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纨绔》 第1章 挖到了 “挖到了!” 林寨环山坐落,七月夜里正刮风雨,狼嚎鸟鸣都避匿不闻。 如此良夜,自是不可辜负。 一众人身穿蓑笠,或锄或铲的弯腰在山间垦地。忙碌近一个时辰,把自己挖到坑里的安非令欢喜高呼,他在靠近的火光中抬头,“就是这个箱子!” “就这?” “就这个!” 火把暖光由风而动,雀儿微微侧身,飘扬火舌忽然娴静,光色温柔的林如玉身上。她着着劲袖绿裙,软剑绕缠如盈盈腰封。闻听到肯定回答,她垂下眼睫,素来看重皮囊的阿爹将大红色衣衫刨的脏乱裹泥,像阿然故事里的山间女鬼。偏他高举金边镶嵌的红木箱子,浑不在意。 便是看出木箱不凡,可他这模样,也足以让小孩啼哭了。 林如玉早已困顿,见终于挖出来,敷衍点头时还张嘴打起哈欠。她生的出挑,衣着富贵,便是如此也不难看。 山间女鬼这么爬上来时,剑眉随着哎呦声皱起,“玉儿困了?” “嗯。” “快走快走,回去睡吧。” 安非令催促着送她,林如玉并未辩驳,直到送至秋水居院门前,两父女才分开。 此刻子时,当是夜深人静好睡。 看门的小厮把门关上,里间闻声忙着将热水备好。 雀儿在前面掌灯看路,进院门后未放下灯笼,反倒停下来道,“二当家走了。” “……” 她回身,自家小姐已坐在院墙上。 早没了方才的倦意。 雀儿不见墙上光景,也能想象二当家的鬼祟身影。小姐此刻,怕是正笑着。 不过…… 小姐上墙功夫了得,行事却匆忙。垫坐的黛青色长袍胡乱一塞,上头鼓鼓一团,实在是乖巧。倒是下摆垂在墙边,泥点飞溅似花蕊点缀,皆是山里沾上的。 万幸雨水已尽。 雀儿将灯笼塞到小厮手里,“小姐的长袍湿了,我去拿一件来。” 林如玉未应答,小厮也不想有这差事,他手忙脚乱的接过,抓着灯笼的玉柄微凉。他深缓口气,抬头看小姐,低头再看灯笼。 忽然恍然大悟,将院门打开。 小厮回忆里间那些小厮的模样,面对眼下孤男寡女的好时光,不免羞涩道,“小,小姐……” 林如玉回首。 小厮却慌得指向院门,“开,开门了!” 他一副似鬼开门般,林如玉歪了歪头,眼角扫到雀儿身影,迫不及待跳出去。 雀儿与小厮擦肩时,侧脸看他一眼,随着跳至墙头一跃离去。 小厮低头看灯笼,嘀咕道,“都说开门了。” …… 安非令不会武功,担忧行色匆匆太显慌张,只得略加快脚步赶去内厅。宝箱紧紧的抱在臂间,推门而进便按捺不住道,“阿娘阿娘,我挖到了…玉儿?” 林如玉换下外袍,早已坐在阿奶身侧烤炉子,她笑着道,“阿爹。” “诶你,你不是回去了吗?” “看宝贝呀。” “这就是你阿爷给阿奶留的念想,哪有什么宝贝?” “阿爹你无利不起早,躲着阿娘半夜寻宝,难道不是宝贝?” “……” 两父女对视一眼,转头看向从始至终没说话的人。 知命之年的老太太慢条斯理的剥烤红薯皮,她从来养尊处优,指甲整齐透亮。红薯皮不过几下剥好,递给林如玉,“这是阿芙剿匪收的,说是南面的种,咱们这还种不出来。我吃着格外香甜,你尝尝?” 话音落下,她才抬眼看向儿子,眉头拢起,“你这身怎么回事?” 安非令低头一看,再顾不得和女儿斗嘴,大惊失色的扔下宝箱,转去侧间更衣。 宝箱反倒一路被衣衫擦干净,落地时发出沉声。 林如玉,“……” 她突然不好奇了。 老太太不在意那物件,用帕子擦手,“那是安侯爷给你爹的家业,都是些京城的宅院铺子,几个田庄的地契,还有些钱庄的票号。” 她又好奇了。 林如玉吃着红薯,对老太太夸赞一声甜。 “你阿爹有阿芙养,这些物件是打算给你添嫁妆的。” “谢谢阿奶…可这为何要这样收着?” 提起京中旧人,老太太嫌弃的撇嘴,“你阿爹只知道一些,等他来再说罢。” 林如玉也不急,眉眼弯了弯,“这个真的好甜。” “是呢,阿芙说能放一段日子慢慢吃,回来足足拉了三车。到时候咱们分两篮子,当零嘴吃。” “阿娘要回来了?” “还有三五日。” 阿娘向来很忙,林如玉早已习惯,烤红薯落在腹里,也将这一夜寒气驱散。 她身子都热了。 老太太怕冷,炉子里总有噼啪响声。 林如玉起身净手,倒觉得清爽些。 “好了好了,我来了。” 里间传来声响,安非令新换一身赭色长衫,袖边山角在烛光下花纹迤逦,是京中盛行而来的蚕丝所绣。 发辫也被梳理过。 不似红装艳压,偏偏眉飞色舞,越发衬得模样出彩。 你阿爹有阿芙养。 想起老太太适才的话,林如玉莞尔。 她来时老太太在喝红枣糖水,着着去年裁的淡黄色常服,发间簪着两支玉簪。如此装扮,可见早已洗漱备要睡下。 等他们许久了。 林如玉连忙坐回去,安非令也终于歇下来喝口热水,端起茶几上的点心盘子,“这挖地真是累人。” 安非令把整个点心塞在嘴里,眼珠子瞧着老太太,明亮亮的。 快说快说! 老太太道,“安家,就从我那管闲事的婆婆说起。” 两父女对视一眼。 “老侯爷一心奔于侯府门楣,不好女色。那老太婆生了三个儿子,在京中颇有脸面。没想着有一年老侯爷病了,御医也无济于事,她就张罗着冲喜。” 乡间人冲喜的许多,林如玉看不惯此风,安非令听着也奇怪,“我阿爷纳妾了?” 老太太甩他白眼,“我家是四品文官,没事在朝下和人斗斗嘴,混点俸例,和她见都没见过。她却听说我八字旺夫家,说她刚及冠的长子如何如何好。我爹一听是侯府,半个月就把我嫁了!” “……” “好在我那早死的夫君还行,为我请封世子夫人,该给的体面都有。不过第二年老侯爷还是死了,我那婆婆哭天喊地的,过两年也死了。” “……” “他们死后风光大葬,我又哭又跪,好看的衣裳都穿不得,守了五年的孝!我跟你们说,我死了不用管,该吃吃该喝喝,哪能让活人受罪!那死鬼也懂事,家业从此托给我打理,说留给以后的孩子。” 以后的孩子,林如玉点头,轻靠老太太的肩,“阿奶辛苦了。” 安非令也点头,“儿子知道了。” 老太太旧事说尽 ,怒气散去,还笑起来,“后来我就当了寡妇,爵位让二房袭承。也不知道是穷还是气着了,没几年他也死了。老三还算熬得久,上个月才撒手离世,府中无子,眼看爵位就要落到庶出手里了。” “……” 怪哉阿娘落草为寇,原来是富贵日子过腻了。 安非令感慨,但想想林寨里衣食住行,他看向林如玉。 侯府嫡女? 林如玉盈盈一笑,心中毫无波澜,只是恍然大悟。怪道阿奶不爱听唱戏,原来是人生如戏。 旁人想都不敢想的,她却活在其中。 世上唯皇权最重,王侯将相也不能世代富贵,侯府几代不坠爵位,可见有如从龙之功的大功。这样的大功,也非常人能受。 看看,安侯一个接一个的没。 如此看来,终究是他们家得好处,林如玉顾念长辈心意,不免唏嘘安慰,“真是让人惋惜,万幸阿奶如今自在。若他们日子艰难,我们无权无势倒可以给些钱财相助。” “儿女才得父母家业,给他们做什么?” 林如玉乖巧应答,“好,不给,那阿奶是要回去?” “是你,和你爹要回去。” 安非令正好把点心吃的一干二净,意犹未尽的拿糖水漱口。 老太太看着他道,“百年世家的男儿,刚走就要学六艺四术。侯府不养闲人,嫡庶子女各有运势,所管所教自然不同。公公表面上一视同仁,婆婆万事不管,庶出子女实在是表面镶金,内里担不得大任。我离京时怀着你,二房三房是知道的,与其让侯府落为笑柄,他们更信我的儿子。” 林如玉抿起唇角。 安非令语噎,学六艺四术不算闲人,那他从小在山里追狼刨猪算什么? 再说了,这不是您老人家教的吗? 安非令起身,一个脚尖飞去。躺在地上的红木箱子虽沉,里面纸票却轻,箱子在地面擦了两步远。 “……” 老太太拉着孙女道,“你从未去京都,此行正好增广见闻,也顺道看你阿爷。” 林如玉明白,“好,我明日就去庙里给阿爷上柱香,添些香火钱。” 老太太眉目舒缓,“上上上。” “不过,安家人身子是不好吗?” 林如玉到底担忧家人,老太太闻言点头,“无碍,你阿爷身子好。” 安非令大惊,“阿娘你糊涂了!我阿爹不是病死的吗?” 一直拖延,先把第一章甩出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挖到了 第2章 上香去 星夜后的天边朦胧,凉意泼洒,仰望间仿佛日月同辉,正是酣眠。 屋中倏然点亮灯烛。 林如玉醒来,在帐中缓缓打出哈欠。 若非后山凶兽横行,昨夜她何至于追过去守着?还要内堂叙话,半夜差些就躺老太太怀里睡着。 阿爹这匹野马呀。 真是想念阿娘的一天。 林如玉唏嘘一瞬,听着动静,雀儿已在门外候着,她匆匆起身洗漱。 屋门启开前,还喝了一碗热水。 朦胧月光被烛光冲散,冷冽月色亦扑面而来,真真让人精神一荡,眉眼舒展。 神清气爽也。 “小姐。” “走。” 林如玉体内正热,拉着林寨护卫就是操练。直到练完,正是天光照面时,最后头还有几张生面孔在地上伏趴深喘。 山寨里还有这么娇气的? 十分罕见。 雀儿站到身后,“上月落安村里缴来的,曹二昨夜带去守山,再练几日就差不多了。” 不吃白饭就行。 林如玉让雀儿盯着,回身往内宅去。 老太太院中有一亭,披着大红色披风的安非令正蹲在那。 林如玉遥遥请安,“阿爹安。” 安非令挪了挪身前竹篮,背着她不回话。 林如玉也不恼,进屋去看老太太,“阿奶安。” “玉儿快坐。” 老太太瞧她朝气蓬勃,面色红扑扑的,愈发禁不住笑。 阿芙行事雷厉风行,儿子能托付终身,实是她人生中第二满意的决定。而第一满意的自是眼前的孙女,行事作风飒爽利落,颇有母风。 至于儿子…也算父慈女孝吧。 林如玉不知老太太腹诽,利落的坐下来。 老太太饮食清淡,晨起胃口不佳,见孙女巴巴瞧自己,这才动筷子夹一块萝卜酥到碗里。 她也没吃。 林如玉反拿起碟子里的鹌鹑蛋,放在几上一滚一剥。 你一个,我一个。 “热的好吃。” 林如玉说罢,拿起勺子先喝粥。按照她平素的口味,粥上飘着大块的肉片,汤里泛着荤腥香气,很快就被她喝出浅浅一层。 老太太就喜欢看,不慌不忙道,“路上风大,你改日去聊表心意也好,不用供奉什么。” 林如玉腹中充盈暖意,她笑着道,“去一趟聊表心意,也是让阿爷保佑一路平安。” 她没去过京城,路上遇难跑到林寨门前的京城人却见过。 老太太听着只有心疼,他们精心养的孩子很好。偏这句话,本就该生在京城的孩子,却在遥想京城景象,她不由摇头,“你高兴就好,不过侯府香火旺盛,你乍然在穷山偏庙里供奉,他怕是懒得来。” 林如玉打趣,“那我上好的香,别熏着他老人家。” 老太太微点头,从袖口拿出一只素色香囊,“这都是你阿爷的,离京时我把这些都收起来,昨儿个翻出来就别浪费。京城生面孔吃亏,你戴着能少遇小鬼。” 林如玉默默接过,老太太又道,“那老东西平素脾气挺好,关键时候还算唬人。你戴着才算爷孙一场,他才好庇护保佑你。” 语气平静,从嫌弃到还算有用的意思一目了然。至于嘱托的话,她也没有半点提起。 林如玉好悬没有绷住,心底也默默松了口气。 她本不用差的东西,却明白不必在无谓之事上铺张,如此来回一趟确实不耽误事。 眼看老太太又留下几块糕点,林如玉的筷子没停,顺便夹着都吃了。 时辰不早。 待早膳用好,安非令的花生米已堆出一层。 因昨夜言语有失,老太太才要罚他。阿爹要面子,林如玉还是远远的道,“阿奶,我想吃炖猪蹄。” “好!” 老太太笑着走出内屋,“阿令,你手快些。” 安非令不吭声,只是手上磕出红印,手指便蜷缩到袖子里剥。大抵是有些经验,瞧着也着实快了。 老太太看得分明,琢磨着今日的晚膳吃什么。 …… 身世之事仍是密事,林如玉和以往轻便出行。可惜香钱供奉实无经验,等她手持燃香跪下来,才发觉无话可说。 ‘阿爷…’她闭着眼眸许久,心中郑重承诺,‘等我回京看您。’ 为表心意,还站在原地半晌,看香火去了小半,实在憋不出第二句才驭马而归。 门口的大和尚合掌,“阿弥陀佛,施主善也。” 林如玉急忙退回几步,“要上好的香!” “阿弥陀佛。” 林如玉终于放心,回去绕着落安村跑了一趟。 这样奔腾,回到外宅里抱着比脑袋都大的葱饼小口细嚼时,林如玉忽然想起阿奶的话。 阿爷能收到? 怎么知道收没收到呢? 托梦? 京城连死人的香都讲究得很,讲究人脾气应该挺好的? “怎的不见二当家?” “忙。” 林如玉想的入神,闻言努力咽下饼子回了一声。 “哦。” 众人面面相觑,二当家能有什么要事?还不赶紧让伙房准备,送点好吃的! 伙房油水充足,可兄弟们都是粗人,就是要大油大肉,还要够硬的吃食才够饱肚子。这样粗糙,小寨主定是吃不得啊! 瞧汤水送饼,脖子都喝长了! 林如玉吃完饼,接过端上来的一海碗馄饨,连汤饮干吃了个八成饱,略打盹歇息又忙去了。 等天色昏黄,她才洗漱更衣去内堂。因着今夜能敞开肚皮吃猪蹄,脚步都轻快起来。 直到离着一条廊子远。 “阿芙给我摸摸…” “阿娘安,阿爹安。”林如玉面无表情的进门问安,抬头见林慕芙着着武装在堂上。 林寨在乱世而成,祖上除平民百姓、权贵子弟,还有江湖儿女、书香门第等等,样貌大体都不差。林慕芙生的芙蓉面,眉宇有一丝英气,眼眸一瞬落在林如玉的腰间。 行伍之人,鲜少佩戴玉阿花的,那陈旧香囊布料讲究。陡然挂在腰间晃荡,反而是招摇。 林慕芙坐的端正,嘴角尤起笑意。抓着她手的安非令也上下摩挲事毕,确认没有伤势,他笑着抬下巴,“呦,来了。” 他声音爽朗轻快,笑容灿烂极了。 林如玉忍不住好奇,“阿爹,花生剥完了吗?” “自然,”安非令扬起金尊玉贵的手指,显摆快看不见的红痕,瞥向身侧,“只要是给你们吃的,我再剥几日都心甘情愿。” 那言语温柔,林慕芙心疼的眉头落下,“怎么让你动手了?” “你这一趟实在辛苦,我想给你补补。” “也不必你这么辛苦。” “不辛苦。” “你的手…” 林如玉坐到一侧,茶水快喝不下去了,“阿娘是骑马出去的,阿爹你剥花生补哪去?” 夫妻脸一红。 他们分离大半月,担忧和思念转眼是柔情蜜意,情意都在眉眼和话里藏着。冷不丁的,女儿在侧那懵懂无知的,两人也有些不自在。 堂上安静一瞬。 还好自家人心知肚明,知道孙女来了,老太太从后头出来,一家四口赶紧用晚膳。 饭后各自说些近况,譬如哪里闹灾,又譬如认祖归宗。 林慕芙是一家之主,安非令是二当家,林寨和林家的风吹草动都是要说的。即便林慕芙外出,也日日飞鸽传信,细致如玉儿今日吃几碗饭都要写上。 更何况,是他们成亲时便知的事情。 只是从前不预料,也不想攀这门富贵。 慈母娇夫乖女,她林慕芙都养得起。 至于回安家? 林慕芙点头,“血亲家人,看望一场也应该。寨中还需有人看着,玉儿你点上些人,我再另安排送去镖队,你们先进京。” 她说的爽快,叫人辩驳不得。 林如玉不反感京中,家中都说去那便去。何况阿奶阿爹柔弱,母女两至少一个跟着才好。 “何时?” “后日。” 这么急? 堂上三人皆无异议,林如玉点头,回去安排人手。 林慕芙安排的是隶属江南的九家镖局,行当里人镖物镖等都有。走镖时浩浩荡荡,旁人根本分不清一路进出的人脸。路上的安全,也更有保障。 此次带镖的陈镖头,林如玉也认识。安全起见,她提前一夜带上雀儿等六人,到山下客栈汇合。 次日,镖队在城外遇到李员外和他的母亲。 李员外年轻俊俏,锦衣长袍。李老夫人素发披氅,手环宝石。两辆马车并着二十几个丫鬟小厮,从里到外都是豪富之气。 小厮就在道上拦路。 林镖师首当其冲喊道,“镖队走镖,走开走开!” 小厮忙喊错了,又说要走镖送他们入京。 寒风山路,李员外潇洒开扇,在后头和和老母道,“阿娘你瞧!我就说年轻人不靠谱,咋咋呼呼也不知礼,这镖可不能走!” 林镖师,“……” “那你来?”老李夫人缓缓落下一句,李员外听了不高兴,扬手一甩。 陈镖头伸手,沉甸甸的钱袋子让他眉眼开笑,“这镖接了,小林你去…” “诶不行,让她跟着!” 李员外笑的得意,偏他模样好衣着又富贵,小人嘴脸也不让人讨厌。 陈镖头嘴一瓢,“小林你收收脾气…” 林镖师,“……” 这个爹,也真是占脸便宜了。 之前码好结果丢了存稿,翻回来大半又忙着出差,嗯,努力码!这段时间过了就慢慢更新走起来!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上香去 第3章 去京城 世人出远门非易事,按照马车的脚程,一心赶路也要二十余天。镖队人手充沛,按照走镖的正事和规矩,走走停停,抵达京城却要一月余。 舟车劳顿太长,许多人都受不得,林如玉抱着对二老的担忧走了半个月,最后不得不承认是自己自作多情。 “小林!” “……” “小林呀!” 马车里传出喊声,镖队众人专心赶路,小林只得驭马到马车一侧,高声应答,“李大爷,又怎么了?” 马车窗倏地撩开,李员外探出头来,“大爷?哪有我这么好看的大爷?” “那如何尊称?” 总不能叫小爷吧? 李员外眼角飞扬,得意轻哼,“瞧你小小年纪出来养家糊口,想来不容易。你就叫一声哥,以后……啊!” 老夫人打了不痛快,又甩手一巴掌在他脖子上,“有虫子。” 小林镖师伸长脖子,一脸认真的瞧虫子。 “阿娘!” 李员外觉着很多双眼睛都看过来,他忙把窗帘扒拉下来。老夫人却不依他,反要他扯起窗帘道,“吾儿娇惯,小林莫搭理他,是老身瞧着景色想问一声,可是要到方庄镇?” 小林扬起高嘴角,“是呢,咱们今夜就在那歇脚。” “有劳了。” 老太太说罢,小林才往边上去一些,回到原来的镖队队形。 随后坐马车头的小厮却赶过来,拿出包好的夹肉饼子,“劳林镖师尝尝。” 小林急忙收起笑容,“我不饿,不必了。” “这都是今早厨娘才做的,还热着呢,林镖师莫要客气。咱这一路上,真是劳烦您许多……”小厮徐徐说着,就在车头上站起来塞饼子。 危险! 饼子要掉了! 小林连忙接过,余光扫到陈镖头回头看了一眼,她眉头不动声色的压低,很是盛情难却的模样,“都是镖师本责差事,比起队里的镖师实在无足挂齿。” “林镖师不必谦虚,这都是顺手做的,不值钱。” “好好好,你快坐好!真不知给你多少月银,一路上比谁都忙。” “嘿,都是主家人好,你瞧咱老夫人?” “老夫人是好。” “说来咱家老夫人还有个孙女,年纪和林镖师相仿……” 小林摸着厚度,好几张肉饼呢,正好就在话茬里打开来吃。 整日赶路真是饿啊! 小厮见此说的越发勤快,旁侧的镖师羡慕又庆幸。 小林年轻,头一回走镖略活泼些。遇到小恩小惠的东西,就因贪吃被小厮拢住。可不拢住,人家是给钱的人镖,他们能奈何?员外郎有些娇气,因着头一回见和小林别苗头,但都是无伤大雅之事,还有老夫人和下人做人情场面。比起有些贵人的毛病,这都是路上的趣事。 每日里闹一闹,也不枯燥乏味。 众多镖师欣然接受,唯独知道太多无处诉说的陈镖头,“……” 老林啊,真没看出来你是这么一家子。 这是吃了多少话本? 且瞧着这些日子情形,夜里歇脚时估摸还有一出。 陈镖头想着,打开水囊仰头一饮,无味寡淡的水入喉间,叫他禁不住加快脚程。 有酒喝。 有戏看。 也是挺好的。 果然不足两个时辰,后头又热闹起来。 八月的白天还好,夜里却妖风阵阵冷起来。何况山间歇脚不便,知道夜间在镇上歇脚,一众人都心甘情愿的走快些。 等到能眺望镇碑,李员外又叫喊起来。 “小林…” “小林…” 小林镖师一个白眼飞上天,“大爷有何吩咐?” “到了吗?” “没。” …… “小林…” “没到。” …… “小…” “快了。” 终于进了方庄镇,喧哗声闹起来。李员外把头伸出来,生怕他们择了破烂客栈般吩咐,“可瞧好了,两间上好的上房,好吃好喝的送上去,这是房钱!” 小林接过沉甸甸钱袋,扯开一角,不由一乐。 “快去啊!” 李员外催促着,眼珠子往前瞟动,又放声道,“剩下的钱赏你了。” “…谢大爷!” 镖师落榻处都不差,这回还是大客栈,楼匾几乎是最高的。待众人行到街头,楼前还摇着多道幡子,竟是打尖住店喝茶一应仅有。 走至门前便见人来人往,喝酒谈笑,上下九流之辈尽在。 店小二很是热情,快步出来和陈镖头招呼,忙把他往里间迎。 林如玉随在后头,颇为新鲜的张望。尤其穿过大堂,路过几处雅间,隔着喧腾又隐隐闻听有丝竹歌曲之声。 莫看是山间不出名的小镇客栈,也是这般雅俗共赏。 若说不好的,便是打她进来盯着的目光。 林如玉进来时略扫一眼,雅间几乎座无虚席,立在二楼廊上的人衣着模样有几分讲究。想着方庄镇之兴旺,也有独特的生意经,外间人过路而已,小事隐忍一二并非不可。 可明目张胆的盯着不放? 眼见是要走过此地,林如玉抬头看去,竟是比她阿爹大许多的陌生男人。他神色自如,甚至是温和含笑,向她举起酒杯。 林如玉没看懂,皱着眉想继续看,他却施施然背身走了。 “……” “陈镖头!你可来了!” 掌柜嗓门敞亮的走出来,见人就热情寒暄。和陈镖头打过照面,也不忘招呼陌生面孔,“姑娘也是和镖头一同的?” “嗯。” 林如玉应着,掌柜早想好似的,追着应答快道,“好好好,那就一同都折惠,小二快给姑娘开好房!” 陈镖头被抬脸,自是高兴,“这是我新收的镖师,还有客人要开上房,老赵你可要好好招待。” “那是自然……” 两位老江湖说的客客气气,林如玉走到柜前把钱袋子拿出来。 陈镖头瞥见一眼,看向林如玉,吸了吸鼻子。 林如玉才觉消停,忽然又有人看来,她忙瞧过去。 “……” “……” 上月林慕芙因外出不便,托陈镖头路过新媒铺时帮忙收账,林如玉也是收到就送去账房入账。理因送到钱庄存下的银两,今日却飘着新媒铺独特香粉气味却李员外扔出来,给林镖师付房钱…… 两人面面相觑,倏然默契一笑,心中叹服。 男人呀。 祸水也。 陈镖头低头瞧自己粗糙宽厚的手,从心而言…谁家不想要个好看的? 不过是颜面不足,唯有老实的挣钱养家。如给水袋打满酒,留着路上驱寒可用。或是叫上几桌饭菜,让镖师们填饱肚子才是正事。 客栈打尖住店都有小二跟着,客人有吩咐都很快安排好。 李员外母子在房中用饭,林如玉也能歇下来,雀儿等跟着浅尝几口。路上相熟的几位镖师,也偶尔说笑几句,堂间热闹不可想象。 林如玉不好酒,只觉得饥肠辘辘,实实在在吃了三碗饭。 直到外间接二连三有人进来打酒,她才往外看去。 他们来时黄昏微光,伏洒镇上街道,伴着当地叫卖喊声,乡镇满是人间烟火。此刻天色暗沉,来往人流逐渐稀落,或挑担赶车,或提灯买酒,人影皆是匆匆而过。 再是繁华,百姓也要赶着归家。 夜里各自回房时,林如玉敲开老夫人的房门。 安非令身姿轻巧绕过房中灯火烛影,趴着门缝前窥看,生怕有人在外听见。 虽然看着好笑,却也心安。 毕竟安侯府几十年诸事不宁,阿奶又说父子都有几分相似,不过阿爷是武将,风采不同。他们才如此乔装赶路,避免路上会有不测。 阿爹白日里演戏,也是疏解心中忧虑。 林如玉确认无事即可,临走前拉着老太太道,“陈镖头怕今年又要冷,往后赶路要更早更急。” 老太太拍拍她的手,“好,那小林镖师也回去睡罢。” “好,走了,大爷!” 安非令蹲着,伸腿一迈,几步就到角落的椅子上,“啰嗦。” “……” 林如玉出去后,悄声再叫几个人守夜。 此地有些古怪,她没有实在证据,不想猜疑说出来引起阿奶阿爹的惊慌,夜里都要睡不好觉。 倒不如自己安排。 反正镖师不可太铺张,夜里她和雀儿几个同睡,实则是轮流守夜。 林如玉想着回去就睡,自己守最后一段。看好时辰,就能早些去催陈镖头早些启程。 蓦地,楼廊高挂的灯笼摇曳摆动。 烛火影绰,木头被踩的吱呀叫喊。 后面! 林如玉侧身避开,后退数步,停在一挂灯笼前。 借着光,她看到白日那位笑着举杯的男人。 原来他状若纨绔子弟,如今持着长剑,站姿竟有几分潇洒,“借你一样东西看看。” 林如玉没说话。 他也不恼,径直往前几步仔细看她。 林如玉暗自防备,手已握住软剑剑柄,随他目光落下。 是她腰间的香囊。 “真是!” 他看清后喊道,刹那剑光如电,裹夹杀意直绞她的面! 林如玉软剑相挡自庇,暗处几人已冲杀反围将他伏绑。 寒意尤在,林如玉心中只剩荒诞。 阿奶! 阿爷显灵保佑? ——即抹杀安侯爷及后人。 为何? 香不好就托梦! 我有钱买! 有事好商量阿爷! 下章到京城 国庆节!!!! 祖国万岁!大家节日快乐!!![哈哈大笑][狗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去京城 第4章 上京路 林如玉持长剑穿过其胸,剑刃微旋。歹人伏在地上,咬牙几要崩碎齿间,亦不露半丝声响。 雀儿从暗卫身后跳出来,踩着歹人伤口,“小姐?” “给你了。” 林如玉收剑,血滴滑落柔软剑身,恢复莹润光色卷回腰间。 那歹人痛到晕厥,身下已然晕出血水,任雀儿再戳两剑,也不过是身子发颤,多两个窟窿。 雀儿这才让人拖下去,眼神往林如玉腰间瞟一眼。 脏东西。 林如玉抚着香囊,面色也带着几分晦气和怒意。 这东西,戴着不过是全阿奶的心意。 林家人在乱世取得安生之所,出身乃天南地北上下九流之辈,心底不信神明鬼怪所谓庇护,更何况是死了几十年的长辈。 这样惹来麻烦的东西,向来是不经她手,当下就该连人带物都埋了。 可这是阿爷遗物。 阿爷,是怎么死的? 林如玉敲门而入时,她抬眸看向正坐上方的阿奶,还有本该在寨子里的阿娘。猜中了些许事情,她眉眼弯了弯,“阿奶,阿娘,都在呢。” 小姑娘面容都是笑,眉宇间却是杀气。 老太太和林慕芙都仔细的瞧,见她衣衫只有白日行走的灰尘,两人才算放下心来。 “阿爹呢?” “他在房中。”林慕芙道,“寨中事情已了,明日我便随镖队同行,你路上切记小心。” 林如玉抿唇,“阿奶可知道是什么人?” 老太太离京多年,那些旧人她记不清,说不准都死了。且看孙女亭亭玉立身前,她也懒得再思索,轻笑间烛光缀着眸中明亮,温和道,“随意猜想,太伤人心。” 毕竟是大家出身,提及外人时说话做事滴水不漏。 林如玉并不意外,面上虚心应答,“阿奶说的是。” “莫管是谁,玉儿杀了便是。” “……” 老太太笑着看她,林如玉恍然颔首,“好,那阿奶阿娘早些歇息。” “你也回。” 林慕芙带来许多人,明处暗处都有安排,林如玉今夜大可放心睡好。 雀儿忙活一夜,精神大好的买了两包肉包子,动身前送到林如玉面前。 包子热乎乎的,香气扑面,油气都润透了包纸。 林如玉一夜安睡,面色自不用说,热包子吃着暖胃,面颊似乎也多些血气。她吃了一个,眼看包纸一角被折起来,雀儿低声道,“昨夜小姐回屋后,老太太说睡不着,到客栈门口站了会儿。” “嗯。” “走的时候掉了张信纸,上头写了字。” 雀儿盯着她的包子道,“我抄了下来。” 今日老太太出门还带笑,和往日仿佛,想来也是好梦一场。 林如玉明白,“那个人呢?” “嘴硬的很,只说是老安侯爷的仇人。” 仇人? 雀儿笑道,“要杀了吗?” “杀…” 林如玉点头间,又改口道,“不杀。” 雀儿一怔,“那我再给他百刀常常?” “随你,反正没弄死,留一口气拖着走。” “明白。” 知道前路危险就可,林如玉并不想一路折腾北上,不若留着杀鸡儆猴。反正有人稳不住心思,等她抵达京中,定会自己跳出来的。 林如玉想的很好,以员外郎娘子身份赶来的林慕芙,和老太太二人汇合时也说此事。 老太太闻听,掐着安非令的耳朵,“玉儿可有的忙了,你就悄悄地跟着阿芙,莫要再胡闹。” 安非令也心疼女儿,摸着袖子里墨水才干的本子,他忙喊道,“娘子误会了!我这路上万没有看别的女子!阿娘!阿娘救我!” 他声响恰好,车里车外都能听见。 就是说来就来的演技,吓得老太太顺手一巴掌甩出去。 ‘啪’ “啊!” 安非令讶然,猛地回首。 林慕芙梳起发髻,美人长裙,是往日不见的柔美。她自上马车就在门边抱手而坐,对丈夫的新话本子,也是不紧不慢提声道,“撒谎。” 按照这个戏份走…… 老太太想象,接着拍他后脖子上,皮肉间的清脆声传出。 “救我!” 眼看李娘子上车,还羡慕那容貌娇美的镖师们,“……” 吃的满嘴油光,与回头看她的陈镖头的林如玉,“……” 收拾行李,任劳任怨的员外郎家丫鬟小厮们有一瞬茫然,不由望向管家小厮。 管家小厮抿唇微笑,低声呵斥,“看什么看,快收拾妥了,仔细夫人扒了你们的皮!” 家仆们纷纷散开,有人应答低头干活,有人吓得嘤嘤哭啼,有人哆嗦抱腿离去,有人飞身不见踪影…… 林如玉默默叹气,对看得越发入迷的雀儿摆手,“快去。” “…是!” 早食吃完,林如玉揉搓包纸,看到雀儿那鬼画符的字—— 狗东西 天蒙蒙亮,镖队出行始,林如玉在山雾朦胧间,听见利器穿破的疾声。 她常年佩剑,武修亦不缺弯弓,手心磨出茧子来,身体也很快反应的下马避离。 林如玉反应极快,几道不同方位而来的利箭穿着过空气,坠落破开山间泥土。 ‘笃’ 还有一道,扎进镖队里在她后方的马车板上。 马车里的人探头看来,惊得尖叫起来。 镖队里宁静不在,一片喧哗惊慌,此起彼伏。 林如玉叹气。 上京之远,除了山路还有水路。 迢迢流水,码头繁华,每日有数艘大船载客往返。 镖队一行人占一艘大船的人客,其余皆是要搬抬的货。混迹在此的脚夫们都是平头百姓,没有功夫傍身,全靠一身力气。但凡搬挪快的不是身强力壮,便是惯用技巧。 这也是一处门道。 闲来无事,林如玉瞧到船线渐沉,待到相熟的马镖师问她,“上船可没好东西吃,你不去吃点?” 她可没有走水路经验,闻言混在镖师群中,“去。” 李员外常使唤的管家小厮也在其中,一时码头拥挤好不热闹。但比起管家小厮的豪爽,镖师们养家糊口,多是精打细算买不同的吃食再互换尝鲜。 林如玉买的肉饼、肉丸、卤煮火烧,就和马镖师的春卷、刘镖师的饽饽、江镖师的糖糕换上一些,再带回屋吃。 ‘叩叩’ 林如玉塞着肉丸,打开门后很是讶异,“思婆婆?” “小姐安。” 伺候老太太的人有不少,最得器重的是思婆子。不过她平素寡言,遇到林家人来说请安或体己话,她都领着人在屋外守着。十数年来,林如玉与她说话的次数很少。 思婆子瞧着林如玉嘴唇油光,她勾起一弧嘴角,“老夫人说林镖师一路辛苦,叫老婆子送些糖果来。” 说罢拿出三支瓷瓶。 林如玉打开一看,里面分明是药丸。她觉得喉间发苦,不敢相信,“这是?” “好吃吗?” “……” 思婆子行礼,“可惜老夫人怕油,什么肉丸肉饼火烧都不敢吃。若是吃腻了,林镖师记得吃点糖。” 她说完就走,林如玉倒出药丸嚼的咬牙切齿面容苦涩,一杯茶灌下去后又想到马镖师、刘镖师和江镖师,“……” 有镖师们上船即昏睡不醒,急得陈镖头嚷着要跳河。还是船长卷着旱烟,不慌不忙道是水土不服。 说罢,还回头看撒网的船夫。 陈镖头迫于无岸可上唯有静等,直到几日后镖师们缓转醒来,他才放下心来。 雀儿却嫌不热闹了,夜里静悄悄的连吐泡的鱼都没两条。索性一次又一次的提着灯笼在廊间晃荡,光色穿过竹篾摇啊摇。 摇的眼睛都花了。 伏在窗前长榻的林如玉嘟囔,“滚回去。” “我就路过…林镖师也太霸道了。” “……” 林如玉微抬眼皮,雀儿打趣的话吞下去,“时辰不早了,还是早些睡罢。” “……” 雀儿的身子刚转弯,寂静夜色里突然传来动静,她又退身一看。 林如玉一脸欣喜的抬腿跨窗来到廊上,月光明明是照得河水绚色,又像是把她的眼眸映出来了。 这是? 雀儿恍然,就看到林如玉笑的合不拢嘴,从窗前掏出一把弓弩,“来了!” ‘咻’ ‘笃笃’ 夜袭之人率先死在船战之前。 夏日去尽,镖队启程。 秋风送爽,林镖师跋山涉水,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在寒意裹夹,京城要下雪前的某日,终于在马背上见到京城的城门。 城门森严,做买卖的都在几里外,不敢冲撞贵人。路上结伴而来进京的,也落下这份缘分,纷纷散去各自进城。 陈镖头亦然,强忍欣喜的银货两讫,把李员外一众人放下。 林镖师不过其一。 林如玉一路上素面朝天染尽尘土,自是先更衣再进京,也是头回见安家亲戚的体面。 可她梳妆出来,就有人直往她跟前来。 林如玉抬眼,插草卖身的素服男子身形高挑纤长,梳着歪歪扭扭的发髻。面容却生的唇红齿白,比女子还好看。 轻轻一笑,顾盼神飞。 林如玉瞧着怒火中烧,有完没完还玩美人计? 她气的一脚踹过去。 男子仰头直飞而出,“啊!” 等进京的林家人,“……” 前来接应的安侯府人,“……” 林如玉:凭本事活下来的又一天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上京路 第5章 安侯府 “还挺远?” “嗯。” “……” “……” “玉儿可要喝茶?” “好啊。” 林如玉随口应答,倚着马车车壁而座,伸手将窗帘绳索解开。 今日晴朗,冬风拂过帘角,外街上的屋檐悄悄行过。分明是行商酒楼的模样,飞檐斗拱精致,挂坠铃铛竟有几分琉璃璀璨光芒。 不愧是京城。 林如玉侧头,想要看仔细。 “京城有名的茶楼有三,达官显贵常去西处的珍珠楼,是当今潜邸时的私产。再是南处的凤鸣居,本家是太后娘家李氏。还有就是你看到的东处富华楼,如今富甲天下的刘家所有。” “……” 最赚钱的都被宫里几位揽去,是不是吃相太难看了点? 林如玉语塞,看向身侧的小姑姑,“是淑妃?” 安巧珥是三房唯一未出阁的嫡女,丧父后没有兄弟帮衬,免不得要撑门面。为家中丧事和庶务繁忙,这还是她数月来头一回出门。有别于街上靓丽妆饰的女子,她发间唯有一根玉簪妆点,青丝由同色发带束着。说话时轻声细语,叫人禁不住瞧嗫动的唇。 有些苍白。 但她眼角盈盈笑意,端丽素雅的眉眼分外温柔,是难得一见的生动。 林如玉没听清楚,不由倾身靠近,“嗯?” 安巧珥抬起眼眸,看着她又重复问,“玉儿知道她?” 林如玉颔首,“听过些风流韵事。” “……” 婢女芳萝忙低下头,两只手稳住茶壶开始倒茶。 安巧珥失笑,“现在是刘美人。” 林如玉接过茶杯,放在手心里当手炉,面上带着些思索,“那是什么品级?” “算,五品。” “混得有点差啊。” 林如玉听得匪夷所思,明明自家有这么一座楼,实在不应该呀! “玉儿不在京中,有些事情是不知道的。” “嗯,你说你说。” 芳萝将屉子里糕点端出来,正好摆在林如玉顺手的小几上。 林如玉把茶杯放下,连碟子端在怀里,整个人都靠向安巧珥身旁,肩头轻碰,“吃一个?” “你吃罢,玉儿是如何听说的刘美人?” “听闻皇上是个讲究人,满宫佳丽就刘家女子最机灵,是唯一的高位嫔妃。” 阿奶这样称赞,林如玉自然要问上一句,也就听到当年江南首富家刘氏女子如何机缘巧遇微服私访的皇上,被纳入后宫一跃为宠妃的风流韵事。 安巧珥莞尔。 老安侯嫡出三子皆为侯爷,大伯昌阳侯是先帝追封,那年她尚未出世,无缘得见安侯府当年盛荣。后来二伯与国丧相邻,当今登基后草草追封安平侯,到先父入土为安也还未见圣旨下来。侯府里暗潮汹涌,代掌府中内务的她心中不安,却见母亲忽然气定神闲,与她说起大伯母。 今日是五叔带着她和府人来接,方才城门前也未见到大伯母真面。只是隔着马车问安,声音比她想象的年轻,再让惊鸿一见的小侄女与她一车同行。 大伯母离京多年,有些事情未必都知。小侄女正是妙龄,很快也要学着代掌管事。 安巧珥想着,细细说来,“十二皇子出生时,她从婕妤跃升淑妃。不足一月便褫夺封号,三个月后降为刘妃,又半年再降为昭仪。” 皇子的满月、百日和周岁? 这母子是有仇? “这是第一回。” “还有很多回?” “七回呢,京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林如玉嘴里都是糕点,她只能咀嚼着瞪大眼眸。这哪里是刘美人混得差?分明是刘氏一族的凤凰,当官都没这么升贬之法。 “第二回是九皇女出生……” 安侯府坐落在京中极显贵的地势,府中上朝进宫只需一炷香即可。 从城门而行确实不短,但半路提起刘美人的七爱七杀佳话,自然是说不完的。细处更来不及详谈,一行人已到府门。 林如玉只能压着好奇,跟着小姑姑下马车。 侯府门前迎接的是侯府老四安阜全,打眼一瞧矜贵妆扮,格外重视。 林如玉晃过一眼,走到前处挽着阿奶,余光见阿爹总算知道冷,裹着斗篷舍了折扇,垂落的衣袖和阿娘紧紧挨着。 ‘砰’ “五叔!” “五老爷!” “……” 林家人侧目,竟然是接他们的安阜康从马背上跌了下来,面容朝地好生吓人。 安非令急得一跳,护着老娘和夫人往后退,小声嘀咕道,“娘,阿娘,京城的下马威怎么这模样?” 林家人,“……” 在后面的安巧珥,“……” 好在旁人听不见,安阜康也生龙活虎的爬起来喊道,“无事,我,我就是绊了一下。” “五弟说笑了,快叫府医!” “快,快扶好五老爷。” 一众人将其围住,小心翼翼搀扶照顾,紧张又体贴的氛围叫安非令长舒口气,放下抓着斗篷庇护家人的胳膊,“没事了,没事了。” “看五弟高兴地,叫大嫂子见笑了。” 安阜全忙和老太太招呼,眼眸飞快的晃过林家人一眼,又对身侧仆人道,“四夫人呢?不必忙厨中杂事,快叫她们去东院。” 老太太笑了笑,“有劳了。” “都是应该的,东院本就是大嫂子住处,这些年府里封着就等您回来……” 安阜全说话客套,丝毫不见压二房三房的强势,待老太太格外尊崇。 安巧珥无言,只得环顾一周回眸,叫来门前仆人问话,“三夫人在何处?” “二夫人和三夫人在东院。” 仆人回话,待主人家都走了,他才抬起头来。三房的六姑娘走在最后面,他却一眼瞥见前头的花俏身影。 那才是这回的角儿。 若非方才五老爷跌跤,他高呼嚷喊,甩动衣袖护母的身姿,谁晓得这就是安令珍? 比起大夫人身侧竖起高马尾,行走爽朗的年轻姑娘颇有英姿,这位未来的安侯爷却是格外的华丽鲜艳。打眼一瞧细皮嫩肉,养尊处优的主儿,待大夫人很是敬重。 似乎,是个柔善的主人家。 仆人匆匆一眼,心里多少放心一些。只要不是苛刻的性格,他们这些侯府老人就好过。 …… 老太太衣食无忧,平素讲究养生之道。没有训话抽打安令珍的日子,她还会练一下林慕芙教的微末拳脚,身子骨向来不错。 林如玉在侧搀扶的动作,也不过是表面功夫。 两祖孙走的亲近,路过了府里廊间院落,老太太兴致起来还说叨几句,“瞧着还是老样子。” 林寨宽敞,哪里比得京城侯府尊贵? 林如玉虽没有作左右张望姿态,神色却颇为专注,闻言笑着看去,“阿奶可觉得怀念?” 老太太点点头,“想起了许多。” 安阜全神色松快,正往前一步,却听到大嫂子叹气,“……不中用啊。” “……” “不中用?” “几十年还老样子,侯府不中用啊!” “……” 安阜全面容难看,林如玉瞥见一眼,扬起嘴角来,“阿奶说笑呢,哪有几十年啊?” “哦,我想想,三十二年呢。” “这么久啊?” “……” “那边正院,就是从前你曾祖所住……” “娘,以后我就住这?” 夫妇两正轻快游逛,安令珍闻言很是欢喜的凑近来问,丝毫不理安阜全神情僵硬。 林如玉也好奇,“阿奶没住过?” “我那院子挺好的,搬了做什么?”老太太摇头,“当年你曾祖才走,住进去不是犯忌讳?” 林如玉恍然,安令珍欣喜之色散去,扭头就和林慕芙道,“娘子,咱们不住这。” 林慕芙颔首,“听夫君的。” “……” 对正院望洋兴叹,只能打理侯府小事的安阜全咬碎了牙,渐渐找到当年被大房压着的感觉。 一家子说着话,很快就到了东院。 府中女眷都在,二夫人庄氏和三夫人陈氏站的最前,远远地迎面走近。 “是大嫂子!” “那姑娘真俊!” “应该是玉儿,确实是习武人的模样。” “侄子呢?” “大嫂子说了,侄子长的模样好,比姑娘还……” 二夫人话音一顿,手腕被三夫人狠狠掐住时,她不由我掐了她一下,“瞧见了吗?” 三夫人吃疼,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府中人才传过话,五夫人站着没动,四夫人见此忙上前站在两位嫂子身侧,惊呼道,“天爷呀!” 话音落下,人就瘫坐在地。 林慕芙和林如玉耳听八方,闻声探去,只见得陌生夫人一副见鬼的惊悚面容。原来迎接她们的夫人仆人们,正七手八脚的搀扶呼喊,“快扶起来!” “四弟妹!” “四夫人!” 仆人们还罢了,低着头的夫人也算了,另两位拉着四夫人的袖子,明明侧身而立却不住的飞眼珠子是怎么回事? 像是什么毛病一样? 林如玉有点被吓到,已经怀念起林寨来。这安侯府的人看似尊贵,身体却不太好。脚趴手软的,精神也不太对。 是风水不好? 安令珍往林慕芙身侧靠,“这是癔症?” 安阜全侧目,“……” 安令珍眨眼,长舒口气,“不是?不是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