宜心想。那个角落很偏僻,建筑多年失修,墙上有很多小刺。不过他不打算告诉谢知衍:“刚刚不小心摔倒了。” 谢知衍也不打算拆穿:“那你以后要小心一点。” “知道的。” 谢知衍一只手扶着他的手,另一只手给他上药,手心被蹭的痒痒的。林宜盯着他给自己上药的那只手,觉得有一点熟悉,也很好看。他不由得有些出神。 谢知衍突然开口:“你在简阅做兼职?” 林宜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谢知衍似乎笑了一下,盯着他的眼睛:“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这个问题说来其实有些无理。每天客人那么多,怎么能指望人家偏偏记住他?不过谢知衍就是很想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在他脑袋里留下一点印象。他像小孩子钻牛角尖一样,执着地想要知道答案。 林宜看看他的脸,又低头看看他的手,如此反复几次,他突然想起来:“你是那天晚上那个……” 林宜有点高兴,他没想过还能再见到他,这下他那幅画可以画完了。 谢知衍也很高兴,他以为只有自己记得,没想到对方居然也记得他。不过他表面仍然云淡风轻:“原来你记得我啊,我以为你忘了。” “不会的。”林宜认真地看着他,“其实那天我还给你画了画,不过你待的时间太短了,我没来得及画完。如果你哪天有空的话,可以来给我当模特,我画完送给你。” 林宜的眼睛黑黑的,睫毛长长的,头发温顺地垂在眉间,看起来很软。这哪里像刚刚打完架的样子?谢知衍被这样的眼神盯得有些紧张,他放低了声音问道:“为什么画我?” “因为很好看啊,”林宜脸上仍带着笑,“我们画画的都这样,看见好看的就忍不住想画下来。” 谢知衍莫名感觉有些别扭,他埋头继续清理林宜手上的伤口不再说话,二人一阵沉默无言。 抹好药膏,林宜手上那个小小的豁口被绷带缠住,谢知衍收拾好药品装进袋子里,然后塞进林宜没有受伤的左手上,“走吧,我送你回去。” 林宜忙道:“不用了,我家就在附近,走两步就到了。这么晚了,你早点回去吧,不然家里人要担心了。” 见他不动,林宜又推了他一把:“你快走吧。” 谢知衍只得依他的意,走之前他又叮嘱道:“记得换药,伤口不要沾水。” 林宜点头,又催他赶紧回去。 两人就此道别。时间差一刻到零点,谢知衍没有凌晨麻烦家里的司机再跑一趟的意思,他在路口等了一会儿,然后打车回家。 家里很安静。谢知衍径直回到房间,洗完澡又刷了一套竞赛卷才躺下睡觉。 脑袋沾上枕头的那一刻忽然想起今晚忘记要林宜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他到家了没。 - 第二天一大早,谢知衍被一通电话吵醒,他揉了揉睡乱的头发,有些不耐地接通电话,“大早上别逼我扇你。” 对面传来贺璇急切的声音,并且无视了谢知衍的起床气:“兄弟,江湖救急!” “昨天晚上回家被我爸妈发现了,我还一身酒气意识不清,今天一大早就把我拉起来训了一顿,你是没看见他们的表情!要不是我跑得快,我肯定就被按着抽了呜呜呜呜呜……” 谢知衍没什么反应:“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当然有关系!”贺璇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他们说月考我再进不了年级前三十就没收我刚买的新款游戏机!你忍心眼睁睁地看我痛失所爱吗兄弟!” 谢知衍没心思跟他拐弯抹角:“说吧,想让我干什么。” 贺璇见目的达成,也不跟他客气:“嘿嘿,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空帮我补习。” “没空。” “笔记借我看看也行啊!” “我还要用。” “你也太小气了!”贺璇气愤地说。谢知衍中考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到四中,上了高中也是一骑绝尘,钉死在年级第一没掉下来过。他和谢知衍两家关系好,他俩从小到大都在一个班,旁人都以为跟着他能沾不少光。哪知道谢知衍成天吊儿郎当对他爱答不理,要不是还有父子情谊在,他早就不跟他混在一处了! “算了,给你发两本试卷你看看,”谢知衍像是突然良心发现一样,打开微信进入和贺璇的聊天界面,“应该都挺适合你的。” “还得是我兄弟!”贺璇喜滋滋地说,“就知道你不会抛弃我不管的!” 谢知衍的手突然顿了顿:“等一下。” 贺璇:“?又怎么了?” “我和你一起去买,”谢知衍快速从床上起身,走进卫生间准备洗漱,“半小时后出发,位置我发给你。” “怎么又突然要跟我一起去了?”贺璇心情大悦,点开对面发过来的定位,“时间还早,你不再睡一会儿吗?等等,干嘛去这么远的地方买?没有近一点的书店吗?” “简阅……名字倒是起得挺好听的。” “可能是我人好吧。”谢知衍警告了一声便挂了电话,“你最好不要迟到。不然你爸妈不揍你我先我揍。” “好……等等,你还没有和我解释为什么不去附近的书店呢!” 两个小时后,两人站在简阅书屋的门口。 贺璇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无语:“真不明白你脑子里到底想的什么,买个资料都得花一个多小时来着买。”他边推开店门边嘀咕,“这看上去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啊……” 下一秒,他就看到了柜台处坐着的熟悉的身影:“林宜!” 林宜正咬着笔头发愣,听到喊声抬起头,表情看起来有些茫然。 是的,没错,他又在做数学题。 他已经在最后一道压轴题上卡了十分钟,正准备站起来喝点水清醒一下,抬头就看到两个熟悉的面孔。 “你在这里兼职吗?”贺璇很高兴在周末偶遇新同学,“这就是缘分啊!” 谢知衍在旁边不动神色地抽了下嘴角。明明是他煞费苦心! 林宜点点头,认真地履行作为店员的职责:“请问有什么需要的吗?” 不等他说完,谢知衍先插嘴问道:“你的手好点了吗?” 贺璇这才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一挑三事件。巷子里的林宜冷静自持,出手狠厉,跟眼前这个乖乖站着问他们“有什么需要的吗”的单纯小白花怎么也联系不到一块去。 林宜摆摆手腕:“已经好很多了,本来也没有伤得很重。” 手上的伤口看起来像今天早上重新处理过,纱布换成了新的,或许是主人的手法问题,有些略显松垮的缠绕在白净的手背,裹成了粽子一样的大小,看上去更严重了。 贺璇装作不知情的样子问道:“看起来好严重!是怎么伤到的?” 林宜有些不好意思,他拿出昨天搪塞谢知衍的说辞:“昨天不小心摔到了。” 谢知衍注意到桌面上刚吃完还没来得及清理掉的面包袋,拿出手机打了两行字:“这两本。店里有吗?” 林宜凑过去看了一眼,“有的,”他说着站起身,“我去给你们找。” 谢知衍却突然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重新按回椅子上坐下:“你告诉我位置,我去找。” 说完又像是怕人误会似的着急解释了一句:“你的手不方便。” 谢知衍真是体贴,林宜不由得想。不过他依旧不好意思接受只有过几面之缘的同学传来的好意,这种感觉令他很陌生,所以他还是拒绝了:“不用了,不碍事。” 林宜起身钻进书架找书,莫名其妙被发了好人卡的谢知衍和贺璇留在柜台等他。过了好一会儿,贺璇用手肘撞了撞他,带着意味深长的眼神:“你早知道他在这里兼职吧。” 是陈述句。贺璇一幅看透了的神情:“我说你小子今天怎么这么好,大早上居然还舍得从床上起来跑这么远陪我去买资料……” 谢知衍:“我没有。” 他正想着要怎么解释,贺璇突然大力拍了拍他的肩,“是长大了啊!都知道关心同学了,为父很欣慰!” 谢知衍把没说完的话咽回肚子里:“……滚。” “不过也是,”贺璇罕见地没和他斗嘴,“林宜家庭应该是有什么困难吧,明明长得细皮嫩肉的打架却娴熟得很,周末还要出来做兼职。” 贺璇摩挲着下巴,最后下定结论:“他这个人感觉很神秘。” 谢知衍懒得理他神神叨叨的发言,他也在想。 林宜很快就回来了,他把书包好装进纸袋里,想了想,又放进去两颗自己常吃的软糖。 谢知衍把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他接过纸袋,却没急着走。 林宜有些疑惑地问他:“还有什么需要吗?” 谢知衍把纸袋拎在左手,右手摁住他铺在桌面上的试卷,指了指那道让他卡了十分钟的压轴题:“这道题不会做?” 第5章 第 5 章 贺璇一下子来了精神:“不会让他教你啊!谢知衍数学可厉害了。” 谢知衍像是早有准备似的,掏出手机打开某个绿色软件:“加个微信吧,我回家把解题步骤写下来发给你。”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不懂的话可以录视频讲。” 一连串动作把贺璇都搞得有点懵了,他有些不解地问道:“干嘛在微信讲题?在这里直接说完不行吗,还是你一会儿有什么急事?” 谢知衍头也不抬:“你别管。” 贺璇:…… 看着递到眼前的手机和上方似乎有些忐忑的眼睛,林宜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他快速扫了屏幕上的二维码,点击添加,几乎一瞬间就通过了。 林宜食指根处有一颗小小的痣,位置很是隐秘,不仔细找根本发现不了。不过谢知衍盯着看了很久,越看越觉得这颗痣长得真可爱,和林宜本人一样可爱。直到林宜收回手,他才掩饰地轻咳一声,心情很好地移开视线,轻轻踢了一下贺璇的小腿:“走了。” 又转头跟林宜说话:“明天学校见。” 出去走到林宜看不见的地方,谢知衍一把把纸袋扔给贺璇,顺便不忘把袋子里的两颗糖拿出来,“这个归我了。” “行行行,归你归你,”贺璇白了他一眼,“我当是什么,原来是两颗糖……不跟你抢行了吧!” 林宜目送他们走远,低头看着微信界面多出来的好友头像。昵称是一个很简单的yan.,头像是一只小白猫神情慵懒地窝在树下打滚,背景有些眼熟,但林宜一时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到过。 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进了谢知衍的头像,点击查看朋友圈。 ……加都加了,看看朋友圈应该没什么吧。 谢知衍的朋友圈看起来和他本人很不搭。头像里的小猫占据了他朋友圈的大部分位置,打盹的、喝水的、玩玩具的、吃零食的、趴在他脚边的……普通的猫生在他朋友圈简直毫无秘密可言。 想不到他居然这么喜欢猫。林宜翻着他的朋友圈不自觉地漏出笑容,谢知衍拍的真的很可爱。 又往下翻了很长时间,才找到一条和他本人相关的朋友圈——那是一张站在山顶的全身照,背后是火红绚烂的朝霞。 林宜在人群中一眼锁定谢知衍。男生穿着一身黑色的冲锋衣,微微抬起头,刘海压不住似的翘着,眉眼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这张照片拍得真好看。林宜鬼使神差的按了保存,他想以后有机会可以画下来。 - 每周一节体育课是四中的传统,就算到高三那么紧张的阶段也没有被取消。 可以从繁重的学业里短暂地抽身,大家毫无疑问地非常欢迎这四十五分钟的到来。 林宜他们班的体育课安排在周一下午最后一节,刚开学强度不算大,简单跑了两圈热身之后体育老师就让他们解散自由活动。刚解散,宋可可就飞快地跑到他身边:“林宜,我们去器材室借羽毛球来打吧!” 加上他的前桌徐子晟,三个人一起朝着器材室的方向走去。 路过篮球场,里面人头攒动,传出一阵阵热烈的叫好声和一下又一下的撞击声。林宜一向不喜欢太热闹的场面,他不觉往后退了退。 周围的人一波一波地往里面涌,本来走在他们前面的两个女生也同时驻足,随即红着脸往人群中央走去。 “咱们班好像在和三班打篮球赛,”宋可可显然有些惊喜,她走近踮着脚朝里望去,“肯定是谢知衍上场了,可惜人太多了,我一点也看不到。” 谢知衍的确刚脱下校服外套准备上场,他接过不远处朝他扔来的球,扎好发带,三步并两步来到了球场中央。 看着周围围的水泄不通的样子,贺璇拿肩膀暧昧地撞了撞他:“魅力四射啊~” 谢知衍嫌弃地推开他:“起开,一身汗,臭死了。” 贺璇丝毫没有被嫌弃的自觉,依旧不管不顾地往他身边凑:“等会儿你也这样!咱俩谁也别嫌弃谁!” 被替换下来的周云诚抹着汗坐在场边:“谢哥加油!干翻他们!” 谢知衍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没找到周云诚,却意外看到了场外离得很远站着的林宜。许是天气热,他也同样脱了外套,叠好挂在手肘上,目光巡视着场馆,不知道在找什么。 谢知衍突然转身,退后几步,抬手投了一个漂亮的三分。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随即稳稳地落入篮筐内。 周围爆发一阵猛烈的喝彩声,夹杂着周云诚能把人耳膜震破的叫喊:“谢哥牛逼!” 林宜站在人群中间,某一瞬间甚至感觉和谢知衍对上了视线,他心一抖,随即慌乱的移开目光。 “好帅啊!”宋可可喉咙里溢出一声尖叫,然后又被她紧急压下去。她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场内的谢知衍,一边推推手边的林宜,“你觉得呢?” 林宜突然被提问,反应了一会儿才回答:“帅。” 最后还是徐子晟把她拉走:“再不去借羽毛球拍就要被抢光了啊!” - 球场上。 “谢哥今天这是怎么了,还没上场就拿我们开涮?”对面三班的体育委员张岩走过来,有些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知衍转了转手腕:“好久没打了,手生,先练练。” 张岩哈哈一笑:“待会儿我们可不会手下留情。” 谢知衍抬手和他碰了碰拳。 比赛如火如荼地进行中。逐渐拉大的分差昭示着这场比赛的结局。夕阳的余晖洒在少年的背影上,谢知衍一路躲开对方防守,狠狠地把球扣在篮筐上。 计分的同学有些看不过来,直到被旁边人提醒才意识到:“一……一班得两分!” “一班两分!” “三分!” 中场休息时,张岩走过来:“今天吃什么药了,怎么打这么猛!” 谢知衍擦着额角的汗,闻言忍不住得意了一下,十七八岁的少年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可能是实力吧。” 脸上得意洋洋,让张岩忍不住想打他。 谢知衍仰头喝了一口矿泉水,装作不经意地瞥向场馆右边的位置。 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他突然没了兴趣:“下一场你们打吧,我不上了。” 他在周云诚身边坐下,意兴阑珊地一下下捏着手里的矿泉水瓶。 周云诚发出一声哀嚎:“别啊哥,我还没看够呢!” 谢知衍大爷似的瘫在椅子上:“累了。” “行,刚才满场跑也不见喘气,这会儿又累了,”多年来的经验使贺璇早已习惯他这想一出是一出的脾气,“咱们打吧,不用管他。” - 林宜把球拍送回器材室,着急地赶到医务室,刚刚打羽毛球的时候宋可可一个不注意崴到了脚,徐子晟已经送她过去了。 推开门,宋可可可怜巴巴地坐在医务室的小床上,看到林宜进来,眼里又忍不住泛起泪花:“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林宜呜呜呜呜呜疼死我了……” 林宜安抚了她好一阵,又给了她两个柠檬糖,这才勉强止住。 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宋可可催他们回去:“你们赶快去吃饭吧,一会儿食堂人多了就赶不上了。” 林宜有些担心她的情况:“你自己可以吗?” “放心,”宋可可拍着胸脯,“都是小伤,我再坐一会儿就能走回去了。” “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谢谢你林宜呜呜呜呜呜你人真好不过我要减肥呜呜呜呜呜呜……” 林宜有些哭笑不得,他再三叮嘱宋可可实在不行就等他吃过饭回来接她,然后就出去了。 学生一**地从教学楼往外涌,这会儿去食堂肯定是赶不上了。林宜打算直接去便利店买个面包。 没走两步就看到了从另一个房间走出来的谢知衍,他看到林宜也是明显一愣,又有些着急地问道:“你又受伤了?” 他是脆皮做的吗?怎么三天两头就受伤? 林宜这才想起他们是在医务室,他摇了摇头:“宋可可受伤崴了脚,我来看看她,”他停顿了一下,又问,“你呢?我看到你打篮球了,你受伤了吗?” 林宜平日里看起来生人勿近的样子,但谢知衍反而觉得像他经常喂的那只小猫。表面冷冷的,实则遇到他就露出肚皮往腿上蹭。 林宜的睫毛很长,看向谢知衍时的眼睛里带着真切的关心,头发有一簇微微地翘起来,让人忍不住想撸一把。 谢知衍被这样的眼神盯着,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没有,他们打球撞到了。” 林宜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你吃过饭了吗?" 两句话同时落下,林宜止住将要迈出的脚步:"还没。" "打算吃什么。" "去超市买面包。" 问什么答什么。谢知衍盯着林宜头顶的发旋,很浅地扬了下唇角。 不过他还是打算纠正林宜这说不上健康的生活习惯:"面包不能总当饭吃。北门有一条小吃街,你应该还没去过吧?" 谢知衍说:"我带你去。" 林宜对这突如其来的邀请有些不知所措,他本能想要拒绝:"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谢知衍毫无顾忌地把周云诚搬出来,"我正要去那边,周云诚让我帮他带饭。" 时间往冬天走,这会儿天色已经有些暗下来了。林宜跟在谢知衍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校门。 "小心,"谢知衍拉住林宜的手腕,避开了一闪而过的摩托车,"这里车多,你走里面。" 林宜被他严严实实地挡在马路内侧,路比较窄,谢知衍离得很近。林宜小心翼翼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尽量不碰到他放在腿边的手。 他的手真好看。林宜稍稍退后一点,与谢知衍错开了一个肩膀的距离,垂下眼睫偷瞄。虎口处多了一到新添的疤,淡淡的白痕隐匿在林宜身侧落下的阴影里。 林宜身高有一米八,谢知衍看起来还要比他高半个头。从谢知衍的视角来看,林宜垂着头一步步紧跟着他,校服穿得板正,拉链一丝不苟地拉到最上面。 他轻轻地笑了一下。 第6章 第 6 章 谢知衍问:"想吃什么?" 路两旁的小店鳞次栉比,林宜看得有些眼花,他索性征求谢知衍的意见:"你有什么推荐吗?" 谢知衍看了他一眼,带着他又转了两个弯,最后来到了一处馄饨铺。 后厨正忙活的老板看见他:"小谢来了啊,还是老样子吗?" 她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林宜:"哟,今天还带了新朋友啊。" 她擦净手走出来:"小朋友吃点什么?" 林宜看看墙上的菜单,又看看谢知衍:"和你一样吧。" "张姨,两份荠菜鲜肉的。" "好嘞!"张姨应了一声,又去招呼新来的客人。正是饭点,店里人很多,看起来生意很好。 两人走到墙角的一张桌子旁坐下。 看着林宜四下打量的样子,谢知衍解释道:"张姨这个馄饨铺开了挺长时间了,环境卫生,味道也不错,贺璇和周云诚他们也常来。" 他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杯热水,推到林宜面前。腰突然从身后被一双肉肉的小手抱住,撒娇似的晃着胳膊。 谢知衍把人抱到身前,拍了拍他的脑袋。 面前的小孩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头刚刚到坐着的谢知衍腰处:"小谢哥哥,你好久没来了,我好想你啊。" 他又扭头看向林宜:"这个哥哥是谁?" "你好呀,"林宜探身和他平视,"我叫林宜。" "小林哥哥。"他脆生生地叫。 林宜把兜里剩下的柠檬糖全给了他。 谢知衍揉他肉乎乎的脸:"店里正忙,你乖乖回房间做作业好不好?" 小豆丁捧了一大把糖,喜滋滋地扭着屁股走了。 谢知衍向林宜解释道:"张姨一个人离婚带孩子,店里也打理得井井有条,挺不容易的。" 林宜点点头:"我会常来照顾张姨的生意的。" 谢知衍愣了一下,有些好笑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两碗热腾腾的馄饨端上来,张姨人很热情,还送了两碟小菜。 馄饨皮薄如砂纸,肉馅晶莹饱满。汤上点缀着些许香菜,看的人食欲大开。 不过林宜不喜欢吃香菜,他拿张纸垫在桌子上,一点点把碗里的香菜挑出来。 "不吃香菜?"谢知衍注意到他的动作。 不吃胡萝卜,不吃青椒,还不吃香菜,他们才一起吃了两顿饭。谢知衍想,新同学挺挑食啊。 林宜点点头,终于把香菜挑干净,拿起勺子舀起一直馄饨送进嘴里。 很香。林宜满足地眯起眼睛,咽下嘴里的馄饨,然后喝口水清了清嗓子,郑重地抬起头:"很好吃。我真的会常来的。" 林宜吃东西的样子很乖,低头捏着勺子把食物一点一点往嘴里送,他吃饭也不会发呆或玩手机之类的,只是专注地吃饭,在这十几分钟时间里,吃完面前的食物仿佛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两人安静地吃完,谢知衍起身去前台结账,林宜站在店门口等他。 “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了,”谢知衍把他的手按回去,“就当我请你了。” 林宜有些着急:“这怎么行。”他一向不喜欢欠别人什么东西。 “那你下次请我。” 有些奇怪的发展走向,但林宜还是答应了。 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周云诚不是说要你给他带饭吗?” “他不吃了。”其实是他早就忘了。 “……?” 走回学校的途中路过一家小型超市,谢知衍留下一句“等我一下”就推开门进去,两分钟后出来,手中多了一包宠物冻干。 林宜看着有些好奇:“你家里养宠物吗?”他想到了占据谢知衍朋友圈大半版面的小猫。 “没有,喂学校里的猫,”谢知衍问他,“你要一起去吗?” 时间还早,林宜决定跟过去看看。两人从北门进入学校,在谢知衍的带领下越走越远,周围人影逐渐散去,来到了一处林宜很眼熟的小树林。 林宜显然回忆起上次他在这里撞上的逃课时间,逃课被人发现又一同故地重游的感觉会不会很尴尬? “之前来这里的时候还遇上你了,”谢知衍像是看穿了他在想什么,为了自己的清白。他率先开口解释,“猫跑出去了,我和贺璇去找。” 原来是这样。林宜对先前产生的误解有些羞愧,他不应该随意揣测同学。 刚踏进小树林,就有一个影子从树后面窜出来,喵呜喵呜地靠近蹭谢知衍的裤脚,还不忘去够他手中的冻干。 被周围层层叠叠的树枝挡住,光线显得更暗了。但林宜依然看清凑在谢知衍脚边的物体的模样。小猫通体雪白,毛发干净柔顺,一看就是被照顾得很好。 林宜跟着蹲下来,缓慢地伸出手摸它的头。小猫并不抗拒他的靠近,乖顺地眯起眼晴,享受着轻柔的触碰。 林宜越摸越起劲,最后甚至两只手都伸过去,抱起它放在腿上。 “它叫什么名字?” 谢知衍像是有些说不出口:“小咪。” 他又补充了一句:“贺璇起的。” ……他其实已经叫习惯了。 “很好听啊,小咪,”林宜摸着猫头爱不释手,“很可爱。” 他盯着怀里趴着的猫,感觉有些熟悉,这不就是谢知衍微信里的那只猫吗! 他不自觉地说了出来:“你朋友圈全是它的照片。” 谢知衍一怔:“你看过我的朋友圈了?” 他立即回忆自己朋友圈有没有发什么不该发的,恨不得现在翻出来检查检查。不过好在没有,应该全是猫。 ……以后要在朋友圈增加一些自己的照片了。 不过他不怎么爱拍照,手机里存的最多的都是别人偷拍下来的,有的甚至看不清脸。不过就算那样,他依旧觉得帅得不行,所以才一张张保存了下来。 “对啊,”林宜毫无察觉身边人的情绪波动,他接过谢知衍递给他的冻干,拆开包装仔细地喂猫,“想不到你这么喜欢猫。” 林宜眼睛里全是笑,眼睛弯弯的,眉毛弯弯的,一下又一下撸着小咪光滑的后背。 谢知衍解锁手机,悄悄走到林宜看不到的位置,拍下了眼前这幅画面。 - 两周后迎来了月考。 到了决定贺璇生死的时候。一大早他就没骨头似的瘫在椅子上,一副魂飞天外的样子:“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我的游戏机啊,请你再爱我一次吧!” 谢知衍推开拽着他的胳膊:“不想活了右转上六楼。” 讲台上的班主任滔滔不绝地讲着考场纪律。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的,大家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为了节省时间,老师们一般把时间压缩在一天,上午语文数学,下午综合,晚上英语。 考完数学已经十二点半了,去食堂吃饭显然已经来不及,大多数同学会选择去校外吃,或者干脆留在教室里复习下午的科目。 为了慰劳一下自己失去游戏机的悲苦心情,贺璇在校门口的川菜馆订了位置。这家川菜馆他们经常吃,味道还不错。 周云诚从座位上跳起来:“我去问问林宜要不要一起去,不然他中午肯定又不吃饭!” 又?谢知衍听得有些不舒服,他站起身说:“我和你一起去。” 不吃饭怎么能行?他都瘦成那样了。 “啊?哦。”周云诚不明所以。 座次是按年级名次排的,谢知衍依旧稳定的一考场一号,林宜因为刚转学还没成绩,被补到了最后一个考场。 这会儿考试才结束没多久,考场里的人正三三两两地往外出,林宜还坐在座位上没动。他的座位靠窗,兴许是中午教室闷热,教室的窗户都开着,风一缕一缕地吹进去。 周云诚快跑两步,隔着窗叫了林宜一声:“和我们一起去校外吃?” 林宜正做着题,扭头看到趴在窗边的周云诚和在他身后站着的谢知衍。 后者表情淡淡的,却无端生出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架势。黝黑的瞳孔眨也不眨,直勾勾地盯着他。 见林宜有些犹豫,周云诚伸出手一把合上了摊在桌面的习题册,这是他准备复习的下午的科目:“那你中午打算吃什么?” 林宜摇摇头:“我还不太饿。” “我就猜到是这样!”周云诚干脆走进教室,连推带拉地把林宜拽出来:“你胃的毛病就是这样拉下的!” 林宜胃不太好,小时候妈妈把他关在房间里,饿一顿饱一顿是常有的事。长大点后虽然餐餐不落,但还是留下了病根,况且胃病岂是光靠吃饭就能养好的。久而久之,林宜也就不管太多了。 胃疼就吃药,挨一阵总能熬过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涌进早就定好的包间。贺璇拿起菜单点了几个爱吃的菜后扔给谢知衍:“你看看。” 谢知衍翻看着手中的菜单,问坐在身侧的林宜:“能吃辣吗?” 林宜点点头:“还可以。” 保险起见,谢知衍又加了两道口味清淡些的菜,把菜单递给立在一旁等着的服务员:“就这些。” 服务员接过,又询问道:“有没有什么忌口。” 大家都说没有,林宜被周云诚拉着说话,大概没有听到。 谢知衍突然插嘴:“不要放香菜。” 贺璇有些疑惑:“什么时候不吃香菜了?” 谢知衍:“刚刚。” “……” 菜上齐。做了一上午试卷,众人这会儿也饿了,一时没人说话,包间里只剩下碗盘碰撞的声音。 水煮鱼卧在滚油红汤中,鱼片肉质鲜嫩,饱满弹牙,林宜没忍住多吃了两口,最后一筷子夹到花椒,卷在鱼片里没有注意,被林宜放进了嘴里。 “唔——”察觉到从舌尖传来的酥麻感,林宜赶紧用纸包着吐出来扔进垃圾桶。辛辣的味道刺激着味蕾,强烈的灼烧感让林宜感到有些不适。他端起左手边的水杯,想也没想就灌了一大口水。 谢知衍等待身边人的咳嗽渐渐平息,这才开口说道:“你用的是我的杯子。” 林宜差点又要咳嗽起来,谢知衍见状伸手轻轻去拍他的背,一下又一下地抚着他:“没关系,我又没说介意。” 林宜小声地向谢知衍道歉,又把放在自己右手边没用过的杯子递给他:“你用我的吧,我的还没有用过。” 林宜被呛得眼角泛出泪花,隔着包间里的热气望着谢知衍,使他的眼睛也仿佛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唇色被辣得红通通的,被花椒麻到的舌尖微微探出齿列。 他怎么这样吃饭... 谢知衍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接过林宜手里的水杯,装作不经意地一口又一口地喝着。 “你是觉得辣吗?”林宜注意到他的动作,往他手里塞了颗糖,“吃这个会不会好一点?” 谢知衍低头,看着放在手心里小小的软糖,和那天在简阅得到的那两颗一样。 他那天只吃了一颗,还剩下一颗,静静地待在他的书桌里。 谢知衍捏着手里的糖,拆开包装放进嘴里,甜味在嘴里化开,他却罕见没觉得腻。 吃饭花的时间有点长了,后来他们几乎是跑着回学校的,门卫大爷远远就大声点催促,众人笑着互相推搡,在大门关闭前溜了进去。 少年人的世界总是单纯得像白纸一样,只是简单从考试的压力里偷跑出来喘口气,却好像是抓住了这无可挽回的青春的一隅。 第7章 第 7 章 考完就轮到了七天小长假,四中的老师们效率出奇地高,仅用了一天时间就批改完全部试卷,这会儿正紧赶慢赶地统计核算,刚好赶在放假前出成绩单。 从早上开始直到放学前最后两节课,各科课代表就一趟一趟地往办公室跑,又都抱着白花花的试卷回来。 “到底能不能让我好好度过这个假期啊!”抱怨声此起彼伏,“出成绩这么快就算了,这么多试卷叫还让不让人活啊!” 台上的化学课代表还在竭力地扯着嗓子呐喊:“化学一共十一张,还有没有缺的!” “诶我只有十张!” 课代表又在铺成堆上的讲台上一同翻找,抽出一张皱巴巴的试卷递给他。 周云诚不住地仰天长啸:“物理十二张,化学和生物十一张,英语十三张,数学十八张,连语文都有八张!我还想趁放假出去旅游呢。” 他侧过身看向正整理试卷的谢知衍:“谢哥,救救孩子吧!” 贺璇一把拍向周云诚的可怜兮兮的脑袋:“自食其力懂不懂!” 又笑得满脸谄媚地看着谢知衍:“谢哥,救救孩子吧!” 谢知衍:“……” 教室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课代表们从教室前头跑到后头,有同学缺试卷,干脆自己上讲台去找。 “哎你踩着我的卷子了!” “数学!数学第三张我没有!” “生物一共有十二张吗?” “英语还有谁缺?” 鸡飞狗跳了一阵,班主任张飞文笑眯眯地走进来:“同学们!” 并没有人察觉到他的到来,他只好又抬高嗓子喊了一声:“同学们!” 教室终于渐渐安静了下来,张老师终于宣布:“我们的月考成绩单已经出来了!” 底下歪倒一片:“不要——” “咱们班这次成绩还算可以,比我想象中的要好一点,”还没等底下人开始欢呼,就有把话头一转,“不过不能因此懈怠。七天假期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同学们要好好把握这个弯道超车的机会,老师们布置这么多作业,只是为了鞭策你们不要偷懒……” 后排有同学打岔:“那也不用当驴子一样鞭策吧!” 爆发一阵哄笑。张飞文摆摆手走出教室:“准备上下一节课吧。”出门前看了一眼教室后排的位置:“谢知衍,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林宜的桌上摞了一叠高成山的试卷,不过他的心没放在这上面。这会他正捧着月考的数学试卷,一心一意地纠正错题。 一百分出头,不算高也不算低的分数,但也属实不够好看。这次试卷难度适中,除去最后一道大题的最后一小问有些超纲之外,大多数题都处在中等范围内。 好在林宜的英语和综合帮他抬高了分数,使他的排名没有太难看。年级一千六百多人,他目前排在一百七十名左右。 “你是艺术生,这个分数完全够了,”宋可可安慰他,大大咧咧地展开她的试卷,“看我的分数和你一样!” “我爸妈对我没有太高的要求,他们说只要有学上就够了,”宋可可拖着腮,慢悠悠地说,“所以我已经很满足啦!还是先想想接下来的假期怎么过吧。” 她问林宜:“你假期有什么安排吗?” 林宜还忙着订正错题,闻言想了想,说:“我吗?我应该就去兼职吧。” 宋可可知道他在简阅兼职,她气愤地大喊:“你们老板怎么这么没人性!一天假也不给放吗?” “可能会放两天。”林宜说,不过他没太在意假期,对他来说在哪里都一样。 “给你看我养的兔子!”宋可可从桌子底下拿出手机点进相册,翻出最近一张给他看。 “看!”宋可可兴冲冲的把手机举到他脸侧,“是不是超级可爱!” 林宜点点头,看着她一张张往下翻,她相册里至少最近三十多张都是同一只兔子、同一个角度、同样的拍摄手法,但宋可可显然乐在其中。 “其实我是想请你给它画一幅画,”宋可可说,“它马上就要过周岁生日了,我打算好好庆祝一下,画出来一定会很帅吧!” “好啊,”林宜二话不说答应了她的请求,他很喜欢这类毛茸茸的小动物,“你选好照片发给我就好。” “谢谢你林宜!”宋可可欢天喜地说,继续翻来覆去地看那几十张几乎一模一样的照片。 - 谢知衍从办公室里出来时还没上课,手里握着厚厚一沓从办公室里拿出来了竞赛卷。 张飞文兼任他们班班主任和数学老师,有时候会给谢知衍开小灶。 路过年级告示栏,月考成绩单已经张贴出来了,一群人围得水泄不通,七嘴八舌地讨论。 “谢知衍又是年纪第一。” “数学一百五!怎么做到的,全年级只有他一个吧?” “最后一小问据说超纲了,我们老师上课直接没讲,这也能做出来?” “长得帅还成绩好,好想拥有这样的人生……” 谢知衍停下脚步,往人群中心看了看。 “哟,年级第一还看榜啊。”贺璇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这次又是年级第一。” “废话。”毕竟还只是不满十八岁的少年,谢知衍回答难掩傲气,“那还用说。” “那你还在这儿跟别人挤什么,你不是最讨厌人挤人的感觉了吗?”贺璇说,“走走走,回去了,下节飞飞的课。” 回到教室,飞飞已经在讲台上准备上课了,见他们进来,示意让他们回座位坐下。 “这次月考数学试卷,整体还行,只有最后一道题有些难度,全年级只有一位同学做出来。” “我们说一下最后一题,”他笑眯眯地说:“谢知衍,你上来讲讲你的思路。” 谢知衍起身走上讲台,抄起粉笔往黑板上写着解题过程。 他边写边讲自己的思路,少年字迹龙飞凤舞,透出几分玩世不恭,与之相对的是他讲得很认真,思路清晰明了,洋洋洒洒地写满了大半块黑板。 “所以最终得出最小值为2。”他撂下粉笔,走回自己的座位。 “对,就是这样!”张飞文很满意,“大家要多多向谢知衍同学学习!” 贺璇正在脑中默默思考,就看到谢知衍路过自己的座位,微不可察地朝他挑了下眉。 淦!他一眼就能看穿这小子心里在想什么! 林宜也听得很认真,谢知衍下来的时候还悄悄瞥了他一眼,不过林宜忙于记笔记,并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 时针渐渐指向了六点钟,大家早已按耐不住飞奔回家享受假期的心情,都无心听讲台上的张飞文继续讲课,一刻也坐不住似的数着秒钟。 “行了,”见状,张飞文索性不再继续讲,他强调了几点注意事项,尤其着重说了安全问题,“回家的路上注意交通安全,不要乱吃垃圾食品,不要聚众打架斗殴……” 放学铃一响,教室里的人争着涌出教室:“张老师再见!” 张飞文笑着叮嘱道:“记得完成作业啊!” “我们一会儿去哪里玩?” “先来我家,我给你化妆!” 一群男生边嚷嚷边往教室外走,商量着密室要玩微恐还是重恐。 周云诚招呼道:“谢哥!你来不来玩?” “不了,晚点家里有点事。” “那好吧,”周云诚遗憾道,“那下次再约!” 物理老师又把谢知衍交到办公室做了几道题,做完又讨论出好几道解法。等他出来后,时针已经指向了七点半,教学楼基本都已经空了,连空气都静悄悄的。 下楼之前看了一眼教室,意外发现门还开着。 这个点人应该都走光了。谢知衍又回去准备把门锁上。 教室里没开灯,里面还坐了一个人。 林宜在订正数学试卷上的错题,张飞文只挑了两三道来讲,有些地方林宜还没搞懂。 数学一直是他的弱项,小学和初中因为课程难度低看不太出来,上了高中以后,林宜学得就有些吃力了。 他认真地在草稿纸上演算,甚至没注意到逐渐靠近他的人,直到一道声音从他头顶响起:“这么晚了,还不回去吗?” 林宜吓得丢了笔,回过神来才看清是谢知衍,定了定神说道:“我写完这题就回去。” “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吓我一跳。” 谢知衍是故意的。他在昏暗中扬了下唇角,很没诚意地道歉:“对不起。” 他的视角看得清清楚楚。林宜被吓到时眼睛瞪得圆滚滚的,嘴唇微微张开,整个身子很小幅度地抖了一下。 ……好可爱。 他去看林宜正做着的题,是他下午刚刚在黑板上讲过的那一道,他轻声问:“还是不理解吗?” 林宜有些不好意思,窗外的夕阳映到了他的脸上,他点点头“嗯”了一声。 谢知衍说:“你为什么不去问我?” 明明就在一个班,还加了他的微信,他们还一起吃过饭,却宁愿放学后自己一个人留在教室解决,也不愿意去问他。 林宜的确没有想过要去麻烦谢知衍,他犹豫了一下,说:“会不会太打扰你了?” “不会,我平时很闲,”谢知衍立刻说道,“一般没什么人来问我题。” 如果贺璇在这里肯定又要说了:大哥!你当下课一窝蜂涌过来的人是傻逼吗! 谢知衍讲题向来都是点到为止,来问他题的人往往也是一点就透。谢知衍大爷似的看两眼递过来的题画两条线,人家还感激不尽地把他当神仙供着。 谢知衍怕林宜还有什么顾虑,又说:“你如果觉得麻烦的话,也可以在微信上问我。”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和林宜的聊天界面,往林宜面前一递:“看,我们不是加了微信的吗?” “……你都没找我说过话。”他的声音听起来莫名有些委屈。林宜怀疑自己听错了。 两人的聊天框仍停留在刚加上好友的那一天,谢知衍说要在微信上发给林宜解题步骤,刚到家没一会儿就主动发过去了。 过了一会儿,林宜回他了。 【eleven:谢谢[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