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到死局后,他跑路了》 第1章 知微 《知微》 文/风林外 大晟末年,雍州城,监丞府 秋日的阳光正好,晒着人暖洋洋的,如同上好的蜂蜜酒,缓缓流淌在雍州城的每一个角落。 一个少年轻快地越过门槛,一进去,就喊,“晏清,晏清!” 少年莫约十五岁上下,剑眉星目,一身战袍威风凛凛,面孔稍显稚嫩,但耐不过少年朝气蓬勃。 此子名为赵风,人如其名,性子风风火火,是晋王赵鄞唯一的儿子。 赵风进了书房,看到端坐在榻上的俊美少年沈知微,他身上裹着纹样繁复的羊毛毯,把脸窝在毛毯里,窗外的光照着他的脸白皙如玉。就算是厚毯裹身,也能看出少年的身骨纤弱。他正埋头在写些什么,桌案上放着各色账本,封皮上贴着不同颜色的签子,标着“漕运”、“仓场”、“军械”等字样。 “爹和叔叔他们马上要回城了,我们去找他们去吧。还有卫铮,你都不想他们啊?”赵风满脸兴奋。 沈知微抬抬眼眸,放下手中的毛笔,“我好歹是监丞,你得喊我一声大人。要不然,喊我声哥哥也行。” 在放笔的时候,赵风不由地瞥了一眼沈知微的手,那手真的跟黑笔形成鲜明的对比,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我们没差多少岁嘛。” “是吗?世子再好好想一想。” 沈知微一边说着,一边拉开身上的披风,下了热炕。 人一立在那里,还是有差距的。毕竟差了三岁,但自己和沈知微在城中地位简直是天差地别。在父亲心里也是如此。赵风道:“他们这次去南方,打了六个月,你不想我爹,总该想你那好友卫铮。听说这次他又立了军功,威名赫赫呢。” 沈知微转到桌边,给赵风倒了杯热茶,“他给我写信了。——你想去就去吧,我等会还要下乡看看秋收情况,就不能和你一起了。” 赵风感叹不已,“那好吧,我自己去。” 沈知微想了想,叮嘱已经走到门口的赵风,“世子记得多带些人。” 赵风摆了摆手,表示答应了。 赵风走后,沈知微也无心在算账了,喊了春信来。 春信一进门,看到桌上倒好的热茶,“咦,有人来了?公子,你怎么不喊我?” “也不知你去了哪里。” 春信一听,忙为自己辩解,“公子,我忙不过来啊。又要替公子打理衣裳,又要去替你喊人。”说到这里,“要不然把秋扇他们叫回来吧。”他满脸期待着。就是前几日,也不知公子怎么了,突然把身边人能遣散的都遣散了,只留了他一个。他是高兴又不高兴,高兴是只有他能留在公子身边,不高兴是……怪孤单的。公子又是个清静的人。 “不过公子,我喊了阿九在外面伺候啊,他又跑去玩了?”他说着就要外面喊人。 沈知微:“不必了。我要下乡,你去备车马。” “现在?城里是暖和,下乡可冷呢。迟些再去吧。” 春信也就啰嗦到这里,但他看他的公子一言不发,表示主意已定。公子就是这样的人,他下了决定的事,任是十匹马都拉不动。 外表看着是很好说话的,其实,才不是呢。 从监丞府出来,穿过热闹的街市,驰行不过百里,城中风景渐退,露出乡野之风来。官道两旁,沃野平畴,翼彼新苗,百姓安居乐业,一切都欣欣向荣。 这一切,是沈知微和他的老师两代人努力的成果。 旧王朝气数已尽,光是战就打了十多年,改朝换代是早晚的事。 如今已经是昭宁八年,从渭水之战开始,河西、陇西等十二城已收复,寿春、庐江等江淮九城也已平。昭宁七年,兵不血刃,控制旧都洛邑。 今年开始,晋江赵鄞的赵家军剑指江南,目前已复建康、姑苏等,这次出城打战收复的就是南方剩余的城池。 到了预定的田池旁,沈知微下了马车,眼前是郁郁葱葱的田垄,一眼看不到边。 见到他来,本来耕种的农民都停下手中的锄头等,注视着他们的公子。 秋成季节,沈知微摘下一粒谷粒,查看后交给身后的春信。又蹲下身,捻起泥土观察墒情和肥力。 他问盯着自己看的农民:“老丈,新发的曲辕犁,比旧的可省几分力?” 那老丈回过神,“回公子,可省十分。” “地礼呢。”今年开春,沈知微要求官府统一沤制绿肥,再平价发卖,这也是经过调研的。 老丈诚实回答,“也不错,但还是我们之前的粪堆好用啊,公子。” 他这样一说,春信立马呵斥,“跟公子说话,也不文雅些。” 沈知微淡笑,“不碍事。哪里不好用,你待会跟春信说,老丈知无不言即可。” 那老农哪里有不从的道理,连声答应了。 又去问了几个老丈,沈知微也觉得差不多了,又去了水渠那,查看设施的完好与否。 这样一通走下来,就到了快申时,天色微暗,沈知微才吩咐掉转马头准备回城。 到了城中,回了府,刚下马车,走到门口,就有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知微哥哥!” 沈知微回头,就见一个娇蛮的小姑娘,赵清许。这是赵风同宗堂妹,是晋王赵鄞的侄女,今年不过十三。 “郡主。” 赵清许上下打量,看沈知微被冷风冻得微红的脸庞,“你又下乡了,太辛苦了。我也知道你下了乡,所以我先去找了哥,再来找你。” 少女的关心颇为明媚简单,男人们都去打战去了,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而在这一群少年少女中,沈知微跟他们年纪相仿,却偏偏过分出众。 “你哥哥已经走了?” “嗯。和卫戎一起去的。” “带人了吗?” “我不知道啊,带了吧。” 沈知微垂眸,决定还是去问问,“春信。” “在。” “你去问问世子和卫戎带了多少兵马出去,还有是谁告诉他义父他们是今日回城的。” “是。” 春信得了命令,转身去了。 人走了后,沈知微转头对赵清许道:“郡主吃晚饭了吗?一起吧。” 赵清许笑嘻嘻,“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 沈知微笑笑,进府之后就命人备饭。 还没开饭呢,春信就带了消息回来了。 “公子,说是卫少年没跟着一起去,临时有事,是世子爷一个人去的。” 沈知微皱眉,“那消息呢。” “不知道,没听说他们要回城。” 沈知微心下一冷,立即道:“去找守备将军说这件事,让他派人去找,想来还没走远。” 春信连忙称是。 赵清许年少不知事,满脸兴奋,“知微哥哥,风哥哥会不会被人抓走啊,是不是有人骗他。” “希望不是。”沈知微想想还是不放心,“清许,你先吃。我还是不放心,我也跟着去看看。” 赵清许撅起嘴,“不会有事啦,你别担心嘛。”知微哥哥就是一个爱操心的性子,真怕他有天就累死。 “这事蹊跷,我跟着去看看。”他说着便起身,喊人备马。他会骑马,但骑得不太多。身骨虚弱,也不宜多骑。 老钱牵来马后,沈知微踩在他背上上了马,骑马到了城门口。世子走丢,不是一件小事。有人已经等在那里。 派出来的是贰将军赵啰,跟赵风有些姻亲关系,为人四十来岁,颇为老成。 赵啰见到他来,忙拱手,“沈监丞。”虽然沈知微只有十八岁,但他任监丞已有八年多,战打了几年,他就任了几年。是天下都闻名的公子。 且性子沉稳,谦和有礼,颇受人尊敬。 沈知微回了礼,问:“对了,赵啰将军,王爷他们大概什么时候会回城?真的是明日吗?” 赵啰道:“没收到消息,也不知道是谁虚报的消息,待我抓到人,不把他宰了!” “此事非同小可,是得彻查一番。” 寒暄完,两人并肩而骑,预备出城。赵啰一向就对沈知微的卜算心向往之,问:“敢问沈监丞对这可算过了?” 沈知微道:“事出突然,尚未卜卦。” “什么时候监丞有空,替我卜一卦吧。” 沈知微道:“不是我不卜,是我有惯例。” “嗯?” “不是要事,不会算卦,亦不会泄露天机。” 沈知微说完,跟赵啰颔首,驭马往前,身影隐入黑夜之中。 在他之后的赵啰不由肃然,不愧是天才人物,还挺有个性。 马蹄声淹没在夜色之中,隐隐透出几分危险来。 …… 夜浓得像入了墨,大约骑行了一盏茶的时间,到了分叉口。 官道上分了两个方向,一个往东,一个往南。 赵啰想也不想地就要往南去,转头看沈知微徘徊,便问:“监丞?” 沈知微道:“贰将军只管南去,以防万一,我去东面看看。” “何解?”这沈监丞不仅后勤弄得好,懂天文算学,还知排兵布阵,可以说就算去打战,也是算无遗策。但这次他是真的不懂了,何以去南方呢。 沈知微道:“按理说是南面不错,但今日一切都挺蹊跷,就不能以常理推论了。” 赵啰恍然,“有理有理,那我也跟着去东面吧。” 沈知微笑道:“我所说不过是推论,这往东的道路狭窄,形同孤巷,亦无人烟,我去看看就回了。但南面就不一样了,过后是大路,还有岔路,道路颇多,还劳烦将军多多探查。” 赵啰连连答应,“既是如此,末将就先行一步。”他率领着人往前疾驰而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他们走后,沈知微和春信两人立在原地,也不动,一会儿后,才往东面而去。 因为道路不太好走,故而是春信在前面开路,替沈知微探明方向,没走了一会儿,春信闻到些什么,往前查探:“公子,有血迹。” 沈知微道:“用大灯四处查探一下,小心一些。” “是。” 春信所提的灯是沈知微设计的,黄铜打造,适合在这种夜间作战时使用,后面被推荐给战队。 大灯亮起,四周都落入了沈知微的视野中,这准确地说,并非简单的土坑,而是一处废弃的矿坑,四周都是茂密的藤蔓,以及几段早已腐朽不堪、勉强支撑的坑木。 “公子,您小心脚下。”春信提醒着。 沈知微微微颔首,他的目光掠过地面,就看那里散落了一些白色骸骨,部分上面还有血迹,他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他们继续往前走,正打算探看仔细的时候,突然就一脚踩空。 这简直可以说是一个完美的陷阱。沈知微掉下去还在想。坠落之后,并没有想象中的疼痛,他们应该是掉落在干草之上,沈知微摸了摸,干草干燥,空气中则弥漫着血腥味、狼骚味和腐臭味。 是狼群! 沈知微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拿着大灯一探看,就看不远处有一窝刚出生的狼崽,而在狼崽旁边是两只成年的母狼,眼睛在夜色中发着幽绿的光芒。 春信第一时间就冲到了他的跟前,拔出腰间的冷剑喊,“公子,快跑!” 沈知微并不会武,转身就往后跑,他正后退着,已经解决完两头母狼的春信也赶到了他的身边。 与此同时,血腥气迅速地引来了更多的狼,还是成年公狼。这一画面也是够瘆人的,只见漆黑的夜色中,到处都是碧绿色的眼睛。 单凭春信一个人,是无法应对这么多公狼的。好在他们往后退时,再次踩空,这次没滚多久,就又掉落在一个地方,是一个更大的空间,地面散落着动物和人类的骸骨。 他们立即明白了,这应该就是狼群处置尸骨的地方,也将会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上方已有一只公狼尝试着往下探,因为是垂直的坑洞,这些狼尚不敢明目张胆,狼腿一探过来,春信的剑就到了,霎时,空气里就有鲜血的气味弥漫开来。 春信就这样守在洞口,沈知微往回打算找出路。 还没走几步,就看一道黑影踩着影子而来,沈知微吓了一跳,正要拿灯砸,就看那人喊,“晏清!是我!” 沈知微拿灯一照,却看眼前的人蓬头垢面,脸颊都是泥泞,早日看时还是俊公子一个,晚间再看也不知是哪里的乞儿。 他不由地笑出声。 在对抗狼的春信也适时地回了下头,也跟着笑了。 赵风满脸无奈,“你们别笑了。” 沈知微也只是笑了一会儿,道:“你怎么也掉到这里了?你不是去找你父亲吗。” 赵风:“我是去找他们,但半路杀出一伙强盗,把我的人劫走了不说,我看有个小洞就冲了进去,哪里知道,出了虎穴还是狼窝呢。哎。你们怎么会在这啊?” 春信替公子答道:“还不是为了你。听说你一个人去了,公子不放心了,还叫了赵啰将军一起呢。” 赵风懊恼得不行,“该死该死,父亲知道了,又要骂我了。”他转眼又道,“知微,你帮我求求情吧,父亲对你最放心了。” 沈知微:“你也是救人心切,我会说的。” “太好了!你可真好,要我说,我父亲做的最好的一件事就是收了你当义子,他可真是赚到了。” 两人正说着,春信在那边喊着,“别赚了,快想想狼群怎么解决先吧。” 沈知微道:“不忙。” 赵风:“不忙什么。” 春信面上一喜,“公子有办法啦。” 赵风急道:“什么办法,什么办法。” 沈知微抬起头,与头顶的狼王对视了一眼,它正指挥着狼往下探。这一招叫围而不打。头狼自己是不会下来的,它会始终守在洞口上方,统筹全局,防止猎物逃脱。 那双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沈知微他们,有一种势在必得的野心。 就看看在这一场生与死的较量中,自己能不能顺利逃脱吧。 食用指南: 年龄差十三岁。 偏正剧,微群像。先做后爱,甜中带点狗血[狗头]。 受只是攻的义子,不是他养的。不是正经谷科,只吃那种爹感。 不适合KK。攻不洁。 本文又名《知微》 存稿只有一丢丢,先开个文吧。[垂耳兔头] 第一章留评的有作者的香吻一个。爱你[玫瑰] 求个预收求个作收,么么哒。 下一本《我哥是大奸臣》 【咸鱼受VS兄长攻】 男大校草苏柚熬夜猝死后,穿越了,成了历史上有名的大奸臣苏衔青的弟弟。苏衔青一生机关算尽,到头来却被亲人谋害。他那毫无血缘的弟弟,也就是他,就是其中一个下手的人。 最后苏衔青自然是先拉着这个弟弟下了地狱,再自裁而死。 不过既然苏柚穿来了,自然不会让自己走这一条死路,加上他还是苏衔青的铁杆粉丝,觉得自己的偶像不至于走到这条路上! 好在他穿来的时候很巧,苏衔青还只是一个县城少年,距离成为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大首辅还有十年时间。 苏柚表示:足够了! 他要成为哥哥最好的弟弟,陪着他走向光明正途! 根据哥哥的本事,想必能很顺利地连中三元,最后登上首辅之位。 届时,自己便是首辅之弟,快乐躺平,岂不乐哉! 只是苏柚没想到,他真的把哥哥送到首辅之位上,自己也真的躺平了。 最后自己却成了哥哥的老婆。 …… 苏衔青从未想过,家里那个与自己毫无血缘的弟弟,最后会成为自己的心上痣。 让他痴,让他狂,让他只想拥他入怀。 食用指南: 受确实是攻的粉丝,铁杆的那种,但仅此而已,是直男。 攻受无血缘,年上先养成后恋爱文。 甜文正剧,本文又名《雪意烂漫时》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知微 第2章 死局 赵啰等人往南又行数百里,竟和归城的赵家军正面碰面。此时,乌压压的玄甲洪流就在他的眼前,无数面猩红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簇拥着中央一面高耸入云的帅纛,其上书着一个巨大的“赵”字! 为首的男人就是晋王赵鄞,身后是他的赵家军。 阳光还是明媚,但俨然有风雨欲来的气势。 他被带到赵鄞面前,颇有些紧张,他和赵鄞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在他麾下做事,只闻其名,哪里知道会因为这件事与他产生了正面的接触。 面对未来的新帝,赵啰即刻拜倒,“王爷。” 眼前的赵鄞身穿黑色战袍,身量很高,足有八尺有余。年纪三十刚出头,面容俊朗,剑眉入鬓,眼眸炯炯有神。关键还是周身气场很足,浑身的杀气。就是他的弟弟,杀人无数的煞神将军赵计也无法将之比下去。 这也许就是帝王之相吧。 “风儿怎么了?”赵鄞问。 他颤颤巍巍地道:“这事主要是今日早些的时候,守备将军来找我,说是沈监丞有事。我就问什么事情,过去一看,原来是世子走丢了。周将军让我带着兵马出城去找。恰好监丞发手信来,跟我说……” 他还没说完,上方的鞭子就已经挥落。那鞭子都是倒刺挂钩,眼看着就要往他身上甩,就在紧要关头,那鞭子已经被抓住了。赵啰抬头一看,就看赵鄞的手上都是鲜血,死死握着那长鞭,面无表情宛如阎罗,淡淡道:“都跟你说了,不要喊打喊杀的。” 赵计冷冷地哼一声,“废话连篇。” 赵啰吓得一哆嗦,果然是煞神将军,脾气太暴了。 一旁有个阴柔男子忙道:“就让这人说完。”他指着赵啰道,“说重点。” 这想必就是赵鄞和赵计的表弟周边云了,此人经常周转在兄弟之间。 他感激地看了周边云一眼,这次说什么也不敢啰嗦了,“是世子丢了,沈监丞和我一起去找他。” 赵鄞包扎着伤口,那刀一般的倒刺,他似乎是完全不放在眼里,眉头都没皱一下,“找到了吗?沈知微呢?” “沈监丞去了东面,我去了南面,我们分开了。” “为什么分开?” 面对一群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强悍将军,赵啰很难不犯怵,“沈,沈监丞说让我去南面看看,东面是条小路,就由他去看。” 赵鄞转头对赵计道,“你率领军队回城,我去看看。” 赵计道:“就让别人去好了,赵风这兔崽子又调皮了,回去看我不宰了他。” 赵鄞道:“我的儿子我自己去,再说,沈知微也在。还有,借你的人一用。” 赵计不说话了,去接赵风他有话说,但对于全军的大功臣沈知微,绝无二话。沈知微在,他们军队才有饭吃,军队上上下下,没有不听到沈知微的名字像听到菩萨的名字的。 赵鄞回头吩咐后面的卫峥,“你跟我一起。” 卫峥在听到沈知微的名字的时候,就已经开心得不行,听说要一起去接,忙道:“末将领命。” 于是大军分出了一溜子小队,说是分队,人数上也是浩浩汤汤的。赵啰自然也跟着赵鄞一起,跟在了队伍后面。 小队先行,速度就快多了,不一会儿就到了分叉口,此时天色平明,已经快要天亮了。此时卫铮道:“这不是那个狼窟吗?” 赵鄞回头看他,卫峥道:“回王爷,那边另外有条路可以绕到那狼窟,沿着这小路直走会掉入狼窝去的。” 赵啰哎呀了一声,“那糟糕,也不知沈监丞有没有掉进去了。” 赵鄞道:“我们进去看看。” 他们从另外一条道路绕下去,隔着远远就看到一个矿洞,洞口处露出几条尾巴,可不是狼尾嘛。 而就在此时,他们听到一声清脆的银哨声,响彻寂静的天空。 银哨声宛如归家的妙音,又像是风的呜咽,最重要的是,更像是挑衅狼群的尖锐音律。隔着洞穴,穿入他们的耳朵之中。 此时卫铮已经兴奋地喊起来,“一定是知微!” 赵鄞也扬起嘴角道:“我们也帮帮他。” 卫峥为即将见到好友,满脸兴奋,“是,请王爷吩咐!” …… 沈知微如今勉强算逃脱险境。 赵风随身携带的作为信物的小巧银哨,派上了大用场。 因为他注意到狼巢的岩壁上有许多风蚀空洞,风吹过会发出呜咽声。于是他便让赵风和春信一起有节奏地敲击特定岩壁,而自己则用银哨吹出一种模仿狼群联络,但又截然不同的尖锐音律。 算是一种噪音攻击吧,尤其是狼群的听觉敏锐。果然,很快,这些狼群便被激怒,一部分狼想直接冲下来,还有一部分则因受不了的往出口逃窜。 他们本想着,一等狼群散尽,便跟着赶紧出去。 哪知一等那些狼出去,就听到凄厉的惨叫声,这是被尽数斩杀了啊。 这还等什么,出去看看呗。 出去一看,先看到的就是一堆狼的尸体,再才看到一群精锐将士,他们手持着盾牌和长兵,正围成了一个口袋阵。这些将士各个高头大马,战袍着身威风凛凛,面容肃杀俊冷,别说这些狼了,就是他们这些人看了都畏惧不已。 此时赵风已经认出了这是自己父亲的亲卫军,以及还有一队叔叔赵计的人马,就是以卫峥为首的前锋队。 沈知微一眼就看到自己的好兄弟卫铮,卫铮也看到了他。 双方会面,卫峥见了他,即下了马,两人就像兄弟一样抱在一起,抱了一下松开了。 赵风在一旁笑道:“卫峥哥哥,我呢。” 卫铮也笑:“你是世子,我可不敢。” “哎哎哎。” 沈知微笑道:“你怎么会来?知道我们在这。” “不是我。”卫铮道,“我哪里有这么聪明,是王爷来了。” 赵风一听,声音微扬:“父亲也来了?” “是,也是他说要帮你们一把。对了,银哨这个法子是晏清,你想的吧。” 听到赵鄞也来了,沈知微不知道为何,整个人都紧张起来,那感觉就像毛孔都闭合了。就算没做这个梦,没有这次卦,他对于赵鄞都是相当敬重的。 “我去拜见义父。” 他正要去,那边就来了。刚才只是派出了一部分赵鄞的亲卫军,各个已经骁勇善战,现在整个精英队伍出现在沈知微面前,那观感则更为震撼。而在这一群英姿飒爽的将军之前,还有一名气势更为凛冽的男人。 这就是当今天下威名赫赫的晋王殿下——赵鄞。 赵鄞的名字本不为鄞,而为一,后碰见了他的老师,神算子,说这个一字不好,过刚易折,有孤寡之象,不利于他征战四方。后便改名为鄞,含“臣”“邑”,五行属土”。土能生金,更能承载万物。后面果然如他老师所言,改名后就更顺利了。 赵鄞驭马来到他们的面前,沈知微等人当即前往拜见,他又与旁人不同,要以父子之礼。他和赵风一起,恭敬拜见。 拜见完,听到赵鄞说:“不必多礼。” 赵风看到父亲,心中是高兴的,但又畏惧,甚至比沈知微还害怕,立在一旁,不敢说话。 而赵鄞此时也下了马,让人马后退,走在他们跟前。 而直到赵鄞靠近了些,双方也才有了亲近感。 赵风此时看到父亲手上的伤口,着急地问,“父王,你受伤了?” 赵鄞低头看,“不碍事。” 一旁的卫峥道:“刚才我们摆阵的时候,有匹恶狼突然冲了出来,直接咬在王爷的手臂上。” 听到这话的沈知微也适时地去看,应该是伤得挺重,但只是简单地包扎了一下。以及手上也有伤口。这么重的伤,却看赵鄞还是行走如风,人跟人的体格还真的不一样,他若是这样被咬一下,至少得躺半个月。 “既然都没事,便回城吧。” 几人都躬身答是。 回去的路上,赵鄞和赵风父子自然地在前面走,沈知微和卫铮在后面走,好朋友见面,有说不完的话。 沈知微看卫铮满脸笑容,“看你的样子,已是迫不及待要见甜娘和小粥了。” 卫铮道:“你还别说,你一说,我就更想。这南方啊,好是好,但还是不如家乡好。” “我可记得,你的家乡也不是这雍州城啊,怎么了,现在成了亲,雍州都成你家了?” “我从小在这雍州长大,早已把它当家了。这次离开这么久,我是归家心切啊。” “所以就拼了命地赚军功,卫将军的威名如今是响彻三军啊。” 卫峥哈哈笑道:“运气好罢了,打了几年才有这点成绩,哪比得上你,早就名满天下了。” 沈知微又问:“少跟我贫,你们怎么会提前回来?不是下月吗?” 卫峥道:“是下月,临时有事,就回去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他其实听到了些什么,据说是晋江受了伤。这事想告诉知微,但又觉得是要事,还是嘴巴严实点好。 “不管什么事,我倒是有些事想跟你说。” “哦?是什么。” 沈知微看了眼前方,“不是现在。” 卫铮知道好友沉稳,他可不是,“哎呀,知微,你别钓我胃口啦。” “这事现在不好说。” “你先透露我一点。”卫峥笑道,“我知道了,是清许郡主跟你说开了。” “她一个小姑娘,你想多了。” “小姑娘?知微啊,就你把她看作小姑娘。不过,想嫁给你的姑娘多如牛毛,你是可以好好挑一挑。要我说,别说郡主,就是公主也可。可是……”卫峥道,“王爷他没什么兴趣。你不知道,江南之地,美女有多少。我们一到姑苏,那就不战而降,那郡守老爷给王爷送了一百零八个美人,你想想,一百零八个!王爷尽数退还,他自己不要,让底下的人也不可以乱整。军纪实属严明。” 沈知微看卫铮颇为崇拜赵鄞,“可你现在的主子是秦王了。” “我的主上自也是很好的。”卫峥如实道。 沈知微:“阿铮,你……你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 卫峥笑道:“做什么?当然是继续保家卫国啊,天下还没稳定呢。你忘了咱俩说过的话了吗?一起为国效力!”说到这里,卫峥好奇问,“你怎么突然会说这个?难道你有其他想法?” 沈知微目视前方,“我?这世事浮沉,我只想过平静的日子,以后日出而落,日落而息,平安度过这一生就好了。” “那不是浪费你一身的才华?你现在就是五品官了,这以后定能平步青云……反正我觉得天下可以少了我,断断不能少了你!” 看卫峥想得天真,沈知微不由地笑着摇摇头,他这个好友,什么都好,都是为人单纯了些。别说他现在没多少功,就是有功,也不一定就这么一帆风顺。 就是因为知道天下大势要改,十年征战,一切的一切都到了尘埃落定的时候。 而卫峥,连同他的父辈卫戎一起,肯定是榜上有名。卫峥自己也争气,同自己一样,他十三岁就上场征战,如今已做到了正六品昭武校尉。 卫峥未说出来的话是,天下大定,也是时候“论功行赏”了。不会是借着大晟旧臣的名义,而是新朝新臣。 这意义是完全不一样的。 只是…… 梦境。 十几日前,他突做一噩梦,梦里他和卫峥一家,两家共计三十多人,都会遭遇凌迟处死,下场凄惨。尤其是卫峥,比他下场还可怜。 噩梦太过真实,以至于醒来后,他病了一场。就在昨日,才堪堪好转。 醒来后,他的脑中一直反复出现死状。 出事的那天下着大雨,就在一个台面上,他认识的人都在那台子上,被五花大绑着。梦境里的自己就像个高位者,一一掠过眼前的每一个人的面庞。 这些至亲的人一个个地死在他的跟前,几乎夺走了他的呼吸。 具体原因,沈知微目前尚不知。 按理说,赵鄞并不是凶残之人,算是贤明之主,没有必要在尘埃落定之后施行彻底清算。 但,变数太多了。 赵鄞不是这样的人,但他身边群狼围绕,就如刚才的场景,那一匹一匹狼冲着他们直扑而下。 噩梦后,沈知微拿出卦盘,为自己和好友算了一卦。自从老师去世后,他就很久没算过了。因为老师说过,预知天命的人,会折损自己的寿命。 他看到卦象上明显写着:“亢龙有悔,血光漫天”,这是大凶之召。 自算命以来,到目前为止,他从未失算过。 这张卦象如今被他藏在一本叫《山河图》的书里,藏好后,他散了身边人,只留了一个春信。他尚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又不知该如何说服身边人跟他一起离开。 他的双亲如今都在雍州城效力,父亲是赵鄞的行军长史,母亲跟赵鄞的母亲是手帕之交,至于他的长姐沈知悦,她嫁给了周边云,这人是赵鄞的表弟。 光是他一家,便已经错根复杂。 总而言之,真的要走,也要从长计议的。 真的跟他们说,不出三年,他们就会命丧九泉,谁都不会信。就是他自己,也不尽信,离开只是权宜之计。他生性谨慎,更是信命理玄学之人。若是不信,也不会师从神算子。 且他的父亲甚是崇拜赵鄞,他绝不会离开,除非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所以他目前的想法是,不说,以及按兵不动。 快到雍州城的时候,天已黑了。 眼看着就要进城,就看人马并没有往晋王府而去,而是折了个方向,沈知微不由皱眉,他好奇,卫峥也是。 那他们是跟着赵鄞等人继续往前,还是先行回城。 若是继续跟着去,那赵风他们为什么走的又是回城的方向。 只过了一会儿,就看前方有一个熟悉的人往他们这边而来。这人他们自然也认识,是赵鄞身边的副将,名为许顺。 许顺驭马到了他们跟前,拿出晋王的手牌,对沈知微道:“王爷要去西山静养,请沈监丞一同前往。” 第3章 看病 卫峥忙问:“我不用去吗?” 许顺道:“不用了。王爷找沈监丞算一卦。天色已晚,早些赶到早些休息。” 沈知微默然良久,对卫峥道:“你先回去吧。” 卫峥笑笑,“也好。”说完,想也不想地进了城。 他走后,沈知微才转向许顺,“许将军,请。” 许顺颔首,“请。” 他跟着许顺来到赵鄞身后,到了才看确实,连赵风也先回城了。 赵鄞见他来,温和道:“没烦扰你吧。” 沈知微忙道:“义父,言重了。” 两人一前一后,赵鄞道:“此道,我去西山养伤。” “是刚才的狼伤?” 赵鄞微微一笑,“算是吧。” “哦。” 两人没再说话。 因为本质上,虽为义父义子,却并不熟。拜赵鄞为义父是阴差阳错。据说赵鄞见过他的小时候,觉得分外可爱,随口说了一句,加上自己的父亲也殷勤,此事就顺水推舟了。 赵鄞和自己的儿子赵风都相处不多,别说跟他了。 老王爷还在的时候,赵鄞就跟着四处征战,根本不在城里。后来老王爷殁了,仍是如此。 他和赵鄞说的最多的就是公事。 前往西山不太远,到后就看别院门口已经有兵马驻守了。他跟着赵鄞下了马,进了院子。 这别苑还是某个富族的,后烽火四起,这里自然而然地就充了公。 下了马,沈知微就觉不太对,他看赵鄞脚步虚浮,似在极力强撑。到了房门外,只听“轰”的一声,人高马大的赵鄞就这样轰然地倒在他面前。 这一幕都让沈知微震惊住了。 怎么会…… 死了么? 他蹲下身来,就着漆黑的夜色去探看,但看赵鄞面色苍白,确是一副死状。他正在仔细看着,突然肩膀就被扒拉住,赵鄞的大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就算是重伤之下的赵鄞的力量居然也比他大,沈知微半个身子被压了下去。 “唔……” 幸好立马就有人喊,“王爷!”之后就有人奔跑过来,把人扶起。许顺抬眸喊道:“沈监丞,搭把手。” 他?沈知微想,那还不如不搭把手呢,“我扶不动他。” 许顺没想到,这沈知微还挺有个性,“咱俩一起就行。” “一起也不行。我扶不了的。我若是你,还是再喊个人。”他一本正经地说。 许顺不知该怎么说了,还要再说。那边被他半扶起来的赵鄞道:“去喊人。” 许顺:“王爷,我按您的吩咐,让他们都撤离了。外面就我哥。”他不由地看向沈知微,哀求道,“沈监丞,帮帮忙。” 沈知微:“你们不信我,好,试试吧。”他抓住赵鄞的手臂,将其放在自己的颈上。 那一只胳膊比他的大腿还重。 许顺和他两人撑起高大威武的赵鄞,往房内走。赵鄞虚弱,尽量把力量放在许顺身上,但转头看沈知微的时候,还是看他额头冒汗,行走间,露出的颈口竟白皙可见,身量瘦长,胸口扁平,宛如一根青竹。 就这样一个游神,自身的力量突然如泄了一般,往下榻去,塌陷的方向还是沈知微那处,赵鄞整个人就要掉在沈知微身上。 沈知微都有种命丧当场的错觉,这么大一面“肉墙”倒下来。 赵鄞也察觉了,下来的当刻,他伸手挡了一下,用的还是那只刚握过赵计长鞭的手。就这样缓冲了一下,再落在沈知微身上的时候,也没那么重了。 身后的许顺都要吓傻了,他也以为沈知微要被赵鄞压死了。 但赵鄞这样一护,姿势就变了,两人竟亲密了不少。 当然也只是亲密了一会儿,很快,赵鄞就使劲滚到了一边,爬了起来,靠在墙边,喘着粗气,对许顺道:“去准备洗澡水,等下帮我擦身。然后去给知微准备一套房间,别离我太远。” 许顺:“那王爷您……” 赵鄞:“我缓一会儿,自己去床上。” “是。” 许顺应声去了,这次离开还替他们关上了门。 房里只剩下赵鄞和沈知微。 沈知微整理了一下仪容,拿着三枚铜钱立在那里。房间?这是什么意思?他有些摸不清义父的心思了。 赵鄞缓了一会儿,自己去了床榻上,坐好问:“你打算在哪算?” 沈知微,“都可以。” “算过你自己吗?” 沈知微:“…………算过。” “如何?” “不太好。” 赵鄞道:“也算算孤吧。” 如果是以前,沈知微将会说义父乃大富大贵之象,现在……他觉得他这个帝位也是危机四伏。沈知微垂眸应是,走到桌边,从袖子里拿出三枚磨损得关温润光滑的铜钱。 不远处的赵鄞看着眼前的少年,论算卦,沈知微比他的老师已青出于蓝,由他来算,是再好不过的。 他看着少年的脸色在烛光下愈发苍白,眉头微皱,静静的屋子里只剩下铜钱与桌面碰撞的清响。 六爻既定,卦象已成。 沈知微抬起头。 赵鄞问:“如何?” 沈知微道:“义父,是‘睽’卦,动在六三。‘见舆曳,其牛掣;其人天且劓’。” “……什么意思?” “是大凶之象。主……亲信背离,舟车劳顿,血光之灾。前路破朔迷离,有重重阻碍,如车被拖拽,牛被掣肘,寸步难行。更有……毁容伤身之险。” 他以为他这样说完,赵鄞会大惊失色,但他的表情没有一点改变,静得仿佛可以滴水,就像在听别人的事,甚至还笑了,“早该想到,说下去吧。” 沈知微不由地心生敬佩,“不过义父放心,凶险绝非终点,只是一道门槛。爻辞最后有四字——‘无初有终’,结局是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天下富贵,尽在手中。” 无论是前面的困局,还是最后的遇难成祥,赵鄞都没多大反应,“还有吗?” “还有一个。”沈知微也不知当不当说。 “嗯?” “在这场变局中,有一根极强的姻缘线,义父,你好事将近。此线与死局同源,福祸相依,既是劫难的引信,也可能是……唯一的生门。” 前面说的倒是好好的,后面竟扯到姻缘去了。这事倒也不是沈知微如此,而是卦象显示,他也是如实说明。 赵鄞又笑了,“你别是诓我吧。义父我是差个老婆呢。” 这话说得粗俗,赵鄞出身不高,话语并不文雅。但沈知微也知,自己给枭雄算命,算到姻缘确实显得不太正经。这卦象也奇奇怪怪的。 少年一被打趣,那粉就漫上白皙的脸颊,在烛火中显得俊雅非凡,赵鄞不由地问:“你提到这个也正常,你也该议亲了,可有心仪的人?” 沈知微为了缓解尴尬,也解释自己突然提到姻缘线的原因,表明他真的没有不正经,“知微一心为义父,没有他想。” “义父知道你一心为我,这也是我这次喊你来的原因。除了算命,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你跟你老师学过巫蛊之术,是吧。” 当年的神算子教的可不止梅花易数和星象推演,还有医卜巫蛊。沈知微自己也涉猎巫蛊祝由之术。 “你过来看看,我中的是什么蛊?” 沈知微一惊,是巫蛊之术吗,那就对了!难怪特地来西山疗伤,难道义父怀疑害他中蛊的人就在那一群与他一起打战的人当中?登基之前,这种事太可能发生了。 他漫步走上前,坐在床榻边,替赵鄞把脉,把完看向赵鄞,“脉象倒是平和的,没什么异常。” 赵鄞道:“脉象是看不出来的。” “嗯?” 赵鄞什么都没说,伸手去解开身上的衣带,脱掉了自己的上衣,直接露出浑身是肌肉的坚硬胸膛。这绝对是一具征战沙场的身体,上面到处都是刀疤和伤口。 肌肤是古铜色的,如今上方布满了青黑色的经络,经络里隐隐有小虫在爬动。 “相思引!” 赵鄞问:“这是什么?” 沈知微正色道:“一种蛊毒,此蛊由一雌一雄一对蛊虫组成。母蛊用以下蛊,子蛊平时休眠。中蛊者体内被种入的是母蛊。王爷怎么会中这么厉害的蛊毒?” 赵鄞没正面回答,“有解毒的办法吗?” 沈知微:“有,将母蛊从伤者体内引渡到解毒者体内即可。” “你会?” “老师教过一二,我自己也涉猎过。” “如果你会,我就不去南疆再找人。我信你,知微,你有把握吗?” 沈知微忙起身跪拜在地,“义父是沈家一家的救命恩人,只要能寻到纯阴之人,知微就有把握帮义父解毒。” “你先起来。——什么是纯阴之人?” 沈知微乖乖起身,答:“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人。” 赵鄞道:“这应该不难找,找到呢,该如何引蛊?” 刚才自己因为提到姻缘线已经被打趣一回了,沈知微没想到,很快,第二次又来了。 但赵鄞问,他也不好意思不答。 他硬着头皮道:“与之交合即可。” 三章发完啦,明天六点开始日更哈。 没存稿,想到哪写到哪。 求个收藏,求个评论。……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看病 第4章 服侍 不过这一次,赵鄞倒没打趣他。 一直以来,晋王赵鄞身边就没个像样的女人。他曾有过两任妻子,第一任早死,第二任据说在他还是少将军的时候,跟着情夫投靠了敌军,现不知下落。后忙于征战,就没再娶。 “我知道了,还需要什么吗?” “每日还要服用药物,这种蛊毒非同小可,沐浴也要当心,不能用太烫的水。要不然,就由知微代劳吧。” 赵鄞:“也好。” “还有一件事。” “你说。” 沈知微想了想还是没说,中了此蛊的人会对欢爱之事甚为敏感,平日禁欲的,也会变得……但经过前两回,沈知微是无论如何都不想再提了。 他转口道:“还要擦涂膏药。” 赵鄞嗯了声。 说话间,许顺敲门进来,“王爷,热水准备好了。” 赵鄞:“接下来的事情你都要问过沈监丞,他要什么你也听他的,见他如见我。” 许顺看了沈知微一眼,沈知微也回了,表达了确认。 “是。” 许顺把浴桶搬进来,一切收拾完毕,正要退出去的时候,又跟沈知微使了个眼神。沈知微会意,也退了出来。 “王爷没事吧?” 沈知微:“你找我就这事?” “他是我的王爷。” 沈知微:“那也是我的义父啊。” 许顺:“那就麻烦沈监丞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只管跟我说。尽管吩咐我和外面的许景就是。” 沈知微想,也难怪许顺会这么关心,他们应该是跟赵鄞很久了,是绝对的亲信。如果他们都背叛赵鄞,那赵鄞就真的死定了。 “去买些珈蓝草、安神的紫檀木和百年石菖蒲,可以的话,再来一些冰山雪莲。” 许顺皱眉:“啥啥啥,我一个字也听不懂。” 沈知微:“我写给你。” “好嘞。”许顺道,“这些日子就麻烦沈监丞与我们王爷同吃同住了。” “同吃同住?”沈知微回头。 “是啊。你看这里还有别人吗?本来也轮不到我,这不是,王爷的贴身管家突然得了重病,我也是赶鸭子上架,特来伺候王爷啊。” 沈知微看了下这空落落的院子,突然就明白了。中蛊毒这事非同小可,也难怪赵鄞会借着狼群一事特来西山休养,又特地只留了亲信在别苑里,就是希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至于之前带着卫峥,也是希望借由卫峥告诉所有人,他是真的受了伤,而不是别的。 就是希望把这个保密工作做到底。 而留下自己,一来是希望他来看病,二来他确实也算自己人。 就算他现在说回去,也出不了这个院子。刚才赵鄞就是这个意思,才答应得这么干脆,他就没打算放自己走,自己居然没听出言外之意。 也因此,自己倒不如老老实实地替赵鄞治好这蛊毒,也算报答他曾经的救命之恩。 何况,自己还有事要求他呢。 最后,自然是也是希望赵鄞他日能想起他的一点好,不是家国大义,而只是那些平常普通的“父子”之情。 想法转过千百,沈知微笑道:“好。我明白了。那就劳烦许将军再帮我去府里拿些东西。” 许顺皱眉,不明所以。 …… 和许顺聊完,沈知微进了屋,进去后便看到赵鄞已经靠在养神,他放轻了脚步,小心地靠近,恭敬地立在一旁。 本想等一会儿,哪知他一转头,恰好和赵鄞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沈知微先拱手,“义父,知微服侍你沐浴吧。” 赵鄞:“差点睡着了。” “义父累了。” “嗯。”赵鄞坐起来,“不想洗了。” 沈知微:“…………要不然我帮义父擦一下背?” 赵鄞:“也懒得。” 沈知微哪里敢置喙王爷,道:“那好。义父先睡,明日再泡也来得及,反正还需要药草。” “也好。” 沈知微站着没动,他现在挺纠结,许顺说让他与赵鄞同吃同睡,问题是他睡哪?难道是地上……他体弱,根本经不起折腾。还是他理解错了? “义父?” 准备躺下的赵鄞好奇,“怎么?” “我睡哪?” “去隔壁。” 沈知微松了口气,放下心来,还是以义父的命令为主,“好。” “后续有需要你再来帮忙就好。” “嗯。”他明白义父的意思了,是要一起,倒也不必同吃同住。 他正要退下,赵鄞道:“知微。” 沈知微回头,“这些日子,就麻烦你了。” 沈知微不由肃然,“是,义父。” 到了隔壁,屋内的布置也与义父的没什么区别。沈知微没什么睡意,他认床,乍一睡在陌生之地也睡不着,便靠在床榻上想事情。 说实话,他并不讨厌赵鄞。 单从给他房间这件事,就能看出他不是小气之人,甚至算是心胸开阔,并不会说自己是王爷,就高人一等。 他出身乡野,早年只是个校尉,文化确实不高,但有英雄气,待人和气。他能征善战,对下属极好,还有容人之量。而这最后一点是极为难得的。 最重要的是,他对沈家有恩,他家十八年的平安都是赵家给的。要不是赵鄞,当年的沈家早就是他人的刀下魂。 何况,自己为赵鄞效力,赵鄞也给了他平台让他发展,是他的一力支持让当时只有十二岁的自己接替神算子的位置。 于公于私,这次蛊毒,他都要竭尽全力。 就这一次,既算偿还,也算报恩,更在赵鄞那里博得一些好感。 思绪万千,转眼天色微明,沈知微靠在床榻上休息了一会儿,刚进入梦乡,便听门口有敲门声,“沈监丞,沈监丞。” 沈知微睁开眼,下了床,打开门,外面正是许顺,“怎么了?”他语气不善,但还是保持平和。 许顺:“你怎么睡这?” “王爷让我睡这。” “喔……”许顺把肩上的包袱递给沈知微,“你要的东西我都拿来了。” 沈知微接过,“这么快,就这些?让你买的药草可都买了?”他又看了下许顺身后的大箱子,难为他都抬过来了。 “也买了,需要我去熬了吗?” 沈知微,“不必,你不会。” 许顺:“…………” 包袱里的东西是几本书,白玉算盘和青铜罗盘,箱子里的是被子褥子以及几件素白衣袍,和熬药的东西。 他看着沈知微把东西一一搬出来,许顺突然就对这个名扬天下的无双公子产生了兴趣。赵氏兄弟天下闻名,与他们一起扬名的还有他手下的人,其中最有名气的就是沈知微。 从沈知微记事起,他的身上就充满了谜团。 本来以为只有他的统筹后勤能力厉害,后面知道了他的卜筮星占,现在王爷出事,沈知微居然还懂医理,昨日得见,才明他的外形也……大概除了体质差一点,没办法上场打战,就没有他不会的事情。 “这个罗盘是干什么的呀?沈监丞。”他说着就打算拿起他的罗盘问。 沈知微淡淡道:“我建议你别碰。” 许顺抬眸一看,见沈知微语气仍温,但面容俊冷,莫名地让人心生敬畏,他悻悻然地放下罗盘。“我去看看王爷醒了没?”走到门口又回头,“昨晚王爷沐浴了吗?” “他说他困了。” 许顺噢了声,也出去了。 沈知微眉头微动,这些上场打战的人,还真是…… 他将许顺带来的药草都放砂铫子里,准备放在药灶上煎了。煎药的过程,沈知微就整理过往物资调度的账本,他准备全部都移交给接替人。因为要负责的太多,他需要一点点交接。 当然,这件事还得跟赵鄞报备。 整理好,那边药也煎好了。 又过了一会儿,许顺又走来,“沈监丞,王爷的药好了么?” “好了,你端给他。” 许顺张张嘴,这种事不得你来啊,你是义子啊,但一看沈知微也没有伺候人的自觉,人家也不是干这种事的料,王爷也没打算让他干这些。本来还以为能多个人伺候王爷呢。可问题是,他也不是伺候人的料啊。他笨手笨脚地端起整个砂铫子就要去,沈知微喊,“你别把我药罐都端走。” “那怎么用?” “去拿个碗来。” “哦。” 许顺去拿了个碗,沈知微拿起巾帕,镇定地端起滚烫的砂铫子精准无误地把药倒到碗里,那动作太过优美,也不像新手。许顺满眼只看到那白的手,眼睛都看直了,“公子好熟练。” “熟练吗?我刚学的。” 许顺:“…………” 他端着药地去了,到了隔壁,恭敬地把碗奉给自家王爷。 赵鄞皱眉,“怎么黑糊糊的?” 许顺:“王爷,中药是这样的。” 赵鄞端起喝了点,又放在了桌子上。“待会儿喝。” 许顺应了声是,转身又去隔壁找沈知微了,“公子啊,药太苦啦。” “苦?” “嗯。王爷说待会儿喝,意思就是不会喝了。你得想办法。” 沈知微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怎么小孩子一样,“你们平日怎么做的?” “军医会放糖。” “他的蛊毒不能吃糖。” “那怎么办啊,不喝药行不行?” 沈知微:“不行。”他想了想,起了身,走出门去。 先让我家知微服侍了一会儿。[垂耳兔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服侍 第5章 找人 许顺以为沈知微是去找王爷,哪里知道他转身去了厨房。 当即他就佩服得不行,真是个聪明人啊。 沈知微自然知道,肯定不能真的去劝说赵鄞喝药。 赵鄞功高盖世,威望熏天,百万将士前一呼百应,他说一基本就不会有人说二。自己还是别跟他掰扯了,直接来实际的比较好。 也认识那么多年,赵鄞对他不熟,他对他还是熟的。他喜欢吃什么,自己还是清楚的。 厨房里的厨娘见他来,忙退到一边,沈知微看到了一个新鲜的鲈鱼,和粟米,便打算做一碗鱼蓉粟米羹。洗净蒸熟,剔除细刺,再吊汤烩制,勾芡飞花,最后撒入细盐,加入葱末,一锅热气腾腾的鱼蓉粟米羹便大功告成了。 做好后,隔着远远的,就能闻到香味。 他打好一碗,先端给了身后的许顺,“喝喝看。” 许顺:“王爷的东西。” 沈知微笑:“我做的。” 许顺看了眼前的汤碗,但见那汤色清澈微稠,色泽淡黄,关键还是香。他还没吃早食呢。还是抵挡不住地端起来喝了一口。这一喝,许顺都要哭了! 天啊,这也太好喝了。 当这碗鱼蓉粟米羹端在赵鄞面前的时候,他放下手中的兵书,抬头去看沈知微,“怎么?” “给义父您做的羹汤,义父还没吃早食吧。” “你做的?”赵鄞道,“这些事情,交给下面的人来做就好。” 他一边说一边喝了一口,刚打算继续喝,沈知微又道;“义父。” 赵鄞又抬头,勺子却没打算放下。 “这羹是配药。” 赵鄞看了一眼旁边被他冷落的中药,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又看了眼沈知微,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好一个沈知微。 沈知微继续道:“引蛊在一个月后,这一个月得每日喝药,先让这蛊虫燥热起来。” 赵鄞此刻才有些认命,端过旁边的碗一口就把中药喝完了,喝完放下碗,“好了。” “好。”沈知微端过碗,准备离开。 “知微。” 沈知微又转身。 赵鄞:“你这羹不错。” “明日我再给义父做就是。” “嗯,去吧。” 沈知微没想到,这义父还是个不服输的性子。他笑着摇头,出了门。看到站在门口的许顺,“怎么了?” 许顺感叹道:“沈监丞,好好喝啊。呜呜……你还有什么不会的?以往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 “不过是一碗羹。” “它可不止一碗羹!!”许顺喊,“我长那么大,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羹。我给我哥哥吃了,他也说好。” 沈知微好奇,“外面守的是你哥哥?许景?” “嗯,我俩是双胞胎。” “这样啊。”沈知微问,“阴年阴月阴日的人找到了没?” 许顺说起正事,“哦哦哦,是,找到了。现在带给你看看?” 沈知微道:“不必给我看,给王爷看吧。” “为什么?” 沈知微:“王爷自己会知道的。” …… 此事自然得请示赵鄞,此时的赵鄞刚经历了良药的“天堂地狱”,心中对沈知微的羹汤赞不绝口,不由感慨怎么会有这样心灵手巧的人。 直到许顺跟他请示人的事情,赵鄞皱眉道:“别太差。” 这下许顺立即就来精神了,这不是阴年阴月阴日就好了嘛。王爷居然还有要求。他转身就下去了,什么要求,自然也不能去详细问王爷。 许顺又跑去问沈知微了,沈知微正坐在桌边写些什么,“按他的喜好去找,王爷不是有几个姬妾么。” 许顺恍然,引蛊是这个意思啊。 这任务可难了。 迅速地找了一个,带到王爷面前,就看赵鄞头也不抬,“不可。” 又带来一个。“不行。” 一直找了个七八个,有男有女,都被赵鄞全部驳回。 许顺要哭了,也不能跟着王爷发火,跑去跟哥哥哭了。因为不能声张,都是往城中秘密寻找,年纪不能太大,外形不能太差。 昨日找的那个柳文渊许顺觉得真的还行,干干净净一个书生,又被王爷驳回了。也是,王爷喜好女人,不爱好男色。 “哥,你帮我想想办法啊。” 许景道:“要不然你去找老夫人?她常年在雍州城,肯定比你熟些,就说王爷要物色个人,要阴年阴月阴日,她也不会怀疑。” 老夫人就是赵鄞的母亲,是个颇为和善的老太太。 许顺想了想,“好嘞。” 他让人把话带给老夫人,老夫人终氏正在和手帕交沈知微的母亲苏氏聊天。早年赵鄞未发迹的时候,终氏碰见苏氏还得低眉顺眼,无他,苏氏是官家小姐,又是雍州城有名的美人,众星捧月。她的夫婿苏长行是城中数一数二的富商。而终氏当时不过是一个丫鬟,还曾伺候过苏氏。 哪知风水轮流转,儿子们有了出息,一朝跨越阶级,成为了王爷。沈长行一家也以他们马首是瞻。 听说要找个阴年阴月阴日的人,终氏当即都皱起了眉,“这又是做什么?非得要这样的吗?” 苏氏笑着问:“姐姐是怎么了?” 终氏懒懒道:“是我家鄞儿,他要找个阴年阴月阴日的人,说是有要事。” “要事?”苏氏道,“什么要事?这阴年阴月阴日的人很重要吗?”她的态度颇为殷切。说起来,她并不喜欢和终氏打交道。飞上枝头的凤凰,自以为真的高人一等。但为了夫君和儿子的前程,自己的牺牲又算得了什么。 终氏摇头,“我不知他们的事。想必是重要的——我就去找个给他好了。” 苏氏道:“倒也不必找。” “你有?”终氏终于肯转头问。这么多年了,苏氏还是貌美如花,宛如少女时期。他的儿子沈知微相貌出众,跟他母亲一样,是雍州城出了名的美男子。 “我家知微就是阴年阴月阴日生的。”她对着地上传话的人道,“你去告诉王爷,若要阴年阴月阴日的,知微行不行?” 知微行不行…… 许顺把原话传给赵鄞,说完,擦了擦额间的汗,万万没想到,绕了一大圈,居然绕到了沈知微身上。 行不行。 就算他们说行,沈知微也不会行。 于礼不合啊。 另外,沈监丞藏得够深啊,是他提出意见,但他面上却一点也不显。任由他们去找,半句话也不提。 真是一个够稳的人。 赵鄞默然良久,才道:“就那个。” “沈监丞啊?” 赵鄞:“……你上次找的那个书生。” “是是是。”许顺道。 他走到门口,赵鄞道,“别跟他说这件事。” 许顺知道王爷在说什么,应了声是。 他出了门,走到隔壁,看到站在窗边的正在算东西的静默病弱身影,又想起高大俊伟的王爷。突然就把两个人连在一起了。 知微行不行……说实话,他怎么觉得两人还真的挺配的。 只是未免有些大材小用,这样的人做引蛊人或枕边人太可惜了吧……虽说沈知微能力出众,外形也甚是出色,面容俊白,身量适中,说话时斯文温和,偏偏气质又清冷。他见过大事,为人沉稳,既不是普通书生,也不是闺阁之人。 总之,压根就不是行不行的问题啊。 …… 在寻了五日后,沈知微就听说王爷把人定下来了。 他没表态,定下来就好。过些日子,这个人也得来。引蛊之前,他也需要吃药。引蛊之后,更要养身体,且终生要与蛊虫为伴。 为了家国大业,只能牺牲他了。 这几日,他给赵鄞服用了几日药物,当然每次服用前都是吃了他做的东西。他和义父也适应了这样的模式。 吃了些药后,接下来就是得泡澡擦药。 因为蛊虫在体内,在擦药的时候要万分小心,这事只能沈知微自己来。 过去的时候,许顺已经帮赵鄞沐浴完了。许顺走出门来,对门外候着的沈知微道:“公子,你可以进去了。” 沈知微颔首,提着药箱便进去了。 室内热气还氤氲着,赵鄞坐在床榻上,上身未着寸缕,露出宽敞紧实的身躯。 沈知微来到床边,弯腰地立在一旁,把事先准备好的膏药从药箱里拿出来。 两人都没说话。 赵鄞看着热气朦胧的素白身影,轮廓优美,侧脸雅致,他不自在地把头转了回去。 “义父明日想吃什么?”沈知微问。 “都可以,你做的都很好吃。” “入冬了,弄些雪果吃吧。” “什么雪果?”赵鄞又忍不住把头转过来,去看在干活的沈知微。 “一种素果,不太甜,用糯米粉和豌豆粉裹在雪果外面,裹好后,将雪果挖出一个小孔,里面加山药泥和火腿肉。” “听着就……”他还没说完。 就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擦在他的肌肤之上。刺疼旋即升起,但伴随而来的还是沈知微的碰触,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自己该疼还是该…… 刚才他已看过沈知微的手,那才是真的如雪果一样,白得发光。 “疼吗?” 赵鄞闷哼一声,“还行。” 沈知微没再说,认认真真地把背部都擦好了。然后就是下身。说着就要往下,赵鄞抓住他的手:“不用你,让许顺进来。” 沈知微:“要手指纤细的人,还要控制力道,伤口破了前面的药就白吃了。” 赵鄞:“…………”这一个条件就足以筛选一片了。 “义父把我当您儿子就好。” 赵鄞嗯了声,任由沈知微往下擦。 后面擦完,来到前面。 赵鄞收起了乱七八糟的心思,见沈知微则面无表情。 也是,两个男人之间…… 但只要看到那双手,血脉都不由地偾张,赵鄞此时也突然厚脸皮起来,因为他已经和沈知微说过,让别人来的。其实这来得要更早,在看到沈知微进来的时候,本能就涌出。 沈知微擦到腹部的时候,见那里的肌肉绷得如铁一般,他的手有多软,那里就有多硬,以及…… 下面的壮观景色。 关于赵鄞:枭雄(划掉) 晋王殿下(划掉) 离异带娃男人(划掉) 正当壮年(正确)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找人 第6章 请辞 这次出兵打战,足有半年之久。沈知微能理解半年不近色的燥火,以及他给他吃下去的药,本身就会让人热起来。 但乍一看到,饶是一向沉稳的沈知微也不由地微微吃惊,甚至还为那个叫柳文渊的书生同情了一会儿。 他的手就要擦上,赵鄞突然抓住他的手,“这里不必。” 沈知微作为医者是尽责,没做它想,但他也顾全义父的面子。两人都是男人,还是父子关系,虽然毫无血缘关系——上一次两人见面,还是他十七岁那年。 “好。一点点确实也没事。” 他的手往着大腿去擦膏药,目光专注且认真。 赵鄞拉着褥子挡在擦好的部位,但实在是挡得不太像样,且……越发趁着他那方面惊人。 越往下,就越惊人。到了小腿处总算是好一些。 不过在沈知微擦好膏药的时候,那边还在“站立”着。 “好了,义父。” “嗯。” “那知微出去了。”沈知微走到门口,回头问,“义父,要不要让许顺喊人来?” 赵鄞:“什么?” “可以提前先试试。这药难免太热了些。” 赵鄞:“…………” 在听到门被关上后,赵鄞忍不住轻骂了声,伸手握住。被沈知微打趣了,他是没想到。他以为这义子只会伏低做小,就在不经意间,还是被他掰回了一句。 他越想沈知微,气血就越盛。会不会真的是药的问题? 好在这擦药三日一次,倒也不用每日尴尬。 次日赵鄞就看到了沈知微做的雪果,看到雪果的那一刻,赵鄞先想到的还是沈知微的那双玉手,以及他似笑非笑的脸庞。 气定神闲,谈笑自如,仿佛没有什么东西能打倒他。 这样的沈知微。 他算是第一次了解他的义子的另外一面了。 他拣了一个雪果放嘴里,微热的酥壳应声而破,紧接着,一股冰凉的,带着山间雪水清香的汁水在口中爆开。 咸香与椒麻,以及那一抹冷冽和清醒,在口中碰撞。真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他看了刚才喝得干净的药婉,觉得药也没那么苦。 到了晚间,赵鄞见了几个下属交代了一些事情。 那几人在院口碰见沈知微,双方打了个照面。虽然好奇,但都以为是真的是替他们的王爷调理身体,不由地对沈知微更为敬佩。 沈知微跟他们寒暄完,进了赵鄞的房间,手里还拿了一副棋盘,问“义父,下棋么?” 赵鄞正准备歇息,但看了下那双举着棋盘的手,“好。” 两人在桌子面对面坐下。 下的是围棋。 赵鄞一直以为自己的棋下得还行,下棋如他用兵,习惯大开大合,攻势凌厉,刚一开局,就左冲右突的,处处占据,弄得沈知微的白子在黑色的浪潮中勉力支撑。 他本就气性燥热,便以下棋为刀,想“杀”沈知微一个片甲不留。不一会儿,就看棋盘中都是黑子,而沈知微只在外边盘踞着,且分布呈现散点。 “你要输了。”赵鄞道。 沈知微道:“义父英明,再容知微残喘一会儿吧。” 赵鄞皱眉地去看棋盘,说是死局,但还不像,沈知微总有活路。 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在和沈知微亲密相处的这几日里,他对他并没有产生对自己儿子赵风一样的掌控感,这人总是超出自己的预料之外。以前的印象——那个事无巨细、算无遗策的天才神童——已然坍塌,眼前的是一个为人温和骨子里却透着疏离的男子形象。 因为沈知微太过气定神闲,赵鄞也不慌不忙地一路围剿,直到突然,沈知微说:“义父,知微好像赢了。” 赵鄞还不敢相信,赢了?什么时候? 他低头一看,突然就恍然过来,不由地放声大笑。 笑意爽朗,就像见了极为有趣的事情 外面的许顺等人都明白,这是他们王爷真正的开怀之笑,王爷的心情确实很好。 赵鄞道:“我没注意,你不经意间。” 沈知微笑道:“要不是义父放过我,知微也不会不小心赢的。” “赢了就是赢了。” 赢的法子甚为微妙,他一心想着逐鹿中原,让边缘的沈知微建立了根据地,且一不小心就让沈知微将他好不容易布下的黑色大龙的气眼给堵住了。 内部淤堵,不成气候,死亡是早晚的事情。 而他笑,则是欣赏沈知微的才气,他为自己之前对他产生的龌龊心思而愧疚。 这样的人才,不该被他糟蹋了才是。 “不过我倒想知道,这破局之法是什么?我自认为自己做得毫无破绽。” 沈知微也跟着笑,“破局之法就是义父,您不能什么都要就好了。” 赵鄞一怔,真不知道这话是不是沈知微在故意提点自己,“嗯。怎么说?” “刚才这一局,您即想要中腹的磅礴大势,又舍不得边角的实地;既想正面击溃我,又怕后方被我偷袭。兵力分散,首尾难顾,看似处处占优,实则处处是破绽。” 赵鄞边听边点头,“你说得有理。还有吗?” 沈知微接着道;“就如后勤粮草,如同棋局的边角实地,虽不似中腹搏杀那般惊心动魄,却关乎全局生死。此等国之命脉,当交由可靠之人,订立章程,各司其职。” 赵鄞听到这里,抬起头,看向沈知微,他本以为他是来给自己提点的,没想到说的是他自己。 他让他“弃子”。 “可是觉得事情太多?”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赵鄞也确感给人家派的活太多,他也知道沈知微身体不太好,他一个病人,估计也比他强壮些。这么盈盈弱弱的,都不敢相信那些粮草真的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调度过来的。 当时他只认为沈知微是神算子的唯一徒弟,也是老人家唯一指认的接班人。后面沈知微也确实做得很好,没三年,神算子殁了,沈知微十五岁的年纪独挑大梁,照样做得事事出色。 现在又让人家替自己治病…… 沈知微诚恳地说道:“知微倒不怕事多,而是一向体弱多病,确实担任不了太多。我已选好了可替我之人,可随时交办。现在我也好为义父,专心医治。” “是谁?” “韩知节和鹿衡。前者谨慎、细致,是后勤调度的好人才,后者,他比我的要求还严格,实乃一位营造人才。他们都跟老师很久,只是没有正式被老师收为弟子。” 他说完,静静地听着赵鄞的答复,他会起疑吗?应该不会。自己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他不是手握重权的将军,只是一个搞后勤的小小监丞。 唯一可疑的是,时间不太对。 就在天下即将大定的节骨点,无异于放弃数不尽的荣华富贵。 “你想好了?”赵鄞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沈知微起身跪倒,“我想好了,知微想安心养好身体。他日若还有机会,再为义父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 赵鄞道:“这两个人,孤会去查探,让他们先做着,你还不能马上卸任,有事还是得过问你。” 沈知微本以为,赵鄞会拒绝的。家国大事,怎能玩笑,但已经是很好的一步了。他忙俯身拜谢,“谢义父。” “起来吧。”赵鄞看了羸弱跪倒的沈知微,目光掠过,又转了开。 沈知微收好棋盘,恭敬地退了出去。 刚准备走时,赵鄞喊道:“许顺,你进来。” 门口的许顺听赵鄞语气不善,怎么回事,沈知微惹王爷不高兴了。 他忙滚进屋,“王爷。” 赵鄞道:“把那个书生叫过来。” “现在?” 赵鄞:“现在。” 许顺立即明白,现在就现在,大丈夫不泄火,难道当和尚吗?尤其是王爷这样的大英雄。 他转身就去了安置那书生的屋子,把这个叫柳文渊的书生提了过来。 其实在这之前,赵鄞已经见过柳文渊,现在一看,发现也没那么差。他的面庞干净,五官虽无惊艳之处,却也算得上周正。站在人群中不显山露水,但言谈举止,自有读书人的端致。 “叫什么?” 那底下的书生瑟瑟发抖,哪里敢抬头看,“柳……柳文渊。” 赵鄞问:“哪里人?” “扬州人士。” 赵鄞走到书生跟前,抬起那人的下巴,“知道要做什么吗?” “知……知道。” “愿意吗?” 柳文渊低着头,用极小的蚊子音道:“愿……愿意。” 赵鄞道:“如果银子不够,再跟许顺说。脱衣服吧。” 柳文渊啊了声,完全没反应过来。 “脱衣服。” 柳文渊被沉静而阴冷的声音给惊住了,哆哆嗦嗦地把衣裳脱掉了。 赵鄞一身的邪火在看到这一身不太白的肌肤后突然又失去了兴趣,但火又得降,不然下次擦药又会尴尬不已。 他闭上眼,再想到某处白后,又来了兴致,把人推倒床榻上。 沈知微听着隔壁传来的不雅嗓音,他非常理解像义父这样的壮年有需求,尤其这种上场打战的人,需求估计比他这种男人要多得多。 但这需求未免……那书生要死了吧。 同情归同情,也与他无关。他把窗户关上了。 这章,有宝宝看了估计会不适。 我只能保证和受在一起后攻的洁,其他保证不了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请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