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没办法我是娇妻》 第1章 第 1 章 宝骅还在做他灯红酒绿的梦,梦里他的金主又被刚进社会的小明星给缠住了。这是宝骅的来时路,他很喜欢他的金主,假设他的金主能偏爱他些,使他的地位稳固些,那么,他的眼睛里就算揉进了这种沙子又何妨呢。 可惜,他只是他们当中最普通的一个,沙子里是淘不出金子的,这是过了很久以后宝骅才悟出来的。 他是金主的无聊消遣,是戏拍到一半被金主想起,就要中断拍戏去赴金主宴的玩物。宝骅在这样的处境中仍对身居高位的金主产生了爱。他爱他。这听来多么可笑,爱使他依附,不合时宜的,他总会想到舒婷那句,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金主已经半年没有找过他了,他在杂志头条上看到金主又包/养了新的小明星,绯闻满天飞。宝骅仰躺在洁白无瑕的浴缸中,天花板上影映着浴缸银色的波光,像一湾失重的彩虹,虹光都掉进池中。赤红的,血橙的,将他腕间的血晕开。 好疼啊。宝骅不无矫情的想,比得过灵魂上的伤口了,都一样令他痛彻心扉。 他在巨痛中睁开眼,明亮的日光刺痛他的眼皮,他想是不是金主来救他了。就在他唇间溢出呢喃,迷蒙着醒来时,身旁人已经坐起,正冷淡的望着他。 宝骅反手撑着床单起身,他发觉他的疼痛不在手腕,而在那个难以启齿的地方。他像是被人侵犯了。宝骅在这个认知当中愕然回魂,继而发现他们睡的这张床大到两人之间几乎画出了一条楚河汉界。 “你……”宝骅声音有些沙哑,他清了清嗓子,细细弱弱的问:“你是谁?” “恶心。”曹远现丝毫不掩饰厌弃的对宝骅开口。 宝骅被他强烈的恶意伤害到,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他浓密的睫毛掩映着乌黑的眼珠,垂耷着,故作委屈的姿态令曹远现皱紧眉头,用强硬的口吻对他说道:“你能正常点说话吗?我昨天不过是跟别人喝了杯酒,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从他口中吐露出的信息使宝骅心头一紧,不待宝骅做出解释,曹远现又道:“宣誓主权能让你肮脏的心灵得到满足是吗?看我在人前丢脸你很开心是吧。你还要怎样,说吧。是我要丢了工作,还是要我成为黑户。这不都是你宝骅能干出来的事吗。噢,不,”曹远现冷笑一声,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仍是斯文的一张脸,唾弃道:“这对你宝大少爷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宝骅不知道眼前人跟他发生过什么,总之,他看上去很恨自己的样子。宝骅低着头,用瘦瘦的指头搅着棉布床单,这样的姿态十几岁的少年做起来毫无违和之感,可换到二十五岁的宝骅身上,曹远现看一眼就忍不住攥紧拳头,嫌恶的下床。 “你在恶心谁?”曹远现面若寒霜,声音沉到不像话。他只有在跟宝骅睡过以后才会这样不加掩饰,他讨厌宝骅,更讨厌这样屈于现实的自己。 宝骅抿抿唇,撩着眼皮,惯于用谦卑的眼神看金主,于是也用这样的眼神看跟前的男人。曹远现不知道宝骅吃错了什么药,还是有意用娇滴滴的眼神膈应他。他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转身利落的站在衣柜前换衣服。那身流畅的腱子肉在晨光中起伏着,宝骅害羞的扭头不看。他的声音不高不低的传来,“我不管你今天还要发什么疯病,总之,我现在要去上班。我就是要走出这个门。如果你还要像昨晚那样威胁我,不如你现在就来打断我的腿。” “我……”宝骅夹着嗓子,这是他的本能,他原来声音就细,说话又慢,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声音差点夹不起来。曹远现闻言古怪的转身看了他一眼,冷漠的出门去了。 当卧室里只剩宝骅一个人,他的肩膀立刻像泄气的皮球一样塌了下去。在这样陌生的空间里,他环顾四周,只见简约的房内摆放着不多的物品,落地灯,贴墙一排衣柜,转角置着一张大书桌,那般长,得有一米八多,跟个床似的。然而他身下这张床才叫真的大,宝骅在上面翻滚,怎么也到不了头似的。 他碰到撕裂处,登时又老实了。他仍不知道眼前是什么情况,金主把他送给刚才那个男人了?宝骅打了个颤栗,急匆匆下床,想要给金主去个电话。 阳光简直四通八达,宝骅刚出卧室门,就被长廊上的日头晃到眼,这样好的采光想必房子不便宜。他沿着楼梯往下走,佣人看到他出来,自觉站成一排,叫道:“宝少爷。” 宝骅被这阵仗吓住了,来回踮脚,小声问:“先生呢?” 佣人们听到他的声音,宛遭雷击,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他们那个杀伐果断的少爷会发出来的。中邪了吧。佣人们低着头左右看,没一个人敢搭腔。都欺负过曹远现了,大清早的还要拿他们撒气吗? “先生去上班了,他出门前应该跟您打过招呼吧。”管家低声作答,理所当然的,他以为宝骅问的先生就是曹远现。毕竟他们是合法夫妻,哪怕平时宝骅再强势,曹远现也不是当夫人的料。 “哦。哦,那我等他吧。”宝骅对着一屋子陌生人,茫然无措。佣人纷纷退下,宝骅忍不住对管家道:“不然,还是先让我跟先生打个电话吧。” 管家怔住,小心翼翼道:“您有直呼曹先生的权限,他是不能拒绝的。” 宝骅刚要纠正,金主不姓曹,管家就碰了碰他手腕上约五厘米宽的银镯,其上暗藏的纹路在一瞬间显形,光影投在宝骅眼前。这让宝骅惊讶的往后退了一步,因为曹远现的身影像被投屏在他眼前,有力的冲击着他的眼球。 “什么事?”曹远现一身白大褂,戴着护目镜,宝骅想他可能在做实验。 “没事。”宝骅摇头,无意打扰他。也许,从今天起,他就是自己新的主人了。宝骅怅然若失的叹了口气。 曹远现眉头紧锁,他无疑是个英俊的男人,就连笼罩在他眉宇间的那股郁气都能同他自身的气质相融合,使他看上去多了几分人夫的味道。他被逼跟宝骅在一起已经三年了,这三年来,他要时时刻刻的忍受宝骅对他招之即来,忍受宝骅对他疯狂的占有欲,更甚于,他要掩盖宝骅留在他身上的吻痕而常年扣紧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他不喜欢宝骅,甚至说是厌恶宝骅。可在外人眼里,他跟宝骅的结合是‘高嫁’,宝骅有身份有地位有权势有金钱,偏偏看上他一个贫民窟出来的穷小子。这样的结合经久不衰,可谓是历久弥坚。 很长一段时间,曹远现坚持认为,宝骅所谓的喜欢不过是征服欲,就如同宝骅在战场厮杀,在太空开机甲防御边境一样,他喜欢生活带给他的挑战。曹远现不过是和平年代里宝骅为了激起生活这滩死水而刻意营造的波澜罢了。 像宝骅这种人就应该被丢进海岛上看守那些穷凶极恶的罪犯才是。 没事就不要联系我。曹远现漠然的看着宝骅,没有说出口,他不是没有那个胆量,他知道呈口舌之快会带来的麻烦。宝骅不允许他明目张胆的忤逆,前两年,他们之间还会动手,去年开始,宝骅学会了威胁他身边的人。他已经快要没有正常的社交了,这一切都是拜宝骅所赐。一周前,宝骅在星轨上跟人发生了对碰,这是一起交通事故,对方当场坠轨而亡。曹远现赶到案发现场时,脑袋里不无恶毒的想,为什么死的不是宝骅。 宝骅似乎撞到了脑袋,他可真是命大,只住了五天院就回家了。浓缩药剂在短时间内刺激着他的身体机能,他还在为了住院那五天曹远现没有来看他一眼而火大,当众跟曹远现吵了起来。曹远现觉得宝骅莫名其妙,明明已经按他的指令来接他出院了,他却还要反复发作。曹远现懒得跟他一般计较,到停车场的时候遇到研究室的同事,就打了声招呼,宝骅就像易燃易爆的炸弹似的,直接挑衅起别人来。 曹远现快要受不了,他无法对宝骅温言细语,他一向冷淡,这让宝骅讥讽他是个骨殖都烧不化的人,因为他的骨头里全是冰!曹远现劝着宝骅回家,宝骅怒气冲冲的斥责他,说他是不是没了男人会死,为什么就是非要看别的男人。曹远现认为宝骅骨子里有一种癌,一种比直男癌还要恶臭的癌变,正侵蚀着宝骅的脑子。 他说随便你吧。宝骅气的胸腔剧烈起伏着,威胁说要打断他的腿。 他们就这样满怀仇恨的在床上过度到第二天。 曹远现的实验初见成效,他不想给自己惹麻烦,耽误进度。因为宝骅那个疯狗真的会把他囚禁在家里不许他出门。在这个时代,人们都养起了电子宠物,仿真的毛发,永久的寿命,和随心订制的意识。连机械狗都能说人话了,宝骅还是个听不懂人话的畜牲。科技在进步,人性在倒退。光凭宝骅这样的人还在对他胡作非为,曹远现就无法认同这是一个好时代。 “挂了。”曹远现切断通讯,留宝骅一人在原地发呆。 刚刚,宝骅通过跟曹远现的连线,意外觑到自己现在的样貌。他下意识摸自己的手臂,紧实的肌肉令他牙关一颤,他略过胸肌勾着头,难以置信的数那八块再明显不过的腹肌。 这是什么!宝骅脸色惨白,像受到巨大的侮辱,猛然埋在沙发上,小声啜泣起来。我不要变金刚芭比啊!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 1 章 第2章 第 2 章 宝骅接受不了这样的审美,在他做演员的那些年里,为了与他俊秀的相貌所匹配,他的身形始终瘦削,纤薄孱弱,只有这样才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哪怕他的演技烂到观众连骂都懒得骂,他也还是有戏拍。资方把他塞进剧组做不起眼的男七男八男九,他也愿意。 这是他被包/养的自觉。只要金主肯给他戏拍,他就不挑。 为了保持身材,病态的节食,塑形,对他来说再平常不过。他可以每天只摄入微量的盐,对着诱人的碳水视而不见,却无法忍受现在他有精健的肌肉,孔武有力只会让他自卑。 他趴在沙发上哭了很久,佣人吓得不敢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这很不对劲,佣人们纷纷觉得宝骅在酝酿什么天大的阴谋,而一柄利剑就悬在他们的脖子上方,要落不落。 连管家跟了宝骅这么多年,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要发出那种细微的抽泣,为什么肩膀要一抽一抽,为什么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种不伦不类的举动。 这甚至可以说是变态。管家无法接受自己的主人这样,因此背地里给曹远现传了通讯,让他速速归家。 小周年起(十二年起),星际已经明令禁止一周七天工作时间超过三天,一天的工作时长超过六小时。这在律法上来说是不被允许的。曹远现为了躲避宝骅,特意申请了加时。如果不是法官没有通过,他甚至想一周七天都泡在实验室。 现在,他一周只能上四天班,每天班时被延长至八小时缺一刻。因为法官认为工作满八小时是很不人道的行为。 总之,曹远现一直拖到最后一刻,才从实验室离开。 花园的花开败了,在恒温二十七摄氏度,太阳跌入虚拟峡谷,月亮自东方升起的自然现象下,一种介于植物与动物之间的有声花开启了报时。 下午七点。 曹远现的身影还没有出现,管家替他捏了把汗,因为在他两点一线的通勤距离间,宝骅以最低三十迈的速度推演过,曹远现不可能在下午七点以后还不到家。超过这个时间就是在跟宝骅闹脾气,他们曾经因为这个事情吵过无数回,直到有一天,宝骅去到曹远现的单位,对曹远现的领导说,你们实验室的位置有问题,离市中心太远,我建议你们搬迁。曹远现才为此妥协。 七点过一分,他颀长的身量浸在初具雏形的暮色中,空气质量变得很差,他带着贴合脸型的口罩,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眉眼,缓缓穿过花园。有声报时花聒噪的冲着他喊:“不守时的人应该埋进土里!” 他斜了斜眼珠,脚步未停。迟早有一天,他要把宝骅花园里的花全部毒死。 而宝骅,正在客厅,红着眼睛等曹远现回来上桌吃饭。他已经知道他不是原来的自己,可他始终改不了过去的习惯,等男人上桌才能吃饭已经成为了他的某种本能。 曹远现脱掉西装外套,宝骅贴心的上前拿过,搭在臂弯。曹远现身子一僵,蹙眉看了眼宝骅。他总是皱眉,因而眉间不聚也能拢起一团戾气。这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犹如助威。宝骅被他看上一眼,就忍不住打哆嗦。 他跟金主是很不一样的人,金主风度翩翩,温润体贴,宝骅却始终走不进金主的心里。在皮囊这块,金主被金钱浸润出了宝气。而眼前的男人则稍有不同,宝骅有点儿怕他。 他很凶。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 宝骅眼圈一湿,眼白又红了起来。 曹远现内心发毛,手背青筋暴起,几番忍耐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你一天要恶心我多少回。” 宝骅捏着嗓子说:“我没有。” “你给我好好说话!”曹远现扬声怒斥宝骅的做作,他从未听过宝骅嗓子里发出如此黏腻,如劣等糖浆融化后不慎粘在人皮肤上引发瘙痒感的声线。他的拳头又紧了紧,他打不过宝骅,这是不争的事实。宝骅强悍的战斗力使其在战场上冲锋陷阵,不在话下。他们动过的拳脚无异于过家家,都是宝骅让着他,给他揍两拳让他消气。 宝骅打了个哆嗦,脖子和肩膀都缩着,缩出一副窝囊相,低声说着:“请不要打我。” 曹远现喉结滚动着,忍无可忍道:“你发什么疯?” 宝骅:“我……是我哪里做的不对吗?先生。” 曹远现听见先生二字,脸色愈发阴沉。这个称谓在很久以前,相当于丈夫的意思。宝骅跟他求婚时,就是玩世不恭的噙着笑,充斥着威胁意味的叫他曹先生。 这要从纪年开始说起,自新新人类迁到这个星球以后,就摒弃了数字年份的沿用。每一年,改用一个文字。因历史是不断向前滚动的,当人类在星球繁衍生息以后,历史便开始书写。迄今为止,他们已经在这个星球上生活了三百七十四年了,代表着他们纪年的文字也已经滚动到第三百七十四个字了。相当于一个长的自然段。他们的纪年还将持续滚动下去,当人们在这个星球上生存一万年,古老的羊皮卷上就会记载着一篇长达一万字的史诗。 哪一年用哪一个字,都是由帝师推算出来的,他会提前三年在时历上向人们公布。 除了那一年,宝骅向曹远现求婚的那一年,他没有算到。 因为纪年的用法,帝师地位约等于人群中的先知。为了调动人们的积极性,第一任主席曾在就任时破例提出,但凡对国家做过一级贡献或是有过卓越功勋的人,有资格向帝师提出更改纪年文字。 这样的先例仅有过一次,纪年文字的打乱被人们视为一种动荡,他们抗拒这种动荡,所以很少有人主动提出更改。当然,能达到这样标准的人首先就不多。 宝骅靠着一年内镇守边陲,攻占两座海岛,及其原本的功勋向帝师提出了更改次年的纪年文字。那是宝骅流血最多的一年,他不在乎,他要曹远现的名字出现在纪年里。 他首先改的就是远字。他用这个远向曹远现求婚,他说我们结婚吧。曹远现拒绝了他。他说,好,你今年不跟我结婚,明年我就去向帝师要求改下一年的文字。 远现,我们结婚。这六个字,你敢拒绝,我就用六年让这句话出现在历史纪年里。 曹远现知道宝骅当真做得到,他是一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混蛋。曹远现最终同意跟他结婚。 就是这样的宝骅,战战兢兢的问曹远现他哪里做得不对,首先,他说出这句话就是错误。曹远现狐疑的看着宝骅,矫揉造作的宝骅与蛮横无理的宝骅一样使曹远现感到不适。他们结婚后,宝骅并未做出任何改变,他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曹远现也不需要他做出改变,他们只需要相安无事,曹远现偶尔履行夫妻间的义务就行了。 “你脑子撞坏了?”曹远现几乎是刻薄的发问。 宝骅紧张的搅手指,像是点了点头。 曹远现漠不关心道:“那就去找医生。” 宝骅听话的又点头,说:“明天我会找医生的。”他在撒谎,他才不会去找医生,万一医生认出了他是冒牌货,那他要怎么办呢? “我能坐下了吗?”宝骅问。 曹远现莫名其妙道:“问我做什么?” “我以为…我要站着给您布菜。”宝骅不安作答,以前他伺候金主吃饭就是这样的,喂着喂着金主就会把他拉到大腿上坐着。宝骅不知道他是不是要用以前的手段来对付眼前的男人,他还没那么快适应。 曹远现彻底搞不懂宝骅了,只当他又在耍什么把戏,于是冷声道:“你愿意站就站着。” 令曹远现没想到的是,宝骅当真站着一动不动,曹远现心里又开始发毛,他想宝骅折磨人真是有一套。他当即重重的放下筷子,宝骅因为他这个动作小幅度颤栗了下,这让他生出了一股无名火。他说:“够了吧,你到底要怎么样。” 宝骅顿感无助,茫然道:“我,我什么都没有做。是你……” “是我。”曹远现敛眸,片刻后,恢复沉着道:“有什么问题都是我的问题,可以了吗。能不能不要装出那副嘴脸,你让我看了就想吐。” 宝骅两串晶莹剔透的泪珠夺眶而出,甚至没有给曹远现反应的时间,他自顾自的伤心道:“我本来就不招人喜欢,也不会有人喜欢我这种人的,你讨厌我吧,因为我本就是一个惹人厌的小透明。” 他哭的很自持,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优点,当年他就是因为会哭才试上大导演的戏,继而被金主看上。 曹远现在他的眼泪中晃了神,要知道,宝骅从来不哭,他只流血,从不流泪。 见鬼。曹远现迟疑着起身,佣人和管家纷纷躲了起来,不敢露面。宝骅哭的泪水涟涟,濡湿的睫毛分叉成一簇一簇,湿漉漉的一张脸泛起水光。 曹远现觉得,他只要看上一眼,就会做噩梦。宝骅简直是他的地狱。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第 2 章 第3章 第 3 章 “你到底在做什么。”曹远现一把攥住宝骅的手腕,用力的将他往楼上拖拽而行。奇怪的是,一周前的宝骅还如一头倔牛,曹远现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轻而易举的拉动他。可眼下他卸了浑身的力道,由着曹远现霸道的拉扯他。曹远现莫名觉得手里的宝骅轻了,也矮了。变得叫人不认识了。 宝骅被推进屋,他偷偷的抚摸自己的手腕,甚至趁曹远现关门看不见的时候撅着嘴唇凑上去吹了吹。他觉得好痛,曹远现把他手脖子都抓红了。 “现在没有人,你可以不用装了。”曹远现抛出清冷冷的视线,看的宝骅心猛然一揪。 “我没装。”宝骅声音细细的,温声如同撒娇。这怪不得他,这是先天的,他身边的人听久了也就习以为常。哪怕是到这具陌生的躯壳里,本能的反应也不是一下就能改掉的。所以说,他确实不是一名好的演员,他只是在演他自己罢了。 曹远现用力攥着宝骅的手臂,把他拉到那张书桌前,桌上摆放着一支鹅毛笔,一瓶墨水,还有一沓信纸。仅存的这些物品也被宝骅一扫而空。宝骅简直是被曹远现连推带抛给搡到桌上的。他们并没有沿用古老的梨花木,而是用了类似于316一类改良的不锈钢镜面桌。 宝骅被冰的一激灵。 曹远现一只手臂按在他身旁的位置,形成半个包围圈,斯文早已褪去,虎视眈眈的目光射向宝骅。宝骅先是感受到曹远现身上的气息,那是一股淡淡的药水味,混杂了些许的皮革,想必是做实验沾染上的。这是一种成熟的男人味,宝骅闻了要脸红。再加上这么近的距离,很难不叫人想入非非。 宝骅别扭的揪着衣角,头低了下来。他是很容易害羞的人,也很少跟人这样**。 他的一举一动落在曹远现眼中,好比往曹远现的瞳孔上别绣花针。 “直接开始吧。”曹远现用例行公事的口吻对宝骅说。 宝骅呆愣地问:“开始什么?” 曹远现俯身,火热的鼻息擦过宝骅的耳朵,宝骅耳廓立刻烧起来,因为他说:“脱。” 宝骅颤巍巍的抓着自己的领口,磕巴道:“这,不不,不好。” 曹远现露出一个短暂的笑容,正因为不爱宝骅,这个昙花一现的笑容便显得格外的坏。“当然不好,你不需要脱上衣。因为你的身材对我毫无吸引力。” 这几乎成了保留剧目,总会在他们当中上演。曹远现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像一个道德败坏的痞子,百般刁难宝骅。偏偏宝骅照单全收。在曹远现看来,这跟贱没什么区别。他贱,宝骅也贱。仅仅靠着原始的驱动力纠缠,就能把人绑到一块儿。不是披着人皮的兽又是什么呢。 噢,兽比他值钱。曹远现嗤笑着想,以前宝骅追他,宝骅圈子里的朋友都在拿野生兽做赌注,赌宝骅能不能追到他。追到了就押上两头老虎。在这个星球,所有原始的动物都比贫民窟的人要值钱,因为电子宠物的时兴取代了动物存在的必要。与此同时,星球上所有的山都被炸为了平地,所有的海都被填为了大陆,无论哪个纬度,地貌都是相同的。这方便了管理,却也对野生动物的生存造成了大大的威胁。 他当时的身价是九千八百星币,约合人民币四十万左右。而一头老虎的身价则在上百万星币。毕竟当老虎灭绝的那天,贫民窟的人还在如韭菜般繁衍,割也割不尽。 尽管眼前的宝骅并不是曹远现所讥讽的那个人,他也还是感到了难堪。他就知道,这样壮硕的身材是不会讨人喜欢的。其实,这具身体并没有过壮,只是宝骅不喜欢浑身的肌肉,他还是更喜欢薄一点。 宝骅初来乍到,尚未掌握任何的话语权,就被曹远现冷嘲热讽到一无是处。他正陷入审美怪圈,屁股忽的下一凉,正正贴着不锈钢桌面。曹远现毫不怜惜的用膝盖别开他紧紧锁住的双膝,他就这么被人打开。 “你你你你……”情急之下,宝骅结巴的更加厉害了,彷佛下一秒就要唱出新裤子乐队的,你要跳舞吗。 曹远现用宽阔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脸,轻蔑道:“装过头了,宝大少爷。转过去,腰往下塌。” 宝骅怎么能会不明白接下来要发生的是什么呢!可他不想,哪怕他是蝼蚁里最笨拙最不起眼的那一个,他也不想就这样丧失自尊。没错,他那没用的自尊又开始作祟了。他用他从未发出过的,如绵羊一般,在他眼中却是无比勇敢的小小音量说:“那个,可以下次吗?” 曹远现顿了下,他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盯着宝骅,这是宝骅前两天的要求,现在不知道是在欲擒故纵还是真的要出尔反尔。他巴不得就这么算了,每次碰过宝骅,他都觉得自己脏。 他干脆的从宝骅腿间退开,表情鲜寡的出去。宝骅则迅速站在地上,背过身抓自己的裤腰。 好险。宝骅松了口气,虽然金主不爱他,但是他还是决定为金主守身如玉。可他转念又一想,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他了,他霸占的这具身体正是曹远现的妻子。宝骅脸色苍白起来。 曹远现一直在书房待到宝骅留给他的最后时限才回卧室,宝骅已经睡着了。曹远现若有所思的躺下,他们之间隔的很远,远到能停下一辆轻甲。他想宝骅今天这么古怪,一定是在憋着报复他。他真是受够了宝骅的乖戾,他需要一张通行证,他要逃离这个星球。 睡梦中的宝骅一动不动,他蜷缩成一团,又在做浴缸中的梦。他的血将他吞噬掉了,他梦见金主冷漠的脸,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就说了句,张秘书处理下。宝骅在不甘中惊醒,他猛地坐起,额头沁出了冷汗,嘴巴大张着,急促的呼吸。 曹远现被他吵醒,揿开感温灯,他的脆弱一下在幽兰的光中暴露无疑。曹远现没有动,因为宝骅看上去像是缺氧的人,快要窒息。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第 3 章 第4章 第 4 章 宝骅的喉咙里发出嗬声,曹远现真怕他感染什么病毒当场变异,于是起床给他倒了杯冰水。宝骅被冰的一激灵,曹远现并不说话,等他的气息逐渐平稳了,方关了灯,连问都不问他怎么了。 若是在以往,宝骅一定会发脾气,说你为什么不关心我?巴不得我死了你赶紧再找一个是吗?曹远现有时候会怀疑宝骅到底是不是正常人类,在他们接触之前,宝骅的名气已经响彻星际,什么年少成名少年将军所有锐利而美好的词汇都不过是他皇冠上一颗不起眼的钻石,那些头衔所带来的光辉远不比上宝骅本人存在的意义。他十六岁就打过一场漂亮的星际战役,这场战役被收录在教科书,曹远现还在读书的时候就背诵过。在远古孙子兵法的余晖下,宝骅的存在更像是人类勇气的代名词。 连曹远现都不能否认,宝骅曾经是一个勇敢的人。 一个勇敢的文盲,一个卑鄙下流的无耻之徒,一个毁人前程的混蛋。 曹远现背对着宝骅,不去管他要怎么发作。通常,宝骅扮演的是暴跳如雷的角色,而曹远现则是那个雷打不动的人。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的结合也算是般配。然而今夜的宝骅彻底改了性子,他没有指责曹远现,也没有同曹远现讲话。在寂静的夜晚他们是一对同床异梦的夫妻。 宝骅的古怪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有可能会持续古怪下去。这让别墅里的每个人都胆战心惊。 宝骅早上起床不小心踩空,从楼梯上摔了下去。他摔跤的时候曹远现就在不远处,没有上前拉住他。这在佣人眼中,不亚于是曹远现把宝骅推下去的。冤枉的是,曹远现以为凭宝骅的身手,解决这点意外不过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现在,宝骅轻轻松松的躺在铺着羊毛地毯的楼梯角抱头呻/吟。好痛!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向宝骅的大脑,浪花拍击着他的神经,浮末依附在他的心脏,他的呼吸就要暂停了。 曹远现温热的拇指像要掐死一朵有声报时花一样掐着宝骅的人中,宝骅收缩的瞳孔骤然如常,他把曹远现吓了一跳。 宝骅带着原本的记忆用力推开曹远现,过后又对曹远现道歉,说:“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是这波记忆……宝骅欲哭无泪,他怎么也想不到,原来这具身体的主人如此强悍。他像一个临时进组的演员在自由试戏过后冷不丁拿到导演给的剧本。 他可演不了大魔王啊! 宝骅失魂落魄的往楼梯上爬,曹远现抚了抚额,厉声道:“都下去!” 宝骅身子剧烈抖动着,他不知道他还要怎样下去,只听耳畔发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佣人们都如甲壳虫般悄无声息的退下了,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宝骅抖的更厉害了。曹远现弯腰将他抱起。宝骅不轻,曹远现抱的也不吃力,在一步一步的颠簸中,宝骅紧紧依偎着那宽阔的胸膛,整个人充斥着六神无主的惊慌。 他被曹远现放在床边,在这张一眼险些望不到头的床上,宝骅将自己缩的小小的。曹远现说:“你再这样我就叫驱魔师了。” 你叫吧,叫破喉咙驱魔师也看不出来的,因为宝骅已经死了。 宝骅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正常些,他的苍白的脸色犹如一张纸,随着曹远现的呼吸,纸上被吹出些许的褶皱。他为曹远现的靠近而紧张。曹远现正左右打量他,那双灰色的瞳孔散发出的视线叫宝骅屏住了呼吸,不合时宜的,宝骅又在害羞。他的指头揪着床单,揪出一个不规则的漩涡,微微偏头,避开了曹远现钉子般的目光。 “你还记得今天的晚宴吧。”曹远现声音很轻,听上去颇具蛊惑力。 宝骅斩钉截铁道:“不记得。” 曹远现挑眉,宝骅泄气道:“能不能不去。” 曹远现冷笑一声,这句话他在一周前问过宝骅,宝骅说不能。晚宴是为了庆祝宝骅发生交通事故大难不死,大家欢聚一堂的。现在主角不去,说得过去吗?曹远现当时认为宝骅就是为了要在人前再一次宣誓主权,才要把自己给带上,让他在一众贵族面前抬不起头,好挫挫他的锐气。 晚礼服早已挂在衣柜中,曹远现取出宝骅的那件,丢在床上,说:“我今天要上班,下班了自己会过去,不要来接我。” “那你能不能来接我……”宝骅小声问。 曹远现:“不能。我没空。” 宝骅心里很没有底气,嘴上说着好吧好吧,实际就如热锅上的蚂蚁,焦灼到不行。 金主都没有带他出席过晚宴呢,他吃过人最多的席就是他们村里的红白事。没错,他是小地方出来的人,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眼前的生活与过去的生活是完全脱轨的,这就是他自杀的报应。他又在想金主了,他不过是金主包养过的人里面最安分的那个,连死了都用不着金主出马,只需要秘书来解决。没有爱过他吗。哪怕是一丁点都没有吗。看着他在血水中的尸体甚至连一丝表情都不会流露吗? 宝骅很生气,他希望他今晚做梦能看到金主在他的墓碑前悔过,说宝骅我错了,我很想你,我要跟你一起去。宝骅咧了咧嘴角,这才是他希望看到的结局。 很快,宝骅就笑不出来了。他站在穿衣镜前,对镜自赏。太1了。宝骅感到自卑。那双有力的臂膀,结实的双腿,和掩在西装下暂时看不出的胸肌,都让宝骅无地自容。 宝骅让管家把他送到晚宴的地点,他因为换领结而迟了几分钟,曹远现已经在门口等他了。宝骅跟上曹远现,在进去之前,曹远现不咸不淡地提醒道:“你最好像个男人那样说话。” 宝骅瞪了瞪眼睛,心想你这叫什么话,我本来就是男人!不需要像男人那样说话。 当宝骅进入宴会,扑面而来的音浪与璀璨的灯光顷刻间将他淹没,酒会上的人群都看向他。他的嗓子开始发紧,瞬间明白曹远现那句话的意思。他咳了声,终于发出了他这辈子最男人的声线,一点不带夹的。 “你好。”醇厚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流出,彷佛是原本的宝骅回来了。他握住来人的手,开始了觥筹交错。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第 4 章 第5章 第 5 章 一开始,曹远现并没有跟他一起,宝骅还很不适应,因为曹远现是他熟悉的人。宝骅这种平常下了班就窝在家里的宅男,很少有这种社交的机会。 他真是当之无愧的主角,逢人就被敬酒的宝骅难掩心虚,直到他在一个四人圈的小团体跟前停下。这真是帅气的四个人,宝骅默默把他们叫做F4,为首的青年说:“行啊,宝大少,光顾着**了,别是把我们几个给忘了吧。” “忘了。”宝骅沉着脸说:“你们自我介绍一下吧。” 贺启台道:“你认真的吗?” 宝骅:“我像开玩笑?”他在暗地里掐自己的手心,强迫自己嘴角不能上扬。“是你不说的,后面叫错你名字可不怪我。” 贺启台哼了声,宝骅目中无人的从他跟前走过,头也不回。这让贺启台更加生气了。宝骅是去找曹远现,在找到曹远现之前,他遇上了自己的督师。 梁佑。 梁佑今年一百五十三岁,按照星球平均寿命三百一十五来说,他已经过了壮年,可看上去体形依旧魁梧。他堵在宝骅跟前,说:“这几天为什么不来训练?” 宝骅:“我出车祸了。” 梁佑:“这是理由吗?别为你的偷懒找借口,你以前中弹三天都能从床上爬起来,现在居然敢一周不来校场,曹远现给你灌什么**汤了。” 宝骅:“我只是喝了一口孟婆汤。” 梁佑:“别说那些没用的。明天来校场,测评级。” 宝骅望着他离去的身影,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他什么都不会,怎么测。什么骑马,射箭,枪击,格斗,那都是男孩玩的,他学不来。宝骅正出神,转身刚好撞到曹远现。曹远现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他一把抓住曹远现的胳膊,简直想要摊牌了。 “做什么?”曹远现冷声。 宝骅:“你去哪了。” 曹远现:“去没有你的地方了。” 宝骅嘴角抽搐了下,软绵绵道:“你干嘛总是这样跟我说话。” “你干嘛总是这样说话!”曹远现皱着眉,想要甩掉宝骅,结果没有甩开。宝骅挽着他的胳膊,死活不撒手。 二人争执之际,又来了一个敬酒的。这是今晚不知道第几位敬宝骅酒的人,他本该是最普通的一个,却也成了最让宝骅震惊的一个。 世上能有两张脸长得如此相似吗?几乎是同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宝骅看着那张跟金主长得一模一样的脸,魂儿都要出窍了。 “宝少,我是温以臻。” 宝骅愣神的跟温以臻碰杯,曹远现自然察觉到了他的不对。温以臻很快去了别的地方,宝骅还在冲着温以臻离开的方向看。曹远现离宝骅近了些,好使宝骅能听到他的低语。“你的绿豆走远了,还不去追。” 宝骅耳垂一热,曹远现甚至没有碰到他,光是呼出的气息如鹅毛般沸沸扬扬。宝骅心神不宁的问:“为什么是绿豆,不是红豆。” “因为王八看绿豆。” 曹远现说完也迅速离席,宝骅莫名被骂了一遭,温以臻往南,曹远现往北,宝骅像一个陀螺在两个方向之间转来转去,最终选择了往北。 曹远现在车内坐着,昏暗的光映着他阴晴不定的侧脸。这是他第一次在宝骅身上看到那样的眼神,他想宝骅可能要出轨了,婚内出轨,他是可以起诉宝骅的。他不稀罕宝骅的财产,他想跟宝骅离婚,净身出户。他否认起伏在他胸腔里的情绪是醋意,他不爱宝骅,谈不上吃醋。只是宝骅这些年,虽然混事没少干,眼里却是干干净净的,从来只有他一个人。 车门开启,宝骅钻进来,曹远现冷冷的看他一眼,又要冷嘲热讽,宝骅先开口了。“我没跟他看对眼。” 曹远现:“是,人家还没看上你。” 宝骅被戳的心酸不已,吸了吸鼻子说:“我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曹远现还没琢磨过味儿来,宝骅话锋一转,向他求助道:“我明天要测评级了,你能不能帮帮我?” “怎么帮?” “我也不知道,我不想测。”宝骅一副苦恼的样子,他连一千米都跑不下来,别说这么高强度的训练了。“不然,你跟督师说,我怀孕了好了。” 曹远现敛眸,好一会儿,才回说:“有病。下车。” 宝骅:“我不要。” 结果隔天宝骅当真没有去测评级,因为天上下起了刀子。星球并不会落雨,云层内凝结的是高钢,这里已没有海洋,恒温的状态下,人们较少能感受到水汽。但天上总要下点什么吧,不下馅饼的话。 宝骅隔着窗户看刀雨落在地面的壮观景象,它像雪一样,很快将地面完全覆盖。大地被扎的密密麻麻如同一只巨型刺猬。这些刀子都是可降解的,强烈的日照很快会把它们都吸收。街上没有人出门,曹远现被迫跟宝骅同处一室。 这刀子下的可真不是时候。 曹远现开了一瓶威士忌,由于不用出门上班,他的衬衫领口开到了第三颗扣子。他其实是个性感的男人,因为他有着锋利的面部线条,眼尾是细的,嘴角细弧也如红线般,一提一勾,扣人心弦。宝骅不许他在外露出半分姿色,不许他对别人笑,不许他在人前脱衣。 宝骅被下刀子的奇观吸引到了,他趴在窗前看了很久。曹远现摇晃着杯子里的冰块,当啷当啷的响声被刀雨的呼啸声所掩盖。曹远现瞥了眼窗台的宝骅,他真的变性子了。如果是从前,宝骅看到曹远现微敞的领口,只会像饿狼扑食一样啃着曹远现的脖子,在上面咬出红的,紫的痕迹,恨不能将曹远现给吃了。 宝骅X欲是极强的,但他们从没想过要一个孩子。在这个时代,女性地位出奇的高,这般高地位首先不是由于她们所创造的价值,而是在群体的稀有。当今男女比例已严重失衡,贫民窟如果能诞下一名女孩儿,这意味着他们拥有了翻身的资本,有可能会跨越当前贫民阶级,成为贵族。而男孩,遍地皆是,他们要很努力,才能为家族带来荣耀。 曹远现就出自这样的贫民窟,可以说是宝骅将他带出了贫民窟。然而他一点也不感谢宝骅,他讨厌宝骅。 仅补充本文世界观,不代表/不输出个人观点,知悉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第 5 章 第6章 第 6 章 这并不是一个人人平等的时代,阶级壁垒是很难打破的,它并不森严,但它能使贫民不再充斥着无畏的幻想。一跃成为贵族几乎是谵妄,首任主席曾提出过阶级划分的利弊,他认为当人们提早认清这个现实,就能减少对这个社会的失望,虚假的平等容易摧毁人们的生活。 曹远现从未想过要跨越阶级,在遇到宝骅以前,他一直在安分守己的过着自己的日子。读书,回家做家务,如果成绩优异,他还能如愿考上一所大学。他跟宝骅的相遇甚至都是俗套的。 宝骅的机甲坠毁在贫民窟那个杂乱的垃圾场,曹远现捡到了他,假设曹远现知道宝骅是什么人,他一定会见死不救。 他们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宝骅在没有告知曹远现的情况下,把它流掉了。宝骅说,怀孕会影响他的战斗力,曹远现没有说话。宝骅白着脸说,你该不会想要这个孩子吧。曹远现说,我一点也不想要跟你的孩子。宝骅朝他横眉立目,说我知道,我不会拿孩子绑住你,你要跟我在一起,也只能是因为我,不能是因为别人! 宝骅无疑是强势的,曹远现厌恶这份强势。 他正陷在回忆之中,宝骅磨蹭过来,充满好奇心的问:“有伞吗?” “什么伞?” “能遮刀子的伞啊。”宝骅兴奋道,“我想出去看看刀雨。” 曹远现:“你不用伞,你这么强,这种刀遇见你还要绕道下。” 宝骅听不懂曹远现的嘲讽,信以为真的要出门。当他拉开门,如雷的刀雨声乒乓直响,在刀光剑影中,宝骅向前迈了一步。就像进到隆隆作响的机器内部,在感受到疼痛以前,他被人一把拉入怀中。曹远现沉声道:“你故意的是吧。” 他的脸被划了一道口子,曹远现手背则满是刀口。刀雨日是公休日,不必出门。护具是给贫民用的,因为只有贫民在这种时候还要劳作,冒着被割伤的危险。 宝骅被按在沙发上处理伤口,曹远现手背的血流到了手腕,宝骅软声说:“你的伤口要先包扎。” 曹远现避开宝骅的触碰,用医用棉棒给他上凝胶,明天,宝骅就会拥有光滑且可恶的脸蛋。宝骅僵硬的坐着,眼神直往曹远现手上瞟。那里嵌入了一柄刀,被曹远现拔掉了。宝骅感到疼痛,不是替自己,而是替曹远现。 “对不起啊。”宝骅冲他道歉,“你是因为保护我才…” 曹远现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打断宝骅道:“你宝骅是需要别人保护的人吗?”他的语速跟不上宝骅点头的动作,还没等他阴阳完,宝骅已经眨着眼睛说需要了。 曹远现的教养与他的感性起了冲突,这种诡异的对碰使他在低声咒骂与默不作声间选择了起身。宝骅拉住他的衣角,说:“别走,我给你包扎一下。” 宝骅动作轻柔的捧着曹远现的手,那只手比宝骅的手要宽大些,手心与指腹都有硬茧,指关节是粗大的,看上去很有力量。宝骅偷偷碰他的茧子,不知是因为陈茧被触碰没有感觉,还是曹远现刻意忽略了宝骅的小动作,他们之间呈现了短暂的和谐。宝骅低头吹他的伤口,曹远现怔了下,不自在的要抽离,宝骅抓着他手腕,说:“不动哦。” 曹远现被宝骅笨拙的缠绷带,宝骅一圈又一圈的绕着,曹远现觉得等宝骅包扎完他的伤口也结痂了,刀雨的锋利程度远没有看上去那么骇人。 “不要沾水。”宝骅叮嘱。 曹远现回屋就把绷带拆了,穿透掌心的伤口正在变成粉红色,他的脑海中充斥的全是刚才宝骅给他包扎的样子。那是一个柔和的宝骅,曹远现想不出,宝骅会是这个样子。他受伤宝骅只会先数落他,说你怎么回事,自己几斤几两掂不清吗?别不自量力行不行。宝骅教训完他,又会说我都是为了你好,现在你爸妈都不管你,除了我,天底下还有谁会关心你。 曹远现怒极了才会同宝骅起争执,说我爸妈为什么不认我,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宝骅说你们穷人的自尊心就是太强了,如果你们把这份要强用在建设星球上,那社会将是一片大和谐。曹远现当时给了宝骅一巴掌,宝骅舔着牙齿顶着腮,也不生气,就说你打吧,仔细别打疼你的手就行。曹远现恼的双眼通红,宝骅凑上去打量,说你怎么像只兔子,可爱死了,就会勾引我,我摸摸。曹远现的怒火被宝骅当做儿戏。 一想到往后几百年还要跟宝骅一起过,曹远现身体就遏制不住的发冷。如果宝骅死了,鬼魂缠上他,那他们之间的纠缠就不止几百年了。 这跟曹远现目前在从事的工作也有关,星球人均寿命的增长使他们有了长生的念头,如果人死后,灵魂不灭,只是脱离了肉/体的躯壳,意识还在,那怎么不算一种新的长生手段呢。 摒去执念不谈,用科学的手段留住人的灵魂,无论是用机械设备,还是用压缩药剂,都是值得一试的。因为人死后本来什么都不剩了,尝试另一种形式的存在,就算是失败了,也没有什么可再失去了。哪怕死亡是终点,终点也意味着新的起点,这是曹远现公司打出的口号。他所做的工作就是针对该项目的研发。 曾经有人提出过质疑,如果连灵魂也要占用资源,那星球容纳得下吗?宝骅给出了答案。随着他不断的征伐,人类拥有了更多的资源。 这样的结构是合理的吗?在这个年轻的星球上,一切都还有待验证。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第 6 章 第7章 第 7 章 宝骅去测评级那天,贺启台也去了。他们一共测了八项,贺启台在跳跃hole的时候跳错了终点,被梁佑评了一个C,其他都是A。 而宝桦,那天简直跌破了所有人的眼镜。八项F。梁佑对着他的成绩看了很久,宝骅忐忑不安的看梁佑的眼色。梁佑连叹气都没有叹气,只说了句:“回家吧。回家吧。”宝骅如释重负,梁佑幽幽道:“麻烦你睡醒了再来好吗。” 宝骅笑不出来。出校场的路上,他遇上了贺启台,看贺启台笑嘻嘻的脸,想必是听说了他的成绩。 “宝少,巧妻长伴拙夫眠,千里姻缘使线牵。这就是婚姻带给你的全部吗?”贺启台调侃,他早就看不惯宝骅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儿了。 宝骅咬了咬嘴唇,说:“关你什么事啊,贺知章。” 贺启台跳脚道:“你叫我什么!” “叫你贺知章,贺大诗人。” 贺启台在后面指着宝骅骂了一路,宝骅都没再搭理他。 宝骅的心情跌到了谷底,骑马,射击,枪法,游泳,驾驶机甲,没有一样是他擅长的。他垂着脑袋,穿过别墅的花园,有声报时花谄媚的说着:“恭迎我风华绝代举世无双的主人回家。” 宝骅连头都没有回,他已经准备收拾下行李,换个星球生活了。这太难了,他绝对办不到。宝骅急匆匆的上楼,曹远现今天休息,在书房就听到宝骅蹬蹬蹬的脚步声。宝骅找遍了整个屋子都没有找到行李箱,他又不好问佣人行李箱在哪,他怕别人识破他要逃跑的计划。 在他手腕的银镯上,其实是有一个压缩空间的,可惜宝骅还没有入乡随俗去利用他。他用床单打包了一个行李,里面装着衣物和一些他算不清楚的星币,堆在衣柜下面,准备夜深人静的时候再走。 曹远现在宝骅回来以前就已经知道了宝骅的测评等级,他看了好几遍,确认登记在册的人员是宝骅而不是某个智障。他不相信宝骅会表现的这么差,因为无论宝骅有多恶劣,在业务能力这方面,宝骅都是当之无愧的A。宝骅还因为这种事情跟他吵过架,在曹远现反击宝骅能有今天这个地位,绝不仅仅是靠宝骅自己而是靠背后家庭托举时,宝骅几乎怒不可遏。曹远现轻飘飘一句,我要是有这个家庭背景,我能做得比你好,就叫宝骅气得差点因为血压过高而进医院。 他想宝骅可能是做给他看的,至于是为什么,他还没想到原因。但最近他并没有惹宝骅生气。 这天下来相安无事,晚上两人睡觉又隔出大大的距离,宝骅觉得他们应该各自睡单人床,做普通室友,也好过翻身撞见彼此尴尬。 曹远现在宝骅面前是很冷淡的,宝骅多少也有些习惯了。他比金主要尖利,金主是堵密不透风的墙,他则是一面三维针雕墙。宝骅是什么样,在他身上留下的形状就是什么样。不像金主,对谁都是铜墙铁壁。 宝骅叹了口气,曹远现背对着他皱眉。片刻后,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曹远现以为宝骅终于憋不住要爬过来了,正准备讥讽他两句。哪料宝骅下了床,拉开衣柜,背上他的行囊,准备远航。 地灯亮了,幽蓝的光将宝骅的身影塑造得巨大又歪斜,曹远现倚着床头,好整以暇的等宝骅转身。宝骅带着被抓包的窘迫,讪笑着跟曹远现打招呼,“吵醒你啦。” “嗯。”曹远现什么都不问,光是这么看着,宝骅反而更加尴尬。 宝骅左右踮脚,他的脸在烧,白天发生的一切仍历历在目,他实在呆不下去了。他必须得走。“那你接着睡吧,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宝骅快步流星,曹远现掀开被子下床,厉声道:“站住。”宝骅哪儿还能听,他硬着头皮往外走,曹远现一条胳膊拦腰将他截住,宝骅退后一步,曹远现步步紧逼,黯蓝色的光将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浇的形同鬼魅。宝骅抖了下,他被曹远现一把搡在床上。 那条长腿跪上来,跪在宝骅毫无防备的双/腿/间,宝骅生涩的脸上淌出一种瑰艳的紫色,那几乎是蓝色的光与他发红的脸所调和出的色彩。 “走哪去?”曹远现高大的身架一截一截的压下来,无言的压迫感使宝骅吞了口口水。曹远现的双手就撑在他两侧,他被成熟男人身上的味道覆盖,脸上烧起了火,燎得一双眼湿漉漉的冒水气儿,怕是再这么持续下去,鼻尖也要冒汗。 “我今天考的不好。”宝骅好小声,紧绷的弦在曹远现的逼近下不知是松了还是断了,他吸了下鼻子,曹远现还没点评他做这样的动作显得很蠢,他就猛地抱住了曹远现的脖子。曹远现愣住。宝骅喋喋不休道:“完了,我什么也不会,我也不是干这个的呀。术业有专攻啊,我这连对口都不对口。我不行了,这不是一份好工作,我能辞吗?” 曹远现甚至忘记了推开宝骅。 宝骅软软的抱着他,声音细细的,在静谧的夜里听上去竟没那么违和了。 “虽然男人不能说不行,但我真的不行了。我准备换个星球生活。”宝骅说得不像假的。 曹远现拿下宝骅挂在他脖间的胳膊。宝骅后知后觉,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他只是想找一个依靠。 “怎么换,继续顶着你耀眼的头衔出这个星球就被暗杀,还是隐姓埋名的做个下水道老鼠?” 宝骅:“我为什么要做老鼠,我不做老鼠,我要做人。” 曹远现头疼的捏了捏额角,语气夹杂着不耐烦道:“你到底怎么回事?” 宝骅安静了下来,他突然握住曹远现的手,语重心长道:“如果我们家道中落了,我不再赫赫有名了,你愿意养我吗?” 曹远现毫不犹豫道:“不愿意。” 宝骅一骨碌要往床下爬,“那我去找个愿意养我的男人。” 曹远现径自抓着宝骅的腰,把他抛回床上,宝骅后腰被抓的又酸又麻,他蜷缩成一个红虾,小声嘟囔着,把我抓的好疼。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第 7 章 第8章 第 8 章 “有意思吗?”曹远现抬着宝骅的下巴,不乏阴鸷道:“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这句话了?” 他大概是想到了那个令宝骅目不转睛的男人,叫什么来着,温以臻。曹远现默不作声的咀嚼这三个字的发音,就像在嚼生铁,简直难以下咽。恶心。 宝骅偷偷揉腰,说:“不说就不说,你那么凶干嘛。” 曹远现揿灭了灯,室内登时安静下来,宝骅背对着曹远现,没有注意到曹远现竟是对着他的方向侧躺着。眨也不眨的望着他,犹如凝视深渊。 翌日宝骅闷闷不乐的待在家中,梁佑传短讯问他:睡醒了吗。 宝骅恨不能回:死了。他不敢。于是已读不回。梁佑的通讯就传到了曹远现那里,不知道曹远现是怎么跟梁佑沟通的,梁佑没再找宝骅。 宝骅躲在花园里,有声报时花殷切道:“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又能一睹主人的芳容。” “你的花瓣儿拔了还会长回来吗?”宝骅蹲在地上,仰着头看那根茎八十厘米长,花朵圆盘直径约二十厘米的有声报时花。它点了点头,宝骅说:“那好吧,请你低头。” “我的荣幸。”有声报时花甚至双语同步,又说了一遍英语,它的圆盘金灿灿的形同一株向日葵,花瓣儿不如瓜子盘密,形状圆硕。 宝骅摘着花瓣儿说道:“走,不走,走,不走……” 有声报时花逐渐变得光秃,它赧然的缩了下身子,根茎拧成一个诡异的卷儿,就像猪尾巴那样。它发出一声尖叫!带着刺破苍穹的音量,说:“这真是羞死人了!” 宝骅莫名其妙的看它钻进土里,心里犯嘀咕道,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啊! 曹远现路过花园,不小心同宝骅对视,那双细长的眼睛不沾染任何情感色彩,光是这么看着宝骅,宝骅就忍不住打哆嗦。 “吵。”他说。 宝骅立马道歉:“对不起。” 直到曹远现离开宝骅才松了口气,晴朗的日光照在宝骅的黄皮肤上,温度宜人,熏风吹拂,他的手镯烫到不行。宝骅将它旋几下,短讯如鸽子般飞出,纷纷叫他明天出来玩。宝骅人气之高,不亚于羊皮卷上记载的喜马拉雅山之巅,热度不低于土库曼斯坦达尔瓦扎天然气坑火,他简直要比希腊神话中的阿波罗还要受欢迎。 总而言之,他推不掉。 他问曹远现明天要跟他一起去玩吗。曹远现极为冷淡的扫他一眼,说不去,明天要上班。宝骅只好搬出自己的口头禅,说好吧。 宝骅穿着新衣前去赴约,那是以贺启台为首的一众贵族,为了不在人前露馅儿,宝骅选择保持沉默。每当有人问他怎么看的时候,他就故作深沉的点头或是摇头,因为是他,所以只要得到他的回答,提问者就会奉为真理。 宝骅想,幸好他是专业的,一般情况下是不会笑场的。 他们乘坐着类似于光观车的接驳甲,来到一处绿草如茵的地方,草地是人工种植的,运动鞋踩到上面,脚掌就会感受到一种柔软。这对那些练家子来说没什么,对宝骅这种走不惯会呼吸的草坪的人来说,简直是遭大罪了。走重了,就会有小草咬他的脚,走轻了又怕打出溜。宝骅腹诽,怎么这个星球人不张贴‘禁止踩踏草坪’的标识啊!没素质! 当他们穿过这条广阔无垠的绿毯,旋即来到了林荫道,宝骅率先看到一只兔子,接着迎面向他走来的是棕熊,孔雀,长颈鹿,霸王龙。 宝骅惊讶的扭头,说:“怎么这里还有恐龙?” 贺启台哼道:“这里还有你老公呢。” 宝骅心说你这也太幼稚了,嘴上不饶人的指着一头散步的猪说:“这你老公。” 人群中开始窃窃私语,贺启台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怒斥道:“我要跟你单挑!你有本事就接下我的战书!” 宝骅:“不好意思贺启南,不接。” 贺启台气得鼻孔都张大了,指着宝骅说谁叫贺启南啊!宝骅自顾自往前,一众人拦着贺启台,说你怎么出来一趟肝火那么旺,宝少说你叫贺启南,你就叫贺启南呗,还不谢谢宝少赐名,瞎嚷嚷什么啊。贺启台简直要说不出话。 穿过这条林荫道,他们看到一座假山,这虽然是一个没有山的星球,遍地却都在追求着怪石嶙峋奇形怪状的假山。假山上淌着溪流,溪水冲刷着瘦石,发出哗哗的响声。 宝骅驻足,他看到曹远现了。曹远现穿着白大褂,没有戴护目镜,一双硅胶手套,正在摘矮树上的红果。他们所处的位置正好是平台,假山在平台下面,曹远现位于低处,风一过,树丛的影子扫在白大褂上,出奇的静谧。宝骅微微愣神,耳畔传来嘈杂声,他的眼角余光扫到一抹姜黄。 那是一只健壮的老虎,颈前倾着,正全神贯注的盯着曹远现。 这不会也是假的吧?宝骅心往嗓子眼儿吊了吊。这并不是裸眼老虎,它是真实存在的,一只价值百万星币的百兽之王,不知何时挣脱了囚笼,藏在假山后面。 星起点这家公司在被收购以后,几乎成了政府单位。它就像公司加工厂的模式,办公区域做实验,非办公区域则种植与饲养着与他们实验有关的动植物。老虎是宝骅朋友赌输了送给宝骅的,宝骅在知道曹远现需要老虎血做实验后,就将两只老虎都以曹远现的名义赠与了星起点。 野生老虎是不被驯养的,曹远现更不会与它们有任何私交或是工作以外的接触,因为宝骅的缘故,他讨厌它们。哪怕他小时候曾经花四分之一的星币跟老虎合影留念。 出于对危险察觉的本能,曹远现发现了那只老虎,吊睛白额,正眈眈的凝视着他。他也察觉到了平台上宝骅一行人的存在,内心翻涌起了厌恶。他们总是喜欢像参观贫民窟标本一样的参观他,那不啻一种侮辱,偏偏在宝骅眼里,这是一种炫耀。 曹远现闭了闭眼,在他的袖口中,藏着一针毒剂。压缩药剂能毒死一只老虎,在它咬断他的喉咙之前。毒杀老虎是犯法的,哪怕是出于自卫,如果是贵族,则从轻发落,如果是贫民,官方给出的建议是:最好被老虎咬死,这样方便家人领养赔偿金。 老虎停下来脚步,像是在为狩猎前的最后一跃做准备。曹远现一动不动,攥着毒剂的手背青筋暴起,他的脸色有些白。平台上的人们说他被吓傻了,不知道跑。 在老虎一跃而起的时刻,比它更早到曹远现身边的是宝骅。几乎是条件反射,宝骅翻越平台直奔曹远现。他的两条有力的胳膊与手掌正一上一下的撑着老虎大张的嘴巴,临危之际,他所爆发的强悍力量竟能与老虎的咬合力相抗衡。 曹远现愣怔了下,他注视着宝骅因为用力而扭曲的面部,宝骅的咬肌紧紧绷着,鬓边滚下冷汗。宝骅狠狠甩开老虎,不忘扭头推曹远现,喊道:“还不走!” 老虎就是在这时重新扑上来的,它尖利的牙齿擦过宝骅的脖子,宝骅紧攥的拳头擂向它的眼睛。随着肾上腺素的飙升,宝骅感觉自己醉了,他凶猛的打断老虎的眼眶骨,老虎的肉掌扇在他肩膀。曹远现摸出手术刀,一把飞向老虎的眼睛,空中寒光乍现,老虎发出一声怒吼。宝骅被掀翻在地。 平台上的人们终于反应过来按响警铃,曹远现抱住宝骅,宝骅修长的脖子上有一个窟窿眼儿,像泉眼儿那样汩汩往外冒血。曹远现颤抖着手捂宝骅的脖子,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渗出来,他感到黏腻,发腥。 “宝骅。”不自觉地,曹远现的声音也在抖。 宝骅嗫嚅着开口,曹远现靠近他,听到他说:“你应该叫我……武松哥哥。” 在昏迷之前,宝骅宁愿相信是原来的宝骅来救他们的命了,也不肯相信那是自己爆发出来的力量。他倒在曹远现怀里,感觉曹远现握他脖子的手劲儿像是要把他掐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第 8 章 第9章 第 9 章 宝骅醒来时,他的床边只有机器人在守着,他爸妈外出在另一个岛屿,还没来得及赶回来。他的脖子被缠上绷带,就像木乃伊那样,他僵硬的抬着头,因为低不下去。宝骅莫名其妙道,别低头,王冠会掉。 很快他就乐不出来了,他发现曹远现居然不在,他让机器人去叫曹远现,机器人只给他叫来了管家。 他现在还发不出声音,只能有机器人代替他问话。滑稽的机械音在单人病房响起,他问:他呢?为什么不来看我? 管家躬身道:“曹先生被关押了。” 宝骅眼珠子瞪的有黑葡萄那么大,着急的拍着机器人的肩膀,机器人被拍出颤音,说:怎~么~被~关~押~啦~ 宝骅狠狠地瞪了眼机器人,管家迟疑道:“因为老虎的一只眼睛瞎掉了,虽然它是您赠出去的,但天然虎的所有权是归星球的……” 不等管家说完,宝骅掀开被子,就要往外走。管家只好将他劝住,说调来飞行甲就出发,让他别急。 当宝骅坐在舱内时,透明开窗外的一切正在有条不紊的发生,太阳照常升起,植物进行光合作用,天蓝色是星球的主色调,哪怕没有水资源,它看上去也是那么的明媚与完美。完美的就像,宝骅垂了垂眼,就像楚门的世界。 十分钟后,宝骅抵达监狱。它有着铅灰色的外表,锋利的边缘形状,死气沉沉,看来不管人类进化多少年,监狱的形象都不会有所改变。监狱长谄媚的站在门口迎接宝骅,宝骅一看就知道他是提前接到了通知。皮靴在石板路上踏出森严的脚步声,宝骅高挺着头颅,颈间的绷带缠绕出他无名的气势,这是演员在镜头前的自我修养,宝骅俨然已经入戏。 穿过幽暗长廊,在散发着不详的霉运的入口,监狱长擎起了电子火把。因为怕犯人破环监狱的安防系统,这里并不采用先进的设备。它几乎是整个星球除了贫民窟以外最落后的地方。 宝骅紧随着监狱长的步伐,越往下走,空气越滞闷。牢笼里的犯人正扒着铁门,一言不发的盯着宝骅。也有很多是宝骅亲自抓进来的人。宝骅连做吞咽的动作都很难,他尽量目不斜视,一路抵达关押曹远现的牢房前。 曹远现正背对着门,望向顶部那四方的窗。狭小的窗口承载着整间牢房全部的光亮,它就像一块儿电子屏幕,曹远现从那里读外面的微风,读外面的温度,读着所谓自由的气息。他并不害怕,也不后悔,更甚至……若是宝骅没有跳下平台来救他,这里就成了他为自己挑选的未来十年二十年要待的地方。杀死一只老虎,够判他死刑了。期间他表现良好,就会再次申请,改为死缓,死缓变为有期。可悲的是他这漫长一生,居然要在无穷无尽的等待中寻找希望。 那道充斥着孤寂的背影第一次如此深刻的烙印在宝骅瞳孔,宝骅为之一振,曹远现的背影高大,黯沉,如同一座熄灭的灯塔。矗立在远方。 宝骅猛地摇头,他有点儿文艺病,当初肯被金主包养就是因为金主身上独特的气质。当然,金主也很有钱。 监狱长滴滴滴的按开门锁,曹远现缓缓转身,这里只剩下他和宝骅两个人。宝骅走进牢房,地上飘零着蓬草。这些蓬草是政府花高价钱买来的,为了使犯人更落魄。同时也是一种新兴的文化教育,目前正在推行中。 “你住了两天院。”曹远现平淡的口吻就像雨丝划过窗玻璃,片刻的潮湿很快就蒸发了,宝骅听不出来他是否关心自己。 “你怎么知道?”宝骅用气音问。 曹远现扯了扯嘴角,说:“因为我被关了两天。” 宝骅蹙着眉,不高兴道:“你居然被关了两天。” 曹远现不再开口,宝骅突然凑近他,趴在他耳边,继续用气音说:“有没有听过那首歌啊。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眼睛,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 曹远现给了宝骅一个‘你这样更奇怪’的眼神。宝骅自讨没趣的离他远了些,气音因为远距离而变得更加轻飘飘地。“你怎么不笑啊。” “为什么要救我。”曹远现沉声问。似乎过往宝骅的表现都不足回答他的问题,他需要听到宝骅亲口讲出来。他希望宝骅像以前那样开口,说还不是因为你笨,所以害我受伤,那类看似关心实则又总是先贬低的话语。 宝骅弯弯眼睛,说:“因为我能救你呀,所以我要救你。如果我救不了你,那我也要尝试着去救你。万一我没救到你,那咱俩还能……” 曹远现的神色过于郑重,紧皱的眉头使他整个人看上去正笼罩在一片痛苦的薄雾中。宝骅突然不开玩笑了,正儿八经道:“你为什么难过。” 曹远现敛眸,他想起宝骅被他捡回家那段时间,他悉心照料宝骅,宝骅好了以后就一走了之,两人再次见面是在学校。曹远现那时候还不知道宝骅是贵族,宝骅是屈尊来给他们讲军事课的。痊愈的宝骅格外的张狂,明明是跟他们差不多的年纪,却已经站上了讲台,意气风发的眼神平等的掠过教室里的每一个人,包括曹远现,宝骅表现的就像他们根本不认识彼此一样。 很快,宝骅就露馅儿了。他只是一个实操经验满分的战士,他没有接受过完整的教育,所以会将淼读成水。一个十足的文盲。曹远现在下课后随着同学鱼贯而出,宝骅将他拦住,说这位同学你来一下。曹远现有意冷着性子不跟宝骅搭腔,宝骅开口便是:“你们学校真是破到没边儿了,什么年代了,怎么还在危楼里面上课。” 曹远现的脸有些许的红,也许吧,那并不是害羞,而是一种发窘的状态。宝骅把他带出去,坐进飞行甲,在空中高速行驶,不过半小时就到了那所星球最顶尖的贵族学校。一座像宫殿一样的红房子。宝骅言行举止难掩傲慢与骄矜,这是怀/春的少男在心爱的人面前惯用的伎俩,曹远现却只感受到屈辱。 那天他们是不欢而散的,宝骅还在生气,曹远现说贵族学校专门培养你这种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吗?宝骅愤怒的冲曹远现的背影喊:“屁咧!我会写你的名字!我要把你的名字纹在身上!纹进历史纪年里!” 他真的做到了。曹远现松了松牙关,可他们并没有变得很幸福。 “没有。”曹远现矢口否认。 在永恒的春天里,永远不会有人难过。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第 9 章 第10章 第 10 章 宝骅因为着急救曹远现出来,又急着说话,病情反而加重了。他不得不再次进医院,等医生给他更换药剂。曹远现没有陪他来,是管家一路给他跑腿的。 宝骅终于想起来问:“我没有家庭医生的吗?” 管家:“不是顾及曹先生的面子,我们不在家里搞特权的吗?” 宝骅:我好爱。 医生叮嘱宝骅这几天少说话,能不说最好不说。宝骅深沉的点头,等到他回家,被包裹的严实的脖子令他更加低不了头了。这要怎么吃饭啊!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宝骅叫管家帮帮忙,他才不要营养剂,他不吃预制菜,他要吃口新鲜的热乎的大米饭。 因为头部无法灵活转动,宝骅这餐是管家喂的。曹远现像是有事出门刚回来,路过客厅,看见宝骅吃饭都要人伺候,他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宝骅,就要上楼。 宝骅眼珠子动了动,眼尾闪过一抹光,艰难开口道:“管家。” 管家后背一凉,“在。” “我看你也是风韵犹存啊。” 两百岁高龄的管家挺直了一生的脊梁在此刻弯了下来,宝骅抿嘴看曹远现停下脚步,一脸冷漠的靠近,并从管家手中接过瓷碗,他才冲曹远现挑了挑眉。管家消失在客厅,曹远现坐在管家刚才的位置,不温柔甚至有些粗糙的喂宝骅吃饭。宝骅吃的嘴唇上都是油光,他不能说太多的话,却忍不住要说。 “干嘛装没看见我。” 他的声音听上去很怪,脖子被禁锢的缘故,嗓子不由自主的缩了一圈,就像置身在真空地带,他往嗓子里注入了不少空气一样。叫曹远现觉得陌生。 曹远现:“不能说话可以不说。” 宝骅听着自己的声音觉得很新奇,他想到JYP,他还在读书的时候家里不是很有钱所以没有办法去做练习生,但他每次听到JYP写的歌都会忍不住注入空气。他高昂着头颅冲曹远现说:“你不觉得我现在说话声音很性感吗?” 曹远现:“嗯,很性——骚扰。” 宝骅乐了,他一乐眼睛就发亮,他有意沉着嗓子发出他最满意的超绝气泡音说:“宝…贝…处…吗…” 曹远现顿了下,宝骅病态的脸上并没有狂傲与张扬,有的只是眼尾狡黠的光。如果可以,曹远现宁愿宝骅一辈子病着,他病了反而看上去顺眼多了。宝骅笑嘻嘻道:“这才叫性骚扰好吗。” 曹远现才反应过来宝骅刚才说了什么,他光顾着看宝骅的脸了,甚至忽略了宝骅刚才叫他宝贝。肉麻。曹远现跟宝骅向来是各叫各的名字,以宝骅那样的地位,和现在的身份,是无法对着曹远现这样一个大男人叫宝贝的。曹远现连宝骅的名字都很少叫,彷佛这两个字会脏了他的嘴。 宝骅张了张嘴,发出啊的声音,催促道:“喂,我还没吃饱呢。” 曹远现回过神,说:“我不叫喂。” 宝骅笑眯眯道:“你叫楚雨荨。” 曹远现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反正他被撞到脑子以后整个人都很不正常,曹远现没当回事,一汤匙捅到他嘴里,强迫他闭上嘴不再讲话。 宝骅开始正经吃饭,曹远现对他也没表面上的那么差,至少不会让他呛到,或是不给他擦嘴角的饭粒。宝骅盯着曹远现看,曹远现像是习惯了宝骅这么炙热的目光,压根儿不理。莫名的,宝骅开始想金主,金主从不会给宝骅喂饭,宝骅生病了跟金主打电话,金主只会说忙然后让助理来带宝骅去医院。甚至都不是去近一点的诊所,因为医院社保可以报销,而诊所的不能。金主像训狗一样训出了他作为被包养人的自觉。那就是不要惹麻烦。 “你有没有嫌我麻烦?”宝骅问。 曹远现用再生纸巾擦干净宝骅的嘴唇,说了一个嗯。 宝骅又笑,说:“你骗人,你要是嫌我烦,你都不会喂我吃饭。” 曹远现掀掀薄眼皮,道:“还真是不能让你吃饱饭。”宝骅瞪眼,他接着说:“我看你是吃饱了撑的说这种话。” 宝骅瘪了瘪嘴,装作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晚上,宝骅洗澡成了难题,他可以自己泡大浴缸,但是他需要别人帮一下忙。他求助曹远现,曹远现说:“找管家。” 宝骅:“那我不是被他看光光了?” 曹远现眼神一暗,宝骅动作迟滞的捂嘴巴,他的话外音悠长且绵延不绝的绕在两人周身,绕到宝骅的脸微微的红,人变得局促,曹远现才同意帮忙。 宝骅滑进浴缸,曹远现已经出去了。香薰蜡曳动着室内的光线,昏黄,暧昧,馥郁的香氛使宝骅想到曹远现搀扶他时身上的味道。淡淡的皮革混着紫罗兰叶,他分明是个有温度的人。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第 10 章 第11章 第 11 章 宝骅现在只能平躺着睡觉,他发现曹远现并没有一直背对着他,有时候……也是会转过来看他的。宝骅因为脖子的伤入睡没有快,他以前看空军都是数羊快速入睡的,他熬夜那些年都是为了等金主的电话,后来发现金主包养了其他人以后,他就不再熬夜了。不熬夜皮肤会变得光滑,宝骅为此还接过护肤品的广告,虽然是杂牌,但好歹接到商务了。不管什么牌,能让人民赚到钱的就是人民的好品牌。 今夜,他有些失眠。碍于跟曹远现睡一张床,尽管这张床大的能停车,但他还是装作熟睡的样子。稍顷,宝骅听到曹远现那边的动静,像是起来了,宝骅刚要睁一只眼偷看,突然发现曹远现是往他这边来的。宝骅立刻闭紧双眼,下意识屏住呼吸。 曹远现靠的很近,一动不动,宝骅不懂他的企图,这让宝骅想到猫咪晚上观察人类睡觉,就是为了看人死了没有。好一会儿,曹远现的手伸过来,在宝骅后颈与枕头之间,宝骅感到他手心的温热,轻柔的力道让宝骅梦回发廊洗298元一次的头。宝骅佯装放松,发现曹远现只是帮他调整了头颈的位置,可能是怕他碰到伤口吧。 宝骅在暗地里抿唇,心道,这么体贴,关心我是吧。喜欢我。 宝骅修养的这几天,曹远现一直没有去上班,就在家里待着,起初宝骅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直到有声报时花像公鸡打鸣一样叫道:“不守时的人应该埋进土里!不守时的人应该埋进土里!” 曹远现当没听到,宝骅则是没听懂,有声报时花是在谴责曹远现没有按时上班。 在这期间,宝骅偶然得知,并不是所有人都养得起有声报时花,它比起植物,更像是动物,从它是种子起,它就拥有了声带。而培养声带,需要大量的水,在没有海洋的情况下,星球的水源从何而来? 这就不得不提星球背后的倚靠,在人口数量激增的几百年前,为了寻找生存空间,人们移民到这个新的星球,在它的背后,则是更大的母星。母星给予它水源,隐蔽的管道中输送着人们赖以生存的生命源泉,与此同时,这更象征着星球的附属地位,它不得不依靠母星,宝骅打下来的海岛有半数以上是要先划给母星的。 贵族用水并不受限,而贫民窟的人则高价购买着二次过滤水。 一朵有声报时花一周能喝掉贫民一个月的水,它简直就像个水桶,水缸,水库。为了感谢高贵的主人赐予它生命,它愿意为主人抛头花洒热水,主人是天主人是地,主人是星球的佛罗密(此处为有声报时花自创的语言,经查证后发现是fellow me.)。 在宝骅第三次在客厅碰到曹远现以后,他脖子上的绷带已经拆掉了,除了晚饭的时间和上床睡觉的时间他们能在这所宅子里偶遇,其他时候他们很少遇到。最近见面次数这么多,是否有点暧昧了。 宝骅眼珠子滴流转,慢吞吞的走到曹远现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强烈的日光穿透宫殿般华丽的玻璃窗,将室内照的明亮宜人,银灿灿的闪耀着光芒。宝骅仍不能低头,曹远现手上拿着一本书,宝骅打扰他道:“你这几天怎么没有去上班。” 曹远现视线集中在纸张上,头也不抬地说:“过几天再去。” “不会是因为要在家里照看我吧。”宝骅口无遮拦,他就是想让曹远现看他。殊不知他话音刚落,曹远现拿书的手一顿,眼神无法聚焦似的,看那黑色的印刷字体就像在看无数只蚂蚁,蚂蚁不停的爬,爬到曹远现修长的手指,有力的胳膊,宽阔的肩膀,和削立的锁骨,最后再到炙热的心窝。 曹远现有一刹的错乱,继而说道:“这个家里只住了你一个人吗?别人待在家里犯法了吗。” 宝骅讨好的坐到他身旁,认错道:“我跟你说着玩儿呢,你在看什么书。” 那是一本白色封皮,印刷天蓝色字体的书籍。宝骅歪头看了看,觉得很眼熟。 曹远现合上他的药剂书,这本药剂书除了提供使人类魂魄更加稳定的药物外,更是包含了毒药的使用。很久之前,曾有人联系上曹远现,说要给他一百万星币,让他神不知鬼不觉的毒死宝骅,他拒绝了。这事不知道怎么走漏风声,宝骅知道了,即使曹远现没有答应,宝骅也还是要跟他生气。吵着说你是不是想我早点死了你好另结良缘啊。曹远现当时听了只觉得以宝骅的文化水平能说出令结良缘这个词也是不容易。宝骅跟他吵架他不理,宝骅更加生气,说你就是不爱我,你要是爱我,你能被人找上门接这种私活儿?曹远现纠正,没有接。宝骅气愤道,这是问题的关键吗?问题的关键是你得喜欢我!你要是喜欢我喜欢的死去活来的,哪儿还有孙子敢找上你毒杀我!这是你的问题,你得反省反省,我命令你明天起对我说你爱我,每天都要说。曹远现只回了宝骅五个字,看看脑子吧。 现如今,宝骅端详的目光使曹远现怔了下,在他即将起身之际,宝骅说道:“莫非你看的是……” 曹远现蹙眉,宝骅流畅道:“那位主持人,民谣歌手,作家,油画画师,黄金左脸的作品?” 曹远现已是面若寒霜,宝骅紧急改口道:“对不起,我瞎猜的,我平常不读书的。” 这几乎是宝骅说过最符合他人设的一句话,如果他没有礼貌的加对不起的话。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第 11 章 第12章 第 12 章 宝骅这次伤好的格外慢,也许是因为他总忍不住说话,管家倒是担心他,说他去年本命年没有穿红色的衣服,今年才会这样的。宝骅心想这份文化还真是永流传啊,他于是体会了一次赛博上香。 没有明火,甚至连庙宇都没有,在虚拟的投影中,管家虔诚的拜了三拜,宝骅目瞪口呆。 等上完香回来,宝骅的伤口变得很痒,他忍不住挠了下,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好了伤疤忘了疼。他的脖子又开始流血了。 曹远现眉头紧锁,拿着医药箱让宝骅跟他回卧室,宝骅乖乖的跟在他身后,他先是给伤口消毒,一股马蜂蛰的刺痛感让宝骅叫出声。曹远现斜眼觑宝骅,像是嫌宝骅矫情,宝骅刚准备要嘟囔两句,说你们这儿的药效都追求立竿见影,劲儿也太大了,正常人谁受得了。然而还不等宝骅说出口,他的颈间一凉。宝骅忍不住垂眼,看到曹远现凑近他,为他吹伤口的侧脸。 真会选老公。宝骅也不知道是在夸谁。他凝视着曹远现的面部线条,因为细挑的眉眼,细挑的嘴角和高高的鼻梁,连光影都会有失偏颇,清亮的照拂着这张脸,形同锦上添花。宝骅有片刻的走神。 曹远现开口道:“下周的测评级,飞行拿A吧。” 宝骅暗道,开玩笑呢。 曹远现继续说着:“我需要你的帮助,我们要到阿拉莫尔顿一趟,采摘达洛蒂花。”达洛蒂花生长在极寒地带,一般只分布在阿拉莫尔顿,这是曹远现实验需要用到的花,市面上没有流通的。就算有,一来价格高昂,二来不新鲜,会使实验效果大打折扣。 宝骅也是个明白人,只道你是给我使美人计来了,难怪对我那么殷勤呢。但是你使错人了啊,我不行啊,这没办法,我是…… 赝品啊! 曹远现缓缓的握住宝骅的手,说:“可以吗?” 宝骅眼睛不带眨一下的,“可以。” 曹远现很快帮宝骅包扎完伤口就出去了,如果可以,他根本不会这样求助宝骅。官方对贫民阶级设置了各项关卡,单是靠曹远现自己的话,拿到飞行证书,需要二十年。而他第一次跳跃hole就找准了坐标。这世界本就不公平,他没有多说什么。当然他也可以不用宝骅,雇一个黑手需要每天支付九十九星币,来往一趟阿拉莫尔顿最起码要七天,还不如用宝骅划算,最起码宝骅是免费的。 宝骅真是一时口快,凭他这种科三挂两次的人,跳跃hole还想要拿A,难度未免有些太大了。他不是容易焦虑的性格,但这次他真的有点焦虑。他背着曹远现,对管家说道:“自从上次车祸以后,我的记忆力就出现了一些问题,关于飞行方面,我的意思是,怎么能让我在下周的测评级拿A呢?” 管家很是关心宝骅,他道:“我们去看下医生吧。” 宝骅摆摆手,“来不及了,有捷径让我走一下吗?” 管家为难道:“有是有,但……”这跟作弊有什么区别。 宝骅得到一瓶药水,它可以帮他高度集中注意力,将他的各项能力拔高。以前,宝骅对这种东西都是嗤之以鼻的,这次却欣然接受了。管家感到惊诧不已。宝骅宽慰管家和自己道,这就是大力水手的菠菜,是我的红牛。 总之,不能在曹远现面前掉面子吧,虽然我才是那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内室!宝骅干劲十足,连上床前都是演练进入操作舱。 曹远现看见了,本想吐槽宝骅两句,凭你的本事,至于这样吗?后来转念一想,宝骅可能是做给他看的,为了给他看,宝骅是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的。曹远现看了眼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宝骅,终究没有开口。 等到了新的一周,宝骅去到校场,被问说,这回睡醒了吗? 宝骅:“半梦半醒。” 他偷偷喝掉那瓶药水,在进入驾驶舱内时,感觉到自己体内强悍的力量。这股力量调动着他,透过前窗,他看到校场上的蓝天,被裁云圣手投放在空中的修剪整齐如棉花糖般梦幻的云朵,他的齿列不自觉的闭合,太阳穴紧绷着。 在缓慢的滑行后,他猛然升空,云朵害怕的躲开,他开始跳跃Hole。找准坐标唯一的困难就是要在时空开裂时稳住手中的操作系统,宝骅的眼眶开始酸涩,剧烈的震颤几乎让他作呕,他的牙齿咬的更紧了,在跳跃一个又一个Hole时,他变得英勇无畏,彷佛失去了自己,又彷佛是找回了自己。 他拿到了B,他本来可以拿A的,但他不小心吐在了操作舱。梁佑很生气,说你回家前雇菲佣把操作舱给我打扫干净! 宝骅失魂落魄的回去,曹远现已经下班回家了,宝骅路过花园时,有声报时花大声的播报着:“欢迎我英俊帅气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主人回家!” 宝骅没有搭理它。他有些紧张,不知道怎么对曹远现解释,不如说他吃多了好了。吃饱了撑的所以才返回到达终点时不小心吐了。以后请不要给我吃饱饭。 曹远现在餐桌等宝骅入席开饭。宝骅灰溜溜的坐下,低着头,不敢看曹远现,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我考了B。” 曹远现没有听清,说了个嗯?宝骅只好大声重复,“B!B!我拿了B!” “小点声,这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吗。”曹远现启唇,表现的极为冷淡。 宝骅:“对不起我帮不到你了。” 曹远现像是笑了下,说:“说谁你不能帮我了。” 宝骅古怪的看了他一眼,道:“我没拿A啊。” “不用A,只要最近一次测评级不是C以下就可以了。”曹远现说罢,只见宝骅眼睛亮了起来,他不紧不慢道:“只是我没想到,以你的实力…” 宝骅只听自己想听的,他开始大口吃饭,嘟嘟囔囔地说,那我也是很厉害的,我上次还是F呢。这跟从F班被分到B班有什么区别,没有。宝骅忘了自己是借助那瓶药水,或许他根本就不想记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章 第 12 章 第13章 第 13 章 阿拉莫尔顿的雪经年不化,那是一处没有被开发过的地方,天气极寒,不适合人类生存。宝骅跟曹远现出发前收拾了厚厚的冬装,这让宝骅很兴奋,他怀着外出旅游的心情,跟曹远现登上了米波一号。 在行驶出星球时,他们并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凡是见到米波一号及宝骅本人的,都给予了大大的方便。 当米波一号冲入外太空,速度便降了下来,宝骅是个半吊子,他的行驶技术一般,为了跳跃hole,他特意只吃了五分饱。他现在也开始刻意的减肥,他不喜欢他的八块腹肌,如果可以,他只拥有一块就够了。 曹远现站在舱内,望向窗外深蓝色的景致,他们甚至会遇到行星。宝骅嫌太安静,曹远现不跟他讲话,而他们要行驶七个小时。他找遍舱内也没找到一张CD,怎么不听歌儿啊!宝骅失望的坐下,说:“我给你唱首歌听吧。” 曹远现拿起书,拒绝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宝骅无聊的趴在操作盘上,说:“你这个书是一套的吗?好吗,好的,乖,摸摸头。” 曹远现啪的合上书,宝骅只转眼珠子,斜过去看他。曹远现对着这样懒散且不修边幅的宝骅,一句也不想多说。“起来。” 宝骅:“干嘛。”一边乖巧起身。 曹远现坐在驾驶舱的位置,宝骅在轻微的颠簸中摇晃了下身型,接着他感受到了曹远现的提速。窗外的一切都被连出了残影,就像被软油画棒那样,厚重的一笔接着一笔。宝骅的头发开始反重力,米波一号如同过山车没有轨道,被抛向空中。宝骅又开始想吐了,他甚至说不出慢点,他捂着自己的嘴巴,惊恐的望向曹远现。曹远现那张冷淡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宝骅腹诽,太猛了……要受不了了…… 接着,他们开始跳跃hole,宝骅自顾不暇,窗外的一切都变得与他无关。他扣好安全带,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巴,大眼睛如同铜铃,快要凸出来。 他再也不要来阿拉莫尔顿了! 曹远现只用了四个小时,他们就抵达了阿拉莫尔顿。宝骅被颠簸的法令纹都若隐若现了。来一趟老十岁。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雪白,宝骅惊奇的望着那些闪耀如钻石般的细雪,接着眼前一黑。曹远现的手捂在他眼前,他老毛病又要犯,软软的嗔怪道:“你干嘛…” 曹远现像是习惯了他的做作,默不作声的为他带上护目镜。为了防止宝骅摘下来,他才解释了一句,“戴好,不然瞎掉。” 宝骅推了推耳朵上的眼镜腿,心说你真是朵带刺的玫瑰。曹远现背上行囊,听见宝骅小声哼着,“你要向前飞,你是带刺的玫瑰。” **可不是这么唱的。 曹远现冷漠的扫了他一眼,宝骅瘪瘪嘴当没看到。当他们在雪地上踩出一排脚印时,一阵狂风刮过,白雪漫卷,眼前似雾又似霜。雪沙落在宝骅脖子里,他打了个哆嗦,开始怀念起了四季如春的星球。 他们穿的就像爱斯基摩人,搞不懂那些雪是怎么钻进来的。宝骅拍了拍因大风席卷而滞留在他身上的冰雪。曹远现岿然不动。宝骅突然笑出声,他说:“我这样弯腰拍雪很像我奶。” 他的帽子是缠的都是雪粒,护目镜遮住他的眼睛,围巾挡住他的下半张脸。曹远现依稀看出了他的笑容。阿拉莫尔顿的风强烈起来就如刀割,在又一阵强风来袭时,宝骅甚至被吹的摇晃起来。曹远现一把攥住他的手臂,因为穿着厚重,曹远现抓的格外用力,宝骅愣了下,他拉住曹远现的手,隔着层皮手套,他们的触碰显得不真实。 曹远现没有甩开宝骅。以两人形成一个单位总比一个人被风刮走强。 护目镜自动过滤掉了哈气,不一会儿,宝骅甚至感觉到了眼部的温热,就像戴着蒸汽眼罩一样。 走过白茫茫的雪地,他们终于望到了一座雪山,阿拉莫尔顿的入口处没有任何山的遮挡,所以风是肆虐的。等穿越界限,来到雪山脚下,风就隐身了。 宝骅脱掉手套,曹远现皱眉,只见他拨动银镯,调出录像功能,对准雪山,拍照道:“这是阿拉莫尔顿的雪山~” 曹远现简直要被气笑,冷声道:“我劝你最好还是戴上手套。” 宝骅慢着性子戴手套,咕哝着:“凶什么啊,我录个视频发网上不行吗?还不是你们这里没有手机,害我只能用这个镯子。”宝骅作为冲浪达人,在这个没有手机的地方,憋到不行。 他们继续步履蹒跚的去寻找达洛蒂花。然而走了不到一刻,宝骅就忍不住了,他的双手瘙痒起来,像有蚂蚁在爬。一开始,他还能忍住不吭气,直到后来痒的受不了,他终于一把抓住曹远现的衣角,曹远现停了下来,宝骅勾着头,不好意思道:“手,很不舒服。” 曹远现像是早就料到了,他们需要先寻找到一处山洞,然后他才能为宝骅的手上药。宝骅只好再强撑一段时间。山洞隐蔽,并不好找,曹远现不像第一次来,他进到山洞,宝骅紧随其后,洞里只能点燃最原始的火把,光线照在石壁,阴森诡异。 宝骅坐在石凳上,曹远现解开行囊,从里面翻找药膏。火光舔舐着石洞,光淌下来,淌在曹远现身上。他用搓热药膏的手擦涂宝骅红肿的双手,他的行动总是比他的言语要温和,甚至有力。宝骅感受到他手心的滑腻,他手上的茧子异样的擦过宝骅的手背,宝骅颤了下。他掀着浓长的睫毛看宝骅,一副对宝骅很无语的样子。他开始给宝骅讲阿拉莫尔顿的注意事项。他的声音很低,就像苍耳那样抓着宝骅不放。宝骅开始在昏瞑的光线中看他,风早停了,洞内阒静一片,他的声音忽远忽近,宝骅不自觉的开小差。鼻梁怎么那么高,宝骅的视线从他高高的鼻梁上滑过,黏在他翕动的双唇上。开开合合的不知道在讲什么。 “记住了吗?”曹远现问。 宝骅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说:“记住了。” 曹远现松手,那份滑腻也就跟着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第 13 章 第14章 第 14 章 很快,天黑了下来,阿拉莫尔顿的白天只有四个小时,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最起码要在这里待一周的时间。达洛蒂花只在白天开放,他们也只能在白天摘取它。 夜晚,他们眠于山洞中,没有再返回米波一号。米波一号无法驶进阿拉莫尔顿,任何飞行器都无法进入阿拉莫尔顿,方向盘会在这里失灵,在白雪的覆盖下,兴许隔个百十米,就会有一部机械的残骸。那些都是不信邪的人开进来的。而阿拉莫尔顿则会惩罚每一个不信邪的人。 这里又被称为死亡雪山。 它是为数不多的还没有被人类开发过的地域。 宝骅蜷缩在睡袋里,奇异的是,洞里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冷。但他怕黑。曹远现离他有段距离,他想都这种时候了,还避什么嫌。他几乎是蛄蛹到曹远现身旁的。曹远现静静的看着他。宝骅还嫌不够,这里没有光污染,黑的纯粹,黑的宝骅心里慌慌的。 他伸出胳膊,在曹远现的睡袋上敲了敲。 “说。”曹远现对他惜字如金。 宝骅:“你的是双人睡袋吧?” 曹远现:“不是。” 他话音刚落,宝骅不由分说的拉开他的睡袋拉链,以一种诡异又合理的姿势钻了进来。曹远现甚至没有来得及推他。宝骅讨饶道:“别推别推,一起睡吧,我自己睡老感觉后背发凉。”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这种事情。”曹远现低声斥责宝骅。宝骅的大腿紧紧贴着他的大腿,两人亲密无间的挨着,曹远现开始不自在起来。 宝骅小声问:“什么事啊。” 曹远现:“你让我感到恶心。” 宝骅一头雾水道:“我又怎么你了。” 曹远现没再搭理宝骅。宝骅可不管他,因为有热源,宝骅甚至活泛的搂着他。这一动作更加坐实了曹远现的猜测。宝骅是个好色之徒。 后半夜,山洞外刮起了风,呼啸大作。曹远现醒了过来,宝骅没心眼的钻在他怀里睡得香。他有些失眠。如果这次他们能够成功摘回达尔蒂花,实验成功,那么第一批药水即将问世。人死后灵魂不再消亡,而是用药水来助其长存。举个例子。老人到了三百六十岁,寿命已尽,在死前服用这种药水,灵魂便不会去到另一个世界,而是继续以魂魄体的形式长存。 这其实有悖自然法则与人性。但试想,当一个人拥有足够的财力,与想活的决心,那么就让他活下去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星起点将把它作为未来十年主推的产品,首先,他们会在一只猩猩身上做实验。为了等这只猩猩老死,他们已经等了二十年的时间了。实验成功后,曹远现会收到一笔可观的报酬,约八十万星币。等拿到这笔钱,他就能买到一张通行证,继而……他垂眼看怀里的宝骅,继而就可以离开这个星球。 夜晚漫长到宝骅做了好几个梦,当他醒来的时候,曹远现已经在煮罐头肉了。山洞里飘荡着浓郁的香味,宝骅吸吸鼻子,从睡袋里钻出来,刚要拿碗,曹远现的巴掌无情的拍在他手背。 “去刷牙。” “遵命。”宝骅捂着手,去拿一次性用品。 天光大亮,远处闪耀着银光,没有戴护目镜,宝骅不敢多看。等他洗漱完毕回到山洞,曹远现已经分好了碗筷。他们围着小吊炉,吃着可口的预制菜,宝骅称赞道:“你的手艺真好。” 曹远现不吃他那套,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宝骅吃的津津有味,丝毫不介意曹远现的态度。 他们吃完饭后白天只剩下三个小时不到了。曹远现给了宝骅一根登山杖,他们走在山脚下,日光没有温度的敷在他们身上,他们就像两株渺小的植物。 而更大的植物,则在阴蔽处生长着。 曹远现曾跟宝骅讲过达洛蒂花的样子,它的根茎比有声报时花还要短,在四十厘米到六十厘米之间,但它的形状却比有声报时花要夸张。曹远现对宝骅的形容是,花朵像一个马蜂窝。 它喜阴,从来不晒太阳,所以它的根细都是牢牢扒在雪山坚硬的土壤中的。他们需要将它连根拔起,带回去。 达洛蒂花并不好找,因为它就像变色龙一样藏在雪里。它会变成白色,尽管它本身的颜色是棕色,它可是雪地里隐藏的好手。 他们绕了一圈,并没有发现达洛蒂花的影子。太阳已经有些西斜了,宝骅感到恐怖,他们明明刚出来不久。他的衣服被轰出暖暖的热气,人在太阳底下就像在冒烟儿。曹远现手掩在唇边,发出嘹亮的哨声,颇似鸟叫。他来回吹了几次,余音盘旋在山脚,久久的回荡。 宝骅还不懂他此举的用意,忽然,雪像活了一样跃起来,探出头,宝骅被吓了一跳。那是一个椭圆形状的植物,太阳光使它的花球变成棕褐色,就像树皮的颜色。曹远现眼疾手快的向它撒网,它飞速缩回身,网兜落在雪地上,一切又归于平静。 “它跑了?”宝骅吃惊,它的身手比曹远现还要快。“它不是长在地下吗?长腿了还能跑?” 曹远现摇了摇头,示意宝骅不要说话。他们在原地站着不动,雪地里传出扑簌簌的声响,那动静,就像遥远的山在晃,宝骅不明所以的回头,只见大块的雪团向他二人砸了过来。那是达洛蒂花咬断了山上积落的雪层。它是一种报复心很强的植物。电光火石间,曹远现抱住宝骅,两人一直滚向斜坡。雪撵着他们追,在翻滚中,曹远现的手掌握着宝骅的后脑勺,一条胳膊拦在他腰间。宝骅的浪漫主义情怀与少男心在此刻被渲染到了顶峰。 他们停在被冻得坚固的冰层上,宝骅在曹远现身/下眨眼睛。曹远现犀利的目光射向远处的山脚,紧绷的面部线条如此清晰可见,一股顽强与坚韧从他周身散发出来。宝骅怔怔地望着他,他收回视线,问了句:“没事吧。” 宝骅捂着鼓胀的胸腔,好像起了高原反应,需要一点氧气。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4章 第 14 章 第15章 第 15 章 这种奇怪的感觉一直持续到回山洞,火把照耀着瘦石,宝骅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盯着曹远现看。他甚至开始下意识回避曹远现的眼神。曹远现对他的古怪不置一词,而是在想明天要怎么做。 很快,天暗的分不清东西南北,宝骅钻进自己的睡袋,曹远现默默的注视着他,愈发肯定宝骅昨晚就是想做但是没有成功。细数起来,从宝骅撞到脑子醒来到现在,他们简直不要更加相敬如宾了。 这不是宝骅的性子。 曹远现若有所思。 翌日天一亮,曹远现就带着设备出了山洞,宝骅还在睡。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么能睡。曹远现戴上超强抓力的手套,远远的望了眼昨天掉雪团的半山腰,那里的雪薄的要命,就像是山的一块儿藓。 曹远现向那里爬去,阿拉莫尔顿的山接近垂直,在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下,他灌了口烧酒,火辣辣的直通往肺部。他的身体内部开始灼烧起来。他背着降落伞,如同攀岩。手套外部的利刃会抓掉浮雪,然后狠狠夯/进山体岩石。这是一项体力活,曹远现穿的比昨天轻便,宝骅站在山脚下,看他越来越小的影子,一颗心吊了起来。 都不跟我讲一声。宝骅站在原地跺脚,这里实在太过严寒,人只要一不动弹,就会被冻结在霜地上。 曹远现的身影几乎让宝骅捕捉不到,宝骅替他捏了把汗,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爬那陡峭的山崖。曹远现呼吸变得粗重,他不会停下来,除非他看到那块裸/露的山脉。同时,他的速度更加不能慢,因为白昼过短,如果天黑下来,野外会变得更加危险。 他的时钟一直在冰冷的为他播报时间,他已经爬了两个小时了,却还没有到底终点。穿过皑皑白雪的日光就像切割的钻石面,刺在他的护目镜上。他的四肢开始疲累,五脏六腑都被火把点燃,烧的他很难受。 但他不能向下看,他只能向上爬。 太阳都开始西移了,他咬紧牙关,在渐显无力的天光中,他看到了属于他的胜利的曙光。这块没有雪花掩盖的地方当然没有达洛蒂花,他掏出包里的炸药装置,按下了倒计时。他把装置留在了山中腰。然后一跃而下。 宝骅正无聊的在地面掏冰,忽然望见空中黑色的影子,他被骇到说不出话来,焦灼的奔向那道影子,嘴里念着,完了完了,这怎么摔下来了啊。 宝骅像一个白痴一样张开自己的双臂,稍顷,曹远现的头顶出现降落伞,彩色的,斑斓的,成了阿拉莫尔顿唯一一抹虹光。宝骅松了口气,他像一只气球,被反反复复的吹起,又放掉。 曹远现安全落地,宝骅跑向他,在四合的暮色中,他们相顾无言。宝骅第一次不知道说什么,而曹远现借着收降落伞的由头,避开了宝骅炙热的目光。 他们向山洞中走去。宝骅问他做什么了,他说放炸弹,宝骅一惊,说你要炸山啊。曹远现直截了当道,他要炸的是达洛蒂花的Super Queen。 宝骅:“你怎么知道你能炸到……嗯。”他怕曹远现嘲笑他蹩脚的发音,于是忽略掉了那两个词。 曹远现回说:“昨天我观察了,Super Queen就藏在山中腰,如果不是它切断雪层,我们是不会受到攻击的。它们不知道□□是什么,一定会把它拿走研究。” 宝骅:“你肯定?” 曹远现难得耐心解释道:“那是实验室大家特意做出来的雌雄同体花,为了迷惑它们的眼球。” “花还有眼球?”宝骅再吃一惊。 曹远现一下变得不耐烦起来,说:“这只是一种比喻。总之,明天Super Queen不死也会受伤,到时候我们摘两朵花就走。” 宝骅噢了两声,曹远现睡得很早,宝骅没有去打扰他。 又一日,宝骅先醒了,他钻出睡袋,迟疑着不知道是否要叫醒曹远现。为了不耽误进度,宝骅推了推曹远现。曹远现很快醒来,动作之迅捷,让宝骅怀疑他是不是当过兵。 他们走出山洞,太阳仍悬在东边,曹远现看了眼时间,对宝骅说:“还有三十秒。” 宝骅被他预告的很紧张,目不转睛的望向雪山,那里一切如常,宝骅扣了扣手心。紧接着,就算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亲眼所见的震撼程度仍远超想象。 雪山摇了摇,好似打了个喷嚏,雪粒被抖落下来,贯穿其中的是一声刺耳的尖叫。宝骅打了个颤栗,曹远现短促道:“过去了。” 他们奔向雪山,只见山脚下有一片绿,那是Super Queen流出的鲜血。它比他们之前见过的达洛蒂花要大三到四倍,它的根系多达十二只,而寻常的达洛蒂花只有六只。所以他们一般只会选择采摘普通的达洛蒂花,因为比较好拔。 “不要靠近它。”曹远现叮嘱完宝骅便凑上前,他知道发生这么大的变故,一定会有达洛蒂花钻出来。 事实如他所料,Super Queen仍在挣扎,曹远现抓起离它叫远的达洛蒂花,一把嚎起。宝骅错觉自己听到一声狗叫,实则是幼小的达洛蒂花发出的呐喊。 曹远现得手后,正要悄悄撤离,Super Queen的根系如藤蔓般缠向他,缠着他的双腿,将他锁倒在地。他抓着手中的达洛蒂花不放,一手从裤袋里翻手术刀。他习惯随身带手术刀,可是不等他找到它,Super Queen的第二只和第三只触手般的藤蔓就缠了上来,把他捆的动弹不得。 宝骅听到它发出的如蛇行似的窸窣声,紧张到头皮发麻,它像一只张牙舞爪的章鱼怪,宝骅又有点儿想吐。它张开自己的花骨朵,裂为四瓣,宝骅看生化危机的时候都没反应这么激烈,曹远现已经放弃了挣扎,越挣扎它束的就越紧。它将它那血淋淋的花瓣嘴伸向曹远现,曹远现厌嫌的皱眉,比曹远现更紧张的是宝骅。 被碰上就不干净了! 宝骅攥紧拳头,猛地砸向它,它的花萼被宝骅一拳打歪了。它开始像潮水一样撤退,曹远现躺在地上咳了两声,宝骅弯腰去扶他,一边惊叹道:“我这么厉害吗?” 曹远现从喉管里挤出一句阴鸷的话语,“你这个白痴。” 宝骅:“没礼貌。我救你你还要骂我?” “第一晚我是不是就告诉你,达洛蒂花是有毒的,不能直接用手触碰。”曹远现沉着脸,抓过宝骅的手腕,宝骅刚要说我这不是没事吗,就见曹远现把那朵幼小的达洛蒂花装进了他的手镯里。 宝骅一下悟了,通俗点来说,这个手镯就是他的空间啊。 远处的白开始旋转,宝骅僵硬的歪倒,曹远现展臂将他抱住,宝骅在昏迷前像是听到了一声长长的喟叹。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章 第 15 章 第16章 第 16 章 宝骅浑身发冷,他的皮肤呈现一种深海的蓝,像阿凡达那样。他感到无颜面对江东父老了,尽管此刻他的江东父老只有曹远现一个人。宝骅不想在曹远现面前丢人,可是没有办法,他冷得上下牙齿都敲不出嘚嘚嘚的声响了。他快冻成冰块了。 曹远现给宝骅裹了条毯子,旋即在行囊里翻找,能够缓解达洛蒂花毒素的药水。他明明记得他带了,却怎么也找不到。有可能是登山的时候不小心掉落了。他迟疑的看了眼宝骅,宝骅已经神志不清了。 他大可以硬着心肠现在就返航,就算他跳跃hole只要四个小时,可在这四个小时里,宝骅有可能就冻死了。 米波一号散发出红色的光芒,那是曹远现将其封锁的信号。他缓慢的走向宝骅,宝骅唇边溢出呓语,叫人捕捉不清。曹远现垂了垂眼帘,那个强悍的宝骅,此刻正躺在地上,犹如一尊远古瓷。 曹远现一粒一粒的解开纽扣,他凑近宝骅,甫一触碰,宝骅就出于本能的紧紧箍着他。他颤了下,认命的拥住宝骅,舷窗外暗了下来,狂风舞动着雪雾,卷出一根根有如天地间立柱般的龙卷风。 他被黏在宝骅身上,热度源源不断的从他身上流失,他们的肌肤无法分离。就像冰柜里的冻货。曹远现闭了闭眼,将宝骅搂的更紧了些。 宝骅的情况并未好转,这需要时间,曹远现拿过营养剂,他自己需要摄入,同时,宝骅也需要。曹远现捏着宝骅的下巴,强迫其张开嘴,宝骅连最基础的吞咽也无法做到。他只能给宝骅灌葡萄糖。 用嘴对嘴的方式。 宝骅没有意识,只有求生的本能,当他们四唇相印,宝骅的舌头就会贪图那点热源,推也推不开的又挤又钻。曹远现甚至开始妥协了。一天只喂一次而已。比这更过分的事情他们都做了不是吗。 第三天,宝骅可以开口讲话,但他清醒的时候很少,聊不两句,就又昏睡过去。曹远现没有离开他半步,他们在米波一号里睡得昏天黑地。 宝骅醒了,他根本不记得这几天发生了什么,当他醒来时,他跟曹远现正赤/条/条的四肢交缠在一起。体感交互,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呼吸,仿佛卸去了二人之间全部的隔阂。如此亲密无间。 宝骅低头,蛰伏的东西令他飞红了脸。 好像他体内本就存在的虫子苏醒了,开始在他的血液里流窜,一股脑的注入他的胸腔。先前那股缺氧的感觉又回来了,他的心脏被蚕食掉细微的一个缺口,像鼻炎,像哮喘,又像咳嗽,在他无法掩饰的当口,显现的有如天崩地裂之势。 “那个,我……”宝骅开始结巴,他不想的,尤其是在曹远现平静的注视下,他的赧然变得无所遁形。他甚至分不清这是悸动还是慌张,他不知道他的性格里还有这样一面,难免的,他会拿金主来做比较。 金主是一个需要他仰望的存在,从宝骅进入社会的那天起,金主就像一座高山横亘在虚幻与真实之间。宝骅不知道十个人里面,有几个人是慕强的,人们好像总是会用有色眼镜来看待那些自带光环的人。宝骅仰慕金主,出于身份地位,出于学识,出于权势。 有出于金主这个人的吗?宝骅有一瞬的茫然。喜欢金主与得到金主的喜欢似乎已经成为他的执念,他活着的价值。一旦产生放弃的念头,他活着也就没了价值。 他不想再像以前那样谨小慎微的活着了。他跟曹远现的相遇就像抵达终点以后的换乘,人生处处都成了起点。 宝骅畏缩的拉开与曹远现的距离,曹远现握着他的腰,将他拖了过来。他慌张的问着:“怎么怎么怎么了。” 曹远现往他嘴里塞了一片测温糖,如果宝骅还在烧,那么他就会像火车头一样耳朵里面冒蒸汽。如果他的体温恢复正常,那么他只会吃到青苹果的甜味。曹远现见他一切如常,径自将他松开。宝骅后腰的酥麻不见了。 曹远现驾驶着米波一号返航,宝骅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吃吃喝喝,大病初愈,他急需补充能量。曹远现在他要吃第六瓶罐头时出声制止道:“你身上住了几个人?” 宝骅一愣,脸蛋竟然红了,他说:“你关心我哦。” 曹远现:“你等下在跳跃hole的时候敢吐我就把你丢下去。” 宝骅不再进食,他已经知道他昏迷了四天半,在这四天半里,是曹远现解了衣带救的他。宝骅莫名害羞起来,他没话找话道:“你可以叫我宝宝,因为我姓宝。” 曹远现乜他一眼,他煞有介事道:“但是我不能叫你曹曹,因为这样你就会变成丞相。说曹操曹操到。你知道吧。” 曹远现没有理他,宝骅并不气馁,他说:“这样吧,你先叫一句听听。” 舱内变得很安静,显而易见,曹远现不会这么叫他。宝骅默默点评----哑巴新娘。 他们比原定要回去的时间晚,当米波一号返回星球,宝骅接到了管家的连环夺命call。宝骅调侃道,管家莫非你是世界上最爱我的男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曹远现也在,管家直冒冷汗,想起宝骅那句风韵犹存,连关心都不敢过多关心了。 曹远现面无表情的从宝骅身旁路过,有声报时花响亮的叫着:“我想死你们了。” 宝骅幽幽道:“你又不是冯巩。” 曹远现已经离开了,有声报时花的花瓣还没有长齐,它的花瓣不是整盘生长的,而是按照从下到上,先长一瓣,再长一瓣这样的生长规律。自从见识过达洛蒂花以后,宝骅看有声报时花顺眼多了。他拍了拍它的脑袋,说:“你好像大胡子。” 有声报时花尖叫一声,害羞的钻到地缝里去了。它的声音从土壤里传来,“人家可是女孩子~”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6章 第 16 章 第17章 第 17 章 在米波一号上那一周多像是一场梦,梦醒后,曹远现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他因为要做实验,而法律又不允许加班,所以他将部分实验器材带回了家。宝骅常见的就是他做实验的背影,白大褂贴合出他的肩线,他的清癯,像瓶装的酒,在跌宕的光和影中,显得色/情。 宝骅识相的没有在他工作的时候打扰他,他忙起来可谓是废寝忘食。等他在午夜结束工作,又会湿着头发,静悄悄的回到卧室。宝骅一直等他,等到睡着。在半梦半醒间,宝骅伸手摸寻,因为床太大,宝骅伸展的四肢忙碌到好似打了一套军体拳。曹远现默默看着宝骅在床上抽搐,直到宝骅爬起来往他身上歪,他才会将其扶正,说句:“睡好。” “好晚。”宝骅咕哝。 曹远现哼出一声低低的嗯,宝骅像只仓鼠一样围着他的肩膀嗅。曹远现不明所以,宝骅说:“你闻到你身上的味儿了吗?” “没有。”曹远现并不理睬。 宝骅:“班味儿。”他醒了大半,很想跟曹远现聊天,曹远现照旧躺在原来的位置,宝骅反倒热切的挪了过来。 他从阿拉莫尔顿回来以后,对曹远现的态度就发生了转变。他决定改善他们之间的关系,换句话来说,他承认了他对曹远现的好感。他决定追求曹远现。 在无数个静谧的夜晚里,这也许是最不寻常的一个,因为宝骅透过吞噬过光又湮灭光的房间轮廓,觑明曹远现这个人。他静默的躺在那里,像层峦烟波的一障,像一丛丛桦树梧桐香樟里的山毛榉,认出他,只需要一个瞬间。 宝骅轻声问说:“你读书的时候,追你的人多吗?” 曹远现眉心微蹙,因为宝骅语气过于平和,他没品到那抹酸味。可他也不会如实告诉宝骅,以防宝骅小题大做。 宝骅似乎不准备得到他的答案,“我上学那会儿,追我的人可多了。”宝骅忆往昔峥嵘岁月的口吻里全是慨叹,意不在炫耀。追他的女孩儿也有,男孩儿也有,可他那个年纪很容易紧张,也很容易放大情绪,在激荡的青春里,最没能饶过他的就是时间。 宝骅舒了口气,他侧躺着面对曹远现,忽而又带上了男孩的狡黠,幼稚开口道:“我可没追过谁,你嘛,算一个。” 曹远现刚要让他去追别人,他就拉过曹远现的手,紧紧握住,说:“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是远古时代来的人,在我们那里,最讲究仁义礼智信。你救过我,滴水之恩,当以身相许。我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来,让我们睡觉吧。” 宝骅凑近曹远现,撅起的嘴唇都要犁到曹远现跟前了,被曹远现用掌心抵住脑门儿一把推开。 “不困就下去把花园的地浇了。” 宝骅:“俺不是农民。” 曹远现啧了声,宝骅终于安静下来,不过他没有离曹远现很远就是了。他们盖两床被子,宝骅的手伸出去,揪着曹远现的被角,满意的咂咂嘴,闭上眼进入梦乡。 曹远现的实验进入二次关键阶段,达洛蒂花的蒂很难剖,他必须回到实验室才能取出完整的部分用以实验,于是他再次申请加班时长。法官毫不留情的拒绝了他,并斥责他这种人败坏星球的风气。曹远现合理怀疑,这是上层人士为了巩固阶级壁垒而不允许底层人民过分努力才设置的政策。 他感到生气。这种生气比宝骅逼迫他结婚来的还要强烈。 他闷闷不乐的回家,有声报时花吵嚷着:“一星币附庸回来了。” 它不折不扣的鄙视他,通俗意义上来说,狗仗人势这个词是用在它和宝骅身上的。它平等的蔑视这个星球上除了宝骅以外的任何一个人。 曹远现刚经济独立那年,一天的工薪只有一星币,因而被它叫做一星币附庸。至于附庸于谁,答案不言而喻。 这天万里无云,曹远现从口袋里拿出实验失败的残次品,一瓶水晶银的药水,缓缓的倒在有声报时花的身上。它感到清凉无比,与此同时,它浑身上下的声腺大开,叫嚷着:“救命啊!投毒了!吓死人了!” 管家闻声赶来,见它安然无恙,还要跟曹远现道歉,说它这是被惯的了,让曹远现不要跟它一般计较。曹远现摆摆手,头也不回的进屋了。 宝骅一直在等曹远现回来,他的皮鞋声踏出响亮的动静,宝骅迎到门口,双唇像粘了胶剂,有些张不开,又要勉励启唇,叫着:“老…老…老婆,你回来了。” 曹远现眉心骤压,沉声道:“你叫我什么。” 宝骅立刻出于本心的改口,夹着嗓子叫:“老公,欢迎回家。” 曹远现合了合眼,眉宇间笼着一份阴郁,几乎是从喉管里挤出来的一句:“能不能带着你的破花,从我眼前消失。” 宝骅一脸怒气道:“它又欺负你是不是,老公,你放心,就是全世界都欺负你,我也要不惜一切代价的保护你!哪怕是让我与全世界为敌,我……”宝骅那套词还没背完,只见花园里冒出一株越长越高的树,它在生长之余仍在大叫着救命。宝骅呆住,指指曹远现身后那颗超过三米高的树,纳闷道:“那是什么?” 曹远现:“你的狗眼看人低花。” 宝骅大吃一惊,“它这样好像气球人。不对,它不是人。” 曹远现径自上楼,留宝骅与一众佣人围观那越长越高的有声报时花,它大喊着:“不行了,我恐高啊!” 在它尖叫之余,天空中飘荡起它绿色的呕吐物,它已经被吓吐了。边吐边叫救命,如果没有人救它的话,它可能要上天堂了。 宝骅站在它身旁,说你不要吐了,我会想办法救你的。它哭出一连串的香瓜子一样的眼泪,啜泣之余不忘谄媚道:“您就是全世界最好的主人。Yue。” 它又吐了。 当宝骅向曹远现讨到解救的药水时,有声报时花已经长到一百零一米了,那天,它破了星球植物生长的最高纪录,被人们纷纷拍摄进光脑里。宝骅接住它的时候,它的根茎已经软的不像样儿了,蔫儿吧到不行。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7章 第 17 章 第18章 第 18 章 宝骅对曹远现说:“你太过分了。” 积压在曹远现内心的愤怒与不甘似乎终于可以在此刻爆发了,这些年宝骅对他的暴政早已使他变得敏感又刻薄,回想起十六岁,现在的他已是面目全非。 就在他开口之际,宝骅追加道:“有这么好的药水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不过我不需要,因为咱俩的身高差正好,我比你矮小半头呢。矮点好,比你高只会让我自卑。”曹远现的脸黑下来,宝骅喋喋不休道:“这真是太神奇了,如果能配给有需要的人就好了,我的意思是……” “有能互生情愫的药水吗?” 曹远现冷漠的注视着宝骅,宝骅扣了扣手指头,碍于曹远现过于严肃,他不得不讪笑两声,解释道:“我没准备对你用。” 曹远现的脸色似乎更加难看。 宝骅越抹越□□:“我更加不会对别人用的!” “那你问什么。”曹远现开口,几乎是一种谴责的语气,他说:“你真是变了。” 宝骅微笑:“男大十八变,理解一下。” “变得更加卑鄙了。”曹远现毫不留情。 宝骅露出他的职业微笑,道:“这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曹远现一副懒得搭理的神情,宝骅问说你还没出气吗?不然你给我也灌点这种药水好了,我还想看看一百零一米的大气层啥样呢。似乎是曹远现和宝骅同时想到了那副场景,宝骅先大声笑了出来,他歪倒在曹远现身上,两人就坐在沙发上,恒温状态下他们的衣衫都很单薄,隔着衬衫,皮肉相贴,体温不再是秘密。曹远现没有推他,他顺势躺在曹远现腿上,说:“我们去看海吧。” 人类就是这么无聊,填了真正的海,又造出一个赝品来赏玩。似乎人类就是要掌控一切,包括大自然。 宝骅所说的海是人造海,这片海域是活水,因为只允许贵族进入,海面干净到可以用纤尘不染来形容。只有保洁是贫民,全托贵族不愿自降身份来做这份工作,而给贫民提供了舒适且薪金高的活计。 宝骅绝不会承认他是图曹远现的肉/体,他们之间很少坦诚相待,在宝骅彻底放下金主之前,他压根儿没存过这方面的心思。要说他把金主放下的也太快了,仿佛金主是超市里昂贵又性价比不高的商品,宝骅说放下就放下了,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这就是所谓的放下屠刀吗。宝骅想,人果然都是在一瞬间长大的,他才不要再为男人做轻生的蠢事。 曹远现常年在实验室所以皮肤较为白皙,体脂低,人看上去是很单薄的。但当他脱去外衣,在行动间微微隆起的肌肉又不是那么回事了。宝骅盯着他看,曹远现在新世纪喜提崭新的‘男性凝视’,他皱了眉,宝骅突然抿唇,眼珠子开始乱转。 他们躺在遮阳伞下,海风吹来湿咸的气息,蔚蓝的大海平滑如镜,反射着太阳的光芒。宝骅眯了眯眼睛,问道:“里面有鱼吗?” 曹远现反问:“这里是动物园吗?” 宝骅乐了,说:“你是不是不喜欢看海啊。” “我只是不喜欢你们所谓的无聊消遣。” “那你平常逛哪里?我们可以去你逛的地方啊。”宝骅积极提议,虽然他也觉得看海很无聊,但他一个宅男,很少出去跟人约会,实在是没辙了。 曹远现表情淡淡的,说你不会喜欢那种地方的。那个被宝骅贬低的一无是处,彷佛明日就会化作废墟的贫民窟,是宝骅永远不会欣赏的地方。说来也怪,曹远现没出贫民窟之前,对它百般厌恶,在他很小的时候,他就想要做一只跳蛙,跳出贫民窟到更大的世界去。可当他离开那里,他对它的情感反倒浓烈起来。难道是因为人不像植物,没有根,无法深扎进土壤里,所以精神就要有一片可以栖息的故土吗? 宝骅大大咧咧道:“我是一个爱屋及乌的人。” 曹远现斜他一眼,说:“你不是嫌贫民窟脏了你的鞋吗?” 宝骅:“什么鞋,爆炸盐不能洗吗。” 那是由一幢幢建筑物堆积起来的地方,栉比如鳞,色调灰暗,墙砖在雨水的冲刷下保留着渍黄。宝骅一脚迈进开裂的道路上,街边的人流陡增,两轮摩托车在这里排放着尾气,楼上的灯箱忽明忽暗,宝骅被曹远现一把拉进人行道。 “看路。”曹远现提醒。 宝骅看着高高的楼层,双层巴士在路边停靠,人群鱼贯涌上去,人行道变得格外的宽。 这里保留着原始的一切,给了宝骅熟悉的感觉,好像是回到了故乡。他们穿过卷闸门拉到一半的通往巷口的路,老旧的墙上喷满彩绘,宝骅眼尖的看到一句XX到此一游。他一下笑了,拉着曹远现说我们也买罐喷漆吧。 耳聪目明的销售立刻从一旁迎了上来,热情道:“买一罐吧,很便宜的,一个星币可以买一套二十四瓶马卡龙色。” 宝骅琢磨道:“我买这么多也没地方用啊。” 销售员:“有,怎么没有,您稍等。” 宝骅眼见他拿出速干喷漆,将墙上的彩绘覆盖掉了一部分,连同那句到此一游。宝骅冷不丁没了兴致,可眼前为了生计的销售员身上那股蓬勃的力量又让宝骅说不出拒绝的话。宝骅望向曹远现,像是在询问曹远现的意见。 “怎么样,您看干净吗?够您画画不?”销售员给宝骅看雪白的墙,它白的很是刺眼,宝骅机械的点了点头。“那您来一套吗?” 宝骅用银镯支付了一星币。 曹远现自始至终都没有讲一句话,宝骅闷闷不乐道:“我本来只准备写一行小字挤挤的。” 曹远现接过他手中的瓶子,在墙上画了一只飞鸟。宝骅才知道曹远现会画画,他开始拍曹远现的马屁,说:“齐白石你知道吧,他画的虾,还有徐悲鸿你认识吧,他画的马,还有你……” 宝骅被曹远现用一根食指抵住嘴唇,一霎时,在翻飞的鸟翅旁,宝骅的胸腔里,有一个怦怦乱跳的活物,正使他加速脸红。 “帮我拍个照。”宝骅站在飞鸟旁,双手垂在裤缝,正一脸认真的盯着镜头。 曹远现帮宝骅定格了那个瞬间,宝骅像是透过镜头在看他,他有些不确定,长长的手指顿了下,选择不去深究问题的答案。 宝骅还是留下了到此一游的字迹,他知道墙上的一切终将消弭,可他不在乎,至少眼前是真的。 离开的时候,宝骅检查相册,说曹远现没有拍出他的帅气,曹远现说你可以选择自己拍。言下之意就是给你拍就不错了。宝骅笑道,你这个人真是油烟不进,软硬不吃。曹远现说评价别人之前先看看自己什么样。宝骅又笑,说我看你对别人都挺客气的,就对我这样,该不会……你喜欢我吧。 曹远现不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8章 第 18 章 第19章 第 19 章 宝骅愣了下,他只得在沉默中为自己打圆场,好给曹远现一个台阶下。他问曹远现如此密集的楼层还能养鸽子吗?因为他看到被高楼切割成碎片状的天空中盘旋着几只鸟儿。 曹远现声音更低了,他说那是政府放生的仿生鸽子,鸽子的瞳孔是微型摄像头,用以监视贫民的日常动向。这里的监控很少,一来如巨蟒缠绕的黑色电线不方便接新的电路,二来这种环境里的死角太多了,很容易发生命案。而鸽子,作为最廉价的仿生物种,政府可以命令像星起点那样的公司流水线制作成百上千只。 宝骅惊讶的抬头,仿生鸽子俯冲下来,漆黑的豆眼慑住宝骅的脸孔,曹远现猛地将宝骅拽到自己身后。鸽子诡异的停在半空中,以反重力的姿势同曹远现对峙。曹远现打了个响指,说:“off.”鸽子坠落下来,曹远现伸手接住,将它放置在街角一处隐蔽的台阶上,等它自行启动程序。 “它要对我做什么?”宝骅纳闷。 曹远现:“录入你的信息,敲诈你,警告你,或是巴结你。” 宝骅一脸不解,曹远现说这些鸽子的立场并不明朗。它狡猾的就像狐狸一样,在它拥有自主意识以前,它属于政府,属于背后操纵它的人,或是慢慢属于它自己。它不过是利益的载体罢了。 宝骅打了个哆嗦,突然发觉人类的处境并没有变得像他想象中的那么好。当他再度抬头看向高楼中间磨损破裂的大道,哪怕那是一条笔直的通向尽头的马路,他仍不寒而栗。黑暗的尽头就像一张没有牙齿的嘴巴,缓慢的吞噬着绝望,无助,与莫须有的彷徨。 “我饿了。”宝骅感觉到自己被掏空了一部分,他无法再注视那些存储着负能量的物体,他盯着曹远现,目光凿凿。曹远现那张不悲不喜的脸孔在充斥着人流的街道如同香案上供奉的神像,宝相庄严。而无数流过他的人们脸上所刻画的神情竟大同小异,空洞,疲乏,淡漠,宝骅不知道谁的内心世界是汹涌澎湃的,至少在这一刻,他只看到了麻木。 宝骅想起幼时家里住的瓦房,结构不适合吊顶,所以只好在内部扯一张塑料防雨棚。一开始,棚四四方方的如一张魔毯悬在宝骅的头顶,经年累月,房梁上借住着老鼠耗子,不停的繁衍,宝骅听着一群老鼠在棚上如暴雨般流窜的声音,童年就在这般水深火热中度过了。 后来房子漏水,夏季便成了他最讨厌的季节,锅碗瓢盆都被不规则的摆放在屋里,或是瓦檐下,滴滴答答的不知几重奏。生活没有把宝骅磨练成一个艺术家,他时常在下雨天拿着一根木筷充作指挥家,而急风骤雨则不管他有没有允许,都如瀑般冲刷着庭院里的黄泥地。 再后来宝骅因为家里盖房子,开始借住在亲戚家,他的流动使他想起棚上那窝老鼠,老鼠蹿啊蹿,又蹿回到他眼前。他在昏暗中的神色无不透露着怜悯。 曹远现说走吧,他们拐进一家门脸儿不大的拉面店。宝骅坐在包浆的木凳上,思绪万千。他对曹远现说:“这么多种类的面,只有拉面活了下来。” 他的意思是,传承了下来。 曹远现安静的望着宝骅,宝骅的五官是舒展的,因为过于放松,他的魂儿都要离体似的。神情间隐约的触动,行将落泪。他使曹远现想到豆浆,静置后的那层豆脂膜,仿佛曹远现将它挑开,就能触及到宝骅热腾腾的灵魂。 这真可怕。 曹远现将宝骅碗中的芫荽挑走,宝骅单手托腮,意兴阑珊道:“你等下要回趟家吗?” 曹远现有片刻的僵硬,随后说了句不回。 宝骅不识趣的继续问道:“为什么,我可以等你的,你回去待上一两个小时也没有问题,或者你想在家里住一晚……” “假惺惺的有意思吗。”曹远现开口打断他,像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宝骅:“包大人,冤枉啊!草民句句属实啊!” 曹远现掀起薄薄的眼皮,从浓密的睫毛根部下投射出的目光犹如利刃,狠狠刺向宝骅。他说:“吃饭的时候我不想给你找不痛快。” “我又怎么你了。”宝骅不解,不知道他为什么就生气了。 曹远现:“你鼻孔还在出气就是错。” 宝骅内心,AUV,跟我恨海情天上了。爱我爱到无法自拔了吧。 由于宝骅吃了一碗面以后还想再吃第二碗,他们错过了最佳的出城时间,贫民窟是有宵禁的,九点过后不允许进出,连宝骅这样的身份也不能为之破例。 他没想到,曹远现宁可住旅馆,也不愿意带他回家。忒见外了。宝骅跟着曹远现进到贫民窟最高档的旅馆,宝骅快要不知道艳俗二字怎么写了。玫红色的墙纸翘起了一个角,屋内的彩灯投出暧昧的光线,漆点般的影儿摩擦在他们身上,他们就像置身在灯球下的两个人形立牌,只剩躯壳。 宝骅恼道:“什么破灯,我都要青光眼了!” 曹远现:“……是谁刚才在楼下选主题,非要选舞娘的。” 宝骅:“我以为上来能做操呢!我说的是体操舞,不是艳/舞。” 曹远现:“你正经,你来旅馆跳体操?” 宝骅结舌,半晌才搭腔,“那我要是不正经,咱俩就能……睡觉了?” 曹远现:“不好意思,我是正经人。” 宝骅乐了,他抓住曹远现的手,说反正有灯,咱俩跳一个吧。曹远现说我不跳操。宝骅乐的更大声了,他说跳舞! 曹远现不为所动,宝骅从他的银镯里找歌儿,宝骅没学过跳舞,但他四肢挺协调的,想当爱豆那一年,还练习过几周,扒舞扒的特别快,可惜就是没有舞台。在舞房苦还不如在大荧幕前掉几滴眼泪,谁都知道走捷径最轻松。宝骅在歪路上走到黑了。 他拉着曹远现的一只手,他知道曹远现不会跟他一起跳,但他就像八音盒里上了发条的小人,曹远现则成了他的支点。他的律动通过手臂传递给曹远现,曹远现感到发颤,在充斥着工业香精的闭塞空气中,宝骅的轻盈如同一支火柴,嚓的使空气燃烧起来。红的绿的光点拓在宝骅的脸上,交替使他的神情有几分变幻莫测。他们的目光不期然的遇上,在长久的凝视中,宝骅的呼吸放缓,他闭上了眼睛。 如果没有撅嘴唇的话。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9章 第 19 章 第20章 第 20 章 等待的时光显得漫长,哪怕是一分,一秒。宝骅迟迟没有等到那个吻,他想亲啊!曹远现为什么还不亲啊!不亲我就不睁眼!宝骅死死闭着眼睛,直到脖子开始发酸。耳朵也开始痛起来。 曹远现捏了捏他的左耳,他鼓着眼睛怒气冲冲的看曹远现。曹远现意味深长的冲他挑眉,揶揄的意味再明显不过。宝骅清亮的瞳子瞪出水儿来,冷不丁在曹远现脸颊偷香。曹远现怔了下。宝骅得意的把自己摔到床上,长腿一晃一晃的。 关掉那盏刺眼的灯后,宝骅跟曹远现依旧是一人占据床的一边,宝骅没有困意,他靠着床头翻照片。他是一个很喜欢记录生活的人,他觉得曹远现把他拍的还行吧,这个还行不是因为他长得还行,是曹远现眼里有他所以拍的还行。 他翻着翻着就划到了他们在阿拉莫尔顿的照片,那是宝骅偷拍的曹远现。宝骅甚至造作的将之称为女友视角。他甚至都不说男友视角……这没办法……他是…… 纯0啊。 宝骅凑过去给曹远现看,说:“帅吧,我拍的。” 曹远现:“照你这么说,帅也是我帅,跟你有什么关系。” 宝骅吊吊眉梢,嗔怪道:“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跟我大大的关系有。别人老公帅成吴彦祖跟我都没关系,只有我老公……” 曹远现一把捂住宝骅的嘴。宝骅默默点评,害羞了。手动闭我麦。 当曹远现把宝骅松开以后,宝骅人不停嘴道:“阿拉莫尔顿的时候,我拍了很多你的照片,你是第一次去吗?总感觉你对那里很熟。” 曹远现沉默片刻,突然问宝骅说:“你还记得曹知瑞上士吗?” 宝骅想了想,原本的记忆里不曾有过这个名字的痕迹,他于是摇了摇头。阒静的空间中,仿佛响起了长长的叹息声。曹远现的声音低沉,寂寥,令宝骅想到大提琴。 “我大姐带我去阿拉莫尔顿那年,我十岁,她二十一岁,那时候达洛蒂花售价在五星币到十星币之间。她自己一个人就能摘三五朵达洛蒂花。在嫁给贵族和成为一名战士之间,她选择了后者。” “八年前,贵族与贫民矛盾激化,因为饮用水的定价,你也许记不清了,那可能只是你武装镇压过最小的一次暴乱。我大姐也参与了。在那场暴乱中,她倒戈了。她也许是政府的叛徒,但她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阶级。她牺牲了。” 宝骅脸上的表情僵住,他相信即便是原来那个宝骅,也不清楚这个事情。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宝骅呢。为什么现在又愿意讲了呢。宝骅凭空落了个罪名,他甚至无法去安慰曹远现,曹远现的话语把他推去了对立面,他们甚至不是天敌,只是上帝在掷骰子的时候,刚好将他们安置在了1点对6点,2点对5点,3点对4点的位置上。 宝骅的呼吸变得很轻,轻的仿佛断了气,他也许需要一台呼吸机,在他想要讨好的情人面前,他的爱不再硕大无朋。他的爱甚至畏首畏尾。莫名的,宝骅想起那句,我的心略大于整个宇宙,他不知道佩索阿是怎么写出来这句诗的。他想当有一天,人类中的先锋在领跑时,他的温吞与笨拙就成了一种对照,他是反面,他是不会闪耀的一粒有着黑白花纹的石子,他刚好为世间的普通流眼泪。 曹远现停顿已久的声音忽而又响起,他说:“我知道你没有杀她,你会记得你枪下的亡魂。但我讨厌你的傲慢与你的无理,你就那样出现在我父母眼前,他们恨你,恨他们培养的最优秀的孩子就这样被你和你所代表的阶级消灭了。” 宝骅摸了把脸,冰冷又潮湿,他不得不侧身埋在枕头上,任凭粗糙的棉麻吸走他的悲伤。 “他们也恨我。”曹远现最后一句话像平地惊雷,炸的宝骅如鲠在喉,“恨我跟你在一起。我承认,你身上的光环很耀眼,但你知道吗。你也不过如此。” 宝骅终于呼出了那口气,他想是的,人也不过只是人罢了,能有什么可高级的。 他们之间的夜谈在遗憾中落幕,宝骅没有为自己辩解,翌日,当他肿着眼睛去卫生间洗漱时,曹远现古怪的看了他一眼。 收拾妥当后,他们下了电梯,被告知需要额外再支付两星币的水费。宝骅感到无语,他们不过是正常洗漱,夜间分开淋浴罢了,只是用了这么点水,居然就要再支付两星币。宝骅曾经算过,一星币约合41元人民币。在他还没有来这个星球之前,住在金主给他安排的小公寓,一吨水折合八块钱。昨天他们就算打水仗打一整晚都用不了一吨水吧。这真是丧尽天良! 回去的路上,宝骅戴着墨镜,才冷酷不过两秒就喋喋不休道:“这水也太贵了吧。我不是说我没有钱,但我钱多我人不傻啊。你说,咱刚才在那个旅馆是不是被宰了。” 曹远现平静道:“贫民窟用水是这样的。旅馆不允许引二次水上来,所以水价高。” “水资源贫乏到这种地步了吗?”宝骅心想难道是你们那前人不知道节约用水,到你们这儿水资源就枯竭了? 曹远现抿了抿唇,嘴角弧度很是坚硬,宝骅像是自讨没趣,直到回家两人都没再交谈。 有声报时花现在看到曹远现就会想起那天一百零一米的高空,它忍不住哆嗦了下,根茎蜷了蜷,有几分夹着尾巴做人的意味。“欢迎我青春靓丽的主人和药剂高手绝命毒师飞天霹雳惊世奇才的主人伴侣回家。” 曹远现甚至没有扫它一眼,宝骅又乐了,跟在曹远现身后说,“它说了一长串,从哪里开始是夸你的,从哪里开始是骂你的啊?” 曹远现极其冷淡道:“从主人伴侣开始是骂我的。” 宝骅不笑了,瘪了瘪嘴说:“你们男人就那样儿,口是心非,嘴硬心软。”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0章 第 20 章 第21章 第 21 章 曹远现并不苟同于宝骅,在他未察觉到的细枝末节里,他对宝骅的态度在潜移默化的改变。他并不令自己像选举市长,或是面临人生重要关卡那样郑重其事的声明这一点,甚至于,他更情愿在悬崖勒马的边缘继续徘徊。 实验获得了突破性的进展,猩猩在早晨离世,他们为它注射了固魂剂,姑且叫这个名字吧。一个项目组十三个人,围成一个半圆,包括曹远现在内,没有人大声说话,他们都下意识屏住呼吸。脱离了躯体的灵魂不再飘忽不定,它像一个果冻从壳里弹出来一样,Duang的漂浮在半空。它还像活着的时候那样看身边这群伙伴,它同他们挨个握手,曹远现感到它的灵魂像鼻涕虫那样,黏的他手心潮潮的。 他们大声欢呼,实验室像一口炒锅,兴奋的油花爆炸在炙热的空气中。噼里啪啦的响。 曹远现发出一声喟叹,他在嘈杂的众人中显得沉稳端肃,很快,他的账户将收到第一笔分成。通行证不再遥不可及。 同一天里,别墅来了一群朋友,宝骅的身份与地位不允许他拒绝他们的进入。毕竟阿拉莫尔顿以后,他们都吵着嚷着要来见他,其中不乏真正关心他的人。 这是贵族间的一种交际,宝骅游走在这行人中,通过彩色的玻璃窗,他看见花园小径上的温以臻。难免的,宝骅的视线会追随他,可这视线是没有焦点的,虚空在温以臻身上,寡淡的笼着他。 温以臻像是察觉到了宝骅的目光,他回头,淡淡的冲宝骅笑。宝骅在这矜贵的笑意里顿感苦涩。 温以臻缓步向宝骅走来,他似乎有意结交宝骅,问候里充斥着人文关怀,“身体好些吗?” 宝骅下意识点头,他旋即又谈到宝骅花园里的花,他说宝骅把花养的很好,他也种过有声花,可他的有声花在半年前枯萎掉了,甚至没有发育出声带。宝骅怔怔的望着温以臻,他们连声线都是如此的相似。宝骅从来没有恨过金主,在那段感情里,没有谁是对的,谁是错的。只有他们两个人是不合适的。 温以臻无疑是健谈的,交谈时是有边界的,人是温文尔雅的。宝骅望着他的眼神是‘怀古伤今’的。 他们谈了许久,约有一个小时,曹远现下班回家,路过花园,有声报时花冲他发出嗬嗬嗬的笑声。曹远现皱眉,当他穿过花园,走近门口,赫然撞见的是宝骅与温以臻有说有笑的场面。他立在原地,夕阳斜照,他的身影渐显萧索,情绪慢慢由明朗转为忧邑。 他甚至产生了后退转身离开的念头,走吧,现在就走,去黑市,贷款签到一张通行证。 曹远现想,即使宝骅恶劣,也从未花过心。如今是大大的不同了。 宝骅在不经意间瞥到曹远现,他冲他挥舞手臂,温以臻也朝曹远现看过去。那不过是淡淡的一瞥,曹远现齿列紧紧挫了下,那些贵族都爱用轻蔑的眼神看他,而这一切,都是宝骅默许的。在他的人生当中,宝骅始终充当着呵护他的角色。当他受辱时,宝骅会扬声用不以为意的口吻说:“你们差不多得了。”一面又要曹远现放下他没用的自尊。 曹远现冷冷的看着宝骅同温以臻,继而转身向外走去。宝骅傻眼,温以臻问说:“他怎么了?不会因为我跟你说话生气了吧。” 宝骅说:“那不会,他不跟别人生气,就跟我生气。跟我闹着玩儿呢,让你见笑了。”说罢人就追了出去,也不管温以臻和身后那群人了。 曹远现走的快,又驾驶着飞行器,宝骅只来得及捕捉到他的背影。情急之下,宝骅调出了米波一号。这么说吧,飞行速度能赶上米波一号的寥寥无几,更别提曹远现那架低端配置机了。 很快,曹远现被宝骅拦截在半空中,只能迫降。他们降落在郊外,夜幕低垂,钴蓝色的天形同一片大海,云雾如波涛,风是未成形的浪,掀动着他们的头发。 宝骅有几分狼狈,粗喘着气问:“跑什么啊。” 曹远现眯着眼睛看宝骅,他的声音几乎没有温度,“不打扰你的约会。” 宝骅一愣,蜷了蜷手指,辩解道:“你误会了。” “那么请你解释,我误会你什么了。”曹远现犀利发问,他在温以臻的事情上很是不依不饶。 宝骅顿了下,张口道:“我跟他只是闲聊……” “好的,将军先生,下次我同别人这样闲聊的时候,可以请你记住你严于律人宽于律己的标准吗?微笑不是对别人有意思,只是一种礼貌,对视也不是在传情,只是表达一种尊敬,喝了酒也不代表会发生什么,就算去到对方家里…”曹远现一口气不带停的,说到最后,简直是从喉管里挤出来的,“也只是拜访。” 宝骅:“这……” 曹远现打断他道:“我自然不会像你那样霸道,动辄就要打断你的腿,但也请你尊重尊重我,就算我人微言轻,请你勾三搭四的时候在这栋房子的外面,顶好是我看不见的地方。” 宝骅震惊道:“我没有!” “你有本事说没有。”曹远现眼光一凛,逼视他道:“看着我的眼睛,说你对温以臻一点想法也没有。” 宝骅的舌根像被曳住,他艰涩的吞吐着我字。曹远现当下了然,本该感到解脱的,宝骅终于找到新的目标了,他们之间终于要结束了。 “我们离婚吧。” “你为什么这么敏感。” 两人同时开口,宝骅拒绝向曹远现坦白那段过往,在他已经决定重新开始以后,温以臻既不是他的过去式,也不是他的未来式,他跟温以臻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他不需要向曹远现解释。而曹远现在听到经典的宝氏语录后,额角的青筋暴起,垂落的双手攥了又攥,忍不住同宝骅起了争执。 “你觉得这是我的错?”曹远现质问宝骅。 宝骅点头。曹远现怒不可遏。宝骅跟着说道:“因为太爱我而犯的可爱的错。” 曹远现气笑了,冷嘲热讽道:“金价这么贵,全赖你往自己脸上死命贴了吧。” 宝骅一边想怎么金价还没降下来,一边反驳道:“那你不是喜欢我,你干嘛那么生气。” 曹远现:“你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我凭什么不可以生气?” 宝骅:“你现在是偷换概念了哈,你刚才生气是因为我跟温以臻说话,现在生气是指责我们两个之间不对等。难道你想要跟我搞开放关系吗?” 曹远现尚未开口,宝骅软声道:“不可以哦。” “我只想跟你断绝关系。” 宝骅瞪大眼睛,闷声道:“你干嘛总说这种话,说多了会成真的。难道你就没有一点喜欢我吗?你一直觉得是我在强迫你吗?既然这样,那好,我就放你走……”曹远现挑眉,宝骅大喘一口气,黏黏絮絮道:“放你走是不可能放你走的。咱俩没好过吗,我可是救过你的,当然你也救过我。你都那样…抱我了,你怎么能那么不自爱呢,跟我这样了,再去找别人,谁还能要你呢。男人二婚是不吃香的。” 宝骅上前拉住他的手,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还不喜欢我,没关系,感情是需要培养的。这样吧,我给你一天时间,希望你能尽快爱上我。” 曹远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1章 第 21 章 第22章 第 22 章 曹远现的头发有些长了,被风吹在眼皮上,针刺般的使他拧着眉。宝骅轻轻拂开他的黑发,被他用手背无情的挥离。 啪的一声。 宝骅不知道什么是难堪。他靠近曹远现,太阳消失,月亮爬在东边。如果不去追究时间的意义,那么他们也是没有意义的。宝骅固执的用手指耙开曹远现额上碍事的头发,他的动作称得上温柔,眼神之中铺叙着脉脉的情。曹远现的眉间镌刻着这些年里他们的数次交锋,时间雕刻着他,宝骅也雕刻着他,他的眉宇笼着烟笼着雾,形同长满青苔的古刹,他的心已不再年轻。 宝骅倏地用拇指揉搓他的眉头,他格开宝骅的手。宝骅第一次庆幸自己拥有强健的体格,能像藤蔓一样缠着他不放。宝骅不死心的又触上去,小声道:“不要皱眉了吧,你有气往我身上撒不就是了。” 曹远现偏头避开宝骅的触碰,宝骅丁点儿也不识相,紧紧跟着,用温热的掌心捧着他的脸,使他转过来,两人四目相对。天越暗,宝骅那双眼睛便越亮。 “我不闹你,你也别说什么分开离婚的话。”宝骅摒去不着调的样子,终于认真起来。曹远现再度拿开他的手,他转而扣住曹远现的指缝,握的有些许的腻歪,十指相交,两双手,纷纷垂在亲密无间中。 曹远现眸光晦暗,宝骅也不怵,就这么看了会儿,风鼓动起衣衫,单薄的身形如再摇摆,就要被风吹走了似的。宝骅迟疑着张开手臂,抱住曹远现的腰。从这一刻起,他的一举一动都是做给曹远现看的。这何尝不是一种试探,宝骅想,他再拒绝,我就再得寸进尺一些,好叫他知道我是一个难缠的人,他最好是放弃抵抗。 风把他刮得好凉,宝骅是个体己人,不住的摩挲他的后背,举止温存。 曹远现的身体动了下,宝骅察觉到他的意图,将他搂的紧紧的。他们的轮廓揉杂为一体,左心房被彼此轻叩,耳道传来清晰的律动。 宝骅说不出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不好吗。设若他自己做到了这点,就不会叫曹远现看出端倪。他埋在曹远现的肩膀,那是一道宽肩,骨骼硬到宝骅靠近就会产生轻微的痛感,愈近便愈痛。他们都有一道情伤,仿佛爱情是一把利器,被抽出来了就要见血。血是看不见的,爱也是看不见的,会爱的人有血有肉,不会爱的人只好将血流出来用以陈述爱的虚空。 宝骅温软的侧脸黏在曹远现的肩,呼吸被风弱化,仅剩一缕轻薄如羽毛的喘息,招呼在他的颈。曹远现感知到宝骅的鼻息,渐渐,渐渐如休眠的火山苏醒,颈间炙热滚烫。宝骅的吻袭过来,干燥的嘴唇压出痕,皮肉变得很薄,轻易就会发酥。 他叫他亲了。 曹远现愣怔片刻,推开宝骅。宝骅仍是抓住他的手腕,抢白道:“我可曾碰过他,我可曾亲过他?我要同他罗曼蒂克,同他风花雪月,我何必在乎你的感受,这会儿我就该站在他跟前说你看我连丈夫都不顾,也要同你数星星。”曹远现肌肉紧绷着,单纯是宝骅的言语激怒了他,可宝骅的嘴巴又比他快,攥他的手也比他坚定,“我要是把这些都干了,才是负你。届时无论我是跪在你面前求你原谅,还是你给我几个耳光痛快,我都不冤。” 宝骅低头嗅嗅他的手,继续道:“你自己闻闻,酸成什么样了。光是看见我跟他说话,就气的连家门都不进,连质问的话也不讲上几句,就要离婚。” “胡说八道。”曹远现冷声。 宝骅持续道:“我胡说八道,你要是真讨厌我,阿拉莫尔顿那次,为什么赤/身/裸/体的跟我抱了七天?你大可以拿着花就走,把我的遗体带回来,宣告我的死亡。谁又能怎么着你。” 曹远现敛眸,宝骅将他抓得特别紧,温声道:“我不信,假设那天跟你同去的是别人,中了毒,你也会这样。” 半晌,曹远现说:“我会。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见死不救。” 宝骅扯扯嘴角,说:“那真不好意思,谁叫跟你一起去的人是我。听起来你是一个大善人。” 曹远现不欲同他扯嘴皮,宝骅这天不知怎么了,非要拧,说:“你善到底吧。” 曹远现皱眉,宝骅又摸上他的眉头,手指碰到他毛茸茸的英眉,夜黑到他们只能凭借触碰来认识彼此了。宝骅触摸着他的真实,蓦地凑近,鼻尖相抵,在一份刻意营造的缠绵里,宝骅呵出一团气,呢喃道:“这么硬的嘴,不知道亲几次才能亲软。” 言罢没了动作,宝骅一动不动,等曹远现反应过来。星星闪烁到像是在天上眨眼睛。曹远现别过头,打断了这份旖旎。 宝骅笑了声,说:“回家吧,跟我坐米波一号,不然把你的飞行器撞烂。” 曹远现没有言语,宝骅牵着他的手登上米波一号。此时宝骅的飞行技术已经很是熟练了。当他们飞行在夜空,宝骅有意飞的高了些,近到彷佛将手伸出舷窗外就能摘到星星般。曹远现始终没有说话。宝骅心想我这跟开法拉利追夫有什么区别。 无。 就在管家在门口焦灼踱步时,米波一号霸气的停泊在府外。曹远现没再让宝骅牵手,宝骅不敢再耍宝,今晚到这儿就差不多了,再说就要惹曹远现烦了。 为了给他留足空间,宝骅甚至没有进主卧睡觉,而是眠在书房。宝骅在那张窄床上呼呼大睡,曹远现则睁着眼睛,脑海中不断浮现宝骅说过的话。宝骅千般坏万般坏,却可恶的占据着曹远现的大脑,叫他疑心自己是不是要死了,否则怎么会拼命想宝骅那点儿微不足道的好。 好也可恶,坏也可恶。本就是十足地可恶。 曹远现猛然翻身,面朝着宝骅平常睡觉的位置,那里空荡荡的。他静静的望着,窗帘将月光半掩,他合了合眼,接着,径自挪了过去。他睡在宝骅的位置上,一夜无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2章 第 22 章 第23章 第 23 章 宝骅发现曹远现开始躲着他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晚过后,曹远现确实有意避开宝骅,再加上曹远现要隐蔽自己的行踪去趟黑市,不能给宝骅知道,多种因素堆积,倒叫两人接触的时候较往日少了。 曹远现凭自己近三年的工资流水和个人信誉,贷到了预定通行证的金额。他对宝骅讲有事要回去一趟,两天后回来,宝骅本想跟他一起,他拒绝了,宝骅也就体贴的没再坚持。他搭乘公共交通,先是出了本市,然后转搭黑车,多次换乘,最终抵达了黑市。 黑市原是有正经名称的,后来因办黑证的在此聚集,原来的名字叫不响亮,大家也就都叫它黑市了。 □□的人多,该地显得秩序松散,颇有种被放逐的杂乱无章。 曹远现是下午到的,他并没有急着找人,而是先去到了他预定的住宿地。等放好行李证件,他混入人群,一路沿着大道往北走去。 他是去□□地踩点的,因为人多手杂,所以要时时提防扒手。他待在身上的东西很少,甚至连通讯器也没开。宝骅尝试联系他均未果。他走路不打通讯,目不斜视,加之他本就一副冷淡模样,因而不怎么有人上去与他搭讪。 该地逢人搭讪也成了一种次文化。这就像远古时,人们出了车站,被各路揽客司机叫着问XX去不去,二十五元一位。一模一样。 曹远现孤身一人在黑市的茶餐厅吃了一份十星币的叉烧,他不明白人类到底还要荼毒自己的味蕾多久,这种难吃的东西还不淘汰在座的每一位都有责任。 他并没有吃完,不预备再吃也不预备走。茶餐厅的大屏上放起电视剧,他的视线在上面停留。耳朵却灵敏的听着不远处那桌的动静。 曹远现率先注意到的就是一个身形似铁塔的壮汉,他们在讨论着本月水费的支出,只听这些人口中问候着贵族的族谱,边诅咒道:“祝他们生的孩子没屁/眼。” “二次水,一个月就要两百加的星币,这谁能受得了。” “听说那些贵族家里的水龙头常年不关,水都流着浇花。他的爷爷的,人命贱的连朵花都比不上。” “有没有听说,过一阵儿上面还要推出什么三次水,到时候水价会降,不过二次水的价格又要涨上去了。” “什么是三次水?” “尿啊。” “操。几个意思,除了他们贵族,贫民就不是人了?我说,不能找到总闸门,给他们掀咯。都别活了。” “你小子上下嘴皮子一动,显得你了。你有这本事,你怎么不背俩炸药包,把星球给炸了啊。” 曹远现听到这里就没接着听了。他起身离开之际,那个铁塔般的男人看了他一眼,曹远现没想到,他们会再次相遇。 翌日曹远现通过线人来到地下证厅,他被带进一间审判庭,里面坐着八个人,在已经对他进行过背调后,还要他为自己搬离这个星球进行‘答辩’。 “你已经脱离了贫民阶级了,对现状还不满意吗?” 曹远现客观道:“我只是游离在这两个群体外,都不被它们接受的人。”他毕竟不是凭借自己的本领跨越的阶级,贵族看不上他,贫民看不起他。 “你如何评价你的伴侣?” 曹远现迟疑了下,尽量保持体面道:“无法客观评价,我们之间并不合适。” “为什么不先办理离婚,再领取通行证呢?” 曹远现脸上冷淡的表情有了裂痕,他说:“这个方案行不通,他不会同意离婚的。”他甚至就要说我账上已经有钱足够申请到一张通行证了,这些问题又有什么意义呢。可他并没有冲动开口,他搭在红木椅上的手攥成拳头,将一切不满都压了下去。 “这可以理解,毕竟大多数办理通行证的人都约等于偷渡。我们已经提交了您的申请,未来三个月,我们会对您进行二次考察。请保持您账上的金额不低于一万星币,在此期间没有民事纠纷刑事诉讼。” 曹远现离开地下大厅时,那个铁塔般的男人穿着一身制服,目光擦过他。曹远现并不是一个看上去很好搭讪的人,可那男人还是同他点头,说了句:“你的申请会通过的。” “谢谢。”曹远现并没有同他客套很久。 返回别墅已是下午,曹远现为了不被宝骅察觉,在路上浪费了很多时间。宝骅并没有呼到他,有一次他在车后排犯恶心,公共交通里的浊气和滞闷无疑是一种酷刑,他要晕车,干脆没有接。 宝骅在家急的团团转,一边生气他不回消息也不接电话,一边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哪怕报个平安也好。怎么就那么狠心呢。宝骅思绪跌宕,一会儿又埋怨曹远现是不是有意这么做。等到实在受不了,宝骅又蹲在有声报时花面前,开始揪它刚长好的花瓣,嘴里念念有词,“他在躲我,他没有躲我,在躲我,没有躲我,躲我……” 有声报时花阿谀奉承道:“谁会躲尊贵的主人您呢?” 宝骅:“你觉得他不是躲我?” 他大概是失心疯了才会跟一株花讲话。有声报时花:“当然,躲你的人都要下地狱。” 它刚说完,宝骅由于听的过于专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人。只见有声报时花哆嗦出颤音,改口道:“那~倒~也~不~必~躲~你~的~人~是~在~跟~你~躲~猫~猫~呢·~” 宝骅:“好了,下次不要这样说话,你让我感到不适。” “谁让你感到不适?” 宝骅乍一听到曹远现的声音,以为是幻听,猛地站起来,因为蹲的过久而眼前发黑,竟有跌倒的趋势。曹远现拽了他一把,他在惯力的作用下直冲进曹远现怀里。曹远现稳稳接住他。待他站定,先是嗔了曹远现一眼,才用虚握的拳头捶曹远现肩膀,边捶边说着:“你已经失联三十五个小时了!” 曹远现叫宝骅粉拳捶的骨头都痛了,再捶下去就要吐血了。于是将宝骅双手锁在他身后,宝骅两腮登时涌上薄绯色,黑葡葡的眼珠颤动着,下唇被咬出白白的印子,上齿松开时,下唇湿湿的,掀动着说:“急死个人了,就是回个嗯不行吗?非要别人这么担心。” “嗯。” “谁要你现在说了,晚了。”宝骅一时口快,曹远现有松开他的架势,他反手抓住曹远现,语气软绵绵的,“下次不要这样了,行吗。” 曹远现望望他的眼睛,半晌,说:“好。”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3章 第 23 章 第24章 第 24 章 宝骅问曹远现去哪了,曹远现只说回家。宝骅嘀咕道,怎么上次不回,这次非要自己回,是不是不想带我回家啊。曹远现权衡了下,给了宝骅一个‘你说呢’的眼神。宝骅心领神会,说讨厌。 到了晚上,宝骅拿着一罐碳酸饮料边走边喝,他已经很久没有喝过可乐了。他是可口可乐党,在他更年轻时,还会在网上跟百事党对掐。他觉得那会儿活着真是一口气能当两口使,就是用不完的牛劲儿,现在反而淡了。他问曹远现要吗。曹远现让他不要拿着吃的上床,就差没对他说滚下去了。宝骅识趣的站在床边没有坐上去。曹远现问他饮料哪来的,他说冰柜里就是有呀,他意外发现的。本来想谴责管家和曹远现有好东西为什么不拿出来要藏得那么深的,他想讨曹远现的欢心就没说。 很快,宝骅就知道曹远现为什么要这么问他了。 就在宝骅将这一瓶320ML的饮料喝完后,他突然感到体内有一股气,这股气流窜在他的身体里,在他膨胀的同时,他听见BO的一声。目力范围由墙壁变为了床头柜。他缩小了。宝骅伸出自己的双手,皮嫩骨头软,他扒着床沿,看床上的曹远现。曹远现并没有表现出吃惊的样子,想来是预料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曹远现垂眸看宝骅,他小到简直不超过三岁。连声音也像吸了氢气一样,滑稽的叫着:“老公,救命啊。” 曹远现:“非要这种时候叫老公吗。我可不是恋/童/癖。” 宝骅大声:“非要这种时候计较称呼吗!” “也不是。”曹远现弯腰去把宝骅捞到床上,宝骅搂着他的脖子,就像他的小儿子。曹远现其实有片刻的愣神,如果宝骅没有把孩子流掉,说不定他们的孩子也这么大了。 “怎么才能变回来?”宝骅着急的问。 曹远现淡淡道:“时候到了就变回来了。” 宝骅声音听上去是那样童真,甚至连发火都显得气鼓鼓的可爱,“所以是什么时候!” “你就这个态度?”曹远现好整以暇的看他,分明就是在看乐子。宝骅发现男人都坏。 “远现哥哥。”宝骅识时务者为俊杰,叫的顺溜。 “明天吧。”曹远现的语气听上去很轻松,他似乎是开心的。宝骅也就没那么焦灼了,抱着他脖子的手没放。曹远现提醒道:“去刷牙。”碳酸是会腐蚀牙齿的。 宝骅把脑袋埋在曹远现颈间,软软的道:“我够不着,请哥哥抱我去。”他此刻个头小小的,脸也小小的,这个时期的宝骅是连曹远现也没有见过的。他那副娇里娇气的腔调反而不古怪了,出奇的适配倒叫他占尽便宜。曹远现对他不再刻薄了,几乎是言听计从的抱着他进盥洗室。 大理石洗漱台是按照成年人的身高配置的,宝骅自己下去连台子都碰不到。曹远现单臂擎着他,,他是坐在曹远现手臂的位置,自己拿着对他来说过大的牙刷,费力的刷牙齿。曹远现新奇的瞧他,他鼓着腮,嘟嘟囔囔地说:“看什么。” 曹远现像是笑了下,宝骅愣住,曹远现不笑的,除了阴阳怪气的冷笑外。他原是个明朗的人,眉一展,细眼尾细嘴角都不再是传统的苦相。一开始十几岁的宝骅接触的不就是这样的他吗。不幸的婚姻生活是极其消耗人的,少年心气,青春,爱情,尽数成了泡影。 “快点。”曹远现催促。 宝骅恨不能双手并用。他将宝骅抱到床上,宝骅躺下去,人就像一个绿豆芽,小小的一撇,在床一侧。曹远现揿灭了灯,宝骅手脚并用的爬过去,他差点压到宝骅。 “又做什么。”曹远现问。 “要跟哥哥睡觉。”宝骅嗲声嗲气的讲。 曹远现理智尚存,说:“你是二十五岁不是五岁。少在这里老黄瓜刷绿漆了。” 宝骅才不管,他的腿是短的,很容易摔屁股蹲儿。他们的床太大了,宝骅吃力的钻进被窝,乖巧的就像一个洋娃娃,宝气道:“快点搂我睡觉。作为回报,下次你喝了碳酸饮料也可以到我怀里,我一定把你搂的紧紧的。” 曹远现:“我可不图你的回报。” 甫一躺下,宝骅就像只蚕宝宝一样钻进他怀里。诡异的实感让曹远现怔了下。宝骅更像一个铅球,格外敦实。曹远现从未这样抱过宝骅。好像宝骅凭空缩水了半截儿,占据着他的上半身,手也好,腿也好,纷纷缠在他身上。他没有幻想过当一名父亲是怎样的感受,当父母如造物主般把孩子抱在手心里,就会感到如他此刻这般的踏实吗? 宝骅趴在他胸前,他的被子拉的很低,否则会把宝骅闷死。宝骅揪着他睡衣的布料,在不安中缓慢睡去。他的手渐渐耷下来,不自觉地,拥在宝骅后背。那么小的背,就像守在门口的小石墩一样。 曹远现就这么睡着了,与宝骅拥出相依为命的亲密姿势。 那其实不是碳酸饮料,是曹远现实验室的失败品,比起叫有声报时花蹿高至一百零一米,它至少是有些搞怪价值在的。 可怜的是,隔天宝骅睡醒,曹远现的胸膛依旧是那样的宽阔,像他的爸爸。换言之,宝骅没有变回来,他摇着曹远现的肩膀,将睡梦中的曹远现摇醒,急促道:“怎么办呀,我还没变回来。” 曹远现拖着他形同拖一只宠物,朦朦胧胧的,将他裹进怀里,说别吵。宝骅像一只猫还是狗,被曹远现圈着。宝骅嗅到闷了一宿的涩气,带点酸,伙同成年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曹远现没有醒,宝骅眨眨眼睛,冷不丁安静下来,他抓着曹远现的领口,而曹远现半张侧脸埋在松软的枕头上,余半张正恬淡的对着宝骅。闭合的眼弧为密密的睫毛所勾勒,那样的茸,把宝骅看呆了。 真是一个有几分姿色的男人。宝骅予以首肯。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4章 第 24 章 第25章 第 25 章 曹远现一觉睡到十一点,有声报时花在花园大声发出哒哒哒的报时声,宝骅又睡了回笼觉,在曹远现怀里多动起来。曹远现低头,看着小小的宝骅,说:“你怎么还是这幅样子。” 宝骅朝他眨眼睛,问:“这样不可爱吗?” 曹远现一把将宝骅推开,说:“有点可恨。” 宝骅大概率是碳酸饮料喝多了,曹远现没管,药水副作用挺大的,他就没有拿给宝骅。宝骅迈着小短腿在后面跟着他,也像有声报时花那样发出哒哒哒的响声。家里没有儿童鞋,宝骅都是光脚。好在地板都被菲佣们擦洗的一尘不染。曹远现回眸,觑见宝骅小脑袋上的发旋,黑发柔软乖顺,看上去很讨喜。以宝骅目前的身高,根本看不到曹远现的眼神,他甚至无法知道发生了什么,接着曹远现弯腰,宝骅的双脚开始悬空,腿弯被托着,因为后背没有支撑而歪向曹远现的肩膀。他绵软的趴在曹远现肩头,曹远现抱着他,甚至拍了拍他的小脚板。宝骅紧紧抓着曹远现的衣服,心跳随着下楼梯的动作而加速。 管家难以置信的看着曹远现抱着一个小孩下来,等宝骅甜甜的叫出爷爷两个字,管家骇得都要犯三高。 曹远现说没事,让他不用管。管家为了维护宝骅的威严,就叫菲佣今日不用进来,宝骅说他真是小题大做。曹远现反而默许了。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确实是夫妻共同体,曹远现对宝骅是有责任的。 眼前这样,宝骅什么也做不了。他坐在沙发上,等管家给他端来花瓣炸的薯片一样的东西,口感脆脆的,有点甜。宝骅问有薯条吗。管家端来一盘蚕蛹似的东西,这让宝骅怔住。宝骅说我不吃虫子。管家解释说这些都是纯天然的有机的蛋白质,宝骅膝盖跪在沙发上,笨拙的爬起来钻到曹远现怀里,像在找靠山。哪知曹远现更像个魔鬼,幽幽道:“宝少爷嘴巴小,这么大的薯条怎么吃。给他炸盘蛆来。” 宝骅闻言险些晕过去,管家说先生您真会开玩笑,一边躲避夫妻间的打趣退了下去。等管家离开后,宝骅哼唧道:“你这是趁我病要我命啊,金莲。” 曹远现:“是吗。小郎。” 宝骅又乐了,久违的,他想到金主。那个从不会跟他开这种玩笑的男人。金主的冷漠是刻在骨子里的,尽管表面温和,宝骅不禁想,位高权重的人都是这样吗,不肯施舍自己的感情出来,或是因为那些是无利可图的。 他现在已经不怎么想他了。 宝骅用吃的湿湿的嘴亲了曹远现一口,曹远现面不改色的用手背擦脸上沾的宝骅的口水。宝骅说:“敢擦,擦一个亲十下。” 曹远现修长的手指弹在宝骅脑门,光洁的额头接下他指节的造访,哗然地,宝骅捂着头叫唤。说痛痛痛。曹远现不以为然,神情冷淡,就像在说宝骅这样没一点儿威胁性。 小小的宝骅只能小发雷霆,他爬到离曹远现远远的地方坐下,怀里抱着膨化食品,对着电视机咔嚓咔嚓的炫耀自己的好牙口。 曹远现望着宝骅,不真实感令他的目光虚焦在宝骅的周身,而不是具体的某一处,比如宝骅的眼睛,鼻梁,或是嘴巴。宝骅从不会坐在电视机前吃零食,曹远现见最多的就是宝骅在健身房锻炼,在泳池游泳,在校场打/枪或是马场赛马。那时宝骅热腾腾的,从头顶就在冒汗,汗水淌过宝骅平整的脸颊,滴在锁骨,胸前。然后就连汗也不擦的来亲曹远现。曹远现自然要躲。宝骅掐着他的脖子不许他躲避。他吃到宝骅散发着汗咸的嘴唇,肉气就像蒸笼那样熏着他。他讨厌那样的宝骅,而宝骅引以为傲。宝骅永远那么高高在上。 现在呢。 荧幕的光打在宝骅脸上,像一层膜,将宝骅渡化的如此柔软。而彩窗外的天光则滞留在窗台的缝隙,花园里的花旺盛的开着。曹远现第一次跟宝骅拥有这样的午后,没有剑拔弩张,像两个普通人,窝在沙发上,电视剧一集接着一集的放,宝骅如同贪吃的猫,累坏嘴巴与肚皮。 曹远现起身之际,宝骅嗲声问:“你去哪?” 曹远现抬手擦掉宝骅脸颊的碎屑,宝骅胡乱的自己抹嘴唇,抹脸蛋儿。他的肚皮完全凸出来了,像一块儿布丁,曹远现想到宝骅的八块腹肌,似乎已经有两块消失不见了。 宝骅双手抓着衣角,头微微的低,眼神往上抬,扭捏的说:“不陪我接着看了吗。” 曹远现俯身,正对宝骅的脸,骤显的五官强烈的冲击着宝骅的眼球。宝骅紧张的抠手指,叹息那放大的美貌。 “你变了。”曹远现这句话说的耐人寻味,可惜宝骅没有留意。 “那没办法。”宝骅摊手,他以这副身躯做如此无赖的动作是在是欠的要命。“我就这样儿。” 曹远现没再说话,他似乎有事要办,而宝骅沉迷于电视剧情,索性由他去了。 可怕的是,夜幕低垂,宝骅仍不见丝毫的变化,他急躁起来。我要变回来!宝骅握紧小拳头,嘟嘟的手连骨头都不怎么显。虽然强壮令他自卑,但是他也不要这样的超绝儿童身材!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5章 第 25 章 第26章 第 26 章 宝骅说:“我要变回来!” 曹远现听见了,问为什么,说你害怕了?宝骅反而因为他的质问停下了躁动不安的念头,宝骅反问曹远现,说我为什么要害怕。 曹远现端着酒杯,他很少在家喝酒,实验告一段落后,他的心情是很放松的,加之通行证已在走申请流程,他简直一身轻。高脚杯里的液体随着他的摇晃而掀起波涛。他的声音是那么低沉,他道:“假如此刻府上来了你的对手,看到你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呢。” 宝骅厌恶自己处于弱势地位,他要自己一直强大,这样他就拥有绝对的话语权。曹远现深受其害,索性他们之间没有糟糕到仇恨的地步。 “所以你今天是在紧张这个吗?”宝骅抱着曹远现的大腿,想要爬上来,可惜曹远现并不配合,宝骅只能泄气的坐在他的拖鞋上,双手托腮,忖道:“你今天下午一直看我,我以为你有什么不良嗜好呢,没想到你是关心我。我实在是太感动了,老公,你心里有我,你爱我啊!”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快爱上我,这是好事,其实我们可以再办一次婚礼,再结一次婚。”宝骅喋喋不休起来,全然不顾曹远现的表情,不过他把我们还没结过婚那句话说的很小声,怕曹远现听到。“我们是很般配的,我的意思是,走到大街上,别人一看你就知道我很有钱,因为土豪泡到美人的概率总归是高些的。还有我会好好疼你的,我虽然年纪轻,但是我心老啊,我不白活这几十年。”宝骅噎了下,及时止损的改口道:“我年纪比你大,就是会疼人。” 曹远现垂眸,宝骅的体型还没一把宜家最便宜的椅子大,就坐在他脚上开始口出狂言了。奇怪的是,曹远现并没有像以前那样讨厌宝骅的自大。他俯身,宝骅被他提着后领口捉起来,他听见宝骅嘴里嚷着:“干嘛呢,能不能尊重一下我,我差不多就要进入告白阶段了……” 他把酒杯里的液体倒进宝骅开合的小嘴里,宝骅被呛了下,咳个不停,圆润的脸蛋儿红扑扑的,说:“你是不是喂我喝酒了?我是未成年啊!我怎么能喝酒!”说到一半,宝骅板起脸,严谨道:“我是说我的身体还没有成年。不过这并不影响我追求你,希望你能认真的考虑考虑。” 不等宝骅说完,他就昏迷了过去。曹远现接住他,把他抱进卧室的床上,天已经黑透了。曹远现没有睡,他守着床上的宝骅,宝骅说的没错,他确实在想宝骅不能一直以这种形态见人,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他总是要想那么多。 药水的副作用确实大,宝骅的身体开始长起来,这对宝骅本人来说是痛苦的,要他在一刻钟由一个三岁小孩长成一个二十五岁的男人。他的脑袋开始昏涨,像醉了酒,又像起了高烧,在痛苦之中,他的脑袋行将裂开,让他模糊了现实与虚拟的界限。 他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他被人包养了,他开始分不清到底金主是真的还是曹远现是真的。他感到自己如一面倾圮的白墙,他的身上先是出现蜿蜒的裂痕,那些书写在他身上的印迹让他一寸一寸的崩裂。他想起故乡的颜色,一种蒙蒙的黄,那种黄正渗进他皮肤里。他很少再忆及开心的事情,仿佛滋养他的已经不足以支撑他。他开始切实的感受到痛苦,无边的痛苦正像潮水淹没他,他的身体里有了浪花退去的泥沙。 宝骅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不成话语。他抓着自己的脖子,边蜷缩身体,他的眼皮始终沉重的覆盖下来,而他的灵魂则像没有了栖息地一样的不安。他短短的指甲划破自己的脖子,曹远现皱眉钳住他的手,由于这一举动,宝骅全身都失控起来。他开始剧烈挣扎,曹远现被宝骅误伤也并未放手。 几近搏斗。 曹远现的呼吸浊重起来,而宝骅仍沉浸在无穷无尽的痛苦之中,快要崩溃。曹远现叫着他的名字,说醒醒。宝骅抽搐般的梗着脖子,曹远现紧紧扣住他自残的手,大声唤着宝骅。 宝骅忍不住呕吐起来,他吐在曹远现身上,曹远现没有躲。宝骅睁开眼睛,曹远现面露担忧的问他:“怎么样?” 宝骅像复读机一样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好像这是他唯一能说的,他不知道他对不起谁,亦或是因为什么对不起。他有些忘记了,身体的防御机制让他存活下来。他不停的对曹远现道歉,就像在对这个世界道歉,隐隐的,他感到最对不起的那个人正在不起眼的地方行走,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他要过很久很久以后,才知道那个人正是他自己。 曹远现把他扶起来,到浴室,曹远现脱掉被他吐脏的衣服,恒温下,曹远现没有再穿新的上衣。宝骅依偎在曹远现怀中,曹远现带他漱口,问他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宝骅张着红彤彤的眼睛,酸涩的,就像用眼过度。曹远现的面孔映在他的瞳膜上,有一层水光,使曹远现看上去有些许的动容。 “还有哪里不舒服?”曹远现问。 宝骅抓着他沾水潮湿的手背,贴在自己空洞的心口,那里凉飕飕地灌进冷风,如果不是被剜去了一块儿,又怎么会那么的空。宝骅眼眶变得湿润,噙着两粒晶莹的泪珠,欲落不落。沙哑开口道:“你不要讨厌我吧。” 曹远现没有说话,宝骅将他攥得如此紧,紧到他将要触及到宝骅的心跳频率。 宝骅捧着他的手,浴室明亮的光线投射在他们的脸上,因为一人的苦楚而引发一人的同情。宝骅缓慢的将他抱住,他的身上有些凉,宝骅深吸一口气,继而用力,用力的将曹远现抱紧。 “对不起啊。”宝骅由衷开口。 曹远现闭了闭眼,双手低垂,没有回抱宝骅,也并未将他推开。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6章 第 26 章 第27章 第 27 章 那夜过后这件事似乎成为了秘辛。宝骅绝口不提他为什么而向曹远现道歉,只是当太阳照常升起时,宝骅看曹远现的眼里又多了一分柔软。 曹远现开始回避这份柔软。 这是曹远现从未面对过的棘手的难题,宝骅好像有点儿缠上他了。这种缠与以往的强制又有所不同,和风细雨的,绕指柔似的。 宝骅坐在餐桌上,他挟给曹远现的芋泥球被曹远现挑在骨碟上,没有动。宝骅不生气,这并不是什么值得生气的事情。曹远现正在等待宝骅的怒火,如果宝骅装不下去,他就会把桌子都掀掉,然后指着曹远现的鼻子怒斥,说你是不是非要跟我作对,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会领情。我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你,你有过一点感恩之心吗?我哪点亏待你,你要这样给我脸色看?啊? 这样的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 遗憾的是,这天的空气里并没有硝烟。宝骅歪了歪头,坐没坐相的双肘撑在桌面上,小声问:“你不喜欢吃这个吗?长这么高的个儿,也挑食哇。” 曹远现一时答不上话,片刻之后才说他不吃零食…… 宝骅点头,拖长音节嗯道:“这是健康的饮食习惯,挺好的。那你应该身体很健康,指甲上都有月牙吧,我看看。” 说罢拉过曹远现的手,有模有样的端详。曹远现是有月牙,可宝骅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用眼神将这只瘦长的手给抚摸了一遍,匀长赤白,性感得紧。宝骅双手将其握住,面上不显,拇指在光滑的手背上打圈,语重情长道:“瘦,多吃点。” 不待曹远现抽手,宝骅牵着他又说:“多叫人心疼呐。” 曹远现面无表情的看宝骅用撅起的嘴唇心疼他的手。宝骅的嘴唇是干燥柔软的,绵绵的印在曹远现手背。亲到了宝骅才开始笑,说:“怎么这么香,让我闻闻你身上其他地方是不是也这么香。” 宝骅像个恶棍,等待曹远现反唇相讥。这天的曹远现不知怎么了,竟没有同宝骅斗嘴。宝骅离他是极近的,近到已非正常的社交距离。宝骅:“不躲?不躲我可亲你了啊。” 曹远现不为所动,宝骅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喉结滑动着,流里流气道:“我看看怎么香的嘴唇是怎么个事儿。” 他开始逼近,曹远现伸手捂他的嘴,开口道:“像什么样子。” 宝骅高兴了,啄木鸟一样亲吻曹远现的手心,声音听起来闷闷的,“谁让你不理我。” 曹远现:“回去坐好。” “你叫我一声,我就回去。”宝骅乌溜溜的眼珠开始转,他道:“我知道你是一个腼腆的人,不肯叫我老婆,我都理解,我也不会为难你。不过不要见外,你可以先叫我宝宝。” 曹远现掀着薄薄的眼皮看宝骅,宝骅装看不懂他的情绪,只道害羞,太害羞了。曹远现不会这么叫宝骅,他长到现在的年纪,从不曾跟谁亲密过。他的大姐算一个,因为他的父母嫌他是男孩所以同他不亲近。曹远现感情内敛,曹知瑞教他自信开朗。她去世的太早,他还没长成她期许的模样。 宝骅察觉到他的走神,不禁咳了声,曹远现眉头动了下,没有要开口的迹象。 “叫人啊。”宝骅享受到拥有权利的快/感,他心想我这样也太像恶臭男了,一面拇指食指并用的去抬曹远现的下巴。 果不其然,那张英俊的脸上露出冷漠的神情,宝骅暗道不妙,冷不丁的,听见曹远现挤出来一句:“我给你脸了。”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两天不抽皮肉发馊。 宝骅打哈哈道:“我跟你闹着玩儿呢,你看你,就知道害羞。” 要不是宝骅溜得快,高低曹远现是要跟他过两招的。忒烦人。曹远现盯着骨碟里的芋泥球,突然用筷子戳起来,尝了一口。 齁得慌。 宝骅不止这一件事要去烦曹远现,自从他发现曹远现只是嘴硬以后,整个人就得寸进尺起来。不过有一点他不敢沾,那就是温以臻。温以臻就是曹远现的雷区,只要温以臻出现,遭殃的一定是宝骅。 说来也巧,那天温以臻是来借有声报时花的,想取花盘里的籽。宝骅觉得这都不是事,连问都没问的就让温以臻先把花移走了。曹远现本来不在家,下班回来路过花园,耳根子一下清净了,才问管家,花去哪了。管家只需要说一句宝少爷的朋友借走了就行了,偏偏温以臻逗留那会儿,还跟管家聊了几句。管家就把他名字记住了。 回说:“温先生借走了。” 曹远现都要上楼了,听见这个姓氏,又倒回来,听不出情绪的问:“哪位温先生?” 管家没心眼儿的说:“温以臻温先生。” 曹远现的脸就黑了下来,管家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只当曹远现的性情就是阴晴不定,没做多想。宝骅正在卧室换衣服,曹远现门也不敲,径直推门而入。宝骅惊讶的转身背对他,哝声哝气的说:“干嘛呀,我差点脱光光了。” “你让温以臻把花拿走了?”曹远现兴师问罪起来。 宝骅立刻穿好衣服,大声为自己辩解道:“第一,不是我让的,是温以臻自己来借的。第二,不是拿走,是借走。” 曹远现蹙眉,“你那么大声做什么,心虚了?” “我为什么要心虚,我身正不怕影子歪。”宝骅多少是有点怕曹远现酸的,不好哄。宝骅叹气,心想男人就是麻烦,不过幸好他只有这一个男人,麻烦点就算了。要是他有好几个男人,那他一个头都不够大的。 曹远现要是知道宝骅脑子里在想什么,一定要气坏。 “收起你虚伪的嘴脸吧。你不是很宝贝你的花吗?怎么他说借就借走了,别人碰一下就不行。他在你这儿就是不一样是吧。”曹远现挤兑起宝骅来,想当初,他刚进这个家的时候,有声报时花就侮辱过他。那是他第一次见活的有声报时花,他很好奇它的声腺在哪里,就想伸手看看。哪知道他还没碰上,就被宝骅大声呵斥,说你干什么,你要害它吗?尚且青涩的曹远现脸都红了,那种窘迫的滋味他记忆犹新。 宝骅一听这个就来劲了,说话都夹了起来:“好讲理的话,你上次把它弄到一百零一米我有说什么吗?你为什么对温以臻反应这么激烈,难不成……”宝骅脸垮了下来,悲戚道:“难不成你喜欢他吗?” 曹远现厌恶道:“你说这话不恶心吗?” “那你不喜欢他,就是喜欢我呗。”宝骅变脸变得飞快,指定在四川学过,他笑嘻嘻道:“老公,你看看你酸成什么样儿了。每次一碰上他你就妒火中烧,连芝麻粒大点的事…”宝骅用拇指掐着小拇指头,欠儿不登道:“你都斤斤计较。” 曹远现冷哼一声,嘲讽道:“我有什么可计较的。你宝大少爷只需要一开口,我立刻就给你的新欢让位置。” 言罢就要出去,宝骅忙不迭的边叫边拉他,也不敢再招他,态度诚恳道:“这都哪儿跟哪儿,温…他要借就借给他了,你不高兴,我下次不借了。你是这个人家的男主人,往后有什么都跟你报备,行吗?” 曹远现浑身的肌肉不再那么僵硬,他痛恨自己的尖酸,更痛恨在宝骅面前毫无底线的自己。宝骅察觉到他的放松,吁了口气,小声嘀咕道:“怎么那么要强啊。” “你说什么?”曹远现问。 宝骅抬眼,温声道:“我说跟我朝夕相处的人不是他,让我笑的人不是他,让我哭的人也不是他,跟我同生共死的人不是他,跟我看同一个朝霞的人也不是他。我为什么要喜欢他,他有什么可值得我留恋的?” 曹远现愣住,他没想到宝骅会说出这种话。甚至连宝骅自己,也没意识到话里的含义。 宝骅抓着曹远现的手不放,话锋一转,说:“我想跟你亲嘴。” 曹远现的脚仿佛在地上生根了,他的诘问不知怎么被拆解成了眼前的局面。宝骅看向他的眼睛是热望的,做不得假。 不等他做出反应,宝骅两手分别握住他手腕,仰起头,散发着热气的嘴唇缓缓凑上来,像一次着陆,小心翼翼。含住。有点儿像是嘬。他感到轻微的麻。宝骅没有伸舌头,他们只是唇瓣相贴。 他们之间曾经是有过吻的,充满兽性的撕咬的吻。 宝骅性子也不急,吮着他的嘴唇,如视珍宝。曹远现像是在下坠,因为宝骅攥着他腕子的手正在不自觉的用力。宝骅接吻是闭着眼睛的,曹远现看着宝骅,直到宝骅抖动睫毛,掀起眼皮,眸光流转着嗔和痴。 “你怎么不闭眼啊。”宝骅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曹远现凸起的喉结动了动,接着,宝骅又说:“你再吃温以臻的醋,我还亲你,伸舌头那种亲你知道吧。看你还敢不敢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曹远现不可能再无动于衷,宝骅光顾着害羞,没有发现他的异常。他的喉结终于还是狠狠的滑动,吞咽着并不真实存在的口涎。宝骅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话密起来,说道:“我老是跟你表忠心,你都不听,你很没有安全感吧,这没事啊,这又不怨你,反正你没错。当然我不是说我借花给温…以臻这个举动错了,算了,就当我错了吧,我最大的错就是不应该跟你在一起以后还让你没有安全感。很绕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没有给你安全感是我不对。最起码你表现出来了,没有闷不吭声,挺好的,就应该这样。你做得对。不是吃醋做的对,吃醋其实也对,你传达给我了,我知道了这件事情。你看,我有好好跟你解释吧,这说明什么?说明我想跟你好啊,我要是不跟你好,我一句话都不跟你多说。你明白吗。我不是吹嘘我对你有多好,这是我分内之事,但我得说啊,我不说你怎么知道我在乎你是不是。你既然知道我在乎你,你就不能再装不知道。我亲你,你没推开,我只当你愿意。你想啊,你一个大男人,我又没把你锁起来,那你不想叫我亲,你不是一下就把我推开了是吗。我可没强迫你,我说这话也没别的意思,你叫我亲。这下你总不能说你也能叫别人亲你了吧。你又不是那么随便的人,事先声明,我也不是随便的人。我喜欢你才亲你的,因为我觉得你吃醋的样子太可爱了,我实在忍不住……唔。” 宝骅舌尖被抵住,真热啊,曹远现的舌头像是烫到他,让他哆嗦了下,双腿发软。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7章 第 27 章 第28章 第 28 章 宝骅抓着曹远现的领口,他因为四肢发软而被曹远现托住,托住后背,托住劲腰。他并不娇小,曹远现抱得实实在在,他们一同跌在床上。 软褥弹了下,他们不再吻的难舍难分,宝骅乖驯的躺在曹远现身下,眼里水汪汪的,唇上亮晶晶的,他有些许的赧然,气质也有所变化。他的双臂挂在曹远现脖子上,水瞳掐出媚丝,比刚来那会儿主动多了。他抬着腰,曹远现的手在他衣服里,他的喉咙滚出一声黏腻的呻/吟。曹远现突然停了。 灯带的光辉映着曹远现的神情,宝骅一下就看清了,他自意乱情迷中挣扎过来,意欲起身。宝骅柔软的依附着他,抱着他绝不撒手。这时候,宝骅是不准备说话的,只搂着曹远现,无论曹远现强硬与否,宝骅始终温吞。 宝骅讨厌舔狗,倒贴一类的形容词,他讨厌你情我愿中掺杂着局外人看似客观实则主观的评判。他心里自有一杆秤,在这一刻,他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曹远现留下来。 宝骅仰着脸,他完美的控制着他的面部肌肉,他知道哪个角度最能惹人垂怜。他得在曹远现身上花点心思,既然他想要曹远现。对,没错。他要曹远现。宝骅可怜楚楚的望着曹远现,曹远现的犹豫不决在他眼里反而散发着某种光辉。这就是人。宝骅眼睁睁的看曹远现在清醒中沉沦,他捧着曹远现的脸,用高高的鼻梁贴着曹远现,拱,蹭。曹远现在耳鬓厮磨中乱了呼吸节奏,宝骅化作一滩水似的柔软,熨帖,骨头酥掉一截截,要曹远现来吸他骨髓般的不讲理,黏缠。 曹远现喘出一口粗气,宝骅琐碎的动作简直如柳絮般令他烦躁,他握住宝骅的肩膀,宝骅闷哼道:“轻…” 他手上的力道就卸了大半。宝骅朝他笑笑,他们对坐在凌乱的床铺上,就像一双要对拜的夫妻。“你今晚搂着我睡么。”宝骅问。 曹远现说不。 宝骅张开手臂说:“那你来我怀里睡吧,可以埋在我胸口。”你愿意我还能奶你一口,这种话宝骅就没说了,准备留着下次曹远现惹他不高兴的时候再说。 曹远现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宝骅就道:“别拒绝我。你试试。” 在这个看似离谱的提议下,曹远现发现他耳根子居然那么软,宝骅毫无边界感的睡在床中央,要他靠过去。 “来。”宝骅拍拍身边的床铺,带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让曹远现叹了口气。 原以为他们会不熟,哪想躺下后,就那么自然而然的。相拥。也许是阿拉莫尔顿那次他们有经验了吧,谁知道呢。宝骅抱起来比曹远现印象中要柔软,不是硬邦邦的。一开始曹远现待宝骅还没那么亲昵,宝骅突然拍着他的后背,喃喃道:“都怪我小时候很会自己睡觉,我妈都没有唱儿歌哄过我,我都不会。不然我就唱给你听了。” 曹远现心想还好你不会,一面在宝骅的抚慰中闭上了眼睛。宝骅的心跳铿锵有力,曹远现似乎陷入他的节奏中,就像打开了一个魔盒,曹远现圈着宝骅,如同跳跃hole,不停的失重。 他就这么在宝骅怀里睡着了,宝骅睡得也很香,因为没有了有声报时花,他们这一觉一直睡到中午。管家是不会上来叫他们,曹远现睡的斯文,宝骅完全没有被巨石压胸口的感觉。宝骅睡醒以后心情很好,嘴里哼着万青的那首大石碎胸口,低头亲了亲曹远现的头发。曹远现慢慢转醒,宝骅哟道,睡美人。 曹远现不咸不淡的看了宝骅一眼,宝骅摸摸他的头发,他毫无眷恋的起身,宝骅启唇道:“我想要早安吻。” 曹远现顿了下,宝骅坚持道:“你不能装作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我想要你以后每天都给我一个早安吻。”宝骅说罢,又补充了一句,“可以吗。” 这简直不可思议。曹远现已经习惯了与宝骅的相处模式,突然之间……他开始不了解宝骅了。他好像失去了一个对手。当这个认知贯穿曹远现的脑海,他不由得看向宝骅。宝骅被他看的愣住,双唇微翕,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好吧,你要是不愿意,我们就慢慢来吧。你也不用有心理负担的。不过我想要你知道吧,我觉得最好跟你讲下,你对我都不主动的,我没说我主动不好,但我……”宝骅话没说完,颊边一热,曹远现的吻已经结束了。 “早安。”曹远现下床离开。宝骅难以置信的摸着自己的脸,他望着曹远现离开的方向,如果说昨晚是一时冲动,那么今天早上呢? 宝骅下楼吃饭,曹远现已经动筷了,宝骅凑到他跟前,问说:“你这个实验结束,应该有奖金的吧?” 曹远现愕然的看向宝骅,一霎时,他以为宝骅知道了。宝骅知道他在申请通行证,所以装模作样的跟他软化态度,实际就是为了跟他算总账。他坐在凳子上,如坠冰窟,他甚至攥紧了木筷,准备好迎接暴风雨的来临。 宝骅扭捏道:“我也算参与了对吧,我不要钱,我们是夫妻,我的就是你的。就是……能不能……请我吃个烛光晚餐?” 曹远现抿唇,良久,回了宝骅一个嗯。 宝骅因为要去吃烛光晚餐,所以提前开始张罗起自己的行头,西装是必须的。他觉得衣柜里的衣服都太死板了,不够性感,他想穿深V的内衬,真空还是不太好,他怕曹远现接受不了,觉得他浪。挑来挑去,他准备去定制一套西服。这真像为了一碟醋而包了盘饺子。 宝骅去到服饰行,在那里碰见了他不想遇上的人。贺启台拿着成衣,朝宝骅吹了声口哨。 “像个流氓。贺启吹。”宝骅漫不经心的开口。 贺启台跳脚道:“谁是贺启吹啊!” “你。” “哼。”贺启台把衣服悠到后背,对宝骅道:“一周后有晚会,主席也要出席,你现在订衣服来得及吗?” 宝骅不紧不慢道:“管好你自己。” 合理怀疑人在长期熬夜后上班会痴呆……上班摸的那几章宝花名字全错的,配角名字也错了(这个不怨上班,我本来是有点记不住的)别的虫可以不捉,名字错了一定要告诉我啊[求你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8章 第 28 章 第29章 第 29 章 晚会提前了。主席要外出,所以他们将晚会提前了三天,在宝骅跟曹远现烛光晚餐之前,宝骅先单枪匹马的参加了晚会。 曹远现是不被允许参加的,哪怕他是宝骅的家属,尽管他本人也不稀罕。但没人在意他的意见,阶级壁垒无法打破,就是这么简单。 宝骅没有穿西装,他才知道宝骅是空军首领,出席这样的场合,居然也要这么严肃。宝骅以为这是一场文娱性质的晚会,出发之前,曹远现给他更好衣,他没了跟曹远现插科打诨的兴致,在曹远现为他别徽章的时候,他不安的抓住曹远现的手。有没有药水啊……宝骅问不出口,曹远现竟然体贴的拍了拍他的手背,“没事的。”曹远现说。 宝骅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去赴宴,然而事实比他预料中的好太多,似乎因为他这个人的口碑如此,大多数人对他都恭敬有加。主席没有出现,宝骅感到放松。这时宝骅才知道贺启台是总理的侄子,所以平常才对宝骅哼哼哈哈的。宝骅又在心里叫他哼哈单将了。 高脚杯里的香槟在冒气泡,那其实不是香槟,只是一种军用的饮料。宝骅把它摇晃的金黄璀璨的,他玩的不亦乐乎,突然,面前出现了一个身着军服的陌生男人。 贺启台的舅舅随之出现,他开始把这个男人引荐给宝骅。一开始,宝骅以为只是普通的见面,没想到接下来,贺启台的舅舅提出让他们单独接触,去到小房间,并把男人的背景一一透露给宝骅。包括体检报告的结果。宝骅只记住了男人是个贵族,其余时间都用来腹诽这场面怎么那么像相亲了。 殊不知,接下来的对话更让他诧异。 “你觉得我怎么样呢?”男人问。 宝骅:“你要我觉得你怎么样,不用你自己觉得你怎么样吗?” 男人笑道:“我自认为比你家里那位强多了。” 宝骅:“话不是这么说的。做人不能攀比。还有,这话我也不爱听,你跟爱听的人说去吧。” 宝骅扬长而去,男人吃瘪,默默退回到房间去,坐在正中间的赫然是未曾露面的主席。他是一位气质颇佳的中年男人,年龄在一百一十岁以上,算历届主席里最年轻的。 “怎么说?”他开口。 男人把宝骅的原话一字不动的传达,主席沉默着摇头,忽而压低声音道:“星轨对碰那次,怎么不做干净点。” “医院里我们有给他注射药剂,不知道怎么……” “算了。”主席起身,负手而立,坦然道:“随他去吧。无论如何,阶级壁垒是不允许打破的,他狂不是他的错,他唯一的错误就是挑错了伴侣。” 宝骅是在晚会的最后才见到主席的,压轴出场的主席特别像宝骅念高中时候的校长,他那个校长后来不知道怎么进领导班子,做市长去了。宝骅是在新闻上知道这则消息的。 在宝骅看来,这场晚会并未提供给他任何有效信息,他回去以后还在琢磨,难道只是为了见一见传说里的主席? 花园小径,有声报时花大声嚷道:“尊敬的主人,能沐浴着月光欣赏您的英姿,真是对我的一种赏赐。” 宝骅脚步一顿,狐疑的扭头看它,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声报时花谄媚道:“今晚,我亲爱的主人。” 宝骅皱眉道:“温以臻把你送回来的,谁把你种进土里的?” “主人夫。”有声报时花说的不情不愿。 宝骅大力拍打额头,暗道不好,这醋坛子不得掀翻了。他大步流星的进屋,曹远现正在上楼,宝骅赶超在曹远现前面,把人堵在楼梯上。 “做什么?”曹远现问。 “没开飞行器走?”宝骅这一问无异于火上浇油。偏偏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曹远现听懂了。曹远现不仅听懂了,甚至向宝骅微微一笑。宝骅懵了。 “我为什么要走。”曹远现平静发问。 宝骅激动的握住他的肩膀,说:“温以臻是不是对你说什么了?他攻击你的出身了?还是造谣我在外面拈花惹草了?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干嘛了,嗯?我清清白白。我对你是真心地,我……” 曹远现挑眉,宝骅结舌,因为曹远现说:“你心里有鬼。” 宝骅想到晚会上的男人,心里咯噔一下。他不知道他在无形中又拒绝了主席一次,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人们会反复的讴歌爱情,因为爱情是名山大川碧水横河中孕育出来的最不受人统治的意识形态。就像此刻。 “滚上去。”曹远现说着脏话都像在讲礼貌。宝骅的裤脚束在皮靴里,纤长的小腿抬起,倒退着,任由皮靴踏出声响。他被曹远现逼迫着后退。曹远现甚至不需要虎视眈眈,只要撩起眼皮,视线冰冷的射在宝骅脸上。宝骅可以说是被心里的鬼给逼退的。 等到他们上了台阶,走在平地上,曹远现抓起宝骅的手臂,宝骅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被他抛在卧室的床上。制服的肩随着宝骅躺下的动作而往上跑,就像吃掉了宝骅的脖子,让宝骅看上去无比的狼狈。宝骅挣扎着起身,曹远现欺上来,宝骅撞进曹远现黑黢黢的眼眸,一下不动了。 “你说那么多做什么?哄我?”曹远现眼睛里迸出狂热的光,“他没说什么,他只是邀请你去他家。” 宝骅还没松口气,曹远现拧着眉头,攥他衣领的手在逐渐收紧,“我连理都没理他,你倒好,回来不打自招。” “我不是…”宝骅说不两个字,曹远现打断他道:“闭嘴!” 宝骅打了个寒噤,曹远现想到温以臻得意的嘴脸,他几乎恨到牙酸。温以臻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说一句,我跟宝骅门当户对,曹远现就败的一塌糊涂。他跟宝骅本就不合适,强扭的瓜,走到今天这一步,还能怎么继续下去呢。 “这几年,你身边从来没有出现过花边新闻。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能忍你忍到现在?”曹远现双手攀上宝骅的脖子,宝骅尚未意识到危险的来临,他只是看,看曹远现连生气都是那么的克制,那么的斯文。“管不住下边儿了是吧?” 宝骅被人掐着脖子,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头上的帽子,这比绿帽还不能忍!他争辩道:“我就是看了他一眼。” 曹远现双手狠狠用力,宝骅脸猛然涨红,憋得额角暴起一根筋。他为这一眼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曹远现简直是要掐死他。宝骅无力的挣扎,曹远现阴沉道:“一眼就够你们眉来眼去了。” “冤。”宝骅只能够挤出一个字儿了,他的喉管里要没气了,曹远现冷漠的脸庞看上去就像是斯文败类,宝骅翻了翻眼珠,脸涨的通红。 宝骅拍戏都没试过这样的极限,喘不上气,眼前一片昏花,耳鸣,彷佛下一秒就要溺毙。他变得很硬,不多时就要梗过去。曹远现倏然俯身,嘴对嘴的为他渡气。这口仙气儿也要了宝骅半条命,他的肺张开,曹远现的手还抓着他的脖子,他感到窒息。 等唇上一空,宝骅贪婪的大口呼吸,曹远现不依不饶的强吻上来。甜蜜的负担令宝骅吱唔不断,曹远现的舌头变得格外滚烫,有力,顶得宝骅合不拢嘴像要漏涎水出来,只好拼命吞咽。曹远现怔住,宝骅呼吸急促地问:“怎么,停了。” “便宜你。”曹远现冷声。 宝骅缓过劲儿来,颇有几分记吃不记打,“像个dom.” 曹远现只道:“为什么不还手。” 宝骅:“你都说了便宜我,你给我巴掌我都抻脸呢,就等你后面俩甜枣吃。” 曹远现盯着宝骅,宝骅唯唯诺诺的举手,说:“我能说了吗?再不说我宝窦娥今晚就要冤死在你床上了。晚会有人给我说对象啊,整的,我还以为你们这儿一妻多夫不犯法呢。合着就是想拆散咱俩!我一下我就拒绝了!就为了这个,我才跟你解释的,你倒好。” “谁。” 宝骅不解道:“什么谁?” “又给你介绍了谁?” 宝骅终于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9章 第 29 章 第30章 第 30 章 “我连他名字都没有记住。”宝骅往下拽了拽衣服,这套制服原来是很合身的,宝骅来了以后不锻炼体能,一直有意无意的想要瘦,八块壁垒分明的腹肌已经只剩六块了!内里是有绰余的。宝骅去定制西服也不奇怪,他想要宽肩窄腰的衣服,最好是曹远现看了就移不开眼。虽说私人订制很贵,但宝骅最不差的就是钱,人要是能随心所欲的活一辈子,就像宝骅现在这样,直接掂不清自己是谁了好吗。宝骅现在的口头禅就是这没办法。谁让是他占了这个便宜呢。 曹远现居高临下的睨了宝骅一眼,宝骅就是满嘴跑火车,他不由得想,宝骅对别人也这样吗。 “我今天帅吗?”宝骅其实想问我今天美吗,但他块头还没小下来,长相又偏硬朗,实在跟美不搭边。做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曹远现松开宝骅,他有预感,宝骅又来了,又开始整那一出了。他甚至不想苛责宝骅了,只想让宝骅正常一点。 宝骅眨眨眼睛,诚挚的等曹远现评价。曹远现不接茬,宝骅生硬道,“我很少穿的,你喜欢吗,喜欢的话……” “不喜欢。” “不喜欢我就多穿,穿多了你看顺眼就喜欢了!”宝骅大声,他可不是那么容易就吃瘪的人。曹远现显然也预料到了,奇怪的是,他大可以一走了之,却坐在这里,陪宝骅讲这些车轱辘话。 宝骅松了松领带,他因为生曹远现的气,这个动作做起来是有几分狂野的。他把领带胡乱的塞进曹远现手里,继而背过身,跪坐着,臀部置于脚跟上,双手背在身后,一副要曹远现绑他的样子。 曹远现不为所动,宝骅勾了勾小指头,声音像从辽远的地方传来,显得那么空,“你不想玩我吗?” 曹远现呼吸一重,宝骅仍保持着那个姿势不变,他是一个强健的男人,一个拥有身份地位的男人,就这么伏小做低。他垂下的颈子弯出一个弧度,人类的脊柱是怎样生长的呢。宝骅跪坐着形同化石,等着曹远现对他诚实,对自己诚实。 宝骅像是坐了很久,又像只有须臾,他的心跳是迟缓的,突然之间,他的手腕被束缚住,他感受到曹远现不甚温柔的动作,扬起了嘴角。曹远现没有把他转过来,他背对着曹远现,后背贴上温暖的胸膛,宝骅的视线落在床头雪白的墙上,曹远现的呼吸拂上来,就像微风轻袭一棵树,枝叶乱颤。宝骅快要跪不住。 曹远现一手抓着宝骅腕间的绳结,一手绕到宝骅身前握宝骅的脖子,宝骅那不住滚动的喉结被曹远现手掌抵住,阻塞感令他有些微的想要作呕。曹远现松开齿关,污言秽语停留在舌尖,没有像利箭那样射向宝骅。你贱不贱。曹远现睁着作痛的眼睛,过往的种种让他勒着宝骅,宝骅呼出喘/息,躯体渐感麻木。 “疼。”宝骅不想让自己显得娇气,好像不耐玩,但他确实感到痛。仿佛身后人的痛苦都铺天盖地的鞭向了他。 曹远现一把将他摁倒在床上,宝骅半张脸抵着床单,窸窸窣窣。宝骅尽可能的放松,他不知道怎样做曹远现才会顺心。男人发泄怒火与发泄浴火的方式不都是逞威风吗。可曹远现不要。宝骅被重重压着,情不自禁的想要往外爬。 曹远现将他抓回来,宝骅双手被捆而受制于人,他们叠在一块儿,宝骅开始为自己说出口的话感到后悔。玩儿不起。宝骅自我反省。 “我想要接吻。”宝骅开始提要求,我这服从性也不行啊,他一面腹诽,一面张开嘴,如果曹远现愿意,他还可以把舌头伸出来,前提是曹远现把他亲的很舒服。他果然是骄奢淫逸派。 曹远现覆下来,宝骅热情的迎向他,双唇大大的张着,舌头钻进他的嘴巴里。宝骅又想要软,舌头软,嘴巴软,手臂软,身子也软。黏膜像是变厚了,口腔成为了容器,吮咂则出于本能。宝骅不想要他离开,由于双手被束,宝骅只能卖力的亲他。 “解开我。”宝骅低语,“我要摸你。”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0章 第 30 章 第31章 第 31 章 曹远现看着宝骅,他们的目光在粘合,手上的动作便显得漫不经心,甚至到最后,要靠宝骅自己在活扣里急不可耐的解放双手。 拉链骤响。 宝骅直奔主题,恒温的星球永远停留在了春天,就像要在春天的温室里谋杀人们对于夏天的幻想。溽热,潮湿,胶连。开始短暂的到访。 曹远现呵出一口热气,他的脸上翻涌出薄薄一层的粉,颜色之浅淡,使宝骅想到樱花。宝骅在他身上嗅不到任何气味,这让宝骅更加笃定,樱花本来就是没有任何味道的,一切香甜的气息都是人类赋予的。宝骅端详他,这种端详带着几不可察的讨好,可能是源于宝骅在服务的性质。宝骅总要观察他的反应的吧。他的五官并非卓越超群,甚至可以说简单,一个连贯的勾勒就有了线条。对,线条。宝骅开窍似的凝视着他的眼睛,他的嘴角,他脸上任何可以称得上以点结尾的细线。 他们之间再没话语,全由肢体来拼凑。 宝骅情窦初开的年纪在网站学习时,是很讨厌所谓的活计的。他总会把光标拉到视频进程的一半或是三分之一,那个时候差不多进入正题了。在那二十分钟里,宝骅的眼球与大脑接受着强烈的冲击,他还是不喜欢前面那三分之一。 直到,直到再也没了屏幕,直到他是二者中的一个。 他才发觉被他略掉的三分之一有多么的重要。曹远现的神情说明了一切。 曹远现的下巴窝在宝骅颈侧,宝骅怕痒,却没有躲他。这样的温存时刻本就不多,交颈让宝骅感受到他的依赖,这份依赖也许是源自他的脆弱,源自那呼之欲出。 宝骅很想问,我好不好,你有没有喜欢我。宝骅不觉得那会破坏气氛,也许曹远现在紧要关头,会说好,说喜欢呢。宝骅不干,既要他的真心实意,就不预备往里掺水,搅杂了成分。 曹远现的额头重重擦过宝骅的耳朵,几乎把宝骅柔软的骨头都撞痛。鲁莽的举止昭示了他的内心活动,他这个年纪了还能是愣头青吗?可以前他们之间只有撕咬,像遵守丛林法则的狮和豹,现在倒有点儿像人了。曹远现发热的头脑看人字都是镜像的。跟疯了似的。 他猛地含住宝骅的嘴唇,宝骅唔一声,腿并的紧紧的。 宝骅胸前的徽章硌着曹远现,曹远现不满的扯下那枚象征身份的徽章,抛在地上,当啷一下。宝骅扭头看了眼,暗道别给我弄丢了。曹远现强势的扳过宝骅的脸,让宝骅看着他。他们凑的那样近,近到四目已不再是普通的相接,咫尺间如有实质的对望,只一眼,就勾出了接下来要发生的全部。 曹远现重重的吻下来,宝骅环住他的脖子,就如那燃烧的红烛,迸出热黏黏的泪。 宝骅不怕,宝骅甚至还可以鼓励他。可怜的一点是,宝骅不知道曹远现申请了通行证,曹远现也没准备告诉宝骅。什么时候才可以告诉宝骅呢,临走的那天吗?宝骅傻兮兮的被蒙在鼓里,曹远现本来不准备越雷池半步,可宝骅没有放过他。 他这人就这个定力,要是一开始把持的好,能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吗?他跟宝骅就像同事关系,没有人会爱上自己的同事的,有的只会是恨,是讨厌,是杀人不犯法就会立刻把对方杀掉的厌恶。 宝骅咬他的舌尖,惩罚他的不专心,隐秘的,透过瞳孔,宝骅像把他看穿了一样。曹远现审视着宝骅,宝骅软声说:“不准你想别人。”哪怕是过去的宝骅,也不行。 曹远现道:“你真可恨。” 宝骅歪着头,一脸天真的问:“那你喜欢过去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曹远现的都不喜欢被宝骅炯亮的眼神给止住了,宝骅从不会这么问曹远现,因为宝骅知道他的答案永远都是否。所以宝骅固执的将他圈进自己的势力范围内,贬低剥削他,打磨他,揉搓他。如果他们都有犄角,那么他们就会像发羊癫疯一样,无时无刻不在决斗。 “怎么想那么久。”宝骅不高兴,凑到他耳边,讲悄悄话似的,小声道:“我对你好不好,刚才我很配合的,我还能更配合,你想不想要?” 曹远现斜眼看宝骅,宝骅胳膊圈着他,外套都没脱,胳膊也不光/裸,曹远现还是感觉到一股热气。 “都是因为你,我现在可是不干爽了。”宝骅毛病又犯了,嘀咕起来,“你跟没嘴的葫芦一样,闷。” 猝不及防的,曹远现吃住宝骅喋喋不休的两片油亮的嘴唇,宝骅欢天喜地的张嘴,找补道,还是喜欢我,不然不能这么亲我。 又道,凤飞飞来了在你面前都唱不出那首名曲——爱你在心口难开。 宝骅可谓是给点阳光就灿烂,他膘在曹远现身上,像是不知道自己实际的重量。好在曹远现能把住他,他一拱一拱的腻歪,提议道,我给你当娇妻吧,如何?曹远现挑眉,宝骅还在那里自顾自的絮叨,我天生就是当娇妻的料啊。砖得填到合适的地方才能发挥它的作用。 “不然,等会儿你把我办了吧。”宝骅娇滴滴地开口,不知不觉间,他也开始觉得自己这么说话会有点儿做作了。 曹远现给他一个脑瓜崩,宝骅嘶气,曹远现低沉道:“办你多少回了。” 宝骅耳朵烧起来,因为曹远现这句话,也因为他是个冒牌货。万一有一天,曹远现知道他是个赝品,那他们又要怎么面对彼此呢。宝骅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曹远现不明所以的看他。他说:“以前的都不算,不算不算。” 曹远现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宝骅,宝骅急的一额头的汗,他用手掌给宝骅抹。宝骅也不知道怎么了,不再吱哇乱叫,脉脉的瞧他。跟瞧情郎似的。今夜他们的嘴唇都有些肿,不知道亲了多少回,而夜已经很深很深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1章 第 31 章 第32章 第 32 章 紧随其后的就是宝骅一直在等的烛光晚餐,这太像定情后的约会了,宝骅兴奋不已,从成衣店取回那套西装,迫不及待的换上,嘴里念着新嘎嘎,实际在想的还是那顿晚餐。 他回来的路上听到贵族埋冤,说什么新规下来了,居然要贵族用二次水,因为三次水已经下放给贫民。谁要用二次水啊,缺那点钱吗?宝骅心说什么二次水三次水。结果被管家告知,以后给有声报时花浇水可能要用二次水了。 对此,有声报时花怨声载道! “我不喝过滤过的水!那会让我长结石的!我抗议!” 宝骅好笑的看着它,说:“听说贫民以前就喝二次水,他们现在喝的水还不如你呢。” 有声报时花:“这怎么能一样,我的身价高于贫民呀亲爱的主人。现在谁站出来都要凭自己的估价说话。不然世界上怎么会有首富排行榜。” 宝骅:“你背着我读书了?” 有声报时花:“您可以叫我新闻花。” “你更像大喇叭花。” 宝骅很快就将这个插曲给忘记了,他在等曹远现下班回家。万里无云的天,突然变阴了,锡灰色使大地上的植物不再有光泽,玻璃窗不再反射耀眼的光芒,一切都暗了下来。宝骅听见拉响的警报,因今天不是公休日,但是等会儿要下刀雨,所以警报在提醒人们尽快归家。宝骅担心的给曹远现连线,曹远现说没事,他十分钟后就到家了。 宝骅现在已经没有了好奇心,他明白过来,星球下的刀雨实际不过是在排放工业废料,一种可降解的垃圾。宝骅突然觉得这里的人们生活条件并不好,他想如果科技发展并未改善人们的生存空间,那又怎么叫发展。只能叫压榨。 很快,宝骅的心思就又被转移了。曹远现回来了。刀雨还没落。宝骅松了口气。 曹远现站在门口,看到宝骅神情说没有变化是假的。宝骅高定里的内衬都快开到胃了,他原来对宝骅的身材谈不上感不感兴趣,宝骅的肌肉很美式,要不是顾及着跟曹远现在一起,他能练的更夸张。曹远现自认不是沉迷肉/体的人,为了履行义务与宝骅上床,他们之间的化学反应全靠宝骅又争又抢。宝骅也从不会这样展示自己,会被人认为不正经。曹远现的视线掠过宝骅若隐若现的肌肤,不自在的移开眼,宝骅瘦了很多。 “要下刀子了。”宝骅不开心,他们的烛光晚餐要泡刀了。 曹远现不以为意,说那就下次。 宝骅长吁短叹,他不想让曹远现觉得他很烦,可事实是他为了这顿烛光晚餐等了很久!没有人能接受期待落空的。宝骅小声陈述:“这次是这次,下次是下次,不一样啊。我都换好衣服了……” 曹远现站在宝骅跟前,他的身影是能挡到身后不明朗的天的。由于靠近,宝骅西服里欲盖弥彰的光景被悉数纳入眼帘。曹远现眸光暗了暗,宝骅还在兀自憋屈。什么时候下不好啊,非在今天下。 我的新衣服都还没有展示。宝骅撇嘴。 “跟我来。”曹远现开口。 他们去到厨房。这真是一间敞亮的厨房,窗外的刀子在斜飞,宝骅已经顾不上,曹远现翻出烛台与蜡烛,关了灯,屋外黑黢黢的,室内燃起昏黄的光。 曹远现把袖子挽到肘部,他会做饭,这是穷人必备的技能。宝骅盯着他处理牛排,比起外面的金属声,锅里的热油倒更像雨声。宝骅偷偷摸银镯,给曹远现录像。老公为我洗手做羹汤。宝骅一下笑出声,觉得肉麻兮兮。他走到曹远现身后,曹远现说等会儿。宝骅从他肩膀的位置探头,看了看锅,又看了看曹远现的侧脸。 宝骅许久没有动作,曹远现扭头看他,他对着曹远现笑,大大咧咧道:“怎么什么都会,那么厉害,谁老公啊。” 曹远现没有说话,宝骅:“我的。” 宝骅不是没有正经的时候,比如此刻。他望着黯光里曹远现的薄唇,目光比烛火还要炙热,像要烧出点什么。曹远现也没有让他失望,在掐着他的劲腰离开之前不忘关火。宝骅被摁在桌上,敞开的领口简直是一种邀请。 曹远现的手滑进去,宝骅露出赧然的神情,垂目看衣服隆起的形状。曹远现的手是瘦又薄的,骨节撑着衣物,拧了下。 危险的男人总是会给人触电般的感觉。 宝骅颤栗着,被曹远现玩弄于鼓掌。 “穿成这样,”曹远现低声,“还想出门。嗯?” 宝骅眼珠子转了转,说:“我不骚。” 曹远现笑了,把宝骅抓的离自己又近了些,宝骅这会儿倒跟大姑娘上花轿似的,两手不往曹远现身上挂,而是反按在光滑的桌面。显得曹远现像是很迫切。 “等会儿让菲佣和管家都来看看,他们的主人露的连…”宝骅捂他的嘴,却还是听见什么什么遮不住的话。老封建!宝骅嗔他,不安道:“不吃了,回屋吧。”再叫别人看见。 曹远现:“回什么屋,就在这儿。” 这下宝骅是真害怕他犯浑了,原本贴着他的身子猛地僵硬,挣动着,嘟囔道:“真让他们看见了怎么办,我不要。” 曹远现抬着他的下巴,混不吝的视线叫宝骅打了个哆嗦,“你不就是爱让人看,别人看见了才刺激不是吗?”宝骅宣示主权的时候就差没在大庭广众之下跟曹远现干到一块儿了,曹远现为此骂宝骅是个畜生。 “我不喜欢这样。”宝骅义正严辞的拒绝,他开始推曹远现,这可不是欲擒故纵,本质上来说,宝骅还是一个很保守的人的。“你得尊重我。”曹远现堵着宝骅不让他离开,宝骅急眼道:“你不听我的,我要生气了。” 曹远现光是不动,宝骅再没半分旖旎的心思,手腕挡在他胸前,絮叨着:“你不听话我再也不理你了。” “你听见了没有啊。”宝骅瞪眼。 曹远现握着宝骅的腰,施施然道:“他们不会进来的,你怎么连这点做主人的自觉都没有。”解答完宝骅的疑惑,他又说道:“保证一辈子不理我吗?” “想得美。”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2章 第 32 章 第33章 第 33 章 宝骅那件西装到底是被弄脏了,他半道儿饿了,曹远现给他切牛排,宝骅吃,宝骅的西装也吃。曹远现也没嫌他烦,他俩在昏暗的光里闲聊,一直到外面的‘雨’停了,他们上楼休息。 宝骅很开心,他觉得这样的时光是可以延续下去的。 曹远现收到了来自黑市的消息,他们说初审通过了,他需要去配合接下来的工作。曹远现像之前那样给了宝骅一套说辞,宝骅没有心眼儿,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曹远现坐在公共交通上,心情远没有他想的那么轻松。 本来,他拿到通行证就可以走的。 他望向窗外,一成不变的蓝,永恒的气温将他们禁锢在春天里。他突然很想回家看看。 贫民窟永远是拥挤与嘈杂的,曹远现下了车,步行到蛛网般的小巷。他很高,路过某些居民楼的巷子需要弯腰。他家门口有一颗仿生树,那棵树是曹知瑞在的时候种的,他的父母一直悉心照料。 他敲门,门里的声音问他是谁,他的头有点低,声音也低,说远现。 门不是立刻打开的,他甚至没有被允许进去。他的母亲隔着一条缝,对他说:“今天不是太方便。”曹远现望着她那一线灰败的脸色,知道是他父亲不让开门。他甚至不可以留下一星币,因为他们不会要。 “妈。”他叫了一声。他妈像是抖了下,捂住脸,朝他摆摆手,让他走。 他跟宝骅结婚以后就没再进过这个家门,哪怕是宝骅那样强势,他父亲也不允许宝骅胁迫着进来。在他父亲眼中,是宝骅杀死了曹知瑞,杀死了他们家培养出来的最优秀的孩子。曾经,宝骅试图带着曹远现蛮横的闯进来,他父亲真是不畏强权,说你敢进来我立刻饮弹。 但他不可以不跟宝骅结婚,因为宝骅会先让他的父亲失业,再让他的母亲失业,最后再叫他找不到工作。宝骅这幅做派简直就是远古时代的恶霸,强抢民男。 在曹知瑞死后,他父亲甚至开始怨他。说为什么宝骅不盯别人,就盯你?你接受了宝骅,就是背叛我们一整个家族。 曹远现没有办法,怪就怪他不该救宝骅回去,那时候,他把宝骅藏在复合板搭建的临时货仓里,他哪里知道眼前人是年少成名的将军。他只知道宝骅伤的很重,需要人照顾。 他并不想回忆这些往事,宝骅把他毁了。他麻木的走出贫民窟,站在路边等车,他要转去黑市。晚上需要在那里住宿。 宝骅给他传简讯,很肉麻,说:到哪了。想你。 曹远现看到了,心里仍有一股气,就没有回宝骅。宝骅只当他俩好好的,曹远现不回是有事才没回。 抵达黑市已是傍晚,曹远现去的上次居住的地方,已是轻车熟路了。他并没有下楼觅食,夜里治安并不好,他不想惹任何麻烦,尤其不想给宝骅知道。 宝骅又传简讯:亲爱的老公大人,忙完了吗?滴滴。 曹远现看到简讯,先是去卫生间冲凉,又整理了证件,忙完所有的事情,才大发慈悲的回宝骅,说嗯。 宝骅秒回:这么忙,别累坏了,下次我跟你一起去吧,还能帮你分担点。 曹远现想这种事你分担不了。宝骅就要跟他通话,接通后,宝骅嗲气的声音传出来,说我就不应该放你一个人出来,都不着家的,每次一出去就对我爱搭不理的。 宝骅又开始喋喋不休了。曹远现默默听着,他不知道怎么了,说道:“你还记得你在贫民窟那一个月吗。” 宝骅的声音止住了,他当然知道,他是拥有宝骅所有记忆的人。可是他并不想跟曹远现忆往昔,那些又不是他跟曹远现共同经历的,他做什么要听。于是宝骅赌气道:“不记得。” “你装失忆骗我,不跟我讲你的名字,把我当下人使。”曹远现执意要说,他听见那段的宝骅很安静,保持着最后的体面没有挂断。他开始不爽,那些曾经最不愿意提的事情,变成了今夜的谈资,他说:“你其实很嫌弃吧,连当时给你擦身的毛巾都是我从家里拿的旧的。但你需要我照顾你,所以忍住没有挑剔。” “别说了吧,我不想听。”宝骅气闷,谁要听这个啊。 曹远现:“为什么不。你吃味了。” 宝骅头脑一热,压根儿没有察觉到他话里的深意,大声说:“过去再好有什么用,你也回不去了。没有人能活在过去!我劝你省省心思吧,最好是……”宝骅声音弱下来,理不直气也不壮,“踏踏实实的跟我过日子。” 曹远现笑出声,宝骅反而愣了,心说你这人变脸怎么比翻书还快。 “过去不好,我也不想回去。”这几乎是曹远现同宝骅袒露过的唯一一次心迹。他本来永远也不打算说。 宝骅呆住,一头雾水,不懂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后来通讯就被挂断了,宝骅在床上翻来覆去,心想男人就是可恶,招得人抓心挠肝,夜不能寐。 次日曹远现去到大厅,他又一次遇到了那个铁塔般的男人,这时他才知道男人的名字。冷石啸。冷石啸对他说这次只是例行开会,并说他的通行证办的很顺利,让他一定不要担心。单看外表来说,冷石啸并不像是热心肠的人,曹远现对他仍是淡淡的。 又一次审查完曹远现的资质与意图后,十票有八票通过了曹远现的申请,两个月后,他就能拿到通行证了。 曹远现松了口气,出大厅的时候,冷石啸同他颔首。再冷漠就显得不礼貌了,曹远现说了句谢谢。冷石啸道:“你姐姐是个好人。” 曹远现一顿,冷石啸凑近他低语道:“你要走了,告诉你也没关系,过一阵儿我们要捣毁控水总闸,很危险,本来想拉你入伙,但你要离开。那么就祝你一路顺风吧。” “总闸在隐蔽的地方,你们找得到?”曹远现不解,关于总闸的位置,可以说是国家机密了。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很久了,这件事情已经进行到下一个阶段了。在上一个阶段,我们当中牺牲的人是曹知瑞上士。” 曹远现讶然的看向冷石啸,久久不能言语。 他像一具行尸走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不论前尘,冷石啸说他即将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让他不要管这里发生的事情了,记住他的姐姐是一名战士就够了。 曹远现的心情始终低落,宝骅看在眼里,觉得他每次一回家就这样,肯定是他家里人对他不好。如何才能破冰呢,宝骅想到曹远现的父亲,觉得那是一个老顽固,好像只有宝骅死了,他跟曹远现的关系才能缓和。 宝骅打了个激灵,心说那可不行,这是他的第二条命,他得好好活着。 “你今晚吃好少。”宝骅关切地说。 曹远现嗯了声,不太想讲话的样子。 宝骅掀起自己的衣服,说:“我肚子都快吃出来了。” 曹远现瞥了一眼,宝骅立刻放下衣摆,装作不给曹远现看。曹远现定定的瞧宝骅,宝骅矜持的抠着手指头,扭捏道:“你都还没叫过我。宝骅两个字不算,我不要你跟别人叫的一样。” “什么,才是不一样。”曹远现佯装不懂。 宝骅认真道:“就是老婆啊,或者是宝宝那种…”宝骅说到一半,看见曹远现眼里含着笑,就知道曹远现是故意的。真讨厌。宝骅心生一计。他直起腰,咳了咳。曹远现眼皮开始跳,直觉宝骅要作妖。 “你听,宝宝肚肚打雷啦,雷雷宝宝打肚肚……”宝骅嗓子都夹冒烟了,还没夹完这一句,就被曹远现摁在腿上打屁股了。曹远现抽他抽的可是不轻,宝骅开始嚎叫,说错了,说再也不敢了。 他的屁股火辣辣的疼。 曹远现皱眉,巴掌大力招呼在宝骅屁股上,抓着捏,指节都狰狞了。 宝骅吃痛道:“真的再也不说了!老公大人!”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3章 第 33 章 第34章 第 34 章 曹远现对宝骅的态度似乎在转变,不等宝骅细细观察,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贫民因为三次水的收费制度发起了抗议,水价并没有降,劣质的三次水几乎与二次水的价格相差无几。这其中获利的只有政府管控下的过滤公司。贫民简直要揭竿而起。政府准备武力镇压。 宝骅被叫去开会了,开冗长无意义的形式主义会议。人类要是一直开这种形式主义的会,早晚要完。在这个层面上,宝骅甚至与贺启台达成了共识,他们在会上玩起了一种形似五子棋的游戏,总理在圆桌旁矗立,一言不发。 针对问题的核心,在座的将军们纷纷提出了解决方案,半数提议还是要镇压,贫民的服从性就是太差了,没有被驯化。这说明水价还是低。要知道,贫民是不需要交税的,政府已经宽宏大量到这种地步了,他们怎么还不知足。宝骅落下一步棋,降会议的内容听在耳朵里,这个世界实在太荒诞了,他一时分不清他穿越到的是遥远的以后还是遥远的从前了。 “宝将军,你怎么看?” 宝骅装作认真记笔记的样子,语出惊人道:“把水价降下去不就好了,真的很贵。”贫民窟那次经历让他意识到了水价的不友好,这甚至不能说是不友好,贫民做着贵族不愿做的活计,却连最基本的水源都要被压榨。 他此言引发一阵哗然,接着就被群起而攻之。“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和“你说这种话一点也不负责任!”以及“你真是跟你那个贫民家属待久了,思维已经异化了!” 宝骅可没跟他们吵架,他憋了一肚子气,觉得这些人真是自私自利,这是他来这个星球以后最生气的一天。贺启台把他拉走了,他怒气冲冲的回家,曹远现还没有下班,他让管家给他拿泡泡剂。曹远现回家看到的就是一把年纪的管家站在泡泡里。 宝骅奋力吹出人形高的泡泡,自己钻了进去,他在里面尖叫!真空泡泡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外面的人听不到里面的人说了什么,同样的,里面的人也不知道外面的人讲话内容。宝骅不需要知道曹远现说什么,因为曹远现根本没有开口,只是默默看着宝骅一拳打穿泡泡。客厅里还有二十一个泡泡,他们家的下人都被宝桦吹进了泡泡里。宝骅的怒火未熄,准备再吹一个,他不会关曹远现进去的,因为他舍不得。曹远现拿下他吹泡泡的管子,他神色不虞,曹远现可不怕他。在离开客厅之前,曹远现把所有泡泡都off掉了,管家及菲佣获得了自由,宝骅则被曹远现拽着上楼。 “发什么脾气。”曹远现给宝骅倒了一杯混合果汁,酸酸甜甜的分不清到底是苹果蜜桃草莓还是树莓。 宝骅感到了贵族的排挤,只是因为他跟曹远现结合,这么简单的原因。光是凭宝骅前面做出的成绩,居然也说不上话。宝骅原来一直是顶着这么大的压力跟曹远现在一起的。这么想来宝骅也可怜,做了这么多,并未得到任何一方的认可。 “我再也不要去开会了!”宝骅对着曹远现大小声。 曹远现:“开会说什么。” 宝骅把会议的内容如实相告,曹远现面沉如水,他想到冷石啸的计划,一场暴乱在所难免了。他看了宝骅一眼,宝骅被他看的莫名其妙,说干嘛。他没有讲话。曹远现迟疑了。 宝骅摸摸鼻子,好小声的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跟你嚷的。” 曹远现摇头,他在意的不是这个。接下来星球还安全吗?曹远现问:“你这个月有去校场测评级吗?” “测了。”宝骅心虚,他确实测了,只是成绩不理想而已,他的成绩不对外人公开,也就成了秘密。 “格斗是多少。”曹远现像一个老师,越问宝骅头越低。 “D。”宝骅含糊不清的说,这要拳拳到肉的,他是凭借基础才能到D的,否则凭他自己的本事,妥妥的F。 曹远现像是叹了口气,宝骅被他深深的看了眼,这时宝骅还以为曹远现是在对自己失望。“我下次争取进步……”宝骅无疑是在开空口支票,这是没有把握的事情,宝骅只不过是为了哄曹远现开心才说的。 留给宝骅进步的时间不多了。曹远现没有开口,他应该对宝骅透露点风声的,为了宝骅的安全着想。万一宝骅上报呢?他想到贫民窟的父母,他对他们不能一再背叛了。他比这些贵族都知道为了喝上一口纯净水他们要付出多少。如果他没有要走,他一定会加入冷石啸。 其实,宝骅也用不着他担心,宝骅进出不需要通行证,米波一号的性能很是强悍,他更应该担心他自己。这是他千辛万苦才换来的一次机会。不能被任何人毁掉。他现在只需要还完二期的款,收尾等待钢印落在他的通行证上,就可以离开了。 宝骅正小心翼翼的看他的脸色,当他意识到这点时,他不再心事重重,而是捏了捏宝骅的脸。宝骅咧嘴冲他笑,他硬着心肠没有回应宝骅。惹得宝骅腹诽他阴晴不定。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4章 第 34 章 第35章 第 35 章 宝骅还是被叫着去开会了,因为二次水每吨比三次水贵1.8星币,贫民开始罢工,上街游行。 本来只是普通的镇压,用不着宝骅和贺启台出马的。学院停课,有老师鼓动学生传播反动内容,总理很生气,认为其性质无比恶劣,要贺启台一定抓到主谋。 宝骅也不能闲着,他需要跟贺启台一起去,这是总理的命令。贺启台奉命行事,宝骅问贺启台对这件事的看法,贺启台说贫民总是这样不安分。宝骅表示不解,说贺启山你的良知呢? 贺启台大声说我不叫贺启山!一面对宝骅讲着他被灌输已久的观点。纪年伊始,主席就曾公开演讲过阶级存在的必要性。这并不意味着人性的泯灭或是人权的被剥夺,而是给予了贫民生活的方向。在不提倡宗教信仰的前提下,怎样开民智,怎样使贫民有自我意识,人到底应该怎么活?主席点明,按部就班并不是坏事,这比让贫民抱有幻想最终再破灭更仁慈。 宝骅心一惊,他突然意识到,穷人生下来,一生是很苦很苦的。 “那你们应该改善他们的生活条件而不是剥削他们。”宝骅发出一声喟叹。 贺启台古怪的看了眼宝骅,说:“但是你去看贫民窟,那里根本么一贫富差距。” 宝骅嗤笑道:“都一样穷了哪还来的差距。” 贺启台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说:“对呀。贫民是没有差距的,这就已经很公平了。” 宝骅觉得跟他沟通就是对牛弹琴,同样的,贺启台也有此感。后半程他们就沉默了下来。 学院是贫民窟为数不多看上去较为气派的建筑,那里甚至有一座尖顶钟楼,纯天然的山毛榉连成一片浓荫。学生们站在树荫下,大声抗议军官的到来。 枪声响起,老师冲在前面,将学生护在身后,喇叭里传来教师的嘶吼,说你们不能这样,这里是学校! 贺启台又放了一枪,学院安静了下来。宝骅皱眉,贺启台下令将教师统统抓起来。已经有人开始逃走了,贺启台嘲笑,说这种人能成什么事。 老师逃了三分之一,贺启台又命令手下将拒不悔改的学生抓几个回去,宝骅不同意道:“没有说要抓学生。” 贺启台:“说不定主谋就是这群学生呢。” 就在他们起争执的瞬间,一个学生抄起路边的砖块,猛地掷过来。宝骅正跟贺启台吵得不可开交,下一秒,额角一痛,鲜血就流了下来。贺启台没有幸灾乐祸,他捂住宝骅的额头,说着:“把那个学生给我抓起来!” 宝骅说不出别抓他,因为宝骅被砸晕了过去。 曹远现没有上班,贺启台送宝骅回来的时候他正在花园给有声报时花浇水。有声报时花不停地吐口水,说难喝。但它也没说不喝。曹远现觉得就是惯得了。欠治。 庆幸的是,宝骅没有脑震荡,他的额头包了纱布,面色苍白的回到家。他总是这么的倒霉,不过转念一想,能活着已经很不错了。他又高兴了起来。 他歪在曹远现身上,曹远现啧了声,在他眼里,他就像林妹妹那样,弱柳扶风。“头好痛,”宝骅夸大其词,“要吹吹。” “你本事真大。”曹远现说的轻飘飘的,讽刺十足。宝骅跟没听懂一样,照旧往曹远现身上挂,曹远现还真能接住他。 宝骅虚弱道:“医生说了,没有大碍,亲几口就好了。”说罢撅起嘴。 曹远现像是笑了下,捏着他的嘴唇拽了拽,说你还是疼的轻。 宝骅发出唔唔的哼声,说我这可是受伤了好吗?曹远现说嗯。宝骅开始斤斤计较他还没讨到点好处,这伤不能白受,曹远现一把抄起他的腿弯,将他打横抱起。宝骅惊呼着搂紧曹远现的脖子,腻歪道:“老公好厉害~” 曹远现冷淡道:“再说一句就把你扔下去。” 宝骅在自己嘴巴上比了一个X,他把曹远现搂的很紧,想要曹远现跟他一起躺会儿。他说到学院里的事情,曹远现说你做不了什么的。宝骅说我知道。曹远现愣了下。宝骅的语气特别释然,曹远现没有想到。 “这没办法。”宝骅说的很认真,他不是原来那个战力超群的宝骅,自然不会傻着去把这些扛在自己肩上。他什么斤两,他自己还是清楚的。“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宝骅问。 曹远现反问:“你开心吗。” 宝骅疑惑道:“我为什么不开心?” “那这个问题就不重要。”曹远现并没有回答宝骅,即使他没有,他也不需要像做价值判断那样来评判宝骅。那不是他应该做的。 宝骅瘪了瘪嘴,他扑到曹远现怀里,曹远现让他小心点,等下又磕到头。宝骅心熟透了,软了,烂了。他开始变得脆弱,仿佛支撑他的胸腔骨不再坚固,他的皮肉变成薄薄一层蝉翼一样的膜,他的血管蜕成细密的纹路,他又成了依附别人的怪物。 宝骅的手往下滑,被曹远现一把摁住。曹远现警告说老实点,别等会儿给你干成脑震荡了。宝骅一下乐了,他在曹远现怀里拱来拱去,说你疼我。曹远现说他闹挺,他说我看见你拿pocky饼干了,我们来做个游戏吧。 “不要拿食物做游戏。” 宝骅嘟囔着:“老古板。”他的肘部压在曹远现身旁,一面撑着上半身去拿床头的饼干,扑面的热气让曹远现抬了抬眼,宝骅精瘦的胸膛覆上来,轮廓起伏,肉色不言而喻。曹远现的手搭在宝骅的腰上,宝骅已经拿到饼干了。他含住一端,要曹远现来吃。 “不准超过一厘米。”宝骅含糊不清的说。 曹远现瞥着宝骅额头的纱布,他捧上宝骅的脸,宝骅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放大的五官就已经拓在宝骅的瞳孔上了。那么近,唇瓣相贴,宝骅来不及说不是这么玩的,舌头便被吃住。 软黏的齁着嗓子,宝骅粗喘着气,对曹远现说:“你犯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5章 第 35 章 第36章 第 36 章 这会儿的宝骅倒没有刚才那股弱柳扶风的劲儿了,他骑在曹远现身上,他们把床单滚成皱巴巴的卷菜叶。曹远现的手扶在宝骅颈侧,渐渐触碰到宝骅额头上的纱布,宝骅有点儿像铁,很刚硬。曹远现抚摸着纱布,明明没有触碰到宝骅,宝骅也还是像被摸到了心脏,他扯曹远现的衣领,说你能不能把衣服脱了,硌着我。 曹远现单手解衬衫的纽扣,不紧不慢的动作看的宝骅上火。宝骅双手并用的拽,猴急猴急的,一颗纽扣蹦到宝骅的颧骨。宝骅嘶气,曹远现起身看他的脸。 那一小块儿皮肤红红的,跟桃花一样的胎记似的。宝骅垂眸看曹远现斜掠上来的视线,狭长的眼尾飞着春情,宝骅早把什么都忘了,前尘往事,已是很远很远了。宝骅指自己的颧骨,下巴抬着,就像千禧年照大头贴的姿势,对曹远现说:“给我舔舔。” 曹远现向来讨厌宝骅发号施令,却不是现在。 宝骅的颧骨被濡湿,没有特别湿,他甚至能感受到那双嘴唇的柔软。曹远现的拇指把在他的脸颊,缱绻变了意味,他的脸颊被按出一个小坑,颧骨上传来密密的痛,像是一场急雨。他被咬了脸,那块儿胎记般的红痕变大了,在他脸上是那么的潦草。他分不清还有哪里不能爱,为什么爱不能是一团发丝,被吞咽进胃里,皮肉消散,骨骼断裂,爱还如常。 他把曹远现拽下来,嘴唇吸在一起,舌头疯狂的搅弄。 曹远现是他腕间愈合的一块儿增生。凸起在他的皮肤上,与他融为一体。 “你有见过正常的雨吗?”宝骅亲吻着曹远现的脖子,低声的问。 曹远现说没有,他只在阿拉莫尔顿看过落雪。洁白的雪使天地无异,山就是山,而人,形状千奇百怪,在自然界游走,开拓,征伐。 宝骅说雨是一滴一滴的,坏掉的水龙头里可以下出雨,水管里也可以流出雨幕,有水才有雨。“我要带你去看一场雨。”宝骅信誓旦旦。 曹远现沉默下来,他们之间可能没有雨要下了。 宝骅习惯他的安静,假使宝骅扭头看看他的眼睛,是不是他就会说出点什么呢。宝骅望着天花板,灯带的光把白墙涂成黄昏的颜色,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宝骅就会想到鸟。宝骅无数次透过出租房的窗户看那片被楼宇切割的粉碎的天空,时间成了永恒,等待也成了永恒。 “不过我要先给你一把伞。”宝骅躺在床上做了一个撑伞的动作,那有力上升的手臂更像在庆祝什么。他翻到曹远现身上,亲吻曹远现的头发,他把曹远现的头发弄得乱糟糟,曹远现很少固定头发,因而总是蓬软。他埋在曹远现的头发里深吸一口气,这真是变态极了。曹远现静静的望着他,他不停的重复你好香啊。像是搭错了神经。 由于曹远现过于沉默,宝骅探头看了他一眼,对视片刻,他说:“你知道有声报时花的基因吗?” 宝骅摇头,这样的生物他从未见过。 曹远现说:“取小狗的基因,注射在向日葵身上,在加入一点蛇的毒液。大概是这样吧。” 它是实验失败的残次品,不过过于猎奇,才会被一些人买来观赏。 “可是它很谄媚。”宝骅小声,不知道有声报时花有没有顺风耳。 “也许这只是它的性格。”曹远现保持着客观。宝骅点点头,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有声报时花,连曹远现自己也在想,他确实不懂得怎么正常跟宝骅相处,哪怕只是普通的闲聊。他是不是太刻意了?这样显得很不自在吧。 宝骅眼珠打转,冷不丁问:“你在想什么?” 曹远现一下很泄气的把宝骅禁锢在身下,恒温的室内,墙面贴的湿温度计在变化。宝骅的手搭在他后背,慢慢收紧。他只有喘息声是宝骅听得见的。 原来的两个枕头变成只有一个在被用,宝骅总是要曹远现窝在他怀里,所以他们的被子总是盖的很低,宝骅怕曹远现热,曹远现怕宝骅冷,又会拽上来。可他们也并未协调至同一高度,决计就这样抱着睡。 等到醒来,曹远现不会再跟宝骅提什么有声报时花,宝骅仍在梦乡,他轻轻的撕开宝骅纱布的胶带,看宝骅已经结痂的伤口。血淋淋的伤口看上去触目惊心,一道口子,不深也不长,应该不会留疤。在合上纱布之前,曹远现凑近,缓慢的吹了吹。等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以后,又觉得这样很傻,他毫不留恋的起床,宝骅睡得正香。 曹远现最近很少去星起点了,他不再接新的项目,也不需要再进行任何报备。三次水事件夺去了固魂剂的热度,这让星起点的老板很是生气,星起点开始在电视里大量投放广告,宣称这是远古的始皇帝梦寐以求的丹药。 宝骅下楼电视里正在放着这样的广告,曹远现在厨房里煮粥,管家和菲佣不知道去哪了,大大方便了宝骅对曹远现上下其手。错,实际是爱不释手。 曹远现把宝骅的手从衣服里拽出来,说:“等会儿烫到你。” “你太贤惠了,我决定奖励你一个法式湿吻。”宝骅郑重其事的说。 曹远现没搭理他,宝骅在一旁絮絮叨叨,说你最近真是不一样了啊,是不是得到爱情的滋润了,怎么对我这么好,我简直要受宠若惊了啊。不过你放心,使劲儿惊我,不是,使劲儿宠我,来大大的宠爱我吧!我命好受得住! 一天天跟有病一样。曹远现这次并没有刻薄他,宝骅没说错,曹远现实际是在把这两个月当他跟宝骅最后的时光了,倒计时的沙漏在一点一点的把时间盗走。这样做不卑鄙吗。曹远现想,他得为自己打算一次,如果宝骅恨他,那就让宝骅恨去吧。他们是没有共同淋过雨的人,无法共享到那份潮湿。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6章 第 36 章 第37章 第 37 章 曹远现想在离开之前见他的父母一面,他又去过一次贫民窟,这次站在门缝里的是他的父亲。他父亲对他横眉竖目,说你现在开心了吧,不用跟我们一样喝这种带异味的水,你甚至不用花一星币。曹远现面对着冷嘲热讽,说不出我要走了的话。他父亲突然丢了一个臭鸡蛋出来,砸在他的西装上。他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随着哐的砸门声,他的父亲消失在门后。 如果不是鸡蛋臭了,也许他父亲会拿烟灰缸砸他也说不准。 曹远现把那件外套丢了,他不想被宝骅问东问西。宝骅在家养额头的伤,没有随郑启台出门,见他只穿衬衣回来,还是问说:“衣服呢?” “落公共交通上了吧。”曹远现敷衍道。 宝骅一拍大腿,说:“要是被居心不良的人捡去怎么办!那上面还有你的味道,你不知道这世界上变态有多少吗?” 曹远现:“……我看你伤是好了是吧。” 宝骅:“男人真是叫人头痛。” 贺启台看只是看上去不着调,实则雷厉风行的紧,他把那批学生跟老师关了十天,同时,政府出台了政策,将三次水的价格下调了约0.15星币。这算他们取得的阶段性的胜利,游行就此结束了。 但贺启台需要收尾,以防星星之火再度燃起。他穿梭在贫民窟与黑市的交界,在那里,他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通行证的流程快要走完了,曹远现轻松了不少。星起点额外给了他一笔奖金,算在绩效里。平均三周,他需要去到黑市一次。协助流程的推动。 宝骅是在校场收到贺启台的通讯的,内容如下: 曹远现在黑市办理了通行证,预计下个月出行,目的地--唐佩里墨科。你知道吗。 宝骅愣了很久,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通行证意味着什么。 曹远现从黑市回来的时候宝骅已经在家了,一反常态的没有迎上来,甚至没有对他说一句话。曹远现想了想,还是对他说了句:“我回来了。” 宝骅甚至不吱声。曹远现径自往前走,宝骅的声音阴沉的在他身后响起,说:“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曹远现像是又回到了那个宝骅霸道蛮横的时期,这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区别。就好像星币会流走,甜蜜会回收,刀雨会稀释。他平静道:“要说你自己会说。” 宝骅闻言先是震了下,继而胸腔开始了起伏,他感到一股怒火从他的四肢百骸烧起来,火势渐涨,烈得他不得不找寻一个出口,不是眼睛,就是嘴巴。他诘问道:“你就这么对我吗?” “怎么对你。”曹远现反问。 宝骅激动道:“你要走!” 曹远现怔住,他很快接受了事实,宝骅早晚有一天要知道的。早知道也好过晚知道。快刀斩乱麻。曹远现说:“嗯。” 宝骅愕然道:“没了?” “没了。”曹远现坦然的直视宝骅,这使宝骅更加愤怒。 “那么我呢?你是怎么打算的,现在总该告诉我了吧。” 曹远现尚且体面的开口,他竭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冷漠,“你不需要我打算。” 宝骅心灰意冷道:“你准备就这么避重就轻,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吗。既然你要断,为什么不直接把话撂出来,说你本来就没准备跟我好,是我对你死缠烂打!” 曹远现:“为了这张通行证,我准备了三年。” 宝骅明白了他的态度,他不会为自己留下来,就这么简单。难道,就没有一刻的动摇,想要带我一起走吗?宝骅觉得自己又在痴心妄想了。曹远现怎么可能会想跟他一起走,如果一起,又怎么会不告诉他。还要他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消息。宝骅的思绪乱作一团,他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讨厌坐过山车了,他紧张到想要呕吐。因为他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告诉曹远现,他不是原来那个宝骅,他是冒牌货。他知道曹远现恨宝骅,所以才会想要走。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他既然不是曹远现恨的那个人,那么是否…… 宝骅呼吸一滞,轻声说:“我不是他。” 他得解释,不然曹远现不会相信的。正当宝骅要从头到尾讲述时,曹远现倏地开口说:“我知道。” 希望破灭后,宝骅脸色煞白,因为在他说完这句话以后,曹远现仍是那个态度。甚至说,曹远现就如阿拉莫尔顿的雪山般,对外界的一切不为所动。宝骅的心凉了下来,他们之间的对话彻底结束了。宝骅非常后悔自己开了这个口。他已经没了把握,甚至开始怀疑,曹远现不带他走是不是因为他不是那个宝骅了。 毕竟他是后来者,毕竟他跟宝骅连比都不能比。 “明天,我会搬出去。”从这一刻起,曹远现说的每一句话在宝骅听来都是蓄谋已久,“如果你不想看见我,今晚我就走。” 宝骅抹了把脸,他像被虫蛀的苹果,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腐烂。 曹远现上楼收拾行李,他的东西很少,在这里住了几年,留下的痕迹始终很浅。他只有几件衣服,婚戒被摘下放在洗手台,不经意间,他瞥到镜子里的自己。他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了,如果是三年前,他知道自己要摆脱宝骅了,一定会笑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7章 第 37 章 第38章 第 38 章 曹远现离开的时候宝骅没有加以阻挠,出奇的顺利。他穿过花园,有声报时花被他吵醒,嚷着:“制造噪音的人应该被埋进土里!” 它望着曹远现的背影,拉起警报般的喊着,“宵禁!宵禁!宵禁!” 因为有声报时花的动静,别墅里的人全部都知道了,菲佣窃窃私语的在彩窗边偷看,管家不知所措的看向宝骅,宝骅只挤出寥寥的三个字,“让他走。” 他的影子融入黑夜,像一株植物,像篱笆桩,像一团烟。宝骅紧紧咬着牙关,咬到牙根开始作痛,眼前的影子都开始模糊了,才知道是泪花把曹远现给淹没了。 他走了。 宝骅痛恨卧室要摆这么大一张床,害他在恒温里也捂不热一床被子。他想何止一床被子捂不热,一颗人心也是捂不热的。 他用泡沫剂捏出一个透明的耳机,塞进自己耳朵里,因为没有雨所以他无法借大雨来抒发自己的感情。他的银镯连接着透明耳机,里面循环播放着徐佳莹失落沙洲里的那句‘我不是一定要你回来’。 他的眼泪成了体量最小的河流,干涸在他的脸颊,那里曾经被曹远现拇指按出过一个坑。 全完了。 宝骅不知道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还是命中注定他要如此。他一下哭不出来,就算是挪到曹远现平常睡觉的位置,嗅着枕头上的残留的气味,他也还是很难过。耳机被他压断了,泡泡bo的消失,歌声停了。 宝骅泄愤的揪着枕头,往自己脸上压,一直摁到他脸涨红,鼻腔里满是曹远现的味道,他才像嗫嚅出口,有点儿像是哽咽,说:“谁让你走了。” 次日清晨,管家忧心忡忡,宝骅肿着核桃大的眼睛下楼,真是骇人,像E.T. 餐桌上的早餐都不合宝骅的胃口,他开始无理取闹道:“连个粥都不会煮吗?要你们干什么吃饭的!” 管家问他要吃哪种粥,宝骅鼻音浓重地说白粥!白粥!不要加海鲜不要加瘦肉的白粥!你们笨死了!管家叹气,只有贫民才吃白粥,同时心里也有数,宝骅不是要吃粥,他只是要曹远现。那昨天又干什么装大度的让人走呢。还像之前一样绑回来不就好了。 宝骅又要吹毛求疵,管家突然报给他一个地址,宝骅说你在说什么。管家:“曹先生现在就在那里住。” “谁要知道他去哪里了。”宝骅扭头,超不在意的又吃了两口海鲜粥,接着猛地起身,椅子被他拖出刺耳的尖叫。他冲管家嚷着他还有事要出门一趟。 管家摇了摇头。 曹远现住在贵族与贫民的交界地带,这里的房租并不贵,要知道他还在还贷款,手头所剩无几,好在他对物质要求的不高。一切都能将就。他没想到宝骅会那么快知道,这一夜他睡得并不习惯,临时住房的床板很硬,床宽只有一米二三,对他这么一个体形的男人来说算窄了。他总是习惯睡在一侧,翻身时就会惊醒,像是很容易掉下去。由奢入俭委实不易。 他的精神面貌欠佳,因为他计划跟星起点辞职了,顺利的话,他的通行证不需要等很久。他怕节外生枝,万一……宝骅改主意,不肯让他走了,又要怎么办。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曹远现叹了口气。 曹远现下楼吃简单的复合食物,那其实是贫民尝试的,边角料大杂烩。这是曹远现童年的味道,很寡淡,全是膳食纤维,350g就会有很强的果腹感。相应的,吃这种食物算不上享受,充其量是为了生存。 他很习惯。 宝骅戴着墨镜,看见他坐在狭小的店面里,甚至连腿都伸不直,登时更加恼火。心说你就会跟我发脾气,真有本事怎么不从我这儿捞一笔再走,现在坐在那里吃杂拌,演苦肉计给谁看啊。我才不会心疼。 曹远现吃完饭起身付钱,他走下台阶,穿梭进小巷。那些小巷是通往贫民窟的,他没有工作要忙,于是徘徊在家附近,希冀他的母亲能下楼叫他遇见。但他运气似乎不好,没有碰上他的母亲,也没有碰上他的父亲。 他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跟他们见面。 这里很干燥,大概是因为水价高昂,人们不会轻易将水泼泄出来。路面的尘土在飞扬,他的皮鞋变得不再洁净。贫民窟就是这样的,宝骅嗤之以鼻,曹远现永远记得宝骅说‘要不是因为你,我才不来这种鬼地方’。 这不是鬼地方,曹远现颇似故地重游,他的身后有一条尾巴。他很难装作没看见。宝骅的手段太拙劣了。 曹远现温吞的转身,慌忙之中,宝骅无处可藏,只好站在一棵仿生树后面。那棵树还是树种,只有宝骅手腕粗细。曹远现走过去,宝骅口中念念有词,“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做什么。”曹远现启唇,明明还不到一天,宝骅听见他的声音还是感动的想哭。 “这里又不是你家,我不能路过吗。”宝骅开始嘴硬。 曹远现冷笑一声,他拿掉宝骅装腔作势的墨镜,蓦地对上宝骅红肿的眼睛,人有些诧异。宝骅下意识撇头,蛮横的从他手中把墨镜夺回来,复又戴上。 “眼部SPA,让你见笑了,我们有钱人就是爱保养。”宝骅故作坚强的说完这句话,接着又想哭,虽然他不是女人,但是他也是水做的。 曹远现沉默良久,还是开口道:“不要再见面了。” 宝骅闻言愈发伤心,嘴上不饶人道:“我只是路过好吗,大路朝天各一方,是我要跟你见面吗,这么宽的路说转头就遇上了,也要怪我吗?我们当然不会再见面,毕竟我可不能保证我跳跃hole的时候能精准的找到唐佩里墨科的坐标。我也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出现在柏油路上,甚至都不是我主动跟你讲的话!” 曹远现默默看着宝骅,宝骅越说越气,不迭声道:“我才不要跟讨厌的家伙见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8章 第 38 章 第39章 第 39 章 宝骅因为双眼干涩疼痛而无法落下眼泪,曹远现隔着墨镜看他,就像看穿他的伪装。宝骅僵硬的站在原地,他应该离开,有骨气点再也不见曹远现,就此一刀两断。可是宝骅就像贪吃的蚂蚁腻在蜜糖里,被黏住了手脚,他全然的被动。 曹远现看他那眼里面包含了太多,灰色使曹远现黯淡,一层反向的膜形同覆在他身上而不是蒙在宝骅眼前,曹远现的形象开始清晰的可怕,宝骅麻木的站在原地,听见一声:“跟我来。” 他们离开巷子,去到一间独立的小房子,上面写着“冰屋自助”,玻璃门上悬着每人两星币的字样。周边没有人,因为要价太高了,穷人可不会端着浸着冰块的咖啡坐在这里悠闲的享受时光。时间是钱,没有人会白白浪费钱。 宝骅抢在曹远现付钱之前把四星币丢进门口的小精灵嘴里,大门开了,门槛发射出蓝色的光将他们扫描一遍,才被允许进入。尽管流浪汉没有钱出入这种场所,但所有公开场所进出都需要检测,以防卫生病。 曹远现摘下宝骅的墨镜,宝骅偏过头,嘟囔了一句很丑。曹远现从机器里给宝骅取冰块,用外形酷似鸡蛋的壳来容纳,它具备设置温度的功能。曹远现用这个给宝骅敷眼睛。 “自己拿。”曹远现示意宝骅自己敷,宝骅手像断了一样抬不起来,就是不说自己拿。曹远现只好拿着那鸡蛋大小的温冰给宝骅滚眼睛,宝骅睁着一只眼,贪婪的望着曹远现,曹远现盯着他火烧火燎的目光,终于开口道:“嗯?” “这里有没有监控?”宝骅问的贼兮兮。 曹远现说有。宝骅遗憾的叹气,说:“我可不想在监控底下跟你亲嘴,万一叫别人看见你,我可是要生气的。你为什么不长得丑一点,这样就不会有人喜欢你了,只有我会喜欢你。”宝骅说到最后又开始得意。 谁要跟你亲嘴,还有,曹远现淡淡道:“恋丑癖是一种病。” 宝骅没脸皮的又去笑,笑的那张脸上红肿的眼睛弯起来,看上去有点儿怪。他说:“你也觉得你长得好看是吗。” 曹远现抬眼,没有搭腔。鸡蛋温冰滚到宝骅的左眼,宝骅睁开水灵灵的清爽许多的右眼,眨也不眨的看曹远现。曹远现突然问说:“你叫什么。” 宝骅软声说:“我叫宝宝。” 曹远现给了宝骅一个不咸不淡的眼神,宝骅老实了,改口道:“我就叫宝骅。但是你可以叫我宝宝,别人要这么叫我都不理。”莫名的,宝骅想到天津狗不理,一下笑出来。 他在曹远现笑的次数比哭的次数多多了,他拉起曹远现的手,摸曹远现的手腕,食指在上面比划一道,说:“割了下,我就来了。” 也许是因为冰屋只有他们两个人,温冰疗愈需要时间,曹远现顺着宝骅的话问:“为什么要割。” 宝骅坦诚道:“因为我太笨了。” 曹远现手上动作放得很轻,宝骅没有再进一步跟他讲金主的事情,讲温以臻那张脸。这对宝骅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怎么办,要不还是亲一下吧,我忍不住了。”宝骅哝声,监控录到又怎么样呢。录到就拷走自己回家看。 曹远现把鸡蛋温冰塞进宝骅手里,拒绝的意味再明显不过,宝骅神情有一瞬的恍惚,很快打起精神道:“欲擒故纵,我知道。” “回去吧。”曹远现看上去很平静,仿佛宝骅只是他的一个普通朋友,把宝骅带到这里对他来说已经不同寻常了。曹远现没有去琢磨这是因为宝骅对他来说很特别,还是因为他是一个滥好人,心肠软。他不肯去计较这个原因。宝骅偏偏要他计较。 “你在这里住一晚要多少钱,你可以把钱给我,住我家。我的意思是,我们的家。我这人就是好客,好客山东你知道吧,虽然我不是山东人,但我……” “我不会再回去了。”曹远现说的缓慢,又斩钉截铁,宝骅不得不正视他的诉求。 宝骅安静下来,他没辙了,冰屋的气温比外面要低上几度,他的心窝一阵寒过一阵。那要怎么办呢。他做不到像原来的宝骅那样,暴力的把曹远现绑回去,囚禁起来。他也做不到阳奉阴违两面三刀,从中作梗不让曹远现离开,没有人会对爱人这样。他只是想要曹远现看看他。 “我不是他,你也讨厌我,对吧。”宝骅自暴自弃,他不允许曹远现插嘴,说:“也许你不是讨厌他,你们之间有好几年,而我们只有几个月,说不定你还恨我霸占了他的身体,你想让他回来的,你又没有办法。你们做了那么久的…夫妻,我们之间又算什么。我要你清楚的明白,我不是他,我嫉妒他,无论他对你有多么的坏,你们都没有分开过。不像我。” “那不叫在一起。”曹远现沉声,“所以不能算没有分开过。”可是他不可以再说了,他越解释,宝骅就会越……得寸进尺的重燃希望。他怎么能是这么残忍的人。 “那你带我走。”宝骅又勇敢了一次,他恳切道:“带我走吧。” 曹远现敛眸,宝骅的身份太特殊了,跟宝骅在一起就注定无法普通。他只是想要平凡,想要一个群体是能够接纳他的。 “对不起。” 他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9章 第 39 章 第40章 第 40 章 宝骅呆愣了很久,久到他那双冰敷过的眼睛再度湿润,他动作刻意的扭头,曹远现听见他鼻音浓重的说:“算了。” 我只是爱上了一个不回家的男人。 宝骅冲出冰屋,太阳,微风,空气中的尘埃,悉数照拂着他。他快要喘不过气,直到他停在拐角,双手摁在膝盖,他开始大口大口的呼吸。就到这里吧。宝骅哭丧着脸,止不住的难过。 在他们分居的这段时间里,曹远现见过一次冷石啸,为了不牵扯更多的人,冷石啸并未再表现出对曹远现的亲近。曹远现若有所思。 而宝骅这边,总觉得贺启台有话要说,吞吞吐吐的,惹得宝骅很不耐烦,干脆就不出门。 日子忽快忽慢,宝骅都要分不清他是一天没有见过曹远现还是一周没有见过曹远现了,他默默纠正,最起码也有三秋了。 曹远现不会想他的吗?真的就是一点都不想他吗?宝骅不解,他不信,曹远现肯定想他了,但是害羞不肯来见他。所以他得去问问曹远现。不问怎么知道呢。宝骅从床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就出门了。 贫民窟的夜晚与贵族似乎有所不同,怎么会如此的拥挤,这个星球真的因为人口老龄化而要没有生存空间了!宝骅被人群挤着闯了红灯。没见过一群人闯红灯的,不知道以为你们红绿色盲。宝骅的素质随着他的心情而波动,当然他没有大声的骂出来,他只是腹诽。 宝骅站在街边,看到卖烤鱿鱼的摊贩,他一愣,餐车的灯箱上写的素食。宝骅被香的驻足,说:“鱿鱼算素食吗?” 摊贩:“鱿鱼当然不是素食,谁吃过鱿鱼啊,大海里的东西,长什么样我们都不知道。这是生姜涂了鱿鱼粉烤的。一听你就没吃过,来一串,保管你吃了火辣辣。” 宝骅心说生姜真是无论到哪都是刺客啊,但他抗拒吃姜,摊贩强烈推荐,又不贵,一星币能买五串,宝骅被强行拉着买了五串生姜烤鱿鱼。 第一口就把他辣到吐舌头,后面越吃越鲜,鲜到他的钱被人偷了都不知道。 这落后的星球不能线上支付实在是令人发指,但主席说过,劳动人民的钱都应该握在自己手中,流也应该从自己手中流出去,而不是像虚拟货币那样不知所踪。所以一星币约有一块儿德芙巧克力的重量。宝骅丢了整整三十块儿德芙巧克力。 他想到那句蠢钝如猪,又猛地摇头,宝骅因为太爱自己了而不肯骂自己一句。 于是开始骂小偷。 曹远现出门取水就听见门口的碎碎念了,他看见宝骅坐在他出租房门口的台阶下,振振有词,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在举办‘我是演说家’。曹远现径自路过宝骅,宝骅一下站起来,喊住他说:“我被偷了。” 曹远现蹙眉,宝骅委婉道:“没有钱我回不去。” “叫管家来接你就是了。”曹远现去固定取水处引水,宝骅巴巴的跟过去,煞有介事道:“真是不凑巧,管家刚好今天有事,我虽然给他发薪水,但我得尊重他的人权啊。那他有事情要办,我也不能不讲理的说,你不要办你的事情了,过来接一下我。这未免也太霸道了。” 曹远现撩着眼皮看宝骅,射出不信任的视线,宝骅扭捏的抠手指,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好歹我们也做过百日的夫妻,你连这点小忙都不肯帮我吗?” “怎么帮?”曹远现冷淡发问。 宝骅:“可以送我回家吗?不过我觉得你送我回家你再回来也太危险了,很晚了,走夜路很不安全的。你怎么看呢?我也没说我一定要在你这里住一晚。不过这个路程可不近,你没有飞行器,很不方便的。不知道你的床大不大,我只是关心你睡得怎么样,没有其他意思。好了,说了这么多,我口渴了,请我进去喝杯茶不过分吧。” 曹远现拉开门,宝骅欢欣的钻进去,可惜狭小的房间并没有给他太多转身的余地,真小啊,比宝骅初中住宿的八人间还要小。桌子看上去是摇晃的,衣柜更加简易不堪,这样的空间爬只蟑螂都爬不下。宝骅一阵心酸,他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转身面对曹远现时又是活力满满的了。 淋浴间只是拉了一个帘子,门都没有。曹远现已经冲过凉了,宝骅拉上帘子,站在那道半透明的磨砂帘后面,往身上搓泡沫。影影绰绰,在晃动。这样的进深曹远现的视线似乎也无处可放。他望向帘后的影子,没有内容,却能感知到宝骅欢快的情绪。他抬起一只胳膊枕着,就这么慢悠悠地看宝骅晃动的四肢。水声淅淅沥沥,贫民窟的水速被限制了不允许浪费。宝骅的澡洗得格外慢。 水声停了,曹远现看见宝骅弯下去的腰,抬起一只脚,他在穿底裤。曹远现仍是看着,宝骅伸长胳膊套短袖,穿好上衣以后还会像小狗甩水那样摇头。他没有穿裤子,帘子唰地被他拉开,曹远现没有闪躲,宝骅把白天的衣服抱出来,喃喃道,这房子真小。 连打地铺的空间都没有。 实在是太好了。 宝骅喜滋滋的往曹远现身上栽,曹远现侧身给他让出位置,宝骅可不是什么小鸟依人的体型,这张床跟他们家里的床实在是两个极端!宝骅紧紧挨着曹远现,嘴上说着:“太挤了。”身体又很诚实的往曹远现身上挂。曹远现拿下他的手,他又搭在曹远现腰间,说:“放不下啊。” “躺不下你就出去再找一张床。” 宝骅不折腾了。曹远现关了灯,黑暗带来了安全感,脆弱可以不被人看见,宝骅声音轻轻地,问:“你想不想我?” 曹远现说不想。 宝骅吸了下鼻子,说你就是口是心非,明明想我想到不行,还要在我面前装不在乎。曹远现说没有。 “骗我吧。”宝骅听上去像是在哽咽,“那你骗骗我吧。” 床板发出单薄的咯吱声,曹远现动了下,宝骅肩头被揽住,耳畔传来一句,“骗你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0章 第 40 章 第41章 第 41 章 宝骅紧紧搂住他的脖子,贫民窟的房间温度似乎失灵了,几近三十度。干燥的空气经不起摩擦,仿佛要点燃一般,如此的燥热。风扇是一种早被遗弃的社会产物,它聒噪,风量小,人们只把它的形象当做一种装饰。墙壁无法隔绝外界的气温,水泥钢筋也被淘汰掉了。 他们窝在那间临时性极强的出租房,复合床板发出细微的声响,宝骅把曹远现压在身下,光污染使房间黑的不那么彻底,宝骅描摹着曹远现的面部轮廓,像艺术家拥有了自己的缪斯,这让宝骅兴奋。 “热不热?”宝骅抓着他的衣尾,说:“抬下腰,脱掉吧。” 曹远现的肩膀离开床单,宝骅急赤赤的将那件睡衣撕下来,曹远现抬起双手,微窄的领口兜着他的头,他的头发,紧了下,随后凌乱的袒在空气中。宝骅一把将他抱住,他的胸腔甚至被撞的有些微的麻。宝骅叫他:“老公。” 曹远现怔了下,他抓在宝骅腰上的手陡然收紧,他们变得亲密无间起来。肌肤相亲,细密的汗浮上来,让人像鱼一样的滑,明明没有粘腺,却叫宝骅连坐都坐不住。他的一只手掌抵在墙壁,粗糙涂抹的墙面并不光洁,他的手心出现印痕,手肘弯出一道弧,似乎从指尖到发丝,都透露着妩媚的情动。 宝骅想到岩浆,热能量炙烤着他,让他开始疯狂。 他攥着曹远现的手,按在自己的肚皮上,因为吸气他的肚子干瘪到像一洼不知名的池塘。宝骅说:“我的胃想你。”想你想得吃不下饭。 宝骅从前演员行业做最极端的就是减肥,饥饿感常伴左右,为角色瘦,为上镜好看瘦。他最会瘦,所以他至今仍不能接受宝骅的身材。哪怕他不用病态的减肥。 生姜鱿鱼不知道进了谁的肚子。他给曹远现摸他的胃,他的两肋,他平滑的肌肤,和他肌肤的起伏。失灵的温度伙同干燥的空气让他们不再从容,连曹远现都显得急躁。 宝骅被掀的面朝向墙,曹远现在他身后,他的胃被强硬的臂膀勒着,耳畔传来曹远现低沉的声音。你别的地方也想我。 这是宝骅无法抗拒的曹远现,宝骅的双手蜷缩着险些撞到墙,空间施展不开,因而动作便愈发缓慢磨人。 宝骅管不住自己的嘴巴,曹远现的拇指横进来,触到他的舌头,警告说你以为这么薄的墙有多隔音。宝骅僵住,紧张之下,吮着那个不属于他的拇指,额头沁的湿湿的。 宝骅不让曹远现离开,这是荒唐的事情,他们之间连一句诺言也没有。宝骅不再说带我走那种话。迷乱中,宝骅不忘问:“我好还是他好。” 如此的迂回。曹远现没有说话,宝骅不依不饶的追问:“你说啊,我要听。” 曹远现真想把宝骅摁进墙里,摁到墙上洇出一个人形。让汗渍和□□写给宝骅,这样宝骅就能清楚的看见问题的答案。他不用说的,用做的。 宝骅很固执,他一定要曹远现回答他。曹远现泄愤似的咬他的耳朵,他吃痛的缩了脖子。曹远现就握着他的颈项,宝骅听见一个你。 一个粗声粗气的你。 宝骅得意了,说我就知道是我。你…喜欢我。宝骅舌头短了一截,含糊不清,叫人听不懂他说了什么。承认他意味着曹远现对过去那些年的背叛。这甚至谈不上是背叛,他只是看上去比宝骅更轻易的得到了某些东西。谁又知道是谁付出的代价更高呢。 这是可以衡量的吗。 宝骅撅起嘴唇,曹远现将他含住,他们像轻舟那样的摇。宝骅觉得他醉了,屋子烧着了,他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要不要水。”曹远现问。 宝骅仍不让他离开,在感知彼此的同时,曹远现端着杯子喂到宝骅嘴边。宝骅低头呷一口,再储存一口,曹远现放下被子回首的瞬间,宝骅捧着他的脸,哺进来。曹远现凸起的喉结滚两滚,宝骅心满意足的亲他,说谁家老公这么乖,这么听话。每次曹远现听到宝骅用学前教育的口吻跟他讲话,他就忍不住想要欺负欺负宝骅。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1章 第 41 章 第42章 第 42 章 那一口水,叫宝骅嗓子发炎了,这是他们两个人都没想到的。曹远现没事,大概是因为他生在这里,喝的就是过滤水。他昨天取回来的是三次水,现在贫民窟已经强制引用三次水了,二次水正在关闸。 三次水推行到现在,并没有听说谁因为这个身体出状况的。宝骅想了想,对曹远现说,会不会是你昨天太威猛了。奥,威猛先生。曹远现闻言眼皮直跳,宝骅的脸皮比阿拉莫尔顿的雪层还厚。 这里的药剂很廉价,是通俗意义上的用料狠见效快。曹远现没有给宝骅用,他总是会想起宝骅误喝药水变小那天,痛苦的蜷缩,不停的对他说对不起。 他用公共厨房的明火给宝骅熬蔗水,他自己有一个药煲,窗户大开着,宝骅进去就闻到苦涩的味道,便沙哑着嗓子跟曹远现说:“加点糖,我吃不了苦。” 曹远现转头看宝骅,宝骅气色看上去还行,没有他想象中的憔悴。从宝骅来到现在确实吃了不少苦,曹远现摸摸宝骅的喉结,宝骅仰着头,伸长脖子,曹远现摸得他很痒,他想笑。曹远现指尖下的喉结在滑动,宝骅笑的没有声音,眼睛弯的很有神采。曹远现深深的看他一眼,说:“蔗水不能加糖,蜜角吃吗?” “什么蜜角,有你嘴甜吗?”宝骅声音哑的像砂纸在磨。曹远现听上去很不舒服。 “不痛?”曹远现问。 痛死也改不了宝骅话多的毛病,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有种沙哑的性感,像烟嗓,于是忍着疼痛说:“有点。你舌头伸到我的喉咙舔舔就知道了。” 曹远现蹙眉,宝骅拍他的肩膀,哑声:“你可以做到的,我相信你。” “疼的轻。”曹远现没再搭理他。 因着是在公共区域,宝骅没再对曹远现动手动脚,被人看到影响不好,主要是对曹远现的影响不好,宝骅可不在意那个。他倚着墙,看曹远现盯药煲的颀长身影,正好的天光洋洋洒洒的铺落下来,光晕把人揉的像浸在水里,恍若世界已不再分明,他们漂浮其中,包括火,药煲,其他的锅子,换气扇,永远也不会生锈似的,永恒的存在着。 也许是宝骅的目光太过呆滞,曹远现看过来,惊飞的视线就像蜻蜓跑走。药煲里沥出四百五十毫升的蔗水,还是滚烫的,袅袅热气旋上来,他们又回到那个拥挤的房间。 宝骅坐在床上,曹远现坐在符合人体工学的椅子里,他们的膝盖很容易相擦,因为这间屋子实在太小了。等待蔗水冷却的过程,曹远现把新闻窗口放大至电视机尺寸,机械的声音在他们当中响起。星起点投放了很多广告,铺天盖地都是‘助你实现始皇帝的梦想’,宝骅饶有兴致的看,他连广告看的都格外认真,曹远现则显得心不在焉。蔗水沉淀成了棕黄色,等它看上去更酽浓的时候,宝骅就可以饮用了。 “你的钱,够用吗?”宝骅温声,他看上去很平和,就像普通朋友那样,对曹远现说:“我不是打听你,办理通行证很贵的,你身上还有钱吗?我给你一些吧。”宝骅强调,“是借给你。” 曹远现摇头,说不用。宝骅为了不引起他的反感也就没再坚持。 昨晚的热烈彻底消散殆尽,仿佛黑夜是一种保护色,而人类天生拥有变色龙的隐性基因。他们之间显得生疏起来,如此的小心翼翼。 “可以喝了。”曹远现把杯子递给宝骅,蔗水没有闻上去那么苦,它会回甘,宝骅小口小口的喝着,他怕一口气喝完了曹远现就会让他走。可是他总归是要离开的。突如其来的伤感令宝骅垂眸看杯中的自己,摇摇晃晃,举棋不定。 宝骅突然想到自己的尸体,也不知道金主会怎么处置他。会为他流一滴眼泪吗?不会。那种人是不可能哭泣的。 他的思绪纷繁,喉头涌动着蔗水的涩,他跟曹远现还能再见几面呢。曹远现从抽屉里给宝骅打包药水,一些万能的,诸如云南白药般存在的药水。宝骅像掉进了秋天,在萧索的离别中,他吟咏道:“枯藤老树昏鸦,我今天不想回家。” 曹远现没有再接他的话茬,而是用标签分好类,将功能都写给宝骅。曹远现的药剂学是A ,但出身不好,只能在星起点做前端的开发助理,他的薪资水平甚至比不过潦倒的贵族,要知道贵族一天只需要工作四个小时,一周只需要工作三天,工作内容也不过是简单的签字盖章而已。 “东西不要乱吃。”曹远现叮嘱,宝骅睁着大眼睛,听见他补充了一句,“话也不要乱说。” “我没有乱说话。”宝骅为自己申辩,他犯得着对别人说那么多吗,如果对象不是曹远现。 曹远现说嗯。他拉宝骅的手,宝骅一脸娇羞,以为他回心转意了,不想他只是转了宝骅的银镯,将药水给放了进去。宝骅不咧嘴了。曹远现说回吧。 宝骅知道他必须要回去了。 他们也必须要分开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2章 第 42 章 第43章 第 43 章 宝骅回到别墅后才想起来他忘记问曹远现是哪天离开了,曹远现不会背着他偷偷离开吧?宝骅觉得自己这会儿特别小人之心。横竖曹远现是不爱他的,男人都是如此,对着不爱的人,心便如玄铁,无论怎样炼化,都是要付出极大代价的。 宝骅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回到二零一五年,那一年他大学刚毕业,到处试戏,住廉价的出租屋,吃了这顿没下顿的。直到他遇到金主。 他们并未对彼此一见钟情,但宝骅知道金主喜欢他的青涩,因为纯。宝骅从大厦出来,夏日热浪扑向他,他在三十七度的高温里红了脸,不规律的饮食令他低血糖,他的意识迷离在熔熔的穹庐下,像一缕游荡的孤魂,被低沉的嗓音给擒拿住,拉回来。 宝骅睁开眼睛,看到曹远现的脸,在他聚焦的瞳孔的光圈里,曹远现双唇翕动,说着你没事吧?宝骅反应迟缓的说没事,曹远现问他还能走吗,他说能,结果连站立都无法做到。曹远现弯腰把宝骅背到自己背上,另类的灼热的气息烘在宝骅的胸膛,宝骅脱力的歪在其后颈,混乱中嗅到香柠檬的洗发香波气。真是热的辛苦。宝骅虚弱的往上靠了靠,鼻尖擦过冒着热气的发根,荷尔蒙逐渐扩散,宝骅的脸异常的红。 曹远现把他背到街边的卫生所,玻璃门一推就开,小规模的诊所医务人员态度冷淡,宝骅被放在塑胶椅凳上,脖子软趴趴的,曹远现伸出一只手,扶在宝骅径侧。 递上一支藿香正气水。 宝骅微弱的挣扎被曹远现忽视掉,握着后颈就是灌,一手的蛮力,有点儿像是强迫,宝骅发出呻/吟,脸蛋仍红扑扑。曹远现身上泛滥着愣头青的硬邦,不懂怜惜,不知人的娇贵,像幼时父亲喂不肯吃药的孩童,手段强硬。宝骅汪起水儿的眼睛怪也似的嗔他,他反用手心把宝骅嘴角溢出的水痕给抹了。粗糙的叫人无言以对。 “要我给你叫车吗。” 宝骅望向玻璃门外川流的车辆,的士像甲壳虫,不常有。网约车正盛,宝骅的交通工具仍是地铁,公交车,与被调侃为十一路的双腿。世事多艰,下个月的房费又该从哪里出。宝骅身上的担子重了又重。 他不肯讲去处,连手上这盒藿香正气的钱,都需曹远现出。离了风扇嗡鸣的诊所,汗又爬上来,四肢不勤,恨不能再跌一回。只是这次,曹远现有力的手将他攥住,他如报废失败的机器,被曹远现带回去修补。 那是同样一间不算敞亮的屋舍,宝骅进去,坐在沙发上,紧张的用食指绞衣尾。二十一,早早的没了前途,看不见光明的年纪,想到了爬床。 心思不正。 宝骅盯着曹远现的宽肩,窄腰,修长的身形,刀一般的锋利,近了,叫宝骅打个哆嗦,嘴唇泛点白,缺水干燥,茫然的对着看。 “我…第一次。”宝骅只觉自己是泥做的,谁从他身上滚一遭,都能叫他瘦上一圈。 曹远现说嗯。 屋内有空调运作的机械声,窗外的日光被隔绝了大半,幽暗反衬眸光的闪烁。良久,宝骅听见一句,我也是。 霎时,身子先僵住,继而,抽骨扒肋般,软绵绵的,沾到另一人身上,抱作一团。胸腔像风箱,鼓得火旺起来,烈烈的烧。 床贴着墙角,人就贴着墙,合并同类项。 宝骅怕,羞不是装出来的,男人在床上跟床下是不一样的,判若两人。斯文,体贴,像妖精,这会子现了原型,恶的令人颤抖。 宝骅无处可躲,喉咙滚出细小的呜咽似的软弱声,眼睛一下潮了,透出可怜的光,痛的眉蹙眸湿,叫人同情煞了。于是宽大的手掌按那瑟缩的脑袋,将纤薄的肉/身笼过来哄。拍拍,亲亲,捋着脊骨,肩胛,好不温存。宝骅真成了泥人,好好的脾气,软的不像话。 想吃口饭,几乎是廉价的把自己换了出去。凹的肚皮被粥温着,叫人锁在怀里喂,一口一口,肌肤泛起桃花一样淡粉色的光泽。不知道是滋润了多少回,觉得亏了,肚皮涨起来又觉得赚了,享受着不劳而获的成果。 “还饿吗?” 宝骅摇头。 “该我了。” 宝骅惊悸的颤了下,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吞吐不出。他顶乖顺,娇气的想惹人疼,好使自己不会疼。被疼爱了就不会疼。他讨好的笑,含蓄不露齿,抿出嘴角的窝,脸上有小坑就更迷人了,他不懂,他自己看不到。 亲嘴的时候先张嘴,湿热的吻真醉人,像打了麻药,想不起痛来。 多吃几遍,就不会觉得亲嘴怪了,也不会觉得嘴巴里有别人的味道怪了。那么快就习惯了,人像生来就没有下限,也没有上限,也许吧。一辈子能有多长,还不是很快,很快就过去了。 还很贪婪。宝骅抱曹远现的腰,搂脖子,肩膀,真看不出来,那么有劲儿,抱的吃力。嫌胳膊酸,不抱了,又会被抓着手,放到后背,非让抱。宝骅听话,结结实实的抱。醉了不愿意醒,觉得一辈子这样也不算特别差,某一刹,呼出一声:“老公。” 曹远现一怔,宝骅兀自遭殃,不知哪里喊错,头一下被撞到床头柜。咚。木瓜落地,葫芦落地,能落地的都落地。像是瓜熟蒂落,自然而然。宝骅眼泛泪花,曹远现圈着他,给揉脑袋,真是不好意思,猛过头了。宝骅使性子的推,越推,被束的越紧。嗯一声,暗含警告,叫宝骅颤栗着缩进始作俑者的怀里,不敢再拿乔。 “宝宝乖。” 宝骅呆愣,心被人狠狠的抓,攥,像义务献血时握在手中的采血球,真古怪。宝骅捂着心口,涨得发酸,梦做的太长,让他都有点分不清了。他不知所措的坐起来,有声报时花的声音哒哒哒的响,他的喉咙艰涩不堪,疑心症状还没好,他得再找找曹远现,问问为什么他的病情加剧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3章 第 43 章 第44章 第 44 章 宝骅觉得他是去兴师问罪的,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出现在曹远现面前了。 曹远现上楼梯站在家门口开门那会儿感觉到了不对,应该有人出入过他的家,尽管那只是临时住所,他的圈地意识很强,他在门把手上种了几缕飘丝虫,它们是透明的,一半人留意不到,它们那蚕丝般的藤蔓没有像他出门前那样护卫着家了。 他的神色一凛,拉开门,玄关的感应灯一下就亮了,他看见贴着墙的床上躺着的人,宝骅睡熟了,没有被他吵醒。他的屋子很闷,外面的恒温系统好像坏了,气温降了几度。曹远现脱下外套,捡起地上丢着的宝骅的衣服。 宝骅正光/溜/溜的躺在被窝里,睡得脸蛋儿红扑扑的。 曹远现把宝骅价格高昂的衣服拿进卫生间,上面粘着咖喱汁一样的颜料,他用涤净灵给宝骅搓衣服上的污渍,水流的那样小,他动作放的很轻。宝骅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 那套衣服晾晒在阳台,与整栋楼的格调很不符,格格不入。贫民窟的色调整体偏灰,无论是建筑,穿着,还是交通工具。这似乎成了不成文的规定,灰色代表了他们这个阶级。 曹远现引不到二次水,花钱也不行,他把烧过的三次水又烧了一遍,晾在床头。等宝骅睡醒喝。宝骅因为喉咙痛有点低烧,来的路上又被人弄脏了衣服,进屋就把衣服给脱掉了。他睡得迷迷糊糊,曹远现好像坐在床边玩一种类似于消消乐的游戏磨时光。 他一醒曹远现就知道了,“你发烧了。”曹远现把他扶起来,凉白开递到宝骅手中,被子往下滑落,宝骅瑟缩了下肩膀,觉着冷。 曹远现从衣柜里给他找衬衫,披在他身上,他只扣了第四颗扣子。奇怪曹远现以前穿也不觉得这件衣服有多么的透,怎么他一穿上就变了味儿。肉/欲扑面而来。 宝骅脑袋很重,迷糊着喝掉一杯水,眼皮烧得都是粉色的,真要命。他的喉咙里像塞了一个大鸭蛋,让他说话无比的困难。曹远现摸了摸他的额头,他拱着曹远现的掌心,黏缠的抱住曹远现的腰不撒手。 曹远现上床来,侧躺着把宝骅搂进怀里,真像在做梦,宝骅餍足的贴着他的胸膛,喉管里溢出一点动静,像小小的呼噜,又像狗儿不会说话发出的唧唧声。曹远现拍着他的后背,他们蜷缩在一块儿的身形甚至没把这张窄床填满,贴的近极了。 “唔。”宝骅不安的呓语。 曹远现又拍他两回,说没事,睡吧。 宝骅像一只火炉,叫曹远现也冒了汗,阳台的风只起到换气的作用,并不能使温度降下来。曹远现只觉浑身发黏。 直睡到半夜,宝骅醒了,曹远现的胳膊正横在他腰上,他一动,曹远现就醒。手心贴着他额头,睡懵了不知道还烧不烧,干脆低头,用额擦着额,这一贴,看见黑暗中宝骅奇亮的眼神。跟着唇上一湿,宝骅又亲他。 “吃点东西。”曹远现把宝骅叫起来,不知道宝骅这次发作起来怎么会这么严重,难道真是三次水的问题吗?曹远现神色凝重,宝骅胃口不佳,喉咙肿的不方便进食,灌了一袋营养剂,昏昏沉沉又想睡。 “烫个脚吧。”曹远现准备在水里加点药水测试一下。热水二十四小时供应,曹远现的盆不小,自己洗脸的拿来给宝骅洗脚。 他从未细细观察过宝骅的脚,脚趾不是很齐,脚背倒瘦,脚踝也细,踝骨是那样的明显。宝骅把脚晃晃,冷不丁道:“你也一起洗。” 宝骅坐在床沿,曹远现坐在椅子上,他的脚挤着曹远现的脚,一开始,没起旖旎的心思,光是踩着曹远现的脚玩儿。不比手拉手。宝骅的脚心嫩肉不知怎么了,像触电,痒得如有媚虫在咬。而曹远现还在观察水的变化。 宝骅湿漉漉的脚顺着曹远现的小腿往上走,曹远现的长裤都被他弄湿了,眸光暗下来,盯着他,眼神交锋,透露出危险的信息。 “瞎闹。”曹远现起身,找干净的毛巾给宝骅擦脚。水没有问题,也许只是他想多了。他若有所思的蹲下给宝骅擦干脚,宝骅不满他的走神,兀自踩上他的肩膀,他这才挑挑眉峰,将注意力放在宝骅身上。 宝骅骄纵道:“亲亲。” 曹远现肩上一重,并非沉得可怕,而是宝骅传达出的意图,令空气都凝固了少许,使人呼吸一滞,不再顺畅。 “嗯~”宝骅又踩了下。 曹远现同他对视片刻,宝骅睡多了瞳仁水水的,秋波流转,一浪又一浪。 曹远现攥住他的脚,宝骅反手按着床沿,脸红了。正正趁了他的意。他看见曹远现埋在他脚上的半张侧脸,英眉,上勾的眼,颇具侵略性的睨着他。眼神那么硬,嘴唇又那么软,宝骅让干嘛就干嘛。 “啊。”宝骅低声,心理上大大的满足,喜欢死了,爱死了。曹远现还抓着他,他的脚趾紧紧抠着,脸烧得不像话。 “上来。”宝骅声音沙沙的,说不出几句囫囵话,一个字两个字的往外蹦。几乎是被掀倒在床上的,如果是他们家的大床,说不定现在已经滚两滚换宝骅在上面了。实在太拥挤了,狭小的空间让他们共享着灼热的气息。曹远现掐着他腋下,拇指擦过他心口。 那尖尖的。 宝骅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还难受不难受?”这会儿了,曹远现仍在关心他。 “你不想…吗。”宝骅哑声,嗓子粗嘎,算不上好听。 曹远现目光掠过他整张脸,说想。宝骅说那我们弄……曹远现又说我不是畜生。宝骅呆住,曹远现说,“你脸好红。” 宝骅说:“因为我在害羞。” 曹远现发出一声轻笑,像在叹息,“你发烧了,还没有好。” 宝骅说不出是或不是,曹远现把他抱住,像梦里那样拍他,宝骅喉头一涩,听见曹远现说快快好起来。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4章 第 44 章 第45章 第 45 章 宝骅一直在曹远现这里住,他没有回去,曹远现对他不再抗拒,不知道什么癖好,两个人挤在这样不堪的空间里,也不肯回去那样大的宅子。也许是因为这里曹远现生活的更有自尊吧。宝骅尊重曹远现,只要曹远现不撵他走,他就不觉得这是在吃苦。 曹远现对他未免好过头了,宝骅想到西北锤王,那句,秀莲,你对额好的过分,额也要捶你。要不宝骅当不了王,他就没那个觉悟,曹远现对他再好都是他应得的。他都收着,跟谈恋爱一样,宝骅想,我这怎么不算包办婚姻里的先婚后爱呢! 贫贱夫妻百事哀,贫民窟的夜晚总是有此起彼伏的骂声,骂男人不回家的,骂女人花枝招展的,骂小孩写作业笨死了的,还有家暴不肯离婚的。宝骅趴在阳台,听着众生百态,又回头看厨房里正在洗碗筷的曹远现,觉得人生真是互相折磨。 他穿着曹远现的拖鞋,有点儿大,又不至于像船,拖拖拉拉的走到曹远现身后,一下把曹远现抱住。色狼,宝骅精准自我点评。曹远现甚至没有转头,淡淡的问:“又做什么?” “爱。”宝骅娇羞中带着点惆怅。 曹远现觉得宝骅像个单细胞生物,脑子里好像没别的了。“几天了?你不会松吗?” 宝骅不高兴道:“你怎么骂这么脏!还有你不要造谣!我才没有好吧!” 曹远现给他拿可食用泡剂,让他自己捏水果吃。这是一项技术活,水果的价格已经约等于金价了,所以人们研发出了泡剂,诸如苹果,草莓,水蜜桃,甚至榴莲也没落下。泡剂捏出来的实物更像一种水果味道的莲雾,单指口感。嚼到最后,又像甘蔗渣,刺嗓子。注定了它的低廉。 曹远现就拿这种三岁小孩玩的东西招呼宝骅,他说他想吃草莓,宝骅蜷缩在椅子上,在台灯下聚精会神的捏草莓。为了逼真,草莓口味的泡剂配了籽,以供人们复刻。宝骅眯着眼睛忙活的样子真像小老头,曹远现觉得要不不折腾他算了,宝骅一抬头,对上曹远现就咧出一排白牙,曹远现立刻就收回了怜惜他的心思。 显然,他甘之如饴。 曹远现去公共厨房烧菜,宝骅就窝在椅子里捏草莓。真贤惠,宝骅闻着窗口飘来的香气,觉得曹远现除了就是性子冷点,基本等同于天仙了。宝骅就像传统家庭里好吃懒做,好逸恶劳的男人,什么也不干,等着曹远现把饭端上来。要不是曹远现不肯喂他,他连吃饭都不动手。 宝骅站着吃饭的,因为家里只有一把椅子,他之前都是坐床上吃,自从有一次他把油撒到床单上以后,曹远现就不许他在床上吃东西了。“如此美味佳肴,我还能吃几天?” 曹远现习惯了宝骅随时随地发神经,偏偏都能理解到他,回说:“还有半个月。” 还有半个月,曹远现就要离开了。宝骅鼓囊囊的腮帮子登时僵住了,他的样子看上去很滑稽,呆呆的。曹远现冷淡道:“你非要吃饭的时候问。” 宝骅闷闷不乐,心说你怎么还没改主意啊,还不想带我走吗?话说的太直白就没意思了,宝骅把碗一放,里面还剩大半,赌气说:“我不吃了,我吃饱了。” 曹远现:“吃完,晚上没有夜宵给你吃。” “不吃就不吃,怎么还不饿死我。”宝骅耍无赖似的开口。 曹远现只管慢条斯理的吃自己的饭,宝骅越是来劲,他越是不搭理。跟治熊孩子是一个道理的,他渐渐跟宝骅处成父子关系了。 眼看曹远现饭都要吃完了,宝骅还在气鼓鼓的站着。曹远现真是一点儿都不惯着他,拿起碗就要往外倒。宝骅跟他僵持住,两人争着同一个碗,手背青筋都暴起来了,谁也不说撒手。 宝骅倔强的瞪着曹远现,曹远现十足的油盐不进,一到原则问题上,冷面冷心,冷冰冰。宝骅喊他曹冰冰。 曹远现性格沉稳,无论宝骅如何无厘头,他不会生气。他夹起一块肉,喂到宝骅嘴边。宝骅毫无骨气的张嘴,嘟囔着:“怎么不是一个味儿。”曹远现挑眉,宝骅继续道:“你喂的更好吃。我要你喂。” 曹远现又喂他两口,一个一触即发的问题在宝骅的插科打诨下又被压了下去。吃也堵不住宝骅的嘴,宝骅张着满是油光的嘴说:“别人有老公喂饭吗?只有我才这么幸运。”宝骅掰着指头数,“老公长得又帅,又会做饭,嘴唇又软,亲起来香香甜甜的。” 不等宝骅说完,曹远现已经放下筷子,收起碗出门了。“饿着吧。”曹远现撂下这么一句话,宝骅在后面哎了半天,没有跟出来。 他们没有就这个话题再表过态了,宝骅决计不再问,他有自己的打算。只剩下最后一周的时候,曹远现外出路上遇到冷石啸,冷石啸问他是不是还有一周就动身了,曹远现说是。冷石啸没有提水闸的事,曹远现犹豫了下,也就没有过问。冷石啸祝他一路顺风,曹远现说谢谢。 近来饮用了三次水的人开始爆发跟宝骅一样的症状,这让民众开始怀疑三次水过滤的是否干净,水源是否没有被污染过。与此同时,星起点的固魂剂正卖的如火如荼。一面是民众生存堪忧,一面又在追求永生不死,如此割裂,曹远现每天看着新闻里播报的事件,麻木的像是与自己无关。他的父母还没有出现这样的症状,他去看过一次,依旧是隔着那道门缝。他对这里始终爱不起来。 于是决定还是要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5章 第 45 章 第46章 第 46 章 宝骅被帝师叫走了,这让宝骅很是不满,三天!还有三天!曹远现就要走了,怎么还有人来耽误他如此宝贵的时间。 帝师殿在一处园林,绕过照壁穿过拱门,斜斜的绿竹打下来,宝骅来这么久,第一次见如此古色古香的……事业单位。 帝师已经在等他了,宝骅以为那会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不成想一转身,只见身着白袍一头白发的年轻帝师正在冲他微笑。宝骅点头,他们去到内殿,帝师给宝骅泡茶,宝骅觉得年纪轻轻的帝师泡起茶来很符合他对广福地区大老板的刻板印象。 “身体好点吗。”帝师语速较常人稍慢,开口便知天下事。 宝骅一愣,说:“好多了。” 帝师没有寒暄过多,他说主席与总理外出了,短期内不会回来,宝骅心想最近外出的人还挺多,旺季吗?帝师一下笑了,他像知道宝骅在想什么似的。从宽袍袖口中拿出一枚芯片一样的东西给宝骅,宝骅接过,双手猛地被坠着,险些闪到胳膊。它远比看上去的重的多的多。 “你用得到。”帝师开口。 宝骅来不及问前因后果,帝师话锋一转,说:“快要新春了,将军知道明年的纪年文字是什么吗。” “不知道。”宝骅如实相告,他可没有忘记先前宝骅的壮举,太张扬了,一个人怎么能张扬到这种地步呢。 帝师笑道:“不妨一猜。” 宝骅张口就来:“我一直也很好奇你们这个纪年,全是字,怎么分自然段啊?我真的很讨厌读书的时候翻两页都没有一个自然段的。你要让我猜,那我就猜明年换行。” 帝师笑而不语。宝骅觉得他笑的并没有让人讨厌,只是神神秘秘的,叫人摸不着头脑。 “是句号。”帝师望向窗外,疏影横斜,鸟鸣啁啾。宝骅一心只想着回去找曹远现,帝师没有留他很久。芯片被放进宝骅的银镯,宝骅实在太喜欢这个镯子了,后来他才知道,这个镯子价值有多么高昂,听闻造镯的人只造了这一个,得到的佣金就够养老了。 宝骅回去看到曹远现正收拾行李,也许是听到他回来的动静了,曹远现把行李箱塞进床底,难得匆忙。宝骅敛了神色,看上去大大咧咧的,问晚饭吃什么。 曹远现说:“出去吃吧,之前不是要吃烛光晚餐。” 宝骅轻声说好啊,他们离开了贫民窟,去到贵族专享的西餐厅。两人坐着窗边,没有山,没有水,窗外只有低垂的夜幕和灯火璀璨的高楼。西洋乐飘扬在空气中,宝骅专心致志的切牛排,没有抬头。 曹远现说:“为什么不看我。” 宝骅一本正经道:“牛排不错,没你做得好吃。蜡也不错,就是有点晃眼睛。” “明天我就……” “为什么没有后悔药。”宝骅倏地抬头,对上曹远现的眼睛,他打断曹远现要说的话,说:“你给我的药水里面为什么没有后悔药。” 曹远现平静道:“因为人无论做什么都会后悔的,所以做了就是做了,不要去后悔就是了。” “那你后不后悔。”宝骅咄咄逼人,锐利的视线射向曹远现,烛光,窗外的夜光,都没有他那双眼睛明亮。 良久,曹远现才说:“不后悔。” 宝骅沉默下来,这晚他们分道扬镳,曹远现的行程提前了,宝骅说我不送你了。曹远现嗯了声。宝骅站在餐厅门口,目送曹远现离去的背影,没有风,那道颀长的身影连摇摆都不曾摇摆。宝骅睁到双眼干涩,望不见他了,也没有离开,实在是没有力气。宝骅叹了口气。 有声报时花很久没有见到宝骅,它甚至有些叽叽喳喳,宝骅蹲下来,在举世无双风流倜傥的吹捧中,把它的声腺用泡剂给塞住了。它变成了哑巴。几乎是立刻就蔫吧了下来。宝骅失魂落魄的进屋,他对管家说,把所有的窗帘都拉上,他不要看到阳光。管家想说现在是夜晚,没有阳光。宝骅强调说:“明天任何人都不许叫我。后天早上八点这座宅子才可以发出声音。” 管家怔住,说是。 宝骅躺在床上,离奇的是,悲伤像一张白纸,全然的将他覆盖。他的脑袋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甚至无法入睡。他瞪着眼睛,生理性的泪水淌出来,就像年久失修的水龙头,他坏掉了。直到眼泪流进耳廓,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哭。为什么要哭,宝骅将眼泪抹去,他争取过了呀,得不到的东西就是得不到。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当他醒来时,屋内还是一片漆黑。他没反应过来,随后立刻清醒。他跳下床,奔到走廊,管家按他的吩咐,整个宅子都是黑漆漆的。他咚咚咚的跑下楼,屋子里蛰伏的黑暗被他惊醒,有两个下人刚要说话,宝骅兀自推开门,阳光泼刺杀进来,宝骅僵硬的站立。 太阳已经往西边斜挂了。 曹远现走了。 宝骅急匆匆的登上米波一号,他把它开得很快,甚至不怕发生意外。通行大厅占地面积庞大,是唯一的枢纽,米波一号无法停在门口,宝骅就近驱停在人造草坪上,奔跑进五号门。大屏上显示的经停地没有一个是唐佩里墨科。 他拉住工作人员询问,得知去往唐佩里墨科的班次三个小时前已经截止了。 宝骅说谢谢啊,他的眼皮有些肿,透明园顶的窗外,夕阳已经烧起来了。他仰起头,真是鲜艳的一抹橙黄,把他的瞳孔映成蜜色。高空中,飞行的声音听上去是那样的远,细微的有如蜻蜓振翅。 还没有结束。宝骅对自己说。 他要去唐佩里墨科!那个地方四季分明,但坐标系难以寻觅,听说每年都会偏移一点。宝骅下定决心,他要去找曹远现。 是夜,人们好像听到了布谷鸟的声音盘旋,部分人身体里的号角吹响,在异象中,宝骅朦胧听到河流的淙淙声。而大多数人,还不知道那声音意味着什么,因为他们只听过水龙头里的水声,江河湖海发出的激荡声,他们又如何得知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6章 第 46 章 第47章 第 47 章 早晨,恒温系统像是坏掉了,温度骤减至十九度。还没走出屋子的人们就看到了窗外的洪水,在太阳底下泛着银光。他们看呆了,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不需要拉开门,水已经从门缝渗进来了。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令着单衣的人打了个寒噤。 有声报时花已经自然生长到了一米二三,它开始在花园大喊救命,管家淌着过膝的水流,去把它拔进屋里。 乱套了。 宝骅下楼,看着窗外的洪水,急忙通讯贺启台。贺启台说,控水总闸被恶意毁坏,水管破裂,损失惨重。 “有人员伤亡吗?”宝骅问。 “马上就有了。” 宝骅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意思,贺启台说他怀疑这些人是趁主席和总理都不在才这么干的。但是他们并没有那么快回来,所以需要人主持大局,宝骅附和说是啊。贺启台沉重道,得问问帝师。不过他一早找帝师,听说帝师下到贫民窟了,就目前的现状来说,政府首先考虑的不是贫民的安全(因为贫民窟位于填海的地方,地势较低),而是如何拯救这流出来的黄金般的水源。他们宁可去造管子将水收束起来,也不肯分发竹筏供贫民逃生。 “帝师已经联系不上了。”贺启台叹气。 宝骅忖道:“不用找帝师了。” 他们在校场集合,宝骅从镯子里取出芯片。因为总闸的位置关键,基本不对外泄露半点信息,他们并不了解,这片小小的,重量异常的芯片其实是一把钥匙。梁佑的家族曾参与总闸的修建,上面勒令不允许外传,他只知道总闸修建在地下,找到锲入芯片的位置,就能关停被破坏的闸门。 宝骅把芯片推给贺启台,郑重嘱托道:“靠你了。” 贺启台指指自己,说:“我啊?” 梁佑瞪着宝骅,宝骅心虚的垂下眼,心说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贺启台踟蹰了,他各方面的能力都不如宝骅,而且他不会水啊,这是一个没有海洋的星球,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是旱鸭子。他把芯片还给宝骅,义正言辞道:“帝师交给你,就是让你来完成的。” 宝骅求助的看向梁佑,梁佑失望的说我没想到会培养出你这样的人。宝骅欲哭无泪,心说我是假的啊,指望我当英雄,只能大家一起死。 由于帝师一直联系不上,潜入水下需要氧气瓶,这才给了宝骅缓冲的时间。好使他上吊前还能喘口气。 米波一号只能在空中行驶,它下不了水。可能星球上设计飞行器的人也没想到有一天这里会需要水下功能。宝骅在客厅,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走来走去。 管家让有声报时花别吵,他走上前来,突然塞给宝骅一张通行证,说:“走吧。” 宝骅傻眼,诧异的看向管家,管家像是心知肚明。他照顾了宝骅那么久,宝骅突然变了,他会一点察觉都没有吗。宝骅向来是看不起那些速效药水的,他认为那是一种侮辱。从递给宝骅第一瓶药水的时候,管家就在重新审视这位主人。不如前者强大,这是既定事实。 “不是要找他吗,直接走吧,找不到唐佩里墨科,就找就近的hole,中转一下。”管家语重心长。 宝骅惊讶到说不出话来,他望着管家,半晌,才问:“那你呢。” 管家看着窗外渐高的水位,他们都知道,照这样的趋势下去,不到一天,人们就只能在水上漂泊了,他们不再会拥有陆地。“会有人解决的。”管家说。 宝骅想到帝师,觉得帝师很笨,知晓天下事,怎么就没算到他不是原来那个宝骅呢。宝骅又想曹远现,觉得曹远现走的真是时候,走了也好,省得面对烂摊子了。 宝骅长出一口气,他没有接通行证,而是从镯子里面找药水。曹远现给他留了很多药水,一定有一瓶是他能用上的。宝骅翻来覆去的找,那些五颜六色的药水让他眼花。管家递上一瓶浓缩的增强剂给他,说只能维持六小时。宝骅感激的一饮而尽,随后带上氧气瓶出门。 梁佑和贺启台在船上等他,他们都是全副武装的状态,总闸位置隐蔽,就算不跳跃hole,就目前的水势找过去,也要花上两三个小时。 在一片汪洋之上,他们看到浸在洪水中的高楼,太阳依旧那么强烈,就像对贵族没有什么影响似的。然而转过弯,来到交界处,贫民窟的地势在下陷,令人咂舌的是,总闸竟建在贫民窟的地底下。 也许,一开始填海的时候,主席就是这样规划的。如果给贫民知道总闸就在他们楼房的地下,他们又会怎么想? 他们没有潜水艇,只有船。随行的只有八个人,两艘船,共计十一个人。到现在为止,总闸的位置仍是机密。梁佑跟宝骅在一条船上,贺启台在他们身后。 梁佑对宝骅说:“你到底行不行,不行我去!” 宝骅看着梁佑一下苍老的脸,水浪拍击着船,打湿潜水服。宝骅说不出那你去吧这种话。水是刺骨的,气温已经降到十五度了,一切都在崩坏,宝骅攥了攥拳头,说:“我去。” 贺启台不会水,宝骅不能推脱,梁佑已经那个年纪了,任谁看他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们顺着坍塌的斜坡向下俯冲,浪花汹涌,宝骅只感觉水更大了,陆地能够做参考的建筑物在减少,放眼望去,无垠的水面令人不寒而栗,大地之上除了水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动静。宝骅吞了口口水,昨日的安稳仿佛已成为一种幻觉,他甚至感知不到曹远现离他而去的悲伤了。他内心的苦痛被更庞大的痛苦所覆盖。水面上漂浮着仿生树的尸体,那些仿生的生物生命力并不顽强,枝叶七零八落,永久的漂浮。 冷石啸一行人将总闸基地破坏的很彻底,船无法下沉,梁佑一众只能下潜。他们要搬开挡路的破铜烂铁,原本很轻易的举动,因为在水下而变得艰难。贺启台在船上坚守,他没有办法下水,去了只会是累赘。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7章 第 47 章 第48章 第 48 章 为了移开挡着通道的石头,梁佑花了很大力气,残破的铁皮刮破了他的潜水服,他的鲜血涌了出来。 宝骅对他比了一个上去的手势,怕感染,梁佑只好先上去进行包扎。宝骅和剩余的人员移开阻塞物,继续向前游。基地的水更浑浊,他们的护目镜沾上细小的颗粒,这使得眼前的视野不再开阔,他们没有贸然往前游了。 基地很大,比上一所大学校园的占地面积,浊浪涌动,水下的暗流令人望而生畏。宝骅需要穿过暗流才能找到总闸。他展开脖上挂的防水地图,记住大概的位置,只叫了两人随行。 水的颜色变黑,宝骅愕然止步,已经来不及了,那下面像深渊,将他们三人拖拽下去。为了安全性,总闸建在地底。宝骅只觉腕间的重量坠着他,失重感如同在跳跃hole,背上的氧气瓶蓦地变轻,他身后已经没有人了。 只剩他自己。 宝骅有一瞬的害怕,可他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爆裂的水管像蜕掉的蛇皮,烂在水里。沿着水管,宝骅拐进一间操作室,在那里,他看到了传说中的水闸。 它的闸阀被炸药炸烂了,源源不断的水涌出,强压下,宝骅还能看到黑色的炸药痕迹,那上面残留着血印,很是触目惊心。他需要先找到嵌入芯片的位置,这并不是那么好找,宝骅粗略看了两圈也没有找到。他的体力已经消耗掉一部分了,不幸的是,他渐渐感到药水的效力在消退。居然过了这么久吗?水下看不出时间,甫一松懈,宝骅立刻感受到了饥寒交迫。 当一条鱼也挺好,能吃到最新鲜的河鲜。 宝骅苦中作乐,接着他意识到他必须尽快找到嵌入口,否则他很安全返回。但他根本找不到。宝骅靠着操作台休息,他的视线没有焦点,或者说他是在发呆,因为太累了他什么也思考不了。他只知道药水要失效了,他要变回他自己了。 电光火石间,宝骅想到曹远现留给他的药水,有一瓶叫显形除污的,怪他那段时间把饭掉到床单上。他急促的转动着镯子,旋出来好几瓶都不是。慌乱之中,他找到了那瓶银色的药水。 他潜到闸阀口的位置,将药水倒入正在喷泄的出水口。宝骅神经质的想,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混合了药水以后,水源自带洁净功能,那真是一瓶强大的药水,宝骅眼睁睁看着炸药痕迹与血迹一起消失,它露出本来的面貌。 宝骅在正中间看到一个小小的凹槽,他激动起来,手中芯片的重量一直让他不停的往下降落,他向上冲了好几回,才正好停留在凹槽处。这里是有磁极的,一开始,宝骅连放都放不进去,磁场相对抗,苦的人只有宝骅。 增强剂在他体内已经发挥不出任何作用了,他感到手中的芯片就像千斤顶那样,他狰狞的指节凸起着,指甲盖一白再白。宝骅从未如此痛苦,如果他就此放弃,等着梁佑一行过来解救他是否会好些呢?他产生了退缩的念头。他确实不如原来的宝骅,如果将这个任务交给原来的宝骅,可能一个小时不到,人们就得到拯救了吧。宝骅自惭形秽,愈发可怕的是,氧气似乎也要不足了,屋漏偏逢连夜雨。宝骅咬紧牙关,再度对紧凹槽,奋力一击。 嗡的一声,水波震颤。宝骅兴奋之余,骤然扭头,刚才,有人帮他。 他转身看见水中的曹远现,尽管只有半张脸,哪怕只有一双眼睛,宝骅也能将其认出来。 宝骅吐出水泡,冲过去将曹远现抱住,曹远现环着他的腰,并未第一时间将他带离。水中不能说话,宝骅迫切的看着曹远现。曹远现转动芯片的位置,将卡扣对上。嗡鸣声立即中断,哗哗的水声也止住。 天下,太平了。 泅水对他们来说并非难事,宝骅在水中泡了太久,有些脱力。曹远现带着他,一路浮出水面。当月光照耀在波光粼粼的水面时,宝骅发现这里不是他来的地方,亦不见梁佑与贺启台的影子。 曹远现仍抱着他,宝骅双手搭在曹远现肩膀,有气无力道:“你不是走了吗?” “我东西没有带。”曹远现沉声。 宝骅得了便宜还卖乖,得寸就要进尺,有杆就要爬,有墙就得上,嗔怪道:“什么东西,值得你耽误这一趟。”说罢又要酸,肯为了拿东西特意回来一趟,也不肯带他走。又因为太眷恋这个拥抱,宝骅没有把曹远现推开。 “你。” 宝骅眉头还皱着,显然没有反应过来,月光洒在他们周身,曹远现的脸那么白,说话的语气那么轻,眉眼又那么缱绻。宝骅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望向曹远现。曹远现仰头亲他湿漉漉的嘴唇,问说:“你愿意跟我走吗?” 宝骅忘记了点头。 曹远现又亲他,鼻尖相擦,碰一碰,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音量说:“愿不愿意。” “愿意!”宝骅好大声,水波都被震的起了涟漪。 曹远现带他去陆地上,他们坐在一个小斜坡,浮云被风吹散,月亮弯弯。宝骅靠在曹远现肩头,曹远现掰轻型压缩饼干给他吃,橘子汽水的易拉罐里插着吸管,宝骅把残渣吃到曹远现衣服上,曹远现也没有说他。 “我的花能带吗?”宝骅边吃东西边说话,含糊不清地,说:“我还挺喜欢它的。当我的嫁妆,行吗。” 水位正在下降,两人坐着一动不动看水面的月光,曹远现说嗯。宝骅填饱肚子就来劲,声音也不虚了,感觉一口气能爬五楼了。“那等我们安顿好了,把管家也接来住吧。” 曹远现没说话,宝骅撅着嘴唇亲他的脸,笑嘻嘻的说:“好不好嘛。虽然他风韵犹存,但是你风华正茂啊。” 曹远现默默将饼干收起来,宝骅哎道:“我还没吃完呢!” “我看你是吃饱了撑的。”曹远现将剩下的饼干都塞进宝骅嘴里,宝骅咕咕哝哝,把汽水吸完,瓶底发出嘶嘶声。 他把头往曹远现肩上拱拱,曹远现没有推开他,他们望着同一个月亮,天幕微微发蓝,今夜星星缺席了。 宝骅说,我们去看雨。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8章 第 48 章 第49章 第 49 章[番外] 唐佩里墨科已经破纪录一百零八天没有下过雨,但这里并不缺水,所以有声报时花的根茎正以每周一公分的进度生长着。它被曹远现剖胚了,展开来说,先前的那场洪水使它像海绵一样吸收液体,暴涨至一百一十五米,这突破了它的生长极限,毕竟它从出生就没见过如此宏大的水量。宝骅需要远行,进而无法带它走。它又哭出香瓜子般的眼泪,恳求宝骅不要抛弃它。宝骅的飞行舰装不下它,银镯只能装死物而不能容纳活物,曹远现眼睁睁看着一人一花在退洪后的泥泞现场大声喊话,果断的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剜出有声报时花的胚种,它流出绿色的血液,哭喊道:“杀人啦!” 宝骅愕然的看曹远现,曹远现把手伸进它的根茎内部,双手沾满粘/液,取出精灵蓝的胚种,放入宝骅的银镯。枯萎的有声报时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齑粉。宝骅不知所措道:“它…怎么了?” “重新种吧。”曹远现尽管神情冷淡,对宝骅言语却不乏温柔,补充道:“保证你种出来的还是那个。” 管家没有随宝骅远走,时间来不及,宝骅最后看了他一眼,曹远现攥住宝骅的手腕,前往唐佩里墨科。 此前,宝骅一直把四季如春的唐佩里墨科当做昆明,只有真实落在这片土地了,踩上玻璃质地的泥土,看到土壤下的微生物,幽幽的反射出莹莹光亮,像会呼吸。他突然神经质的问曹远现:“如果别人穿裙子路过这里会被看光光吗?” 曹远现没有表现出不耐,他对宝骅的容忍程度更上一层楼,尤其是当他知道里面的芯子换了以后。他道:“不会,下面的是养分,不具备分化的可能。” 宝骅闻言一个劲儿的盯着曹远现,曹远现可不是会被他看害羞的人,两人大眼瞪小眼,曹远现倏然靠近,宝骅后退一步,错开视线,这下换曹远现凝视着宝骅,问:“看什么。” 在看的人分明是他。宝骅被他的进攻弄得脸热,哝声说着:“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曹远现毫不谦逊道:“因为我成绩还说得过去,而这恰好是中学课本上的知识。” “什么样的叫说得过去?” “第一。” 宝骅知道曹远现成绩优异,如果单凭皮囊就能被原主给看上,那他们也不可能纠缠那么久,这就像顾氏名言所讲,没有物质的爱情就是一盘散沙。没有内外的婚姻就是一根蜡,味同嚼蜡,蜡丸锦书,书不尽言,言不由衷… 没有衷开头的四字成语了。 宝骅抿了抿唇,他陷入思维怪圈,曹远现喜欢的是他吗?真实的他,而不是…这个壳子。“我是他的替身吗?”宝骅下意识问出口,他觉得自己样样都比不过原来的宝骅,论家世地位,论建功立业,论性格,论学识,他除了身材比得过,别的似乎都没有胜处。没错,时至今日,他仍觉得宝骅身材太健壮了,应该少撸铁才对。 曹远现低头寻找,宝骅不解道:“找什么?” “你的脑子。” 宝骅不怒反笑,他似乎就是要曹远现这样的态度,别对他太好,他配不上。曹远现道:“你是不是怪我一开始没有认出来你?”宝骅摇头,怎么会呢,这样的事情说出来谁会信,曹远现要是认出来,他才担心好吧。“我不会认错你跟他,你原来长什么样子?”曹远现抚上宝骅的脸,手指摩挲着宝骅的腮,颧骨,脸颊肉。干燥的手纹抚出滑腻来,分明是宝骅脸在烧,而曹远现又缠也似的不肯放过他。 “我原来长的很好看。”宝骅撒谎,他至多算清秀,设若真有一张倾国倾城的脸,金主还能弃他不顾吗。他又那样的瘦,清减的有几分病态,远不如现在看上去气血足。 曹远现抵着宝骅额头,彼此的温度融合,宝骅红红的脸,迎着曹远现的气息,说话间一浮一浮,宝骅视线低垂,停留在他翕动的双唇。曹远现因为太白而唇色微粉,不似寻常男子的粗糙,宝骅不错珠,对着那双唇吞咽口水,喉结滚动,喉间已不清爽,舌根暗自发力,想要吮吸。 “你乖。”宝骅才不乖,曹远现还是将这二字说出口,在这样的宝骅面前,他才能一逞男子汉气概,才能畅所欲言,才能感到平等。他要的根本不多,仅仅是他从未得到过的尊重,而已。 宝骅濡湿下唇,跟着曹远现那把磁厚的嗓音说:“我乖。” 曹远现含了含宝骅的嘴唇,宝骅感到热,软,湿,从鼻腔哼出一声,双臂圈着对方的脖子,曹远现的手臂横在他腰间。还在外面,唐佩里墨科地广人稀,他们干脆倒在透明的土地上,滚两滚,一忽儿宝骅在上,一忽儿曹远现在上,他们的身上黏着泥土上的透明粒子,那会让人感到发痒,就像柳絮飞上来。 宝骅领口歪了,袒出凹凸有致的锁骨,他眉眼间挂着一副媚态,横波微晃,轻易的泛滥起潮气。曹远现覆在他上方,呼吸急促,地底的光亮着,天上也亮堂堂,曹远现捉着宝骅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宝骅感受到蓬勃跳动的心脏,鲜活的像要蹦出来。 “我心跳好快。”曹远现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宝骅支吾了一个嗯,曹远现说:“你让我的心跳的好快。” 这下宝骅的胸腔也体会到了那擂鼓的感觉,砰砰砰,极富节奏,鼓动在耳膜。好响。宝骅耳垂在发烫。 “我…我也是。”宝骅细着嗓子,自然而然的流露出赧然,羞怯,情不自禁,他不知道他怎么了,他的身体像被另一个人控制了似的,他想要亲吻,想要拥抱,想要用双腿盘在曹远现腰间,而他能做到的仅仅是蜷缩在曹远现身下,半张着发红的眼皮,光是转动眼眸,微启双唇,就好像要花光他全部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