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 第1章 集训 “屿哥——” 一阵叮铃咣啷伴随着轮子划破地面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艾松屿放下手里刚套进两个角的被子,在敞开一半的门里探出了头。 一个穿着荧光色长款羽绒服,从头到脚全副武装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人,正东摇西晃着快速逼近! 这什么人?穿的跟荧光棒似的。 艾松屿瞪大眼睛,下意识想要关门,但速度远比不过荧光棒的瞬移。 伸出去拽着门的手都还没来得及缩回来,就听见哐的一声,什么东西撞在了门框上彻底阻止了他的动作。 手上一个没拉住,门被弹开撞在墙上,又是哐的一声,他的视线这才开始聚焦。 这荧光棒好像有点眼熟。 艾松屿眼睛盯着他侧身把门口让了出来,荧光棒左右手各拎一个行李箱走进屋里,又把肩上背的挎包和身后的双肩包取下来放在箱子上,这才腾出手来一把拽掉了脖子上的围巾和头上的针织帽,露出下面顶着薄薄一层板寸但意外白净的脸。 “屿哥!好久不见!我要想死你了!” 艾松屿原本还站在旁边看他一样样卸装备,听见这话马上皱起了眉:“咱们不是前天刚见过吗?” 他打量着眼前这身敞着怀的荧光羽绒服,又看了眼被随手扔在一边的黄帽子和红围巾,捂这么严实也不怪他第一眼没认出来。 再扫一眼这三样东西,啧,这品味,这么久了没一点长进。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咱俩这都大半年没见了,快来,让我亲一口!”无负重一身轻的荧光棒朝着艾松屿扑了过去。 “滚啊!”他反应迅速地伸出一只手顶住了眼前人的脑门,“郝赤赤!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见人就扑的毛病?一头的汗,离我远点!” 艾松屿放下手在身侧甩了甩。 郝赫撇撇嘴,但还是听话地收手往后退了一步,“那是因为我一路跑上来的!” 说完这句他立马又扬起眉,开心地凑过去:“一想到马上就要和你同居,我就控制不住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和想要向你奔赴而来的香唇!” “会不会说话?这屋里还有第三个人住呢!”艾松屿嫌弃地向后仰了仰身子,伸出两根手指扯着他的衣服领子往外拽了一下,“还有,我刚就想问了,你什么时候买这么个东西?” 郝赫本来就瘦,这羽绒服不仅颜色炸裂还是修身款的,离远了看真是和荧光棒没区别。 “不好看吗?”郝赫两只手在胸前拽着衣服低头看了看,“我挑了好久呢。” 艾松屿正想再吐槽两句他的审美,就见郝赫突然拍了拍衣服,笑得一脸智慧:“屿哥我给你也买了一件,短款的,你没我这么怕冷就没要羽绒的,是件棉服,和我同系列的。”说着就把刚放在箱子上的包又拿起来往地上随手一扔,弯下腰要把箱子放倒打开。 艾松屿很想问一句到底什么样的店能设计出一个系列的荧光色衣服,但想想可能受众就是郝赫这样的人便又没说出口,只能赶紧抓着他的衣服领子把人抻直了,“先别折腾了,你穿这么多不热吗?” 寝室里的暖气还是给的比较足的,他穿个普通的长袖睡衣都有点热,郝赫到这会儿还捂着羽绒服站着,脑门的汗快淌成河了都没感觉的吗? 郝赫抬手在自己额角抹了一下,看见一手的水珠才终于反应过来似的一把脱下了衣服,随手搭在身后的椅子上,“哈哈,我说怎么感觉后背跟火烧似的。” 艾松屿白了他一眼,懒得再跟傻子多费口舌,回到自己的床位前继续套被罩。 这些很基础的家务他都是会做的,但实际执行过的次数却是屈指可数,毕竟在家里这些活都不等他有眼力地去帮忙,就已经被老妈利索地全干完了,末了还要补上一句他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刚刚已经套好的两个被角被他捏在一起放在旁边,现在要套第三个,艾松屿右手拿着被子塞进去,左手不断地在外面捋着被套一抓一放,一抓一放。 被子成功进入第三个角,他继续把这个角也和另外两个放在一……嗯?角呢? 艾松屿用力地眨了两下眼睛,这被套是纯色的,角和褶混在一起猛地一下还真找不见了,只能上手去摸。 可能是刚刚动作太大,把原本安分待在一起的角打散了,不过好在被套和被子没有分离,他重新寻回后扯着这三个角使劲儿往外抻了抻,防止等会儿再找不到。 郝赫站在身后看了他半天,到这会儿才走过来帮他拽着,艾松屿边把被子继续往里塞边头也不抬地说:“现在知道来帮忙了?你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回应他的是郝赫张大嘴,被雷劈中般的表情。 把床铺好,衣服挂进衣柜,再把一些生活用品都摆放好,艾松屿已经累得摊在床上了。 寝室是四人间,40平左右,两张上下床相对着靠在窗边,挨着的是同样相对的两个衣柜,中间是四张单人桌拼在一起的大桌,他的床位就在进门靠左边的下铺。 郝赫选了他的上铺,正在床上吭哧吭哧地铺床单,那来回大开大合的动作不知道的以为在床上打架呢,晃得床架子咯吱咯吱响。 这声音听得艾松屿越来越不耐烦,躺着也跟地震了似的,索性右胳膊撑着,一个翻身干脆利落地下了床。 他倒要看看郝赤赤在这跟狗刨一样折腾了半天,能把床单铺出什么花来。 上铺的床板距离地面也就一米六左右,艾松屿一八四的身高站起来胳膊都能轻松搭到上铺。而此时郝赫正跪趴在床尾,双臂像游泳拨水一样,企图用这种方式拨平床上那比他奶奶抬头纹都深的褶皱。 郝赫感觉到自己的脸进入了一片阴影里,也没坐起来,就着趴着的姿势偏头看向艾松屿,嘿嘿一笑:“屿哥,你休息好啦。” “嗯,”艾松屿平静地点点头,“再不起来我就要被你哄睡了。” 郝赫闻言抬起一只手挠了挠头,表情很疑惑,“屿哥你喜欢听床叫?我还怕我在上面动作这么大你会觉得吵呢。” 其实有时候艾松屿觉得自己和郝赫认识这一年多还没被他气死简直就是个奇迹,很少有人能做到他这样每说一句话都让人想一巴掌抽死的。 “在我的手接触到你的头皮之前,赶紧滚下来!”他攥了攥拳,压下已经蠢蠢欲动的手。 郝赫这人最大的优点可能就是听话,当然,他只听屿哥的话,指令一下立刻就麻利地爬下床了,这也是艾松屿和他相处这么久还没练成铁砂掌的原因。 虽然艾松屿自己也没那么熟练,但和郝赫这种从小到大都被伺候惯了,可能连床单正反面都分不清的少爷比还是强上不少。 帮他把床单重新铺了一遍,两人又合作套好被罩扔到上铺,他终于能安心地在床上闭目养神一会儿了。 脑子闲下来就是会控制不住的想东想西,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住校,有点兴奋,脱离父母管控的那种兴奋,虽然其实家里管他的也不多,而且也不知道他走了爸妈会不会舍不得,还不知道画室里的饭菜好不好吃……想老妈包的大包子了,一个顶小笼包五个的那种大,他最喜欢猪肉玉米的,但老妈总是包老爸爱吃的猪肉大葱的…… 郝赫在旁边一直走来走去收拾东西的细碎声响很催眠,他感觉自己的思绪有点飘,马上就要灵魂出窍的那种飘…… “咚咚咚——” “进!” 郝赫一嗓子喊得他的魂儿马上窜回了本体,眼睛也跟着唰地一下睁开。 艾松屿咬牙切齿地看向郝赫,他的铁砂掌早晚有一天会练成的! 郝赫几个大步迈过去拉开了门,艾松屿坐在床上透过他身侧的缝隙看见了一只已经抬起到腰际的手,应该是想自己开门的吧,没想到郝赫这么勤快先给开了。 反正瞌睡已经被吓没了,艾松屿索性也站起来准备看看来人是谁,不过不用想他也能猜到,这个时间百分之九十是新室友。 那头郝赫开门后就顺着方向一起侧过了身,笑着看门外的人,那动作表情跟酒店迎宾似的,艾松屿眼神都不想往他身上放。 新室友估计是被他看得有点懵,站在原地没动,过了两三秒才回了一个在艾松屿看来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 艾松屿正好借着机会打量了一下他,白色卫衣配水洗蓝的直筒牛仔裤,外面敞怀套了件卡其色的短款棉服,卷毛狼尾,在他侧头看郝赫的时候还能看见脑后扎着的小啾。 很帅啊,一看就是个艺术家,和他还有郝赫这种半吊子就是不一样。 门口俩人已经面对面笑了很久了,艾松屿认为不能让人家觉得这个寝室里其余的两人都是神经病,所以他决定过去打破现在的局面。 “你好,我叫艾松屿,”说完又对着寝室迎宾抬了下下巴,“他是郝赫。” 艺术家室友也对着他笑了下,这次只有礼貌没有尴尬,“你们好,我是左丘扬。” “姓左啊,”郝赫马上接话,“这姓氏倒是很少见。” 左丘扬又笑了一下,但这回没等艾松屿判断出里面包含着什么情绪,便听见他说:“我姓左丘,是复姓。” 哦,原来是嘲笑。 郝赫抓了抓后脑勺:“左丘这个姓……更少见哈。” 艾松屿在旁边有些不忍直视,本来打算介绍一下自己和郝赫的高中同学兼朋友身份已经在犹豫还要不要说出口了。 好在这种他都接不上的话新室友倒是很给面子,“确实少见,我经常被人误会姓左,没什么的。” “先进屋吧,堵在门口聊什么。”艾松屿实在不想继续这种除了尴尬找不出第二个形容词的对话。 明天正式开始集训,今天除了那些从小就学画画的高手剩下的基本都会到位,他们寝室里的这三个是来的最晚的,所以在楼下报道的时候接待的老师就已经说了,所有人都是按顺序从楼层最左边的第一间寝室开始排的,轮到他们这个寝室的时候已经住不满了。 三个人住四人寝,艾松屿默默在心里为自己的磨蹭点了个赞,不枉费他顶着老妈催促的压力硬是拖到了五点多才出门。 不过这么磨磨蹭蹭的后果就是到现在外面天都黑的看不见一点蓝了,还没吃上晚饭,他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艾松屿抬头扫了一眼还在收拾东西的两个人,“我饿了,点个外卖,你们一起吗?” “不了,我在家吃过才来的。”左丘扬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复他。 “我也不吃了屿哥,走的时候家里阿姨做了八菜一汤,我到现在还撑着呢。”郝赫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说。 跟你们这帮能在家里吃上最后一顿饭的拼了,艾松屿愤愤地戳着手机,打开外卖软件。 郝赫把自己的两个大箱子并排堆在门口衣柜和墙之间的角落,又不知道从哪翻出来几包薯片,坐到艾松屿身边的位置往桌子上一堆。 “给你,屿哥,先吃点这个垫垫。”他推了一包番茄味的到艾松屿面前,然后又把一包烧烤味的推到对面的桌上,“这包给你,丘扬。” 左丘扬放下手里拿着的书,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到最后说出口的还是只有谢谢这两个字。 艾松屿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还是用手肘怼了下郝赫,偏头说:“人家姓左丘。” 郝赫愣了一下,然后抬手啪的一声拍在脑门上。 听声音有点空,不是个好瓜,艾松屿看着他的动作想。 “不好意思啊,我忘了,老觉得你姓左。”郝赫先是道歉,随后表情变成深思,“那应该怎么称呼你呢?小左?小丘?小扬?小样儿?!” 艾松屿实在受不了了,在他胳膊上甩了一巴掌,“你那都是人能想出来的称呼?” 尤其是小样,说出来谁知道是在叫人还是在挑衅。 这一巴掌估计没怎么收住力甩得有点重,郝赫用另一只手上下来回搓着,脸上委屈的都要皱成苦瓜了,“那屿哥你说怎么叫嘛。” 艾松屿:“……” 好吧,他承认打人不对。 左丘扬也没料到事情会这么发展,出言劝阻:“没事,就叫丘扬挺好……” “有了!”郝赫一掌拍在桌子上,打断左丘扬的话,脸上尽是随性,“就叫扬扬吧,大家以后还要在一起住一年多呢,这样显得比较亲切,你叫屿哥的话就直接叫松屿,叫我就小赫、小赤、赫赫、赤赤或者跟屿哥一样叫我郝赤赤、三赤都行。” 左丘扬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用艾松屿的话说就是像老实人被逼着吃屎,“好的,小赫。” 郝赫丝毫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大声回应他:“哎,扬扬!” 左丘扬:“……” 耳边安静下来,艾松屿重新投入到外卖选妃大赛中,猪肉玉米包子以碾压之势夺得冠军,虽然吃不上老妈包的,但外卖的他还吃不上吗? “我记得咱们画室是不是不让点外卖?”郝赫看着他手机上的付款界面问,随后想起了什么突然从椅子上跳起来,“而且明天还得收手机!我操!我忘了叫阿姨帮我买个备用机了!” 他跳起来的动作太大,不小心撞了一下桌子,左丘扬本来坐在他对面正在拆他给的薯片包装,被他吓得手一抖,撕开的口子太大导致里面本来就不多的薯片又撒了一半出来。 看着自己一分钟之前才整理好的桌子上洒满了薯片的碎屑,左丘扬无奈地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上午来了,其实四人寝说不定也挺好的。 “啊!对不起啊扬扬,我帮你收拾好。”郝赫注意到对面由自己造成的事故赶紧边道歉边用手先胡乱的扫了扫他的桌面。 左丘扬赶紧制止他的动作,防止本来就碎的薯片被他压成渣,并且沾得袖子上都是。 郝赫对自己在这方面的能力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也不继续添乱,只是拿起脚边的垃圾桶默默递过去。 艾松屿从始至终都看着这场闹剧没动,等他俩收拾完了才放下手机开口:“画室确实不让点外卖,不过我之前每周来上课的时候碰见过一回已经上了大学回来看老师的学长,和他们闲聊了几句。” “学长?我一直都和你一起来上课,怎么不知道你和他们聊过?”郝赫在旁边不解地问。 “我上厕所碰见的,”艾松屿转头盯着他的脸,“还有问题?” “没有了。”郝赫低头装鹌鹑。 为什么能在厕所里聊上天艾松屿不想解释,总之经过他的一番打听,成功得知在一楼最里面通往寝室的楼梯下方有一个小门,小门外面正对着隔壁小卖部的侧门,两者之间仅仅间隔五米。 集训期间只有周末放假,平时他们午休也走不了多远,只能是在离得最近的小卖部买点零食什么的,后面混熟了他们就和小卖部老板达成了协议,如果点外卖的话地址就直接填到小卖部,只需要在备注里面加上‘gbd’,意思是‘隔壁的’,这样老板认出来就会给他们发短信并送到小门。 得知这一切的艾松屿当场竖起的大拇指就要怼到学长的鼻孔上,赶紧连连道谢,学长也只是云淡风轻地摆摆手,表示这也是他上一届的学长传下来的,画室和小卖部的合作已经长达几年了,这种优良传统必须发扬光大。 郝赫和左丘扬显然也没想到还可以这样,震惊的半天没动也没说话。 艾松屿很满意他们的反应,毕竟自己当时在厕所里也是这样的,还是在没提上裤子的状态下。 算了,往事不提也罢,反正今后能吃上外卖的日子还不算太糟。 “那你今天可以点,以后呢?”左丘扬率先回过神发出疑问。 艾松屿闻言挑起半边眉毛,伸手在桌洞里摸了摸,然后拿出来左右晃了晃。 “我操,备用机!”郝赫看他的眼神瞬间放光了,扑过来抱住了他拿手机的那只胳膊,“屿哥,接下来这周就靠你了!等我周末回家一定记得再去买一部手机。” 艾松屿虽然很想问他难道就没有淘汰下来的手机吗,不过鉴于他的少爷身份还是没有自取其辱,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壳,意思是答应了。 然后又看向斜对面的左丘扬,眼神示意了一下,如果他也没有的话可以一块包了。 折腾了半天外卖也送到了,电话自然是被小卖部老板贴心拦截了的,他收到的只有叫他下楼的通知。 不过他去小卖部的次数也不少了,老板是个挺健谈的大叔,不知道怎么线上交流就变得这么高冷,只有冷冰冰的两个字。 肚子又嚎了一声抗议,艾松屿不再多做思考,晚一秒种吃上饭,他的胃就多被摧残一秒,跟旁边两人打了声招呼他就揣着手机下去了。 男寝在三四楼,他这种晚来的自然只能被分配到四楼。 一路抹黑下去,到了一楼没有习惯性的拐进走廊,而是右转来到楼梯另一边,果然看见里侧挨着的墙面上有一扇暗红色的门。 这门真的不是学生自己偷偷把墙凿了安的吗,怎么能这么贴心? 他站在门前小心地压下门把手,这门看着就厚重的很,尤其是在这种安静的时候开门的声音只会更明显,虽然这里离办公室远得很,但还是得小心为上,就当作是为以后的多次作案积累经验了。 艾松屿站在门缝里往外看,不是想象中小卖部老板慈眉善目的等在门口,反而是一张面无表情,不带任何情绪的脸。 这人打眼一看和他差不多高,不过再仔细对比一下,他的眼睛还是勉强比自己高了郝赫原来头发丝一半的长度的,长得也挺帅,是他小学的时候以为自己长大了也会有的那种很**的长相, 挑眉,眼睛有点下三白,鼻梁高挺,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人的时候显得更**了。 在他还在观察的时候,这人已经伸手过来了,拎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他心心念念的猪肉玉米包子。 “你的外卖。” 嗯,确认无误,这语气一听就知道是给他发短信的那个人。 抬手接过外卖的时候艾松屿随意地往他身上扫了一眼,这才发现,这人竟然只穿了一件卫衣外套就来了,虽然看上去应该是加绒的,但现在昼夜温差大,黑天之后会降温到零下十几度,风更是硬的能把人鼻子吹掉。 而且从收到短信到现在起码已经五分钟了,他不冷吗? 还是说这种长得**的人已经进化到身体更**了,为了装酷可以做到不畏严寒? 外卖交到自己手里之后,**哥转身准备走,艾松屿盯着他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嘴突然不听使唤地叫了他一声。 “欸!” 对面的人停住动作,原本转了三十度的身体又转回来了,抬眼看着他。 艾松屿在反应过来自己出声之后就愣住了,心里几乎是喊着‘操!’了一声。 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先是苹果香蕉橘子梨乱七八糟的想了一堆,直到看见对面那人眼神里的疑惑才总算是回归正轨。 我为什么要叫他?艾松屿半天没想出一个合理的原因,最后只好把自己这种行为归结为可能是被他的脸吸引了,所以想交个朋友而已。 人一旦给自己找好了自认为天衣无缝的借口,再往后不管是动作还是说出的话就都会莫名变得自信且顺理成章。 艾松屿撑开外卖袋子,一只手伸进去掏了掏,然后拿出来递到空气中。 “来只包子吗?” (????????)????嗨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集训 第2章 人没事儿不要轻易玩火 包子被冷风吹得很快就没了热气,但依旧没有被对面的人接过,艾松屿被他看得莫名有点心虚,搞什么嘛,要不要倒是说一声啊,他在这举着胳膊都要酸了。 艾松屿正打算这人如果再不说话就直接把包子扔他脸上的时候,终于等到了回音。 “不了,谢谢。”还是四个字,还是那种没什么情绪的语气。 他说完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了,艾松屿在后面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把还拿着包子的手缩回来递到嘴边咬了一口。 真**啊,自己什么时候能修炼到这种境界? “呕—”凉透了的包子真难吃。 回到寝室的时候,屋里扑面而来的热气让艾松屿浑身都舒爽了,把羽绒服随手搭在门边的衣架上,他拎着袋子坐回自己的位置。 四个包子和一碗黑米粥,自己吃有点多,这包子虽然没有老妈包的大,但也不算小了,给郝赫和左丘扬一人分了一个,他吃两个再配一碗粥,刚刚好。 只不过寝室里没有微波炉,那个被咬了一口的包子在他用筷子插着举了半天之后,最终还是被泡进了粥里,企图用余温让包子的尸体回暖一下。 “屿哥你这是什么新吃法?没见过啊。”郝赫一边啃着自己手里的,一边看他把沾满了黑米和浓稠米汤看起来毫无食欲的包子捞出来送进嘴里。 “我自己研究的,解决了咬一口包子就要喝一口粥的烦恼,省事儿,下次你也试试。”艾松屿说。 郝赫向来对他屿哥说的话深信不疑,闻言郑重点头,并承诺如果之后画室的早餐有包子的话他也要这么吃。 艾松屿三两口解决了这个卖相已经惨不忍睹,吃起来更是五味杂陈的包子,转头插起了另一个完好无损的,送进嘴里之前突然想起了刚见过的那个浑身都充斥着**字的人。 “欸,隔壁小卖部是招了个员工吗?”他抬头问。 郝赫正拽了一张纸擦着手:“不知道啊,我都好长时间没去过了。” 左丘扬想了一下,然后看向他:“好像是吧,我前几天来过画室一趟,顺便去了小卖部买东西,听老板说他妈妈要回老家一段时间,晚上家里就没人做饭接孩子放学了,所以想再招个能晚上过来看店的,怎么,你见到了?” “嗯,”艾松屿点头,把嘴里塞满的食物咽下去,“刚外卖就是他来给我送的。” 听说小卖部一开始只是个单纯卖零食杂货的小店,能让画室的学生们有空的时候去逛逛,顺便买点晚上的宵夜,后来隔壁挨着的一家五金店不干了,小卖部老板估计也是发现了挨着一家画室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商机,干脆把五金店也租下来又开了一家画材店。 事实证明他确实很有眼光,美术生集训光是炭笔颜料画纸就直接让他挣爆了,否则也不会免费帮学生偷渡外卖还乐不可支的,时间一长倒是成了长期合作。 不过宵夜嘛,自然是要在夜深人静,避开老师们耳目的时候点,这样一来小卖部关门的时间也越来越晚。 之前都无所谓,但现在老板没时间再陪他们呆在这了就只能另外招人,反正招人的钱也比不上他挣到的钱多。 郝赫不愧是他的好兄弟,对自己还是很了解的,一下抓住了重点,“那人长得挺帅吧?能值得你这么单拎出来问一嘴的。” 艾松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要说他有多颜控其实没有,谁见着了长得好看的人或者东西都会下意识多看两眼的,他也不例外,只是刚好这人身上有他很喜欢的那种气质。 还是那个字,**。 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也不屑于在乎,挺高冷的,很像那种统领着一帮小弟不苟言笑的老大,每天会带着人在自己的地盘上巡视,他刚上高中的时候就喜欢给自己立这样的人设。 虽然努力了这么久也就统领了郝赫一个人。 “挺年轻的,看着跟咱们同龄。”艾松屿把最后一口黑米粥送进肚子里,向后仰着靠在椅子上舒服地喘了口气儿。 “应该是附近兼职的学生吧,”左丘扬说,“隔着一条街就是江大呢。” 呦,高冷学霸啊,艾松屿挑了下眉。 江大可以说是在老师家长眼里都数一数二排得上名号的好学校了,老妈真是做梦都想让他考到江大,而且她开的面包店也在江大的二食堂。 他一有时间就会去给老妈帮忙,路熟的跟回家似的,可以说是天时地利就差自己这个人不和了。 但是没办法,学习这个事情强求不来,他在这方面确实是既没兴趣也不怎么下功夫,一直混迹在班级中下游。 老妈跟着操了不少心,所以一听说他对画画有兴趣又可以走艺术特长之后就马不停蹄地给他送来了,在今天正式开始住在这里集训之前,他已经用一个暑假的时间过来上课了。 不过俗话说人有失足马有失蹄,老妈这么雷厉风行做事严谨的女人也难得不靠谱了一回,他在网上报了名之后来这里一看才发现这虽然是个正规的美术集训画室,但和他在网上看到的其他画室还是很不一样的。 首先在人数上就不是少了一点半点,他提前了解过的都是上千人的大画室,而这里总共也只有几百个,还是那种现在已经有点少见的,面对着小区那一侧有折线状户外楼梯的老楼。 但至少这一整栋楼都是画室的,一楼多数是少儿和中学生的兴趣班,还有就是像自己这种有集训意向提前去上课体验的,二楼则是他们正式集训的教室,三四楼男寝,五六楼女寝,食堂在二楼挨着集体的大教室。 反正来都来了,再找新的也是麻烦,索性先在这里学一段时间再说,如果不行再换嘛,老妈也赞同他这个决定。 “我都看过了,网上说这家画室的升学率高达97%,那肯定是有过人之处的。”老妈坐在客厅里,一只脚着地另一只脚曲起踩在沙发边缘,边嗑瓜子边说。 艾松屿把茶几上用一张卫生纸垫着,已经剥了一小堆的瓜子仁推过去:“行,那我明天去看看。” 第一次去有一节免费试听课,课间休息的时候他拿着一把壁纸刀站在垃圾桶前削炭笔,和他一起的还有三四个学生,几个人围着垃圾桶站成一个圈。 闲聊间说到了都是怎么找到这个画室的话题。 学生A:“我那时候放学出校门,看到有人在那发传单,就顺手接了一张揣兜里了,后来回家才发现是画室的招生传单,刚好那时候我对走艺考有点兴趣就来看看。” 学生B:“我也差不多吧,从补习班出来接到的传单,反正正好第二天有时间,就过来了。” 学生C:“我一般看见发传单都是直接绕走的,来这儿是因为我妈有个朋友家的孩子之前就在这里集训,最后联考的成绩还不错,听说我也想学美术之后就给介绍过来了。” 学生D:“我吗?我不是来上课的,我爸就是素描老师,专门叫我过来帮他削炭笔的。” 最后几个人的目光统一汇集到了艾松屿身上。 艾松屿:“额……我和你们不太一样,是我妈在百度上搜到这有个画室,我才找过来的。” 学生ABCD:“……” 虽然学美术的起始有些另类,但经过艾松屿的多方打听外加考察,这里还是有些真材实料的,虽然升学率高是因为画室总体人少,但精品小班教学嘛,成果也是很显著的。 确定了就先在这里学以后,他把自己打算走美术艺考的事和郝赫说了,郝赫作为他的忠实小弟自然是大哥去哪他去哪,反正以他的背景就算辍学也饿不死,愿意来学画画他家里其实还挺赞成的,学点感兴趣的总比成天在学校里混日子强,万一真的有天赋也能托举一下他。 好兄弟能一直和自己呆在一起,艾松屿自然是开心的,虽然江大注定与他无缘了,但现在专业课好好学学还有后面补文化课的时候努努力,说不定能考个不错的一本呢,他对未来总是抱有美好展望的。 包子吃完,时间也不早了,明天早上八点上课,他决定现在就去洗漱一下回来准备睡觉了。 新的环境,新的同学,新的老师,总是会让人期待里又夹杂着点紧张,更何况第一节课呢,他给新同学留下什么样的印象就看明天了。 艾松屿拿了新买的盆,里面装着自己的洗发水沐浴露毛巾什么的走出寝室了。 走廊里楼梯在中间靠左侧,也就是自己寝室的斜对面,他们住在403,左边挨着402,402对面是401,而挨着401的就是楼梯了。 一长条走廊,这三个寝室加一个楼梯占了一半,另一半是依次挨着403往后排的寝室,对面则是一整个开放式的水房和最里侧并排的三个卫生间。 水房中间被一面墙隔开,两边贴着墙一共十个水龙头,挨着楼梯的一侧是两个并排的淋浴间,另一侧就是其中五个水龙头和对面的三个卫生间。 艾松屿端着盆走到靠里面的淋浴间,把盆放在了窗台上,撩开帘子进去了。 “我……操!” 淋浴间有一层墨绿色的帘子挡着,虽然容易被人一走一过带起的风吹开一条缝,但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不过也没人说过,这淋浴间是两个人一起用的啊! 表面上一次能洗两人,实际上一次能洗四个,他上厕所省纸都没这么省过。 艾松屿虽然从小就生活在北方,但其实不太能接受这种两个赤身**的人一起面对面洗澡的场面,所以他把郝赫从寝室里薅过来了,守个门,他可不想洗澡洗一半突然有人掀帘进来。 礼尚往来,他洗完之后也给郝赫守了个门,回去顺便问了左丘扬一嘴用不用帮忙,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因为左丘扬是在家里享受过浴缸之后才来的。 郝赫听了一拍大腿:“我怎么没想到?早知道我就该在来之前跟我妈一起去美容院做个全身护理。” “您怎么不干脆在画室旁边买个房子走读啊?”艾松屿调侃道。 “因为画室不让啊!”郝赫理所当然。 艾松屿:“……”有时候真想跟这帮有钱人拼了! 左丘扬坐在位置上,上下打量了一遍郝赫,说:“按理说你都要去美容院做护理这么精致的事儿了,怎么留了个寸头?” 这个问题从今天一进门看见郝赫的时候他就想问了,郝赫属于那种一看就是从小养尊处优,可能连地都不知道怎么扫的大少爷,细品嫩肉的,长得也显小,头上顶着个板寸实在是怎么看怎么割裂。 郝赫痛苦地闭上眼睛:“……我能不说吗?” 一旁的艾松屿总算找到机会掀一下小弟的老底,有些激动地举了举手:“我知道我知道!” “这小子前段时间脑抽了想学抽烟,拿个打火机偷偷站家门口点,点了半天没点着,以为是火太小了自己没看见,就直接给调到了最大。” 讲到这里左丘扬觉得自己可能不听完后半部分就已经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他看了一眼对面的郝赫,头已经低得要钻进□□里去了。 不过艾松屿显然不打算放过他,还在手舞足蹈地说着,“没想到再打着的时候刚好来了阵风,把窜的老高的火苗吹歪了,不但烟没点着还好死不死的把垂下来的头发给烧了。” “要不是当时正好旁边绿化带里有个新清进去的雪堆,他把头扎雪里把火灭了,说不定现在就不只是剃头那么简单了。” 郝赫等他说完了才把头抬起来,哭丧着一张脸:“我以后再也不抽烟了!” “你本来也没抽上。”艾松屿没忍住接话道。 就算已经猜到了经过,但真的被说出来还是让左丘扬震惊了一下,原来这种小概率事件还真的会发生在人身上。 果然呐,人没事儿不要轻易玩火,会**。 “啪——”打火机的火苗窜起,点燃了已经凑到跟前的烟丝和包裹着它的卷烟纸。 “去隔壁送外卖了?”缭绕的烟雾后,是正坐在柜台前叼着烟,将一张新打印好的收款码用胶带贴在桌上的小卖部老板。 “嗯。”戚诟点了下头,走到里侧的面包货架前继续给上面已经明显空了一块的位置补货。 他已经来这里工作一周了,大部分时间都是按当时招聘的要求晚上才过来,但李叔人很好,是按照全职员工的工资给他算的。 估计是可怜他吧,戚诟垂下眼睛。 没办法,就算只是兼职也要了解一些员工最基本的情况,而且他……确实有点缺钱。 戚诟吐出一口气,反正只要没课他基本都会过来帮忙,要不然总是觉得过意不去。 他往货架外的地方瞟了一眼,按理说现在这个时间李叔应该已经领着闺女在回家的路上了,不知道怎么又折返回来,对他不放心吗? 好像这两天店里的摄像头是坏了,昨天他还听见李叔打电话让人帮忙买个新的送过来。 “小戚啊。”李叔喊了他一声。 戚诟放下手里还捧着的几个面包走过去,“李叔。” 李叔把收款码边缘的胶带在桌面上按平整,然后拉开侧边的抽屉把剪刀什么的都丢了进去,这才抬头看向戚诟。 “今天我媳妇儿下班早,孩子她去接了,我就没急着走。”李叔两指夹下叼着的烟,在一旁的烟灰缸里抖了抖。 戚诟站在柜台前没说话,他不知道李叔为什么要突然跟他解释,明明自己也没问。 “我刚才出去是找隔壁画室的校长去了,今年参加联考的学生已经都过来了,明天开始上课,”李叔又抽了一口烟,“但是画板还差几十个,所以想问问我这里够不够。” “嗯。”他刚刚已经见过一个了,应该就是来参加集训的。 “我刚才清点了一下,画板够数,都在画材店那边了。”李叔说完又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戚诟看懂了他的意思,上课要用的东西必然不可能等到晚上他来了再送,应该是想让他明早帮忙送过去。 他虽然白天只要有时间就过来但这都是他自愿的,李叔从来没借此要求他做什么,这次估计是真的没时间。 “我明天上午没课。”戚诟说。 李叔听后松了口气,看向他的目光都带着点不好意思:“那就麻烦你帮我送一趟吧,我媳妇儿要出差,一大早的飞机,那个时间坐机场大巴怕赶不上,我得开车送她,实在是没空过来。” 戚诟摇摇头,表示不麻烦。 “那先谢谢你了啊小戚,给你算加班,月底和这月工资一起给你。”李叔站起身,拿过搭在椅背上的羽绒服套上了,“我就等你回来跟你说一下这个事儿,家里已经做好饭等我回去了。” “好。”戚诟侧身让路。 李叔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的时候突然又停下了,眼睛盯着他的嘴角和领口来回看了看。 戚诟意识到什么,下意识地偏头又侧了点身想避开李叔的目光,又抬手把领口往中间拢了拢。 李叔没多说什么,只是指着他刚刚出来位置,“里侧的那个柜子里有药箱,消炎和外伤愈合的药都有,还有纱布,你剪一块盖着点儿,别感染了。” 戚诟点了下头,没动,过了两秒又低声补了一句:“谢谢李叔。” 但还是没动。 “你……”李叔顿了顿,轻叹了口气,“你到点儿了就下班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然后从兜里掏出了一把钥匙递给他,“这是隔壁画材店的钥匙,我多配了一把就放你这,开始集训之后他们晚上可能也会有要买画材的,明天有机会你找两个学生加微信建个群,他们晚上要是有需要的你也给送一趟。” “嗯。”戚诟点头,接过钥匙。 李叔走了,小卖部里安静下来,他走回货架前继续把面包摆完,又检查了一下其他商品的日期,这才在李叔的位置上坐下了。 他打开李叔走之前指给他的那个柜子,里面确实有个药箱,盯着看了半天,最终还是又把柜门关上了。 胸口的伤并不严重,只是一个还算浅的口子,他今天在来的路上被弄得,所以没来得及回家去处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几个小时又死不了。 他不想把自己的麻烦带到店里,虽然他也知道只是不用这里的药箱并不能真的阻止什么,但就当作是心理上的慰藉吧,把两者从方方面面彻底隔开。 来这儿只是兼职赚钱,不要……把和自己有关的一切带到这里来。 戚诟的工作其实还挺轻松的,1-2天补货一次,现在外面这么冷晚上天黑了也不太有客人,大多数时间就是整理一下货架,把临期食品都拿下来,然后在这里坐到下班,收拾收拾锁门回家。 按李叔的说法,要是搁前段时间就算他妈妈走了其实也没必要再招个人,晚上早点关门就行,但偏偏是现在,新的集训生来了,晚上偷渡外卖的业务又要开始了,他没精力在家里店里两头跑,索性就又招个人来。 这一周理论上算是给他适应的时间,所以今天去隔壁画室的这一趟才是李叔真正招他的原因。 工作不难,就是来回跑而已,距离也不远。 这么想着,戚诟脑海中浮现出他今天送的第一个单主,是个很……挺拔的男生,虽然用这个词来形容人很奇怪,但戚诟就是这么认为的。 裹着羽绒服站在门缝里也能看得出站的很直,头发被灌进门里的风吹得乱飘,抬头看人时眼睛闪着光,很有少年气,一看就知道是个家庭幸福和睦,朋友三五成群,人缘也很好的幸福小孩。 来只包子吗? 戚诟又想起这幸福小孩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3章 藏手机 正式上课的第一天,艾松屿六点刚过就睁开了眼睛,昨天晚上大家收拾东西都挺累的,普遍休息的比较早也没打着照面,没想到现在来洗漱倒是碰见了同样早早就起床的。 水房里就在他昨晚洗澡的淋浴间对面,正站着一个男生躬身捧着水洗脸,艾松屿走过去隔着一个位置站下了,毛巾随手搭在脖子上,拧开水龙头涮了涮牙杯准备洗漱。 男生在他往牙刷上挤牙膏的时候已经洗完脸了,站直身子在用毛巾擦脸,也是这时候艾松屿才发现他竟然比自己高了半个头,这得快一米九了吧,很壮,感觉能装下两个自己。 昨天晚上来送外卖的那个**哥是不是也这么高? 艾松屿看着镜子里两人相差的高度突然想到这一点,他和**哥说话的时候也得稍微抬着点头,不过**哥没这么壮,瘦高瘦高的,往那一站背挺得比钢板都直。 艾松屿不自觉地也挺了挺背,反应过来的时候轻笑了一下,又松懈下来给牙杯里接满了水。 男生擦完脸拿过放在台子上的黑框眼镜戴上了,艾松屿再抬头时才把注意力集中在他的脸上,看着很憨厚,慈眉善目的。 视线通过镜子已经对上了,再不打个招呼说不过去,艾松屿扬起嘴角,率先举起手开合着眨了眨,“早上好。” “早上好。”男生先是下意识回了一句,然后才慢半拍地学着他的动作掌心闭合了两下。 “我叫艾松屿,”他说完就把牙刷塞进了嘴里开始上下移动,后半句话含糊不清的,“没想到这么早也能碰见人洗漱。” 隔着一米距离的男生大概这会儿才能让说出的话和手上的动作同步进行,边拿起插着牙刷和牙膏的杯子边回艾松屿的话:“嗯,昨天晚上没吃饭就过来,早上被饿醒了。” 说完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自我介绍,“我叫向恒。” “辣种么不癫勾歪卖。”艾松屿嘴里都是泡沫,说出的话已经彻底糊在一起了。 向恒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咱们画室不让点外卖。” 然后他就收获了一个半眯着眼睛,一副‘你找对人了’的表情。 艾松屿把嘴里的牙膏沫吐了出去,又漱了漱口,表情变得高深莫测,“我有办法……” 他招招手示意向恒凑近点,低声和他复述了一遍昨晚才讲过的故事,当然,省略了这是在厕所内进行的对话。 向恒听完瞪大眼睛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惊讶转向感谢然后又转向了对好兄弟的情真意切,最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谢了,兄弟。” 艾松屿不在意地摆摆手,小事一桩,大家有福同享嘛。 回到寝室的时候左丘扬已经起床了,正坐在床边换衣服,他选的也是下铺,但是应郝赫的提议,上铺空着也是空着,干脆拿来放大家的零食。 得到另外俩人的同意后,郝赫不知道从哪扯来一个纸箱子,把他从家带来的占了大半个行李箱加一个背包的零食都倒了进去。 纸箱被堆成了小山高,最上面摞着的一包薯片看起来摇摇欲坠的,也就是这箱子不知道原来装什么东西的又长有宽,要不然还真塞不下。 艾松屿盯着看了半晌总算知道为什么他行李这么多了,搞了半天原来都是吃的。 “早上好,丘扬。”艾松屿坐在椅子上打了个招呼,他还是叫不出郝赫想得那么恶心的称呼。 左丘扬大概也是和他同样的想法,带着感激地朝他笑了一下。 趁着时间还早,艾松屿把自己的手机和备用机都拿出来放在桌子上,又从书包的夹层里摸出了一个曲别针,他收拾东西的时候专门找老妈要了一个,就是为了防止在寝室里取卡找不到工具。 左丘扬拿着洗漱用品出去的时候看了他一眼,随手帮他把房门带上了,防止万一有老师突然上来撞见。 把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完,艾松屿拿着备用机满屋乱窜找地方藏起来,集训要收手机是早就通知了的,那相应的肯定也会有人过来查,必须得找个稳妥的地方才行。 寝室里地方不大,东西也不算多,除了两个没帘只有铺盖的床架子,就剩下相对着的衣柜和四拼的桌子,艾松屿转了好几圈也没找到合适的地方,总感觉随手翻一翻就能找到了,而且他们刚住进来东西也不多,能找来打掩护的都寥寥无几。 早知道来之前多刷点寄宿学校藏手机的教学视频了,法到用时方恨少啊! 左丘扬回来的时候他还在寝室里转圈,一看这动作就知道想干什么,把手里的东西都放回原位之后,便坐在椅子上给他出了个主意。 “我有个表姐之前也在这里集训,她说咱们画室虽然查手机但是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除了刚开始老师会来认真查一次,后面都是助教负责这件事,大多时候都只是走个过场,所以我觉得你可以干脆不放屋里,在外面找个地方藏,如果不放心的话就自己带在身上。” 艾松屿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只不过为了防止搜身他至少今天不能带在身上,而且寝室里找不到总不能把整个楼层都搜一遍,所以他可选择的地方就还有水房、卫生间和靠近卫生间的两间空寝室。 空寝室肯定要排除了,里面简直一览无余什么都藏不了,卫生间也不太行,里面除了坑位、垃圾桶再没别的东西,那可选择的就只剩下水房了。 水房里的东西倒是不少,尤其是洗漱台下面,盆、桶、抹布、垃圾袋,靠墙的角落还放着扫帚和拖布,都是保洁阿姨用来打扫的工具。 不过藏这里面他怕被保洁阿姨看见直接拾金不昧地给上交了,所以眼睛寻遍了各处,最终锁定在了左侧的淋浴间。 里面侧边的墙上有一个不透明的防水置物架,折叠款的那种,叠起来就像个画框一样可以当作装饰品,不过可能因为每天都有人要洗澡所以一直都是支着的状态。 艾松屿本来的打算是拿个毛巾或者浴巾叠一下,然后把手机放进夹层里,这样既可以掩人耳目也不会被保洁阿姨发现,只是当他走进去掀开置物架看见里面已经有一块叠好的浴巾的时候,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艾松屿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掀起了最下面那一层。 “……” 这他妈挨着躺了一排的手机是怎么回事啊! 艾松屿回来的时候左丘扬正站在郝赫的床边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他,七点半上课现在已经七点过五分了,还得去食堂吃早饭呢。 听见门开的声音他本来打算问问艾松屿要怎么办,毕竟还是他俩更熟一点。 不过真的回过头要开口的时候,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左丘扬盯着艾松屿看了一会儿,他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震惊、意外、不解、悔恨,几种情绪交织杂糅着呈现在脸上。 目光扫过他手里,手机倒是已经不见了,这是藏好还是没藏好?被老师抓到没收了? 左丘扬走过去坐在了郝赫的位置上,“找到安全的地方了?” “是啊,”艾松屿叹了口气,“绝对安全呢!” 要么所有人万事大吉,要么一旦被找到直接就一窝全端了。 他简单地把事情给左丘扬形容了一下,那紧挨着列成一排的手机,目测起码一个寝室最少得有一个放在那了。 艾松屿身体往后靠,用手肘撑着椅背,“这下好了,大家一起享受幸福人生,或者所有人困守监狱。” 左丘扬也有点意外,没想到这些素未谋面的人想法竟然会这么不约而同,不过还是拍了拍艾松屿的肩,安慰他:“没关系,除非剩下的人里还有那天和你一起在厕所陪学长聊天的,否则他们短期内应该不会知道和小卖部老板的合作。” 艾松屿的肩膀一下子绷紧,脸上的表情也僵住了。 左丘扬觉得他可能这次连听都不用听就能猜到真相了。 还躺在床上酣睡的人突然翻了个身,估计是嫌他们说话的声音吵,背过身去把被子盖在了自己脑袋上企图用这种方式隔绝所有声音,左丘扬也是余光看见之后才发现就这么聊了两句的功夫已经又过去五分钟了。 他没和艾松屿说,直接站起来走到床边抬手轻轻推了推郝赫的后背,“小赫,起床了,再不起上课要迟到了。” 郝赫没理他,埋在被窝里哼唧了两声,在左丘扬第二次出手的时候把胳膊伸出来朝后挥了挥,然后缩进去继续睡。 左丘扬有点不知所措,他没叫过人起床,而且和郝赫的关系也没近到在他叫了两次都无果之后还会站在这里顶着被人说多管闲事的风险继续叫,反正艾松屿就在身后看着,就算自己先走了以他们的关系艾松屿也会继续的。 这么想着他右脚往后退了半步,犹豫到底要不要先走,只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身后的人已经走过来了。 艾松屿一脚迈上了床边垂直梯子的第三层,确保自己的胳膊可以够得着,然后就一言不发地直接掀了郝赫的被子,照着他的腿拍了一巴掌,“赶紧起床!别睡了,给你三秒钟!” 刚刚还试图把左丘扬挥走的人都没等艾松屿把话说完就已经噌地一下坐起来了,腰杆挺得溜直,把还站在一边的左丘扬吓得一激灵,差点以为诈尸了。 艾松屿从梯子上跳下来,对着左丘扬安抚地笑笑:“他就这样,一般人叫不醒,得我出手才行。” 左丘扬没应声,心里想的是,这得是有多深刻的记忆才能一听见声音就眼睛都不睁的条件反射坐起来了。 郝赫的速度很快,洗漱换衣服上厕所总共加起来也就三分多钟,看得出之前是有专门练过这些的。 走之前他一把抓过昨晚随手搭在门边衣架上的帽子戴上,站在门口对着镜子照了照。 旁边等着关门的左丘扬看着他脑袋有些不解。 郝赫的帽子是明黄色针织的,没什么多余的装饰,只在脑门右侧那里有一个很小的刺绣图案,这种帽子很挑人,有的戴上会显土,有的会显黑,但郝赫不属于这两者其中的任何一个,反而有种很年轻的活力。 他长得白,水嫩嫩透着粉的那种白,眼睛也大,滴溜溜转的时候有种从小被家里保护的很好的,不谙世事的天真,这帽子戴在他头上显得人更小了,跟初中生似的。 “你……冻头皮吗?”左丘扬说。 郝赫还在调整帽子位置的手顿住了,盯着镜子里左丘扬的脸半天没说话。 “哈哈哈哈!”艾松屿站在楼梯口看着他们笑,“什么啊,他单纯就是觉得自己寸头不好看,估计在他头发长到原来的长度之前这帽子都会焊在他头上的。” 郝赫马上转头瞪着眼睛对艾松屿怒目而视。 艾松屿抿唇,捏着两根手指从唇角这头移到那头,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小弟不好意思了,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他转身先往楼下迈了几级台阶。 郝赫转回头看着左丘扬,抬手隔着帽子在脑袋上挠了挠,原因就是屿哥说的那样,他就算想再解释几句骤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憋了半天感觉气儿都快喘不匀了才又补了一句:“你别告诉别人。” “告诉别人什么?”左丘扬手上稍稍用力推了一把,门哐的一声关上了,他把手揣进裤子兜里,后背弓下了一个很浅的弧度,“你为什么戴帽子?还是……你变成寸头的原因?” “都别说!”郝赫对上左丘扬跟自己平视的眼睛,有点着急。 左丘扬又看了他几秒才动作很慢地点了点头,直起上半身,“我知道了。” 正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艾松屿的脑袋从楼梯口探了上来,“还磨蹭什么呢?吃不吃饭了!” 郝赫一个激灵绷直了身体,迅速转过身走向楼梯口,“来了!来了!” 三个人出门的时候四楼已经空了,看来除了郝赫这种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场合都能长眠不起的人,大家对集训的第一节课还是很尊重的,虽然不知道这种尊重能保持多久。 艾松屿第一个走进食堂,一只脚才踏进门槛,就感觉自己瞬间变成了草船上覆盖着青布幔子的草把子,身上插满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箭。 食堂里的几张桌子现在都坐满了人,在他进来的时候齐齐抬头对他行注目礼。 干嘛啊! 艾松屿迅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今天的穿搭,咖色加绒卫衣配灰色工装裤,很正常啊! 难道是头发? 不可能!他来之前特意去理发店烫过,就算称不上惊为天人也绝对不可能难看到惨绝人寰。 正想转头问问身后的郝赫的时候,艾松屿对上了一束来自正前方的视线,是向恒,在发现他看过去之后突然郑重地点了下头。 操! 只需要1秒钟,艾松屿就从他的眼神里找到了答案,向恒已经把他早上在水房说过的话传得人尽皆知了。 虽然他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但其实打心底他还是不太相信在大家都不熟的情况下,向恒能一个一个抓人去告诉他们这件事。 毕竟谁能想到向恒这么一个看着憨厚老实赤诚本分朴实无华的人,社交能力竟然这么强? 多说无益,反正他已经被射成筛子了。 艾松屿顶着一张视死如归的脸走进去。 本来他还想体验一下身后带着两个小弟,走进食堂威风凛凛的感觉呢,现在看来众星捧月真不是一般人能享受的,也不知道要是**哥这么走进来,还能不能维持住那种面无表情寡言少语的大哥范儿。 应该是能的吧,毕竟他脸上就写着‘关我屁事’四个大字。 那个画面简直想想就**,□□大哥和他的左右副手。 好装,好爽,好想体验一次。 艾松屿不自觉弯唇笑了一下。 诶,怎么又想起他了? 艾松屿猛地回神儿,收回思绪,余光瞟向两边。 身侧的两个人似乎接受良好? 左丘扬没什么反应,依旧泰然自若地往前走。再看郝赫,嚯,只用余光都能看到他高高耸起的小胸脯。 “你到底在骄傲什么?”艾松屿没忍住小声问了一句。 郝赫挺着胸,朝他侧过头:“你不觉得咱们现在有点像领导视察吗?我感觉同学们的目光里充满了崇拜!” 崇拜的是你吗,就这么直接化身汤姆猫了,挺胸翘臀的,艾松屿把头正回去,没接话。 过了两秒。 “屿哥。”郝赫悄悄怼了怼艾松屿的胳膊。 “嗯?”艾松屿把头往那边歪了一点。 “下回能让我走中间吗?”郝赫瞪着炯炯有神的眼睛。 噗呲——又一箭扎在艾松屿身上,且比其他的箭更粗更深。 很意外,真的被郝赫说中了,今天早上食堂准备早饭的竟然就是包子,不过是小笼包,一口一个的那种。 艾松屿端着盘子让阿姨给夹了一屉猪肉玉米的,然后拿了碗白粥放在盘子上圆形的凹槽里。 转身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同学吃完出去了,很多位置都空了下来,向恒对面也空了几个座,正招着手示意他们过去。 艾松屿没去,转头扫了一眼,就近在左手边的一张没人的桌子坐下了,身后的郝赫和左丘扬也依次挨着他放下餐盘。 这会儿食堂里的阿姨都忙着呢,也没时间出来给学生坐过的位置收拾一下,向恒对面的空位他一眼扫过去就看见一滩被餐盘底的格子压出来的酱油印儿,四周还零星的洒着应该是包子没夹住掉进调料碟里溅出来的褐色点子。 虽然他自认为不是多爱干净的人,但这样的餐桌也必然是坐不下去的,而且他吃饭爱拄桌子,所以更是不能接受。 向恒并没有因为他们没和自己坐表现出什么不满,反而更加热情地对着他们招手,艾松屿有点意外,没想到这哥们儿竟然这么执着。 他随便挑的这张桌子和向恒坐的是斜对角,整个食堂距离最远的位置,虽然能看见向恒的动作但看清表情实在是有点困难,尤其是还总有吃完饭的同学不间断地从中间走过,一而再的遮挡视线。 估计向恒也意识到了这点,本来只举起一条用来招手的胳膊,现在第二条也跟着举起来了,来回上下左右地配合着手指翻动,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看不出来向恒这小胖手还挺灵活,艾松屿手肘拄着桌子,手掌向下地撑在下颌上,挑了下眉,这种繁复的像结印一样的手势竟然还没有把他的胳膊缠上。 正想着要不干脆喊一嗓子自己看不懂手语的时候,对面坐进来几个人。 藏蓝色职业干练套装,半扎披肩发的40 女人一片;黑色休闲装,头戴棒球帽的40 男人一个;微胖略矮,戴圆框眼睛的30 男人一只;暗红色盘扣新中式外套,有点驼背的50 奶奶一位,四个人一人端着一个盘子跟他们脸对脸坐着。 艾松屿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他现在终于明白向恒在那比划半天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老师好。”最边上的左丘扬率先出声,紧跟着在桌下用腿碰了一下郝赫。 郝赫从坐下开始就埋头苦吃,根本没注意对面已经坐了人,此时被左丘扬一碰唰地抬起了头,半截包子还在嘴里咬着没来得及嚼。 艾松屿一看就知道他估计也没听见左丘扬刚说了什么,赶紧抢在他前面开口:“老师好。” 正对着的干练女人笑着点点头,眼神移到了旁边的郝赫身上。 郝赫虽然视力不行听力也不行,但反应还是挺快的,在艾松屿说话的同时低头猛猛嚼,赶在女人看过来之前再次抬起头,扬起提前准备好的标准八颗牙露齿笑,“老师好!” “你们也好。”女人同样回以微笑。 艾松屿见过这个女人,她是这家画室的校长谭芳月,还有她旁边坐的那位戴棒球帽的是她老公郑迹,第一次来上试听课的时候在办公室见过一面,当时给他介绍画室基本情况的老师和他说了。 戴圆框眼镜的也认识,是教素描的孙老师,在今天来报道之前的素描课都是他给上的,所以就剩离得最远的那位女老师是实打实的生面孔了。 这种四对三,老师对学生的场面莫名让他有点紧张,下意识地想跟友军对个眼神寻求帮助。 结果左丘扬气定神闲地吃着饭好像对面根本没坐人一样,郝赫倒是低着头拒绝老师关怀的眼神,但同时也把自己的眼神隔绝了。 算了,艾松屿垂下眼皮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也装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