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意》 第1章 身死 “两个月前,夏侯伯伯说,那些人要杀奈奈,问我,愿不愿意假扮奈奈,被那些人杀死?” “我回答,愿意。” “我原本以为,这份任务是我只要假扮奈奈替死就可以了,后来,夏侯伯伯又说,入局的身份是中渊濮阳家大少夫人。” “他又问我,愿不愿意替嫁?” “我又回答,愿意。” “再后来,做任务的时候,我问过那些人,要杀,为什么早不杀晚不杀,为什么偏偏要等到结婚后才杀。 那些人说,因为女人结了婚之后就有了束缚,就跑不掉了,我从未听过如此恶心的话,本来向往美好的婚姻竟是对女人的束缚,当时很不屑,可如今,我也终究是败给了这迂腐的思想观念,但这一切马上就要结束了,什么都不重要了。” 傍晚时分,太阳渐渐褪去落到半山腰,留下一片绚丽的残日,那一抹红像是在墨色的天空中撒下一片鲜艳的液体,染红整片天际。 中渊南尾街,一家破败不堪的废弃医院里。 病房大门紧闭着,昏暗中只有窗外的一道黄昏照射进来,给这小小的空间带去一点光明。 墙壁上爬满斑驳,空气里弥漫着难闻的腐朽味。 雪影站在窗前,望向窗外的晚霞,眼神暗漠,淡淡道:“马上就要消失了吗?明明都到了最后了,却还能看到这么美的景色,光是多么的温暖而明媚啊!” 童话里说过,雨后会有彩虹,夕阳西下会有晚霞,可没人说过它们会转瞬即逝。 晚霞消逝,夜幕降临,就代表了她的生命进入倒计时。 棠溪映阳默默地站在雪影身后半侧,良久无言,只是静静地听着她苍茫落寞的声音,回想起逃亡的这些天,竟有些许恍惚。 有一种难言的痛从心头升起。 从八月一日起,逃亡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十四天了,他知道,她已经逃不了了。 那是她的使命。 雪影转身走到病床前坐下,床铺上只铺着一张发霉的床垫,但她丝毫没有嫌弃之意,逃命的时候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 躲了那么多天,身上的衣裙早就沾满了污秽,完好的皮肤上都分别有许多大小不等的伤痕,整个人完全没有了曾经那样明艳动人的身影。 贴在右边眼眶上的肉色单眼罩贴也早就脏得发黑,只剩下左边眼眸还清澈明亮。 她想擦掉那满身的污秽,但怎么擦都擦不干净,看着现在的自己,不由得叹气,都最后的时间了,她都不能干净体面的走。 身体的残缺她无法挽回,可连尊严和体面她也一样留不住。 想哭,却总想起缺少的一只眼睛,眼泪早已流不出,只能紧咬干涩的唇瓣来压抑情绪。 棠溪映阳在窗边立了半晌,也抬脚走到床边,在女孩的身旁坐了下来,女孩只余光瞟了一眼他,没有远离的动作。 男人神色怅然地注视着女孩,温声问:“害怕死亡吗?” 雪影回道:“死亡,说不害怕是假。” 如若是正常的生命走到尽头,寿终正寝,那样的死亡,她是不怕的,可她要面对的偏偏不是那样的死亡。 这是她在中渊看的最后一次日落,珍惜一下这点短暂的美丽吧! 雪影轻叹了口气,目光注视窗外,回想来到这中渊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 她从一开始的新婚被抛弃成笑柄,被夫家刁难,跟便宜老公濮阳斯熠吵架斗嘴,和小叔子小姑子斗智斗勇,与濮阳斯洛算尽心机,闹得濮阳家鸡飞狗跳。 为了完成任务,她与濮阳斯熠签下了为期三月的契约婚姻协议,协议期间,不许做出一切伤害她的事情,不许干涉她做任何事。 现在八月也过半,马上那白纸黑字签下的合同就要到期了,她与濮阳家的一切关系解除, 这到最后的契约婚姻走到尽头,濮阳一家回归原来的平静生活。 她的到来于濮阳家来说就像一阵风一样,如人生过客一般,只短暂的出现了一下就消失不见了。 风停了,一切都恢复宁静。 这半个月的时间里,身上没有带任何能联系的电子产品,相当于与外界完全失去了联系,外界应该铺天盖地的都是她失踪的消息。 今天之后,她死亡的消息也会传出。 她死了,她那前夫哥应该会很高兴吧! 毕竟他曾经放出话说,她若死了,他一定一滴眼泪都不会掉,而且还会放烟花庆祝,庆祝一下这个世界终于清净了。 烟花她也喜欢看,但那烟花是她永远也看不到的。 不过,以她的死换来一次浪漫的烟花,也……挺好的。 生死面前,她早就看淡了一切。 她走了,那些人会忘记。 越想,雪影心里卷起惊涛骇浪,她一边想着,一边把挂在腰间的木质的一块牌子摘了下来,把它递给棠溪映阳,男人看向她,晚霞照在两人的脸上,尽显颓靡。 “在我死后,把这个身份牌转到郁炎身上,这场刺杀本与他无关,是我将他拉进来的,害得他父母双亡,家道中落,还被停职在家披麻戴孝,堕入深渊,我来这走一遭,不亏欠任何人,唯独他,我亏欠太多,无法偿还,把这个给他,是我最后能为他做的一件事,你能否看在你我以往的情谊上,帮我这个忙。” 棠溪映阳目光落在女孩手中的木牌,木牌周边刻着精美卓绝的花纹,牌子中间刻了“愚者”两个字,停顿了半刻,没有接。 这个身份牌是组织里特赐给她的,它的技能是在她遇危险时可以拿出来自保的,可抵挡任何伤害,如古时期的免死金牌,是保命符。 这一路上遇到诸多险境,她都不曾拿出来使用其技能。 没想到她在临死之际第一次拿出来,竟然不是自己使用,而是让他转交给别人。 那个郁炎,他认识,警卫部一个小小的调查组队长,濮阳斯洛身边忠实的走狗,铁面无私,是一个很刻板无趣的人,成天一副活人微死的模样,尤为不讨人喜。 因为此人站队濮阳家,老帮着濮阳斯熠,雪影与他向来不对付,谁想到,她在最后关头会把保命之牌转交给他。 男人目视了半刻后,接过了牌子。 他神色暗沉,看不出情绪,指尖划过木牌上的刻字,过了良久才回道:“阿影,你忘记了,我为你做任何事,都不需要条件交换,你既已开口,我岂会不愿意帮你。” 虽然心里有几分不爽,但还是忍了下来,这是阿影在这里最后的愿望,他又怎么能不帮忙实现呢。 夜幕降临,月亮爬上天空,星河璀璨,街道灯光亮起。 雪影从床上站起,她对男人说道:“你的守卫神牌的技能已经使用过,保护我的使命已经完成,最后一晚,就由我独自一人面对。” 话落,她抬脚头也不回的就往病房大门走去。 棠溪映阳看着那决绝的背影,喉咙哽咽,鼻头发酸,他心知肚明自己救不了她,却还是毫不犹豫地起身跟了上去。 只是雪影刚走到门口,手还未落到门把上,“轰”的一声,大门被一股大力撞飞,房间里的人瞬间被这道力震飞了出去。 雪影躲闪不及,被门板弹飞出去几里远,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身后的棠溪映阳被震飞到墙上,后背狠狠撞击在墙上,后又重重摔在地上。 其力道之大,两人都同时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 房间里的摆放的东西随着这重大的力被震了个稀巴烂,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床铺也震得支离破碎,碎片“乒铃乓啷”掉了到处都是。 房门口出现了几道黑色身影,为首之人身材挺拔高大,与阴森黑暗融为一体,手持一把将近三尺高的金戟,重物拖在地上发出“呲呲”声,摩擦过的地方飞溅起朵朵火花,仿若从地狱爬出来向人索命的死神。 黑暗中一道女声从一众人的后方传来,“可惜啊!你慢了一步,不能如你所愿了。” 话落,围堵在前面的人朝两边退开,站在后方的人走了出来,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夜色遮掩了此人的身形与面孔,朦朦胧胧的什么特征也看不清。 女人又开口说道:“本来我们的目标就你一个,其他人咋样都无所谓,是能如你所愿的,但我看你们这浓情蜜意的突然就改变了想法,我想让他看着你死,那场面肯定好看极了!” 雪影强忍着疼痛从地上爬了起来,躲藏了那么多天,身体情况大不如前。 刚才那一下简直要了她半条命,眼泪控制不住地从眼眶里流出来。 棠溪映阳毕竟没有了神牌技能,这点攻击力他根本抵不住,鲜血不断地从口鼻中溢出。 浑身的细胞如湍急的河流猛烈地冲击着身体的每一部分,剧烈的疼痛使他呼吸都沉重了起来。 天色不知何时转凉了,八月的天气,一下子要入冬似的,原本星光璀璨的夜空也乌云密布,这气象突如其来的变化,无处不透露着诡异。 女人居高临下,仿佛在看两条摇尾乞怜的狗一般,音调拔高,命令道:“解决了!” 旁边身材高大的黑衣人闻言上前一步,手中的黄金戟三尺有余,在月光的照耀下通体都泛着金色的光泽,往空中一挥发出“呼啦”一声,戟尖对准了地上的女孩,寒冷的金光反射到女孩的脸上,杀气逼人! 雪影眼神冷静,转头对趴在自己身后的男人说道:“我从来都不后悔遇到你,记住,等我!” 说完,女孩一抹嘴角的血渍,掀开裙摆,卸下了右腿上佩戴的假肢,持着假肢,单只脚跳着往前冲了上去。 “不要!” 棠溪映阳没有抓住她,眼眸猩红,看着她的背影,嘶声竭力的呼喊。 两个兵器碰撞在一起发出很大的“哐当”声,金刚铁瞬间弯折,从女孩的手中飞出去,在空中形成一条抛物线。 只那一瞬,泛着金光的戟尖“噗呲”一下刺穿了女孩的腹部,黄金做的刀尖变为猩红色,黑衣人片刻不停留,握着戟柄,像是扔镖似的把黄金戟射到天花板上。 “咚!” 沾染了血液的刀尖没入墙壁之中,原本脆弱不堪的楼房被这一撞击更是摇摇欲坠,灰尘如雨一般“哗哗”撒下。 疼痛剧烈地冲击着神经,迅速传递到四肢百骸,鲜血如流水一般倾泻而下,爬过金光闪闪的柱子,落在地上溅起朵朵血色水花。 “奈奈!”棠溪映阳撕心裂肺地哭喊,手指用力扒着地板,想往前爬去。 他不可置信,那么娇小的一个身躯被那样钉到天花板上,泪水模糊了眼,湿润了脸,怎么样也止不住。 墙上的人儿没过几秒钟就没了动静,双手无力地垂下,鲜血染红了衣裙,那还未合上的眼睛里还泛着泪光,好似看见了她的家人在向她招手,耳边仿佛响起伙伴们熟悉的呼喊声。 他们都在等着她回家。 而她也很快就能回家了! “哐当!” 断裂的假肢摔在地上,上面镶嵌着的绚丽的钻石被摔碎飞溅得到处都是。 窗外不知何时卷起了大风,地上枯黄的树叶被风托起,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快速飞向天际,它们时而相互碰撞,发出“沙沙”的声响。 “轰隆!” 一道紫色的电刃,猝然劈开了墨黑的天幕,将这世间万物都定格于一切的森然。 最后只听到那黑衣人说了句:“破铜烂铁怎么能跟黄金比呢!” 第2章 便宜老公 两个月前,六月十日。 夜晚,红雾别墅。 “亲爱的,你那个便宜老公新婚之夜抛下你去陪白月光,还三天未归,需要我出手帮忙教训一下吗?” 雪影接电话的时候,正懒散地倒在豪华席梦思大床上,穿着清凉的长款睡裙,姿态好不惬意,脸上丝毫没有一点不悦的情绪。 她手指绕着发丝把玩,语气轻飘飘的,“他爱咋样就咋样,是死是活,都跟我无关,我嫁给他就是为了完成任务的,不用为我脏了手,别担心。” 姐妹都这样说了,云希尔便作罢,“那好吧,按你的性子,也吃不了亏,但如果你对付不了的时候,就立马抠我,本大小姐一定随叫随到!” “是是是,我的希希宝贝最好了!有空了约饭呀!” “OK啦!我要去训练了,魔头要发火了,先不跟你说了,回头微信聊哈!” 挂了电话,雪影一手撑起头,一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屏幕上正好在播放时事新闻。 “乐华集团总裁濮阳斯熠抛下新婚妻子,携白月光高调进出酒店。” 雪影看着画面,漫不经心地切了一声,漂亮的眸子里满是不屑。 她的这位便宜老公出生中渊濮阳家,家族是做珠宝设计的,因是家中长子,19岁便获得一家掌权人之位进入家族企业担任总裁一职。 濮阳家的家主和家主夫人感情甚好,二人都很佛系,思想开放,见大儿子成年,就匆匆把公司和家族全权交给大儿子管理,夫妻俩周游世界去了。 要说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就担任公司的总裁,那些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人当然对此是诸多不满,董事会也是统一意见不服他,一个大学才读了几天的小年轻凭什么能一步登天! 不就是有一个当董事的爹吗! 有传言说,原本濮阳老爷子最中意担任家族掌权人的人选是大儿子家的独子濮阳斯洛。 濮阳斯熠为老爷子二儿子所出。 那天选继承人时濮阳斯洛在国外没回来,这家中新一代刚成年的就只有濮阳斯熠一个,然后这掌权人和总裁之位就给了濮阳斯熠。 所以,还是个小屁孩的大少爷才令公司里的人都不满他。 初入公司的那一段时间,濮阳大少是处处受排挤,举步维艰。 但到底是有遗传家族优秀的基因,短短四年,他便让家族企业从原本富豪排行榜第十五名升到了第十一名。 别看只升了四名,就是这四名让整个濮阳家的地位都升了几个阶层。 那位“没上过大学”的小总裁凭着实力在家族中站稳了脚跟,身价是一跃飞升百亿,就连许多商业界大佬对他的才能也是无一不称赞的。 濮阳斯熠便成了商业界奇才,新闻财政争相邀请采访的红人。 但是商业奇才又怎样? 还不是跟那些风流的花花公子一样,放荡不羁,令人倒胃口。 新婚夜就故意搞她,新闻上头版头条都登出来了! 两天前,雪影接到任务伪装成夏侯漠奈嫁给濮阳斯熠,婚礼从开始到结束,全程男方都没有出现过。 她因此沦为了全中渊的笑柄。 他为什么没出现,其中缘由就是为了陪他的白月光。 尉迟言婉,尉迟家的四小姐。 她得知濮阳斯熠结婚的消息,哭得那是稀里哗啦、肝肠断绝的,还特意开直播哭惨,说她跟濮阳斯熠从小青梅竹马,感情深厚,早已私定终身……巴拉巴拉的一大堆。 反正就一个意思,她‘夏侯漠奈’就是毁坏人家感情的罪魁祸首。 然后竹马狗渣渣就丢下新婚妻子去陪了人家三天两夜,哦!今晚是第三夜! 这种土到掉渣的狗血剧情,雪影嗤之以鼻,他最好是永远都不要回来,那样最好了! 他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他,他把她当摆设,她把他当死的。 互不干涉! 不用应付渣男,公婆开明,每个月还有数不完的零花钱,只要不蹦跶到她面前,管他外面找几个白月光! 就在她舒舒坦坦过着夜生活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了管家的声音:“先生,您回来了,太太在卧室。” 雪影听到声音,宛如晴天霹雳,好心情登时没了,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狗男人回来了! 不是陪白月光吗? 回来干啥! 脚步声越来越近,雪影连忙把毛毯拉过来盖在腿上,确认都遮住了,然后才又重新躺回到床上。 虽然知道狗渣渣不会瞧她一眼,但是,秘密藏还是得藏的。 门从外面打开,男人一身黑色西装走进来,果然如她所料,男人进来后,一眼都未瞧过她,一手插兜,直接从她面前走过去,到外面阳台去接电话去了。 一股浓烈的香水味从鼻尖飘了过去! 拽个屁啊! 雪影也只瞥了一眼,就转回去继续看电视,狗男人哪有电视剧香啊!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濮阳斯熠脸色不是很好,挂了电话进来房间后,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一把扯下领带甩在地上。 脾气要多暴躁有多暴躁。 整个房间被他搞得都是负面情绪。 莫名其妙! 雪影嗤他一声,躺在床上冷笑道:“有气去外面撒去!” 看到他就没有好心情,雪影心想,狗男人如果现在是头牛,恐怕整个房间都是他鼻孔喷的气了! 闻言,濮阳斯熠才注意到房间里有人,视线转向床上的人,正在气头上的他,眼眸中寒气大盛,“你说什么!” 雪影视线依旧停留在电视上,提高嗓音,“你耳背啊!我叫你滚外面生你那破气去,怎么?还要我说第三遍!” 这三天为了扮演奈奈,忍气吞声的,她真是忍得够够的了,今天这家伙回来正好撞枪口上,那她就顺势以他为导火索,解放天性! 濮阳斯熠也许是没想到她会回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一时没有回应。 月十三给他的消息不是说夏侯家的这位三小姐体弱多病,性格软弱吗? 这看着一点也不像啊! 没有得到回应,雪影也不生气,躺在床上瞅了他一眼,嘴巴继续,“你这是什么表情,你的白月光给你吃屎了?脸这么臭!” 雪影她从小就生活在王宫贵族里,见过的形形色色的人多了去了,一眼就能看出狗渣渣的心思,毫不留情地直接脱口而出。 濮阳斯熠眼睛都瞪大了,他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千金小姐能说出来的话。 他抬脚走到床边,居高临下俯视床上的女孩,一米八六的身高,压迫感十足。 女孩慵懒地侧躺着,一头乌发散在床上,穿着吊带连衣裙,露出大片大片洁白无瑕的肌肤,腿上盖了毛毯,把脚都严严实实地遮住了。 这半遮不遮的模样落在男人的眼中就是欲拒还迎,心底一晒,有本事全裹上啊! 男人双手抄在西装裤口袋里,背脊挺拔,语气里带着三分懒散,“听说夏侯三小姐内向胆小,说话都不敢大声,体弱多病,我看着你这中气倒挺足的,我现在倒怀疑是传言有误还是你根本不是夏侯漠奈!” 话的最后被加重了,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喷出来似的,语气里不难听出他是更倾向后者。 也算他是夏侯家当今掌权人,还是有点脑子的。 雪影还以为这人脑子里装的就只有情情爱爱。 奈奈她是夏侯家领养的,今年十九岁,因为体弱多病,性格胆小怕事,他家里把她保护得很好,从未在媒体面前公开过奈奈的样子,也从未透露过奈奈的具体信息。 网络上只知道她是养女,性格软弱,体弱多病,还有她小时候被领养时的一张照片,其他的一概不知。 就是除去夏侯家的人,没有人见过奈奈长大后的样子,雪影能轻松伪装奈奈替嫁,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虽然猜有猜到一点,但是想从她口中套话,就得看看他的脑筋转得快不快了。 “濮阳大少希望我是哪种,真假千金替嫁?”雪影毫无露怯之意,一手撑着脸,直白道:“没想到你一个大霸总还看那种狗血小短剧,是太闲了吗?你与其在这质问我,倒不如提高一下自身实力,这点消息都查不到,我看你也难坐这总裁之位,不如还是尽早让位吧!” 雪影一通输出,濮阳斯熠的脸色难看的要死。 他长这么大,这女人是第一个敢这么跟他说话的人! 突然,他抬手就掐住了女孩的脖子,愤怒的状态下,一张脸涨得通红,手上的青筋暴起。 “夏侯漠奈,我是不是给你脸了,让你敢这么跟我说话!还真是被家里保护得太好了,简直无法无天,真是连婉婉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雪影没想到狗渣渣会突然间掐她,瞬间一股窒息感涌上来,使得她不得不抬眸看向男人。 刚才距离远,没得瞧仔细,面前这个男人就是他的便宜老公,样貌是还行,听说才二十三岁,挺年轻的,但是,年轻也有年轻的缺陷。 年纪轻轻就坐上那么高的位置,难免心高气傲,沉不住气,只要稍稍一挑拨,就会破大防! “濮阳斯熠,你是不是霸总小说看多了。”雪影面不改色,极为冷静地抬手把男人的手一根一根用力掰开。 第3章 怒怼狗渣男 她也是多年学武的人,手上力道不小,一把就把狗男人的手从脖子上扯下来。 重新得到新鲜空气,雪影大口大口地呼吸,被掐过的地方传来痛感,喉咙又干又涩。 雪影爆脾气也上来了,她“噌”的一下从床上站了起来,毛毯顺着她的动作滑落在地上,长长的睡裙裙摆将她的腿脚完完全全遮盖住。 即使光脚踩在地上,一八零的身高,气场一点也不比男人差。 雪影抬手就推了男人一把,把人推远了几分,随即冷笑一声,双臂环胸,“尉迟言婉,她算什么东西!” 一个娇滴滴的公主病小姐,入她的眼都没有资格! 刚才女孩躺在床上,濮阳斯熠站在床边,是一上位者的姿态俯视下位者,现在雪影突然起身,他也有被吓到一瞬,没想到这女人看着瘦瘦的,个头还挺高的。 脸上表情差点没绷住,但是他很快就收住了,垂眸看了一眼被女孩碰过的手腕,上面有微红的压痕,语气依旧冲冲,“你也配提婉婉的名字,如果不是你,用夏侯家的权势逼走了她,如果不是你横叉一脚,我就可以跟婉婉相守一生一世,把她害得那么惨,你们夏侯家的人怎么不去死啊!!” 艹! 雪影:“(艹皿艹)!” “我逼走她?”雪影听了都笑了,小姑娘漂亮的脸蛋,笑起来尤为明艳动人。 “天底下谁不知道尉迟家是中渊第一世家,皇族周家都要礼让三分的家族,你说我一个新晋夏侯家能抗衡得了一个大世家,你长脑子就是为了显高的吧!” “亏你还是乐华的总裁,连联姻对象的家庭情况都没调查清楚就给我在这哔哔赖赖,简直傻逼!” 放眼全城,谁不知道,夏侯家是中渊的新贵,三年前才进军中渊的市场舞台。 尉迟家与中渊王室周家可是百年世交,两家世代联姻,关系坚不可摧。 夏侯家能抵抗得了尉迟家,能说得出这种话的,是当真不怕死! 有时候,真的是很让人怀疑这人这脑子,真的是靠实力得到一家掌权人之位的吗? 濮阳斯熠脸被气成猪肝色,大吼:“闭嘴!” “呦!恼羞成怒啦!傻逼还不许人家说啦!” 雪影非但没有闭嘴,反而更猖狂了! 火气上来,发泄口也有了,不把气撒够了,她都对不起家人多年的宠爱与娇惯。 她别过身去,双手抱胸,漂亮的脸蛋上满是轻蔑与讥讽,“你我的婚姻是两家长辈定下的,你没有反抗父母的本事,又无拒婚的能力,自己娶不到想娶的,只会把不公和怨气都撒在我身上,知道这叫什么吗?” 小姑娘转过头直视男人,好看的眸子倒映出男人的面庞,轻轻吐出:“昏庸无能。” “只有昏君才会有如此小人之举,濮阳大少的刚才那番举动简直难登大雅之堂,毫无君子之度,简单来说,就是难成大器。” “你!”濮阳斯熠要压制不住怒火了,指着女人的手在隐隐发抖,眼睛里的火焰像是要吃人一般。 雪小影特别满意自己的杰作。 敢在新婚第一天就丢下她,去陪白月光,把她当玩物一样侮辱,看她创不死他! 雪影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嘴巴跟开了机关枪似的,继续一通输出,“你也就只会在我面前耍耍威风了,在我爸爸面前,你屁都不敢放一个!” 窗外蝉鸣声、□□叫声此起彼伏,室内电视里各种说话声和背景音乐混杂一堆,但濮阳斯熠却觉得那些声音都抵不过面前这女人的声音吵,他气得浑身都在发抖,“简直是找死,夏侯漠奈,我告诉你,这里是我濮阳家,不是你夏侯家,你若再胆大妄为,信不信我现在就办了你!” 雪影也提高了音量,“我好怕呀!” 她还故意挺了挺她A杯的胸脯,挑衅道:“来啊!让我看看你要怎么办我!” 男人往女人胸前瞥了一眼,立马移开了视线,脸色爆红。 真是不知羞耻,濮阳斯熠气得心脏病都要出来了。 濮阳家就算是没排进前十,但地位也不低,外面的人见了他,哪个不是恭恭敬敬的,试问敢这么跟他说话的,这女人是第一个! 濮阳斯熠扯着嗓子咆哮,“夏侯漠奈,你还知不知道什么叫羞耻!” 活了二十多年,今天真是开了眼界,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对付你这个狗渣渣,羞耻算个屁,能当饭吃吗?” 男人胸膛剧烈的浮动,“你……你这女人简直不可理喻!” “说不过就吼啊!真垃圾!” 这嘴炮一通突突下来,雪影算是摸清了这男人的嘴攻,知晓他说不过她,而且也的确如她所料,小伙子年轻气盛,经不起打击,稍稍说两句,这不就破防了吗! 濮阳斯熠心梗了一下,他在拼命地忍,在心里告诉自己,好男不跟女斗,他这是让着她呢! “夏侯漠奈,你真是好样的!” “我知道我很好,不用你告诉我。” 濮阳斯熠:“……” 他今天算是体会到,什么叫一拳打在石头上是什么感觉了! 濮阳斯熠在一边生闷气,雪影见他还不走,心下道:难不成还想留下来过夜吗? 一想到她要跟一个才见过面的渣男共睡一张床……不行! 想都不要想! “你还站在这里干嘛?需要我请你走吗?” 濮阳斯熠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雪影翻了个白眼给他,没好气赶他走,“你不是要陪你的亲亲白月光吗?这么晚还不走,不怕人家上吊啊!” 三天两夜都过去了,哭也哭了,闹也闹了,最后一晚肯定就是上吊喽~ 狗血小短剧里多得是那种白月光用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烂把戏把男主栓在身边,让小白花女主一个人独守空房,夜夜以泪洗面。 那剧情,真是恶心透了,她一点都不想沾! 何况,她雪影不是什么小白花,比起被虐身虐心的懦弱女主,从不内耗的黑莲花恶毒女配才更配她。 但那些都是题外话,现眼下,她只想好好完成任务,跟这些人see拜拜,然后回到她该回的地方,做她该做的事! 濮阳斯熠是没想到眼前这个女人会说出这种话,她不是应该高兴他回来吗? 怎么感觉像是在赶他走? 男人没有要走的迹象,反而是走进了她,视线在女孩身上扫视,挑了挑眉,略带一丝戏谑道:“老公回来不是你这个妻子心心念念的吗?怎么,你反而还不太高兴?” 感受到男人的目光在身上扫射,雪影泛起一身鸡皮疙瘩。 她一秒抱紧自己,“你两个眼珠子往哪看呢!” “老公看老婆天经地义,结婚这么多天,我们都还没圆房,不然今天就把洞房花烛夜给补了吧!” 濮阳斯熠一边说,一边往女孩身上靠过去,伸手扣住女孩的后脑勺,目光落在那娇艳欲滴的红唇上。 他不会是要接吻吧! “!!!” 不要啊! 雪影心里登时警铃大作,本能反应,丝毫没有犹豫,“嘣”的一拳砸在濮阳斯熠的脸上,下手特别干脆利落。 濮阳斯熠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趔趄到一边,脸上传来了一阵剧痛。 “嘶!”濮阳斯熠痛得倒吸一口凉气,脸上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口中泛起一抹腥甜的铁锈味,当即暴怒,咕噜冒出一句,“找死!” 雪小影挥舞着拳头,眼眸里生出寒意,“找你个头!敢碰我,看我打不死你!” 粗鲁不堪! “你是我老婆,我怎么碰不得你了!费尽心思逼走婉婉,这不就是你所求的吗?” “我去你的!”雪影直接暴跳起来,“就你这样啊!长得丑,脾气差,性格坏,动不动就骂人,三心二意沾花捻草,你这种人渣鬼才喜欢,滚!滚出去!滚啊!” 雪影不想再浪费时间,直接动手,大力地揪着男人的领子,把人直接拖拽丢出了房间。 濮阳斯熠一个大男人直接就这么被丢出了房间,而且还完全没有反抗的机会,他气得想掐死夏侯漠奈。 死女人,他一定要把她千刀万剐! 新婚夫妻俩第一次见面一开始就以恶言拳脚相向,最后不欢而散为结局,两人之间的关系也降到了冰点。 “先生,你这是?”管家这会儿正好端了宵夜上来,看到他家大少爷肿着半边脸站在主卧的门外,又惊又恐。 濮阳斯熠赶紧收,理了理着装,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没事,我自己不小心撞的。” “先生,你这看着挺严重的,我去拿药箱。” “不用,睡一觉就好了。” 濮阳斯熠把宵夜接过来,端着去了书房。 那哪是撞的,分明就是人揍的! 夫人真是彪悍,以后家里可热闹喽! 管家笑了一下,转身下楼去了。 讨厌的人走了,房间里终于安静了。 这几天受的气,发泄出来舒坦多了。 可是,好心情也不会维持太久,雪影想了一下,如果是真正的奈奈嫁过来,凭她的性子,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的委屈。 就连她自己,才来了三天不到,就感觉好累。 每天一睁眼就要面对一大家子的欺凌,这样的日子真的好艰难! 雪影一脸颓废地背靠着门,滑坐在地上,“虽然是我自愿的,可是,亲身体验后,真的觉得很难,我真怕我会坚持不下去而一走了之,可如果我不来,来的就是奈奈了。” “在嘀咕什么?” 一道男声从阳台传进来。 第4章 棠溪映阳 “什么人!” 雪影被吓了一大跳,抬眼看向阳台外面。 只见一位穿着酒红色西装的男人手持一把山水画折扇,半遮着面,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狗狗眼,慵懒地坐在阳台的栏杆上,一头金色长发被月光照耀得泛出幽幽银光,黑色的披风被风吹拂起来。 月色星河,这副画面真是赏心悦目。 “棠溪映阳,你怎么会在这?” “我得知你来做任务,担心你,就过来看看。” “我看你是来看戏的吧!”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夜深人静的时候来。 谁知道这家伙到底要干嘛! 棠溪映阳被吼,没有生气,反而嘴巴一扁,委屈巴巴,“哪来那么大的火气呀,阿影,人家可是好心来看你,你还凶人家,人家可真伤心。” 雪影傲娇地哼了一声,看个大头鬼啊! 死绿茶! “你坐那么高,不怕摔下去吗?” 棠溪映阳弯了狗狗眼,遮挡在扇子后面的嘴角上扬,“阿影,你是在担心我吗?” “谁担心你了!”雪影矢口否认,当即赶人,“人看完了,我没事,你可以走了!” “冷若冰霜的阿影啊!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无情,是狗渣男惹你生气,冤有头债有主,没必要把气撒在我身上吧!” 雪影知道自己的暴脾气殃及无辜了,她开口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对你发火的。” 她深知自己脾气本来就很火爆。 因为是家中独女,从小就颇受宠爱。 家族教授予她的从来不是什么专为女子定义的大家闺秀、贤良淑德,是让她出门在外有面对一切的勇气,在面对不公与欺凌时有敢于反抗的底气,遇任何事都不吃亏。 憋屈了三天,耐心早已消磨殆尽,刚才那一嘴炮仗,不但没把她这些天的火气消下去,反而是烧得更甚了。 她是被气过头了。 棠溪映阳捕捉到雪影的落寞,眸色一沉,几秒钟后,他收起折扇,从栏杆上跳了下来,踩着黑色皮靴,轻脚走进卧室,来到女孩跟前。 雪影看着面前放大的脸,不知他要作甚,但也没有后退和躲避,“你要做什么?” 棠溪映阳见少女没有躲她,眼底的笑意是藏都藏不住,“阿影,你太紧张了,我来帮你放松一下!” 放松?怎么个放法? 还没等她做出反应,就被男人拦腰抱了起来。 这一动作雪影有被吓到,惊呼道:“棠溪映阳,你干嘛?快放我下来!” 棠溪映阳邪魅一笑,温声道:“好,那我放喽!” 话落,雪影就被轻轻地放到了沙发上,随后肩膀上抚上一双温热的大手,柔和适中的力道传来,缓解了疲劳。 棠溪映阳这是在给她揉肩? 别说,还挺舒服的。 “还是得我亲自来,这偌大的别墅,竟然连全自动按摩椅都不给你配备一个,真差劲,怎么样,力道合适吗?” 棠溪映阳凑到雪影耳边,轻声问道。 他可是看到了她一副享受的样子,果然狗渣渣就是狗渣渣,永远不及他! 雪影差点沦陷在这份温柔乡里,耳边轻轻的瘙痒让她霎时回过神来,当即就起身,冷声说道:“胡闹!你不必来哄我开心,我现在背负着使命,今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棠溪映阳微怔,低眸望着女孩,明亮的眸中是看不出的黯然,半晌后,他柔声道:“这正是我所担心的,外表看似冷若冰霜的阿影,你的内心其实是晶莹易碎的,我不希望你承受那些无妄之灾,你大可跟我撒个娇,我替你做这任务就是了!” 怎么这人说话说着说着就往又另一面劈叉了呢? “少跟我开玩笑了!” 跟他撒娇,妄想! “这是雪岭跟夏侯两家的事情,我怎么能把你拉扯进来。” 棠溪映阳轻笑一下,琥珀色的眼眸尽是温柔,如太阳一般温暖人心,他向女孩伸出手轻声道:“借手一用。” 雪影鬼使神差地就把手心摊开放在了男人的手中,动作尤为自然,没一刻犹豫的。 她还未反应过来,手心里就多了一束向日葵。 金灿灿的花瓣,又大又圆的花盘,像一颗小太阳一般,朝气蓬勃,充满希望。 多么美丽的向日葵啊! 它是向阳而生的,不像她,生长在不见天日的冰川里。 棠溪映阳温柔的说道:“阿影,事情可能不会那么糟糕,是否静观其变明哲保身呢?” 这种豪门的明争暗斗耗时又费精力,她的任务既不是搞宅斗,也不是要和谁争男人,没必要那么大费周章。 刚才看见她去跟濮阳斯熠吵架,那就很让他不爽! 静观其变? 雪影差点被弄笑了,怎么让她静? 而且他还说事情不糟糕?那一家子都想把她往死里整,她不弄死他们都算不错的了! 明哲保身,更是想都不要想! “你这办法或许是一个好办法,但是它不适用于我,我这人向来不会忍气吞声,有仇必报,今晚上导火索已经点燃,今后看我不把他们一家搅得天翻地覆我就不叫雪影!” 外人没有见过奈奈,更不了解奈奈,她雪影扮演的夏侯漠奈,人设她自己定! 反正夏侯伯伯也不会说什么的。 棠溪映阳看着女孩这副不服输的干劲,宠溺地低声笑了笑。 既然如此,他也不劝了,他的阿影就应该让她去做她想做的,而不是打着为她好的名义,去干涉她。 “好吧!你既然这样想,那我也不多说了,想做什么就做吧!我想夏侯伯伯他也不会反对的。” 得到支持,雪影心里翻起小雀跃:那是当然喽! 她能帮他夏侯家这么大一个忙,他老人家感谢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反对的呢! 安抚了小公主,棠溪映阳也不打扰了,他接过雪影的手,温柔地在小手上亲吻了一下,“晚安,阿影!” “你。”雪影刚要发飙。 棠溪映阳赶紧原路返回,从阳台栏杆翻了下去。 溜得倒是挺快。 刚才这一闹,时间也不早了,雪影转身掀开被子坐在床上,撩起长长的睡裙裙摆,露出了裙子下面的假肢。 刚才急急忙忙遮掩的秘密,就是她右腿被截肢,现在需要佩戴假肢。 老天爷也是公平的,她有了普通人轻易得不到的资本与背景,站在了很多人一辈子都够不到的终点线上,可谁也不知道,在所有人都羡慕的表面下,藏着一副残缺的身躯。 这副身躯是研究院里给她用来完成任务所配备的,虽不是她的真身,但现在它也与她融为一体,是真真切切一体同生的。 用着与真身一般无二。 在获取这个伪装技能的时候,她还在期待,会得到她一副什么样的身躯。 只是在得到的那一刻,她真的很想当场给个差评。 花费那么多心血和精力研究而成的系统,制作出来的是什么玩意,这无疑是她完成任务道路上的绊脚石。 濮阳这一家跟那个尉迟言婉才是一家,为了那个女人,这三天没少给她难堪,要是让他们知道了,她是残疾人,还不一定要怎么对她呢! 这秘密她可一定要藏好了,死也不能暴露。 拆掉假肢,把假肢藏到床底下,这才躺下来,本来还想看一会儿剧的,结果剧已经播完了。 关了电视,关灯,拉起被子盖在身上,黑暗中,女孩思绪不知怎的,忽然又飘到某位娇娇小绿茶的身上,回忆起刚才他给自己捏肩的感觉,是真的很舒服。 说真的,他的确很懂她。 想到棠溪映阳,雪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勾起了唇角,并且对于男人方才越界的举动,也并没有什么反感和排斥,心里反而还在想,其实,那绿茶阳来这一下,也没什么不好,心情至少好了,那股糟糟的感觉没有了。 转而,又想到,明天又是鸡飞狗跳的一天。 无奈叹了口气,睡觉。 凌晨的畅意酒吧。 音乐震天响,灯光五颜六色地闪烁着,晃得眼花缭乱,舞池里一群人扭着身子跳舞,尖叫声与音乐融为一体,又吵又躁。 濮阳斯熠肿着半边脸,脸色臭得不行,瘫在沙发上,面前的桌子上已经堆了一堆五颜六色的酒瓶。 金麒麟看着好哥们儿这养一副样子,跟发现新大陆一样,“老熠,你这是被弟妹揍的吗?哎呦喂!这下手可不轻啊!啧啧!” 一边的王子越不可置信道:“不会吧,传闻不是说,那个夏侯漠奈娇滴滴,胆小怕事,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吗?” 没想到原来是一个彪悍的女汉子! 这下老熠有的受了。 他想伸手去戳戳哥们儿那肿得跟馒头似的脸,濮阳斯熠一记刀眼射了过去,含糊蹦出三个字,“想死吗! 王子越收回手来,一改表情,满眼的戏谑。 金麒麟也一副贱兮兮地凑过去,“人弟妹到底对你做啥了,咋变成这样了?” 濮阳斯熠烦躁地推开他,“滚一边去!” 脾气这么大,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月十三呢?”濮阳斯熠问道。 金麒麟被推了一把,身子歪了歪,然后跟不倒翁似的又自己正了回来,“你找他干啥?” “算账!” 叫他去查夏侯漠奈,他查的都是什么鬼,没一个信息是对的! 金麒麟干了一杯酒下去,抬手一撩他那一头金发,帅气又迷人,“他妈把他叫回去相亲了,这两天恐怕是都见不到面了。” 月十三今年二十六了,年岁虽说也不大,但他家里就他一个独苗苗,他自己是不着急,成天就跟着濮阳斯熠他们几个混。 他妈妈可急了,眼看着身边姐妹家的孩子结婚的结婚,没结婚的也有谈恋爱的,自家儿子却丝毫没有要谈恋爱和结婚的意思,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再拖下去,马上就三十了,到时候晚了,自家儿子就成老男人了好的姑娘就看不上了。 濮阳斯熠晒了一声,算他幸运,让他逃过一劫。 就让他再蹦跶两天。 王子越又倒了一杯酒,身子往后一靠,二郎腿一翘,懒散又肆意,“不过,你今晚到底是咋的了,不是在陪言婉的吗?” 说到这个,濮阳斯熠是一肚子火。 “我亲爱的母后大人叫我回去的,她老人家放出狠话,说要是我不回去,就把我废了。” 王子越:“然后你就回去了?” 金麒麟接:“再然后呢?” 再然后,他本来想去看一眼他那个新娶的老婆,看她长得啥样,想跟她把话说清楚,谁知道他一进门就有电话进来,他就去接电话了。 那电话是尉迟敬也打来的,尉迟家的当家人,尉迟言婉的二叔,他说他们濮阳家竟然已经跟夏侯家合作,那就不要再肖想和尉迟家合作了。 尉迟家可是中渊王室周家第一大辅助豪门世家,两家世代联姻,关系坚不可摧。 周家都要礼让三分的家族,他们家放出狠话,那真的就是连后路都没了! 王子越被这一消息是惊得心颠颠的,对尉迟家的这一操作更是不解,“不就是没有联姻吗?没娶他们家女儿,又没有损害你们之间的利益,没必要这样吧!尉迟家这样做,是要封杀你濮阳家啊!” 虽然没有下□□,但是这话一出,谁又敢再与濮阳家合作,这跟封杀又有何异? 金麒麟震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为啥呀?就因为你没娶婉婉,但是一个大家族,不至于格局那么小,为了一点点小事跟你家对着干。” 濮阳家也不差的,虽然没上顶级富豪排名榜前十,但排在十一也是很不错的了。 王子越拐了弯变了一副面孔,一脸戏谑,“那你濮阳家以后岂不是要跟夏侯家报团取暖了?多有意思啊!小说才有的情节,两个大家庭,被王权富贵压制破产,破产小夫妻患难中见真情,然后东山再起!” 王子越一边绘声绘色地编故事,一边跟金麒麟现场无实物地表演,生动又搞笑。 两人不愧是演员,信念感强,即使表演得尴尬又油腻,却都忍住了没有笑场。 濮阳斯熠脸黑得跟锅底一样,忍无可忍,抄起酒瓶就要丢过去。 “想死是不是!” 俩逗逼赶紧收。 “开个玩笑啦!话说回来。”王子越坐直了身子,一改笑脸,严肃道:“那个夏侯家也不差的,我爸之前跟我说过,他们家是个潜力股,前途无可限量,今年的医疗金鹰奖,国王陛下都提名夏侯家,就连郑家也是对夏侯家赞不绝口。 不瞒你们说,我爸之前也有花重金调查过夏侯家,结果都一无所获,夏侯家入驻中渊前是干什么的,居住在哪里,家族里都有哪些人,都无从得知,感觉,夏侯家背后有一股特别强大的势力在阻止我们调查。” 王家在中渊富豪榜排行第五,家族是做娱乐行业的,现下多少炽手可热的明星都是出自其家族名下的克莱传媒公司,家里从爷爷辈就是演员,家底厚,根基牢固,在世纪舞台上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三年前才入中渊的夏侯家,能在短短三年内,抵挡住众多世家的压力,在中渊立足脚跟,并且在医疗行业上一战成名,多次创下奇迹。 以王家的权势都查不到的消息,背后肯定是有贵人相助,而且这个贵人的势力肯定不会比尉迟家弱,要摸清夏侯家的底细,可以先从那个夏侯漠奈下手。 濮阳斯熠心里打起了主意。 第5章 魔女 一夜好眠。 雪影关了闹钟,起床,去卫生间洗漱。 她跟夏侯伯伯说好的,今天回门,并且商量一下要事。 可不能耽误了! 洗漱好后,雪影换了睡衣,穿上白色短袖衬衣,配棕咖色开衫马甲,下面穿了奶蓝色牛仔长裤,裤子宽松,即显腿长又能遮盖住假肢,舒服又实用! 披散的长发束成高马尾,露出了漂亮的脸蛋,画了一个小淡妆,简单又清新脱俗。 从房间出来,就迎面碰见了刚出门的濮阳斯语,濮阳家的四女儿,今年十七岁,是个最不像豪门千金的千金小姐。 她这会儿刚起来,顶着鸡窝头,打着哈欠,困咪咪的,看见雪影,没好气地说:“怎么是你,一大早心情都不好了!” 雪影捂住鼻子,嫌弃道:“给我刷牙去!” “!!!” 糟糕! 濮阳斯语立马捂住了嘴巴,起早了,还没刷牙,很臭吗? 她还往手心里呼了一口气,闻了闻,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气熏死! 在小嫂嫂面前丢脸,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小丫头捂着脸,一溜烟跑回了卧室。 “……” 雪影从楼梯走下去,坐在餐桌前的濮阳斯察觉有人下来,抬眼望去,清晨的阳光洒照在女孩的身上,青春活力,脸上洋溢着柔和的笑容,如初绽的花朵,妖艳妩媚。 头发全部梳起来,露出了全方位无死角漂亮的脸庞,明艳而动人心魄,濮阳斯熠被惊艳得说不出话来。 昨晚光顾着吵架了,都没注意到这女人竟然长得这么好看,比婉婉还好看! 怪异的想法突然冒出来。 呸! 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昨晚吵架的画面还历历在目,瞬间就把他这个便宜妻子所有展现出来的迷人美丽形象击碎,她就是个泼妇! 濮阳斯熠赶紧把那可怕的想法给甩出去,移开视线,端起咖啡小抿了一口,定了定心神。 雪影看都没看男人一眼,直接在离男人最远的位置上坐了下来,“王妈,请帮我做一杯冰美式,谢谢!” “好的夫人,您稍等。”王妈恭恭敬敬地应声。 “呦!已经开吃啦!” 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 是濮阳斯文,跟濮阳斯语是双胞胎兄妹,两人相差一天,性格和脸蛋完全是复制粘贴的。 都是吊儿郎当,没个正行,经常口无遮掩,天不怕,地不怕,老虎屁股也要摸一下的。 这俩兄妹可没少给雪影使绊子,进门第一天,就让人家新娘子钻狗洞,跨火盆,让现场的男宾客轮流抱新娘子,还有什么闹洞房…… 总之,怎么让她难堪怎么来。 ‘夏侯漠奈’受到的所有欺辱都有这俩双胞胎的一份力。 “王妈,给我拿一瓶冰可乐!”濮阳斯文声音大咧咧地喊道。 濮阳斯熠不满,眉头一皱,“大早上的,喝什么冰的,王妈,给他换成热牛奶。” “为啥!这么热的天就是得喝冰的。”濮阳老三不服抗议,手指着雪影,“她也喝冰的,你咋不管!” 被点到名,雪影丝毫不慌,反而悠哉悠哉地端起加了冰块的咖啡喝了起来,仪态优雅大方,无可挑剔,喝完就朝小老三丢去了一个挑衅的眼神。 艹! “大哥,你不管管吗?你看她刚刚,” “吵什么吵!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吗?” 昨晚才大吵了一架,还出去喝了酒,本来就烦躁的心情又被这么聒噪一下,濮阳斯熠的脾气又炸了! 濮阳斯文委屈巴巴,眼神哀怨地瞪向雪影,都怪你! 雪影直接无视,小屁孩一个! “爸爸,早上好!” “爸爸,早上好呀!” 家里的两个小屁孩也上餐桌了。 濮阳斯墨和濮阳斯斯也是一对双胞胎兄妹,他们口中的爸爸就是濮阳斯熠。 当时听见这两小家伙喊她什么恶毒后妈的时候,她都惊呆了! 她有问过王妈,关于这两个小家伙的事情,但是王妈一直搪塞,问欧阳管家,他也不肯说,公婆又不在家,网络上也没有任何有关于濮阳斯熠前妻的舆论消息,所以她是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得到。 两个小家伙也快有五岁了,二十三的濮阳斯熠竟然就有这么大一对儿女,敢情十八岁就跟人睡了,还是离异二婚,别人穿过的破鞋! “你这个坏女人,你凭什么跟我们坐一张桌子吃饭,给我下去!” 濮阳斯墨一看见雪影,就破口大骂,人小小的,嗓门倒挺大的。 濮阳斯熠眉头微蹙,不满道:“小墨,不可以这样!”“爸爸,这个女人气走了婉婉阿姨,她是坏人!”濮阳斯墨用手指着雪影,小人一脸的凶狠。 “再怎么样她也是你的妈妈,这是改变不了的,道歉!” 濮阳斯熠提高声音,严厉呵斥。 小家伙被吼得小身板一缩,但是嘴上还是犟。 “她才不是我妈妈,我只要婉婉阿姨当我妈妈!” 濮阳斯斯也开口附和,“对!我也只要婉婉阿姨当妈妈,爸爸,你跟坏女人离婚,娶婉婉阿姨好不好?” 两个小家伙一唱一和的要说服濮阳斯熠。 雪影在一旁翻了个超级无敌大白眼。 切! 搞得跟她多稀罕当他们的妈妈似的! 熊孩子的家长谁爱当谁当! “行了!都别吵了,赶紧吃饭,吃完饭赶紧去上学,王妈,去叫老四,磨磨唧唧半天还不下来,不想吃就给我滚去学校!” “好的先生,我这就去。” 濮阳斯熠发火了,这下所有人都不敢再说话了。 餐桌上瞬间鸦雀无声。 两个小家伙一边吃,一边恶狠狠地瞪着雪影,坏女人,你等着! 喝完咖啡,雪影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欧阳管家,我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欧阳管教恭敬地回答:“夫人,都按您的指示给您放到车后备箱了。” “好,谢谢!” 濮阳斯熠看着雪影的样子像是要出去,他问道:“你要去哪里?” “跟你有关系吗?” “你现在是我老婆,濮阳家的女主人,你去哪里,做什么事,见什么人,都代表了濮阳家,当然跟我有关系!” 老婆? 女主人? 说出来真搞笑! 搞得她都笑出来了。 “你笑什么?” “这话说的难道不好笑吗?” “什么意思?” 雪影一改往日的唯唯诺诺,毫不吝啬回怼,“濮阳斯熠,你扪心自问,你有当我是你老婆吗?你们这一大家子有谁当我是家里的女主人,啊!一个个的,进门第一天都给我使绊子,让你们蹦跶两天就真当我是软柿子好捏啊!” 一大早的就都给她甩脸子,对她恶言相向,一个个闲的吧! 她雪岭·雪影出生于雪岭帝国,是帝国中唯一的小公主,她生来尊贵,是在爸爸和几个哥哥的宠爱下长大的,从来不是什么好惹的祸! 温婉,乖乖女,大家闺秀啥的压根儿就不跟她沾边。 忍气吞声也向来不是她的行事作风。 导火索已经点燃,本性已经暴露,她没必要再遮遮掩掩,就让他们见识一下魔女的厉害! “真是鱼生鱼虾生虾,乌龟只会追□□,看看你们这一家,全是臭鱼烂虾!” 俩小家伙被雪影的一顿输出给惊得目瞪口呆。 老大昨晚已经见识过了,他表情还比较淡定。 老三嘴巴里塞着一根肉肠,震惊地话都说不出来,“你你你……” 印象中这女人不是一向唯唯诺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受气包,可以随便欺负的那种。 怎么一觉醒来,变成炸药桶了? “你啥你,我说错了吗?一天天的给我耍大少爷脾气,给你惯的!蝙蝠身上插羽毛,你算什么鸟!” 炸完了这个,然后又把矛头指向濮阳斯熠。 “还有你,上梁不正下梁歪,如果不是你在前面带头做榜样,他们怎么敢有样学样对我不敬,还濮阳家的女主人,你要是再敢去跟那个贱人腻腻歪歪,我不介意英年丧偶!” 濮阳斯熠脸难看的要死,他一拍桌子,怒吼:“你说什么!” “耳背就去看医生!” 雪影从椅子上站起来,大高个居高临下,气场十足,冷冷丢下话,“一个个的都想弄死我是吧?行!战书我收下了,我今天把话撂在这,给你们两个月的时间,让我看看你们要怎么弄死我,要是到时候,弄不死我,头都给你们打掉!” 话落,女孩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一弯赤红爬上眼尾,眼眸中闪过一丝寒光,那冷笑如同冬日里的一缕寒风,让人不寒而栗。 “你!你简直疯子!” 濮阳斯熠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砸。 “啪!” 杯子瞬间裂成两半,水飞溅出来,撒在到处都是。 俩小家伙和老三都被吓得浑身一震。 他们也是第一次见濮阳斯熠发这么大的火。 明明客厅的空调温度适宜,大家却如坠冰窟一番,寒风刺骨,令人发指。 “怎么这么热闹?你们干什么呢?” 老四濮阳斯语洗漱完下来了,她错过了一场精彩的戏。 雪影不想再搭理他们,转身就走。 “诶!你去哪里?”濮阳斯语伸脚一挡,拽住雪影,大声质问。 “跟你说话,你什么东西敢无视我……啊!” 话还没说完,手腕便一麻,她瞬间就失了力。 雪影一把甩开濮阳斯语的手,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拭,像是特别嫌弃似的。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吊车尾也敢跟我瞎逼逼!” 全中渊谁人不知濮阳斯语跟她那双胞胎哥哥一个德行,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在学校成绩更是吊车尾,一个倒数第一,一个倒数第二。 濮阳家主和家主夫人去周游世界,不常在家,家中事务是鲜少管理,濮阳斯熠平日里都忙于工作,对弟弟妹妹还有两个孩子都缺少了管教,也就是这样才养成了他们如此不知礼教,目无尊卑的习性。 濮阳斯语被说得脸都涨红了,她气愤骂道:“你敢骂我,那你又好到哪里去!你个病秧子,我可听说你连高考都没去,大学都没得上,垃圾就是垃圾,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说到高考,这就有意思了,想必大家伙都好不知道吧! 雪影嘴角微微一挑,走进小姑娘,一八零的身高,瞬间把人秒成个小不点。 “是呀!我连高考都没去,真的好可惜啊!那我再告诉你一个消息吧!我夏侯漠奈,早就保送雪影神研究学院了,你说,究竟谁才是垃圾?” 说着,她脸色露出了一副惋惜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满的都是无奈和遗憾。 但是那眼神里充满了幸灾乐祸,明晃晃地在告诉对方,什么叫残酷的现实! 南渊的雪影神研究院,那是多少学子进都进不去的地方,它的威望高不可攀。 况且普天之下,谁敢谎称自己是雪影神研究院的学员。 而这个夏侯漠奈敢这般胆大地说出来,并且脸上没有丝毫异样的情绪显露,脸不红,心不跳的,可见她不像是有说谎欺骗之意。 雪大炸药桶平等的创飞所有人后,她心满意足,兴高采烈地出门了。 刚刚还趾高气昂讽刺人家,结果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啊啊啊!”濮阳斯语气得尖叫,“贱人!” 濮阳斯文已经说不出话来了,看见雪影轰炸他的好妹妹,他默不作声埋头苦吃,生怕被二杀。 俩小家伙目瞪口呆,小的直接哭了,然后大的也一起跟着哭了。 餐厅里瞬间闹哄哄的。 濮阳斯熠看着心烦,但闹成这样也是身为一家掌权人的他平时对他们疏于管教的原因,即使再不满意这门婚事,但都已成定局,无法改变,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成天这么闹哄哄的像什么样子? “够了!”濮阳斯熠一声喝令,几人立马就噤声,“谁教你们这么没礼貌的,她是你们的大嫂,也是你们的妈妈,是你们的长辈,就算再有诸多不满,你们也得尊重她,再目无尊卑,以下犯上,通通家法伺候!” 濮阳斯熠平常工作是真的很忙,有时家都没回几天,可对弟弟妹妹还有两个孩子是丝毫没有亏待,他给几个孩子都请了最好的私教老师,教他们文学用语以及各种礼仪,没想到,花那么多钱全学狗肚子里去了! 那是他的老婆,他想怎么对待都是他的事情,几个毛头小子竟然胆大包天越过他欺负他老婆,这就完全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濮阳斯熠捏捏眉心,压下心底的烦躁,叫来欧阳管家,问夏侯漠奈的行踪。 “先生,今天是夫人回门的日子。” “回门?”濮阳斯熠微愣,然后才反应过来,皱眉,“她怎么也不说一声!” 回门日就这样自己回去了,不叫上他一起,当他不存在吗? “先生,昨天夫人就在准备了,只是您一直没回来,所以夫人就打算自己一个人回去。” 欧阳管家心里蛐蛐:结婚几天都没见到人,可不得把你当不存在吗? “你去准备一下,我要去拜访一下岳父岳母。” “好的先生。” 欧阳管家应声道。 濮阳斯熠刚才眼尖地捕捉到雪影出手的快准狠,对方瞬间就脱了力,尤为地干脆利落。 那架势没个三五年是练不成的。 就仅仅这一招,就证明了外头那些有关夏侯家的传闻十有**都不可信。 还有那女人刚才大言不惭说出的雪影神研究院,她是否真的被保送,还有待调查。 夏侯家现在虽然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但是,它挺神秘的,摸不清底。 既然夏侯漠奈要回门,那何不趁着这次机会,去见一见夏侯家的人,探探口风。 第6章 第 6 章 见岳父 雪影出门,外面的车子早就准备好了,年轻的司机小伙恭敬地站在车旁,等着她来,贴心地帮忙开门。 “大小姐,请。” 雪影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司机,然后坐进了车里。 一路上沉默无语。 在等红绿灯的时候。 “装得倒是挺像的。” 雪影突然出声。 司机小伙明显一愣,随即嘴角勾起,“大小姐,您在说什么?” “还装呢!我早已嫁人,别墅里的佣人管家都称呼我为夫人,你拿着濮阳家的工资,还喊我大小姐,我请问呐,你是不想干了吗?” 司机小伙低头,车内后视镜可以看到,帽檐遮挡住了脸,只露出一个嘴角,那嘴角勾起一抹笑,亮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 “果然,无论如何,在下都瞒不过公主。”司机小伙现出原形,低沉气泡音变回温声细语。 他伪装成司机,欧阳管家都没认出来他不是别墅的人,他家小影却一眼认出了。 心里立马被欣喜之情填满。 “我跟你认识多少年,你化成灰我都认得!”雪影双手抱胸,没好气道:“棠溪映阳,我不是已经叫你走了吗?这事跟你没关系,你不要掺和进来。” 绿灯亮起,车子发动。 棠溪映阳知道小公主又要炸毛了,他稳当开着车,“阿影,你在说什么呢?人家可没有掺和,你误会了我,人家可是很委屈的!” “你没掺和,那你一直赖着不走是什么意思?我爸叫你来的还是你爸叫你来的?” 雪影实在是想不出来还有谁能命令他。 他这样一直不走,她很难不会分心。 “阿影,你做你的任务,我帮我的公主,我们互不干涉呀!至于谁叫我来的,你可以猜一猜。” “不猜!” 猜屁! 雪小炸药桶又炸了,她气得往座椅后背一靠,脸蛋鼓成个小河豚。 棠溪映阳透过后视镜瞅了一眼雪影,“生气了?” 还需要他说吗? 她现在就想揍他一顿! 雪影侧着身子,噤声,表示不想理他! 棠溪映阳也不玩她了,只是轻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开着车。 一个小时后,车子到达绿溪山庄,山庄充满绿色植物,满是鸟语花香,这里就是夏侯家了。 车停好后,棠溪映阳先下车帮忙开车门,雪影从车上下来,切了男人一声,转头快步就往山庄里面走去。 还生气呢这是。 棠溪映阳抿了抿唇,然后和看门的保安一起把车后备箱的东西拿进别墅。 雪影不是第一次来夏侯家,她轻车熟路地走进别墅,像进自己家一样。 小楼管家看见雪影,赶忙上前迎接,“雪六小姐,先生已经在里面等了。” “好的。”雪影应道,随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塞到小楼管家的手里,“小茵马上成年了,这个就当是我给她的成年礼物。” 小楼管家拿着盒子,连忙道谢:“谢谢雪六小姐。” 送完礼物,雪影就进去了。 “夏侯伯伯!” 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位西装革履、面前英俊的中年男子,男子正靠在沙发上看文件,听见声音,声音温和道:“小影来啦!快来坐,关姨,把点心上一下。” 雪影也不客气,直接在沙发上坐下。 关姨端上来了点心,雪影眼睛都亮了,“哇,又是关姨做的点心,我有口福了!” 她拿了一块吃了一口,“嗯!还是这个味,好吃!” 关姨做的点心是一等一的好,雪影每次来夏侯家,关姨都会做点心招待,从小到大,怎么吃都不腻。 关姨都温柔地笑了笑,“六小姐,你先吃,我先退下了。” 关姨退下后,夏侯正义笑着温柔地说道:“你小爱婶今天身体不舒服,本来还想下来的,我让她在楼上休息,刚才吃了药,这会儿睡了。” “小爱婶是哪里不舒服?” “没啥问题,就是肠胃不舒服,小影,跟那小子相处得怎么样?如果不愉快的话这任务咱就不做了,伯伯再想其他办法。” 网上的流言蜚语他不是没看到,任务本来就很危险,旁边还有一个渣男拖累。 夏侯正义也是看着雪影长大的,雪影就像他的半个女儿一样,他不想为了一个女儿而让另一个女儿去牺牲。 “伯伯,我跟那家伙相处的挺好的,这任务交给我OK啦!” 雪影摆了个OK的姿势,渣男要是敢犯贱,她直接就拳脚伺候,才不哔哔赖赖讲道理,浪费口舌。 濮阳斯熠弯弯绕绕,到夏侯家的时候,雪影跟夏侯正义正在书房谈事。 濮阳斯熠一身正装,站在绿溪山庄门口,托他那气死人不偿命老婆的福,绕了两个多小时,他终于见到神秘无踪的夏侯家的根据地了! 书房里。 夏侯正义和雪影两人坐在书桌前,夏侯正义把一张黑色镶金的信封放到雪影的面前。 “小女孩获取到的消息,狼王要刺杀雪影神研究院内院高级研究员夏侯漠奈,刺杀令在上个月十七号颁布,刺杀时间在八月,具体是八月的哪一天还未知。” 雪影拿起桌上的信封,打开看了里面的内容,上个月十七号得到的消息是狼人院要刺杀雪影神研究院的内院高级研究员,具体要杀谁,什么时间刺杀都不知道。 月底三十一号的时候,小女孩传递了消息,知道了狼王要杀的是夏侯漠奈。 现在知道刺杀时间在八月,具体哪一天不知道,那就八月的哪一天都可能是刺杀日。 也就是说,距离任务完成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雪影神研究院是医科技术最强大的一个组织,原本研究院分为两个帮派,一个是研究医疗,一个是研究病毒。 简单说就是一个救人,一个杀菌灭毒。 可后来院里因为在制作让植物人苏醒的药物上出现了数据错误,引发了一场暴乱,导致研究院两个帮派一分为二。 分出去的就是现在的狼人研究院。 两个研究院虽分开,但其研究的本质都不变,实力也是不相上下,世人看着站在医疗顶峰的两个研究院,一系同脉,就如同看一个家族一母同胞的两个孩子,天生就有一较高下的感觉。 然后就出现了观众和用户把两个研究院拿来对比的现象,这现象好比两个明星的粉丝撕战。 也是因为这个现象的出现,二者一开始还只是明面上的争锋相对,可后来时间长了,比较现象愈演愈烈。 狼人研究院人员本性善变,野心勃勃,从一开始的杀菌灭毒变成了**毒药,明面上打着灭毒的棋子,背地里不知害了多少人的性命。 毕竟是同系出来的,雪影神研究院早知狼人研究院的真面目,后者也知前者的目的,二者暗里可谓是斗得你死我活。 夏侯漠奈是难得一见的天才科学家,六岁便被发掘天赋,选入雪影神研究院成为内院学员,小小年纪就研发出了许多新型药物,治好了特别多的疑难杂症,挽救了特别多的病人。 她于狼人研究院来说就是眼中钉肉中刺,动了人家的蛋糕,挡了人家的路,就引来了杀身之祸。 现下世道混乱,即使当年那场暴乱已经过去二十多年,可那战乱后余下的惨烈和阴影还是给世人带去了不可磨灭的伤痛。 暴发地南渊更是悲惨,当时所有王室贵族以及居于国家高位管理机构的人员全部都站出来抵制暴乱,挽救国家。 但人类的力量终抵不过病毒,平民是死的死伤的伤,那些献身于暴乱中拯救世界的英雄也纷纷都奉献了生命。 现在的南渊是乱后重新修复的,经不起大风大浪,隶属于国家最高机制的雪影神研究院为眼下的世道和平与平民百姓安居乐业所考虑,同时也为保护研究院里的研究成员的性命。 再三考虑,决定让院里的一个实力强大并且足够与狼人抗衡,又与其年纪相仿的人顶替夏侯漠奈,被‘杀死‘。 以假死来蒙蔽那些人的眼睛。 而那个符合一切条件的人就是雪影,她得知消息后,丝毫不犹豫,自愿站出来顶替的夏侯漠奈假死。 不过这个任务危险系数极高,组织里想再换一个既不劳民损力又能保全自身的办法。 但狼人那边没有给那么多的时间让他们再想出一个方案,所以最终决定还是雪影替夏侯漠奈假死。 最终召令就是雪影伪装成夏侯漠奈,直至狼人刺杀日被刺杀身亡。 只有让那些家伙知道夏侯漠奈死了,才会除掉一个隐患。 狼人刺杀的规则他们是心知肚明的。 刺杀都在入夜后,每一次刺杀人数不定,刺杀手法和刺杀地点不限,每当天亮刺杀都会终止,如若第一天晚上没有刺杀成功,那么第二天入夜就会继续刺杀,按照第一轮规则,以此类推,直至目标人物被成功刺杀身亡。 雪影皱眉,眼下最麻烦的就是这个,对方刺杀的时间地点人物都未知。 万一那些家伙直接堂而皇之的闯到濮阳家杀人,那一大家子不被吓死也得吓疯了。 把人家富丽堂皇的大别墅变成凶宅,有够缺德的。 正谈着关键的时候,书房门被敲响了,欧阳管家恭敬地站在门外,“先生,濮阳大少爷登门拜访,现在在前厅侯着。” 雪影一听那名字,脸色一变,那家伙怎么来了! “知道了,让他等着!”夏侯正义厉声道。 小屁孩一个,就敢玩短剧霸总那一套,有点钱就不知道外面天高地厚。 不打招呼就找上门,简直目中无人! 作为夏侯家的女婿,竟这般不靠谱,既然家里没人教他为人处事之道,那身为老丈人,可不得立立威,好好教导一下女婿,教他怎么好好做一个人。 “没事,我们继续聊,伯伯帮你压着他,他不敢造次。” 雪影松了口气,继续跟夏侯正义聊公事。 濮阳斯熠这一等就等了三个小时,这期间,茶水已经换了一轮又一轮了,他更是频频看手表,长时间的等待,让他渐渐地浮躁起来。 “你们先生到底什么时候才办完事,这都三个小时了!” 欧阳管家附身回答:“我家先生正在处理要事,不得中途打扰,濮阳大少你并未提前预约,所以你只能等着,若你有急事,可先行离开,下次登门记得预约。” 意思再简单不过了。 濮阳中指都要比出来了! 但是他忍,好不容易来了,他不见到夏侯掌权人他是不会走的! “好,我等着。” 这本就是他理亏,再有什么不满都得往肚子里咽,老老实实等着吧。 第7章 第 7 章 见岳父2 棠溪映阳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副男仆的装扮,端来了一壶新泡好的茶,微微低头,俨然一副标准仆人的姿态给濮阳斯熠倒茶。 只不过他低着头,没人注意到他眼底闪过的一丝戏谑。 濮阳斯熠捻起茶杯,“嘶”的一声,立即就被烫得松了手,“咣当”一声茶杯翻倒在桌上,茶也撒了出来,溅了几滴在地上。 被烫到的地方瞬间红了起来,麻麻的痛感微微传来。 “哎呀,不好意思,我帮你擦擦。”棠溪映阳连忙做出一副慌张的模样,从旁边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直接“pia”一下按在那被烫红的手指上,然后“唰唰”很用力地在皮肤上擦了两下,那力道和架势仿佛要把皮生刮下来一样。 “嗷!好痛!”濮阳斯熠痛得大叫,刚刚没碰还没那么痛,被棠溪映阳这么一弄,简直是要命了! 他想骂人,但是手上的剧痛让他想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他感觉他的筋都要断了一般,龇牙咧嘴,表情管理早已离家出走,身体像是不受控制似的要蜷缩起来,套在身躯外面的光鲜亮丽已经瓦解了。 棠溪映阳冷漠注视着,他邪魅一笑,似乎很满意他的杰作,他宝贝都还来不及的小公主,竟然被他那般肆意伤害和羞辱,如果不是因为阿影有任务在身,这人留着还有点用,他早把人拖到厕所暴打一顿了! 小楼管家就站在一旁,对于棠溪映阳的一切举动持视而不见的态度,特别平静地转移视线。 “真……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可能下手没个轻重的,痛不痛啊?我看看?”棠溪映阳说着就要去抓濮阳斯熠的手。 濮阳斯熠看着那只犹如来向他索命一般的手,登时警铃大作,连连拒绝:“不用了,不用了,没多大点事儿。” “真的没事吗?要不还是我帮你看看吧?” 狡猾阳又想伸出手,这是站在一旁的小楼管家终于出声了,“咳咳!那个小棠啊,怎么回事?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还不快去收拾了!” 小楼管家的语气听起来是挺严厉的,可那说出来的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哄小孩子? 濮阳斯熠心生疑虑,可他眼下有话也是不太敢说的,因为自从踏进这栋别墅后,他就感觉这里面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这座别墅坐落位置就很奇怪,在威仪山顶上,周边没有其他的山庄和任何店铺,堪称独霸一整座山峰。 车子进山后七绕八绕的,一条路感觉走了好几遍都走不出去,明明房屋构设家具摆件都是再正常不过的物价,可他就是觉得身处其中有些许不自在。 还有这里的仆人,给人的感觉也是很难以言喻,尤其是一直站在沙发旁边的那个管家。 他总觉得那个人的眼神阴恻恻的,像极了恐怖片里假扮成人的厉鬼,让人总有一种对方下一秒会变身扑过来吃人的感觉,越想越毛骨悚然,在这一秒都快待不下去了,他想回家了! 小楼管家要是知道濮阳斯熠的心声,他就算不是厉鬼也要跳过去把人咬上一口。 TMD你才是厉鬼! 棠溪映阳退下去,拿了一个拖把来,朝沙发上坐着的人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声音低沉浑厚道:“濮阳先生,请你抬一下脚。” 原本地上就洒了几滴,拿纸巾擦擦就行了,根本不需要用拖把这么麻烦,如此兴师动众、小题大做,濮阳斯熠有点怀疑对方是故意而为之,又憋着什么坏要搞他。 但是人家管家发话了,做下等仆人的也是听命行事,苦命打工人,他也不想为难人家,就抬起了他高贵的脚。 棠溪映阳拿着拖把去拖地上的茶水,那拖把不知怎的老碰到濮阳斯熠高定的西装裤,肮脏的拖把水也飞到他昂贵的皮鞋上。 虽然濮阳斯熠他没有洁癖,但这也是无法忍受的。 他当即脾气就上来了,“你干嘛?会不会拖地啊!搞得我脚上都是了!” “不好意思,我帮你擦擦吧!”某狡猾的小狐狸阳端起拖把就要往人家的皮鞋上拖过去。 濮阳斯熠惊得跳脚,挡着对方的手强烈拒绝,“不用了,这里不用你收拾了!” “哦!那好吧~”棠溪映阳懒散地回应,然后拎着拖把悠哉悠哉的走了。 这夏侯家都是怎么管教仆人的?一个地都拖不好,办事这么毛躁粗心大意,没点眼力见,也不知道给他拿张纸! 濮阳斯熠作为女婿,在老丈人家里做客,憋了一肚子的火,偏偏他又不能发,郁闷死了。 他自己起身去茶几上抽了两张纸擦他被糟蹋的皮鞋,心里在滴血,这可是高定啊! 他都没舍得穿的。 堂堂一个大霸总现在因为被弄脏了鞋裤而伤心得像个小娃娃一样。 手上一边擦,嘴上一边对小楼管家埋怨:“你们可得好好管教一下你们家的仆人,拿着那么高的工资,这么一点小事都做不好,简直拉低了你们家族的层次。” 真不知道那种人是怎么招进来的。 这话说的,小楼管家颇为不满,他端正着身躯,毕恭毕敬道:“小棠也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刚来不久,做事难免有许多不足之处,可谁不是从新人做起的,今日小棠若有什么怠慢之处,我替他给你赔个不是,你多担待一下。” 原本一肚子的火,在听到小楼管家的话后,一瞬间如浇了一盆水似的灰飞湮灭。 不知道为何,他的心里有了一丝感触。 记忆一下子回到了他当年初到公司担任总裁一职的时候,那时候,他才读大学不久,家里突然就通知说要选新任掌权人,那个时候他并无继承家业的想法,只想跟着他的一帮兄弟在最野的时候去拼,他报的是警校,学的是犯罪学专业,跟家业一点不沾边。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再怎么样这继承人之位也不可能落到他头上,那天他刚好没有训练,就晃悠晃悠地回家了,想着就去露个脸,快点弄完回去跟兄弟吃烧烤去,想谁想到他就中奖了! 家里的企业他是一点都不会,就靠着一个做董事的爹,还有那亿点点的狗屎运,随随便便就坐上了那个位置,公司里的叔伯是一点都不服他。 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小牛犊,并不懂商业上的尔虞我诈,也不知职场上的勾心斗角,爸妈不在身边帮衬,遇到许多不会的地方,他想请教人,也没人理他。 针对、冷眼、碰壁、无助等要将他的身躯压垮。 那段时间他日日躲在房间里哭,特别想念在学校训练的日子,特别想时光倒流,回到选继承人那天,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回家。 现在想想,那个叫小棠的小仆人也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与他的年纪相仿,应该是大学刚毕业,初入社会工作,与他当年的情形有些相似,有那么一霎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爷爷有说过他,“年轻气盛,有点稳重但不多,说话不过脑子,直男之姿。” 回想起刚才他的所作所为,那他岂不跟当年那些老古董欺负他一样吗? 一股懊悔之意瞬间涌上心头。 看看他刚才都干了什么! 要不等一下去道个歉? 正当他心里一阵翻涌的时候,夏侯正义和‘夏侯漠奈‘从楼上走了下来。 濮阳斯熠抬眼就看见一个面容祥和,儒雅沉稳、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向他走来,臭女婿第一次见老丈人,心绪一下子紧张起来了!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理了理衣装,挺了挺背脊,清了清嗓子,有些磕磕巴巴道:“夏侯叔叔……” 喊爸有点喊不出口。 因为太过紧张,怕出糗,大脑一片空白,只叫了一声,后面叫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好丢人! “嗯!坐。”夏侯正义脸上没有什么神情变化,挥了一下手就请人家坐下。 就只是这么简单的两个字,濮阳斯熠却犹如被一座五指山压住了似的,使他浑身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困难了一丢。 雪影睨了濮阳斯熠一眼,把他的窘迫尽收进眼底,心里切了一下,尤为嫌弃。 看吧!她说的没错,这人果然是只敢窝里横,到了比他厉害的人物面前,他气都不敢喘一下! 夏侯正义见人没动,又说了一遍“坐呀!” 这小子什么情况,是聋子吗? 但刚才他也伸手示意了呀,还杵在那是干什么? 莫非沙发上有钉子? “我爸爸叫你坐呢,你站那干嘛?” 雪影一道大咧咧的嗓音才把某人的思绪唤回来。 濮阳斯熠尴尬得咳嗽了一下,方才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刚才的出糗使得他很局促,明明是很柔软舒适的沙发却如坐针毡,双手来回摩擦,不知道该放哪儿,眼睛也到处乱瞟,不知该看哪儿。 夏侯正义不是没有看到,但也没有戳穿,只是平淡地开口说道:“斯熠,伯伯问你一句,你究竟对我家奈奈是什么想法?” 濮阳斯熠身躯明显一震,整个人如遭一劈,没想到夏侯叔叔一开口问的竟然是这样一句话。 脑海中忽的忆起了什么! 之前忙着跟夏侯漠奈斗智斗勇,都忘了新婚当天他抛下人家去陪白月光,让夏侯一整个家族都沦为了全中渊的笑柄。 今天,他也只顾着追夏侯漠奈,想一探夏侯家的底,完全把女婿见老丈人的礼数抛之脑后,不仅不打一声招呼就来了,而且还两手空空的来了,简直是把不靠谱和不良青年的形象展现的淋漓尽致! 人家也是高门大户,让他等个几小时,没把他丢出去就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濮阳斯熠内心跟造反的海浪似的,如同猛虎一样猛烈地冲击着海岸边。 爷爷说的话还在耳边回荡,他想了很多能够作为一个合格女婿给老丈人答复的话语,就短短一句问话,他耗尽脑容都回答不上来。 目光落到坐在沙发对面的女孩身上,心里问自己,对她是什么想法? 男女之情,眼下当然是不可能有的。 他喜欢的是婉婉,装不进别的女人了,可他已经娶了人家夏侯漠奈,家族联姻,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而且也无法改变。 愣了良久,濮阳斯熠才开口回答道:“我知道我做了很多有愧于奈奈和夏侯家的事,我的确是没有尽到一个丈夫和女婿应有的责任,我也承认我心里是有别人,暂时还放不下这段感情,但奈奈既已嫁给我了,今后我会给她该有的体面和尊重,我知道自己现在不够稳重,心思不够缜密,我会学习,努力成为一个合格的丈夫。” 这番话已经是濮阳斯熠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虽然不知道这话最后会得到什么样的答案,但真诚却是有那么一咪咪。 夏侯正义阅人无数,什么人什么样的心思,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位青年的做法谁看不出来是学的哪一套,虽已有年岁,但他也紧跟潮流,与时俱进,知道当今社会时兴什么。 像濮阳斯熠这般大的年轻人大多都沉迷网络,眼下各种短视频、短剧发展飞跃,人沉沦时是很爽,当剧目毕,网络关,总得回归现实。 不过他能够承认他的不足,还能把他内心真正的想法说出来,这一点就比外面那些惺惺作态的纨绔公子哥好一点。 夏侯正义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新泡的茶还冒着热气,浓郁的茶香飘满堂,他只是垂眸望着杯子里的茶,没有喝,半晌后开口:“大话谁不会说,要让人信服得用实际行动来证明。” 说完顿了一下,而后放下茶杯,视线转向男人身上,平静祥和的面容上却严肃万分,威压感一瞬间就扑了过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记住了,今天你能走进这栋别墅,能坐在这里,喝上我夏侯家的茶,听我夏侯正义说话,不是因为你是什么濮阳家的掌权人还是什么商界奇才,而是因为你是我夏侯家全票通过的女婿,我夏侯家可不是什么好惹的,我能恭敬地请你,也能轻易地废了你,我今天把话撂在这,日后你要是再敢亏待我家奈奈,我绝对不会轻易饶过你。” 姜还是老的辣,夏侯正义说的每个字都精准地敲打在濮阳斯熠身上,似锋利的飞镖,镖镖扎心。 濮阳斯熠只觉得身处恐怖如斯的刑场,他是被绑在酷刑台上要接受审问的犯人,还未说话,就已肝胆俱裂,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渗出月牙痕,喉咙如同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般窒息。 论手段,他一个小牛犊的确玩不过身经百战的过来人,现实果然跟短剧不同,不是他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让人滚蛋的。 与其想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倒不如用实际行动,去肩负起责任,去实现他说出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