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金鱼与鳖居然相爱了》 第1章 久别重逢,竟是相亲 “好的,秦女士,时间也差不多了,那我们今天就先进行到这里吧!” 熙阳市市内环中心地段,一所心理诊所内,下午的残卷夕阳带有侵略性地穿过窗户玻璃,暖暖照进来,最终落在米白色的咨询室墙壁上。 身着一套黑白职业装的心理咨询师边铂叶语气轻柔,微笑着从柔软的沙发上起身,轻声提醒了下面前来访者此次咨询的时间。 来访者秦女士经过提醒,才发觉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于是收拾好原本有些糟糕此刻却轻松许多的情绪,和自己的医师告别。 “我感觉好多了,谢谢医生。” 仔细看,秦女士面容倒是比乍一开始来的时候缓和多了,相信边铂叶确实在某些方面帮助了她。 边铂叶笑着摆摆手,表示不用这么客气:“没关系的。回家了可以洗个澡,喝杯热牛奶。” 秦女士采纳了这些意见,答应:“好,我知道了。” 刚送走病患,边铂叶便脚步稳健地走到工作桌面前,整理着桌上的档案资料和文件。 同时,边铂叶又从抽屉里掏出手机。 定睛一看,她妈艾桂荷给自己发了一连串长语音,每条都是五六十秒的程度。 边铂叶顿觉两眼一黑,不知道妈妈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做到这种境地。 所以她无奈地调大音量,把她妈妈艾桂荷发的轰炸语音外放,一边还不慌不忙地准备着下班回家的事宜。 谁料,边铂叶听到艾桂荷第一条语音竟是叮嘱她先不要回来,边铂叶的动作随即停滞。 “叶宝啊,今天过得怎么样还顺利吧?以后天冷了,在诊室里面备几件厚外套,出门就穿上,不要为了风度不要温度,等老了你就后悔了。现在还忙不忙啊?要是不忙了下班了,先不要着急着回家哈,我跟你说点事。” 先是作为一名母亲对宝贝女儿的备切关怀,艾桂荷扯了点生活片段才开始“图穷匕见”。 正当边铂叶纳闷妈妈所为何事时,第二条语音自动紧跟其上播放。 “妈妈有个朋友姓葛,叶宝你还记得不?以前你考上研究生还给你包过一个红包。今天你葛阿姨见了我,说是要给你介绍了一个男孩。我听着那男孩各方面条件都还挺不错,关键还和你一个高中的。就当看在妈妈的面子上,你去跟着吃个饭,先了解了解呗。” 艾桂荷叙述完来龙去脉,最后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说完,后还附上了那个男孩的联系方式。 被卖了的边铂叶这才后知后觉——合着她妈妈这是又开始给她介绍对象了啊。 ⊙﹏☉ 而且听艾桂荷这语气和这架势,这顿饭如果不去的话,往后的好几天,亦或者是好几个星期,边铂叶恐怕都没有多少安生日子可以过了,大概率会被自己妈妈念叨个不停。 没办法,边铂叶只好妥协地加上了男孩的好友。 男孩那边很快就同意,通过了好友申请。 边铂叶像是抱着完成一项KPI的心态,有条不紊地按流程操作。 边铂叶:“你好,我是葛阿姨介绍的女孩。” 男孩:“你好,我叫林记年。” 边铂叶:“我叫边铂叶。” 对话框那边久久未回,边铂叶索性把手机放到了一边,整理起包来。过了好大一会儿,一阵震动才打扰到了她。 男孩:“不好意思,刚才在忙。麻烦问一下,一会有时间吗?要是可以的话,愿意一起喝杯咖啡吗?” 边铂叶:“可以的,你定就行,我整完文档就过去。” 在聊天软件上简短寒暄几句后,二人便约定了稍后正式见面交谈的时间和地点。 看着手机屏幕亮着的咖啡厅坐标,边铂叶心里不受控制地瞬间咯噔一下。 她屏息凝神,瞳孔晃晃悠悠不能聚焦,久久没有回过来神。 边铂叶盯着手机拧眉苦思:怎么偏偏是这里? 似乎是被某个遥远的人或事牵动了主动尘封已久的心绪,有些东西想要突破压制,**悄悄改变现状。 但边铂叶想也是无妨,在心里故作镇定地调侃道:“只不过是没用的触景生情罢了,起不了什么大风大浪。” 等边铂叶到咖啡厅有一会儿了,作为今晚相亲活动的另一位“主角”林记年才姗姗来迟。 “抱歉,下班晚了,路上又有点堵,这才迟到了,真是不好意思。” 见面第一秒,林记年就饱含歉意地对边铂叶说明情况,随即又赶紧坐到边铂叶对面,落座前脱下了身上的黑色风衣,理好放在旁边凳子上。 边铂叶微笑着摇摇头表示不碍事,接着礼貌起身,推给林记年店里的单子,示意他先点点什么喝的,暖暖身子。 “没关系的,我也是刚到没多久。你看你要喝点什么?” 林记年接过,点了一杯短笛,服务员很快就上好了。 待到服务员走后,座上的二人谁也没有说话,皆是沉默不语。 显然,边铂叶并不是什么外向爱讲话的人,只是一味地低头,摆弄着杯子。 林记年貌似也不好意思开口。 现如今他见到了气质不凡、典雅貌美的边铂叶后,虽然有一些好感,但毕竟今天这个场合名为“相亲局”,即便是最简单的交谈,那也变味了。 俩人之间的气氛一时之间略显得有些尴尬。 “听说你也是一高的?”还是林记年先开了口,试图改变冰冷氛围,打开了话匣子。 边铂叶点头,如实答道:“嗯嗯。我是一四级的,不过高一上的仲亚班,后面才进了本部。” “哦哦。”听到边铂叶说得很清楚,林记年了解出了详情,木讷地点点头。 就当林记年准备进一步询问边铂叶的具体爱好,好“对症下药”时,突然间,被一声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貌似还冲着他们这桌的声音打断。 “鳖鳖!” 一声略带点娃娃音的呼喊由远及近传来,伴着独属于咖啡馆的叮叮当当的杯勺敲打声。 听到这似乎来自好远好远的地方传来的这个称呼和这个声音,边铂叶刹那间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边铂叶强装镇定,左手拿勺子搅动咖啡的动作停滞,右手放在腿上,狠狠掐了一把大腿。 原因无他,边铂叶对自己这么狠完全是因为现在的她要踏踏实实确认一下:刚才边铂叶的脑子一瞬间感觉是不是由于这段时间工作太忙了,要不然自己怎么年纪轻轻的就出现了幻听的症状? 可是大腿传来很现实的痛觉,让边铂叶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立马松了手。 边铂叶只感觉到很疼……疼得厉害,疼得要命。 原来一切都不是幻觉! 试想这全天下,还有谁会叫边铂叶“鳖鳖”这个外号呢? 边铂叶思来想去,恐怕也只有那个人了。 ——七年前不辞而别至此未曾碰面*金羽*高中同桌兼室友。 边铂叶先是心脏的停止运行,接踵而至的是那心脏的疯狂悦动,并且它还不听话般以按耐不住的速度继续蹦跳,急于证明主人这一刻的心悸。 仍旧坐在原位上的边铂叶此刻大脑宕机,感觉一片空白,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边铂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最终还是耐不住疑心病,慢慢抬头,循着那再熟悉不过又相隔七年略有陌生的声音望去,结果自然验证了她自己心中的猜想。 面前的金羽光鲜华丽,一如边铂叶记忆中的模样,模糊又清晰地出现在边铂叶氤氲的视线中。 金羽一身黑色缎面小礼裙,穿得很正式,像是今天晚上要有什么重要的人谈话。她那乌黑亮丽的发梢及肩,根根分明,散发着淡淡的桃子香。身上的首饰则很好印证了珠宝商的身份,各式各样的珠玉显得金羽异常珠光宝气,却搭配得也不算突兀,反倒有种融洽的感觉。脸上虽画了一个粉嫩小淡妆,可仔细瞧来,确实和高中时候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而等惊讶不已又欣喜万分地走到边铂叶这桌的金羽站定后,她像是才注意到了对面的林记年,原本开心的俊美小脸上先是震惊,后又略带鄙夷地问道:“这是……鳖鳖你的……新朋友吗?你们今天来这喝咖啡?” 金羽口中的“新朋友”像是被咬牙切齿地咀嚼,让人怎么听怎么别扭,仿佛被针对的林记年不由得寒毛竖起,打了个寒颤。 局面一时间剑拔弩张,聪明的金羽立马已经意识到这是一场鳖鳖的什么场合了,相亲嘛。 金羽表面云淡风轻地端庄笑着,然而实则心里非常怒火中烧,即简称为“皮笑肉不笑”。 转而又转动脑筋暗爽一下,金羽坏坏地想:也许自己一会儿能把边铂叶和这个男生的相亲给搅黄,到时候鳖鳖不还是自己的嘛。 一想到这里,金羽不由得“诶嘿嘿”嘴角上扬。 于是,金羽立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那么接下来,请静心观赏金羽的精彩操作。 Show-time!(表演时间到!) 第2章 三轮回合,皆败下阵 “对,下班和朋友一起聚一下。”边铂叶言简意赅,不想和金羽讲太多话。 看似是想撇清关系,实则更多的却是边铂叶怕自己控制不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火山大爆发的情绪。 不去牵扯那么多,自然而然就没有什么交集可以产生。——这是边铂叶的一贯作风和待人处事秉持的首要原则。 可是金羽这个变量是金羽她对边铂叶死缠烂打生产出来的。边铂叶无数次明确地告诫自己:当初年纪小不懂事,犯的糊涂错已经够多了,再见的话就不要再陷进去了,能避则避吧。 见边铂叶语气有些冷淡,金羽看着同样日思夜想那么久的边铂叶的脸,不甘心,弱弱地问:“那旧的呢?” “啊?”边铂叶摸不着头脑,蹙眉不解。 “我说,”金羽向右歪了一下头,提了些声音的分贝,眼睛笑眯眯得一字一顿对着边铂叶重复了一遍,自恋道:“那旧的朋友呢?去哪了?你难道就不想她吗?” “呵呵。”边铂叶不易察觉地冷哼一声,模样既平淡又带着些许的命苦,异常矛盾。 思考片刻,边铂叶便有了对策,转而扬了扬声调,阴阳怪气反问道:“我也想知道,我的、曾经、最好的、朋友,去哪了?” 每说一个词,边铂叶就重一个音节,声音越压越低。 看样子,边铂叶是回忆到了一些不好的记忆和事情。 而导致这些不好事情的源头的罪魁祸首,此刻正在搁这不知死活地一脸认真询问自己原因呢。 意识到自己带了些火药味,稍后边铂叶正了正身体,眼神上挑,话锋一转,冷笑一声道:“她那么有头脑又爱玩,也许是哪时候趁着有大力活动,偷跑到赚赚二手平台上,被天降正义抓到回收了吧。” 金羽听完边铂叶抽象的控诉,只觉得鳖鳖生气的样子真得好可爱,立刻捧腹大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笑够了,只见金羽绝美眼眸重抬,厚长睫毛柔光下掩,那水润嘴唇轻启:“鳖鳖,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说话是不说话,一说话就语出惊人啊。” 看着这两人满满像“打情骂俏”的模样来回输出,餐桌另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林记年也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似乎是被刚刚还一丝不苟的边铂叶的面目下还隐藏着这么幽默的灵魂所感染,竟控制不住地小声笑出声来。 殊不知,他才是金羽心目中的那个真正的“外人”。 小心眼金羽趁机偷偷剜了嗤笑的林记年一眼,动作很快,没有任何人察觉到。 但如今这个场面,看着情绪慢慢有些不对劲的边铂叶,林记年的笑容最后只得硬生生地憋回去,眼巴巴地看着边铂叶和她这位“旧友”的谈话,他也插不上什么嘴。 Round one,JinYu out.(第一回合,金羽输。) 边铂叶现在可不管金羽上赶着叙旧的话,只绝情留下一句话:“抱歉,我今天没空和你叙旧。” 随即,边铂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对着刚才听了自己绝情的话后尚且伤心的金羽说:“对了,欠你个感谢。当初借你的钱,我马上会还给你的,就明天吧。” 因为除了高中时候高三那年因边铂叶家养殖场出了问题,自己走投无路下借了家境殷实的金羽一些钱,结果金羽不辞而别,让当时没有手机所以二人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的边铂叶想还钱也还不上,她再也想不出来金羽如今找她有什么事情了。 “在你眼里,我只是你的债主吗?” 听到边铂叶要还自己钱,金羽的眼眸刹那间暗淡下来,刚才还因为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而熠熠生辉的瞳孔瞬间失神无光,整个人都变得破碎了。 金羽不敢相信边铂叶会这么得无情,一时间情绪失控,耍起来小孩子脾气,上前一步拉住了边铂叶的胳膊,撅嘴祈求:“那些钱我宁愿不要!你能不能别这样冷冷的不理我?我们两个不该是这样的。” 边铂叶拒绝了金羽的感情牌,并发出对金羽来说致命的一击:“总要还的,算是为相识一场打下句号。从此以后,我们两清。” 相比于金羽的歇斯底里,边铂叶看起来显得淡定多了,娓娓道来她们关系的解决办法,可决绝的模样更显得无情残忍了。 然而全天下恐怕只有边铂叶一个人知道,自己这种淡定从容一面,其实是她强装出来的。 只是当下,边铂叶再也想不出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来重新整合二人复杂破碎的关系了。 也许这样,它就会自然而然慢慢变淡,变淡…… 最后变得如同一杯饮之无味又弃之可惜的无聊白开水,让人不再想要。 “不用那么麻烦,咱俩加个联系方式多好。” 金羽知道拗不过边铂叶,转念想着换一种路数。 说完,金羽浅笑着就拿出手机,解锁后打开某个绿色软件,准备添加好友。 金羽的策略还是和高中一样——死缠烂打,像个狗皮膏药一般紧紧贴着边铂叶,势必要把边铂叶这个“冷屁股”用她这个“热脸”给融化。 由此可见,金羽的世界观则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这句糙话换句话理解,扯远点就是:什么都会有缺点,因此同理,是个人总会有突破口的。 现在当务之急是哪怕两人不见面,金羽也能联系上边铂叶。 有了联系方式之后,剩下的一切都好说了,毕竟来日方长嘛,有了联系方式后就有了为接下来其他活动兜底的选项。 金羽递上了手机,满怀期待地看着边铂叶接下来的动作。 可是反观边铂叶这边,却迟迟没有动静。 场面一度静止。 边铂叶拒绝了金羽,樱桃小嘴对金羽来说像抹了毒药般解释道:“不用了。以后我们恐怕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明天还是这个时间,我们在这里见面,我拿现金给你。” 金羽见边铂叶如此坚决,听此只好作罢,悻悻地把手机又重新放回兜里,呆站在原地,失落不已。 Round two,JinYu out.(第二回合,金羽输。) 在这之后,如同置身修罗场的三人一时间默不作声,尴尬极了。 一直这样下去也不行。 片刻后,边铂叶用饱含歉意的语气向对面的林记年说:“抱歉,林先生,今天突发情况,让你见笑了。” 林记年突然被cue到,激灵一下,听完摆摆手,尬笑着客套道:“哪里哪里!” 边铂叶于是深吸一口气后,便不留余地地实话实说:“你条件是很好,但我现在还没有结婚那方面的想法和准备,今天对你宝贵的休息时间造成了浪费,真的是不好意思。” 原本边铂叶的心意就是不驳妈妈和葛阿姨的面子,只顺着她们的心思象征性地见一下,这样对谁都好。 边铂叶刚研究生毕业,托自己导师的福,才有了一份感兴趣且热爱的工作。现在的她是真的不想谈恋爱和结婚这方面的事,自己只想先处理好工作上的事宜。 “看你说的,和你相处怎么算是浪费呢?反正我下班了也是浑浑噩噩的,权当大冷天喝杯咖啡放松一下啦。” 林记年表情失落,尴尬地不断圆着说辞。 ——傻子也明白,这是边铂叶的委婉用语,差点就明说两人不合适了。 作为一个男生,林记年在校期间一直是个乖乖学生,从没想过谈恋爱,上班后又有律所工作要忙,相亲断断续续的也应付了几个,现如今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自己心动点的,可惜结果人家看不上他。 可世间百态皆是如此。 “缘”这一字,不能强求,亦不能有所中伤。 一旁看着二人略显亲密谈话的金羽此时此刻的眉毛却拧成了八字眉,心里苦闷地盘算着:不是,哥们! 你说的,都是我的词啊! 和鳖鳖在一块呆着,我金羽才是最不会觉得浪费的那个人。 可反观宁愿和刚认识不久的相亲对象林记年谈话,如今的边铂叶鸟都不鸟高中相处了三年的金羽。 金羽有些生气,又有些委屈。 想到这里的金羽缓缓低下头,鼓起腮帮子撅着嘴,活脱脱像一个时刻要爆炸的河豚小鱼。 可是,以前都会哄炸毛的小河豚鱼不要生气的好脾气鳖鳖,早就被她亲手给弄丢了! 金羽在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七年间无时无刻不在想,反思着自己的做法:是不是当年自己不按小姨金有苓的意见那样做,不去和边铂叶不辞而别,而是最后找到她,把全部事情都解释清楚说开了,自己的鳖鳖就不会离开了? 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金羽的脑海里,久久困扰着自己,让自己在七年的时光里清醒地痛苦。 后悔吗? 懊恼吗? 想从头再来吗? 可是上天是不会再给任何人任何一次机会,为做过的或对或错的事情买单。 即使那件事情是身不由己而做的,时间也会一视同仁地游走,断断没有回头路。 如此残忍,又如此现实。 Round three,JinYu out.(第三回合,金羽输。) 金羽接连的进攻都被边铂叶滴水不漏地反击了回去,到最后落得个满盘皆输,光鲜亮丽的模样已然不复存在了。 第3章 穷追不舍,迟来之礼 边铂叶假装看不见金羽在干什么以及她的小脾气,对林记年深表歉意点了点头,接着就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走开了。 留下金羽一人呆愣在原地,独自面对今天这糟糕透了的,算是名为七年后的初相逢吧。 “等等,我送你吧!” 为了留下一个好印象,暂时搞不清楚目前状况的林记年还是慌忙拿上大衣,一下子站起来,三步并两步地追上前面的边铂叶,自告奋勇道。 边铂叶摇头表示拒绝,还是礼貌地笑着,“我回家有车,就不麻烦你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好吧。”林记年生出一丝挫败感,转而又爽朗笑着,“不过总的来说,今天能够认识你,我感到很高兴。” “我也是!再见!”边铂叶眉眼弯弯,同样对着林记年得体地笑起来。 边铂叶想着:毕竟是葛阿姨给介绍的人,总归还是客气些的好。而且林记年这个人确实有分寸而且懂礼貌,让自己相处起来感觉很舒服,以后当个朋友也不错。 不像某些人…… 算了,无力的边铂叶如今连说都不想再说。 待两人彻底走出咖啡厅后,独留在原地的金羽才像个泄了气的气球,情绪低落,呆呆地傻站着。 此刻她知觉自己的脑子有点疼。 ——可能是由于大起大落的程度过于深刻,脑袋局部充血了。 大起是因为今天外出谈生意竟然意外邂逅了七年不见的边铂叶,那可是自己日思夜想了许久的人儿啊;大落则是因为目前的边铂叶似乎并不是多想再认识她,明明高中时候她们两个人玩得最好最好了…… 金羽抬起胳膊,重重锤了几下头,好让头痛欲裂的自己舒服些,接着手臂瘫软无力地甩下,却不料碰到了裙子的另一个兜,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狂打了个激灵后,金羽才猛地发觉自己从头到尾都忽略了一件事:兜里还有一个礼物没有送出去呢。 那是一个长达七年之久的未送出去的礼物,足以证明少女年少时夸夸其口的诺言。 当时的随口一说看起来不放在心上,却慢慢变成了承诺之人牢记这么长时间心里的一块巨石。 本来金羽一直都是把时刻准备送给边铂叶的这个礼物随身携带的,以便到了想边铂叶的时候可以拿出来看看,权当勉励自己了。 其实,金羽这样做,又何尝不是在睹物思人呢? 清醒过来的金羽麻溜地把今天应酬的对象安置好后,赶忙不顾形象地快跑出了咖啡厅。 此刻金羽脚上的高跟鞋就像个摆设,因为她生怕慢一步就又错失了边铂叶。 她这条小鱼儿可不想再弄丢一次自己的鳖鳖了。 不过须臾,金羽就跑出了咖啡馆,在门口用焦急的眼神四处张望着,目光搜寻着那道熟悉的身影,总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让她看到了不远处正准备开车离开的边铂叶。 于是金羽不顾店门口人来人往旁人异样的目光的灼烧,一手提着碍事的衣服继续狂奔,一手抬起来用力挥舞,扯着嗓子大喊道:“鳖鳖,你先别走,等等我。” 不远处的边铂叶清晰地听到了金羽在叫自己,她身躯一震,打开车门的手竟一时间不会动了,眼眶不易察觉地划过一道温热。 边铂叶仰头擦去,假装没有听到,强迫自己上了车。 而就当边铂叶做完这一系列动作,这边的金羽也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已经跑到边铂叶的车跟前了。 金羽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拽开副驾驶的车门就一屁股坐了上去。 经过了刚才紧张兮兮地追赶,一时间缓不过来的金羽坐在副驾驶上大口喘着,却不忘递给边铂叶一个血红的盒子。 哦,不是“递”。 因为边铂叶不收,准确来说,是金羽强“塞”给边铂叶的。 边铂叶没好气地问:“这什么?” 金羽笑着解释道:“送你的礼物。” 边铂叶还了回去,拒绝:“你拿走,我不要。” 金羽坚决不肯,执意要边铂叶收了自己的礼物:“不行,这个你必须收下。” 边铂叶还是不肯要,无奈金羽大力出奇迹,一直死死按着边铂叶,不让她再还给自己。因此,盒子最终还是落在了拗不过金羽的边铂叶手中。 边铂叶将其拿在手里,感到沉甸甸的,垂眸望去,很明显是一个首饰盒。 可是这个首饰盒并不像市面上大众的那种廉价感首饰盒,它上面镶嵌着零星的碎钻,不光在昏暗的车灯照耀下闪着点点星光,亦在二人的瞳孔中尽情闪耀。 盒子上方没有粘胶的蝴蝶结,换而的则是一个很有质感的悬浮壁画,摸起来很舒服,但看不太出来是什么。 为了看清那画到底画了什么鬼,边铂叶的头低得更深了,仔细推敲,辨别了好大一会儿,才隐约看清那是一只长着翅膀的乌龟! 边铂叶顿时困惑不已:纳尼?现实中有这玩意吗? (`д`)?! 然而这时候的金羽却没有注意到边铂叶的疑惑以及震惊。 而是金羽上车把东西给了边铂叶后,她一眼就抬头看到了车内后视镜上挂着的吊坠,是一条火焰般红色的小鱼。 “你别多想,那是我当初买车的时候,我妈挂的,说是福鱼,能驱邪保平安。” 边铂叶没有打开首饰盒,也许是察觉到了旁边之人的目光,扭头顺着金羽的眼神看去,不在意地解释道。 听完,金羽不由得开心起来,随即一脸谄媚:“我知道哇,咱妈总是这么贴心的嘛,到时候我去看妈妈也要向妈妈要一个放在车里。” 边铂叶听到金羽喊妈妈喊得这么轻车熟路,顿时被气得火冒三丈。 那火候,都可以炒熟一盘菜端上桌了。 她恨不得现在就抬起胳膊,一把掐死油嘴滑舌的金羽,好替天行道,能够铲除一个善于蛊惑人心的“妖孽”。 可边铂叶这个合法公民还是谨遵规矩的,并没有这样做,只是气不过地对着金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怒声吼道:“谁是你妈?麻烦你搞搞清楚,那是我妈,不是你妈。” “你看鳖鳖你又急,和当年一样一样的。”金羽哈哈大笑,手尖指着身边的边铂叶调侃。 上学的时候,金羽觉得学习无聊了就喜欢逗逗身旁的边铂叶。 看边铂叶既生气又拿自己没有办法的样子,当真是可爱极了,金羽立马就觉得再枯燥无聊的高中日子也有些许的盼头…… 收!回忆打住。 拌嘴了几句,金羽平复了呼吸,见边铂叶没有看首饰盒里面是什么,便怂恿边铂叶打开。 主驾驶上的边铂叶却执拗地再次还给了金羽,金羽又重新递了过来,诚恳道:“哎呀!鳖鳖你就打开嘛,这是我原本就答应你的。” “你答应我什么了?”边铂叶不知金羽所云何事。 金羽不敢相信上学时候一向好记性,背书麻利的边铂叶会把二人之间的这个诺言给忘了,很是失望忧伤,可却心有不甘,瞪大眼睛急于求证:“你不记得了吗?” 边铂叶摇摇头,不知道金羽葫芦里卖的什么哑巴药。 ——万一毒死自己怎么办? 金羽不死心,双手交叉于胸前,撅嘴死死盯着边铂叶,气鼓鼓道:“那你就打开看看,我可没有那么大的能耐,会江湖失传已久的记忆唤醒术。” 边铂叶一是实在拗不过金羽,二是被金羽说的自己都有点好奇到底是什么诺言,能让大大咧咧、没心没肺、无缘无故消失七年之久却看起来毫无愧疚感的金羽记住,还记得这么久,记得这么牢。 盒子打开了,没有什么耀眼金光或者金色传说出现。 果不其然,里面就是一首饰。 一条泛着淡淡银白色光辉的铂金项链便映入了边铂叶眼帘,做工精细无比。 边铂叶仔细观察着:项链的链条很细,环环相扣咬得很紧,透着清亮的金属光芒。底部是一个小鱼和乌龟在嬉戏打闹的画面,连表情都刻画的惟妙惟肖,足以可见制作的用心程度,堪比匠心之作。 看着看着,边铂叶的记忆就像是被找到了开关唤醒了,她努力回想着,这应该是金羽当初说的,给自己脖子上的疤痕遮挡用的。 “是高一上学期的时候就答应你的吧?鳖鳖你不要怪我,你是一向知道的,我脑子不好使,记不太清楚时间了。” 金羽歪头,靠在车的座椅上也努力地在想。 可惜,实在是时间相隔太长而自己脑容量又太小,金羽忘了准确的时间可以给边铂叶做参考,但这个礼物却像扎了根一样,让人忘不掉。 “只记得当时下定决心这一件事一定要去办,现在这项链交到鳖鳖你的手上,可证明了那时候的我说的可不是玩笑话哦,我金羽可是绝对地说到做到,不随便画大饼放鸽子的。” 金羽滔滔不绝,眼睛亮亮的,脑袋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伴随着碎碎念的金羽,车内主副驾驶座位并排的二人距离很近,仿佛又回到了她们所憧憬的美好的学生时代。 第4章 巧获联系,幽然入梦 “这是我最近创办的新品牌子系列,名叫金鱼与鳖,取我俩名字的谐音。前前后后改了好几版,也不知道这个你会不会喜欢。但你放心,这个子系列的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样式,全世界有一个就只有这一个,而且它不发售,全部只属于你的。” 金羽絮絮叨叨说着近况。 “我也是最近回国,其他品牌系列饰品前几天才落定发行,刚才在咖啡厅也是和客户谈生意,没想到就幸运地遇见鳖鳖你了,我真的好开心……” 边铂叶耳边不断环绕着金羽久违的声音。 由近及远,由远及近,靡不覆载。 不久后,边铂叶眼眶慢慢湿润,看着项链的视线逐渐模糊,几颗豆大的泪珠滴落在拿着项链盒子的白嫩手背上。 她全然不顾旁边尚且还在口若悬河的金羽,开口哑声质问:“为什么?” 声音很小,可车内空间不大倒显得话语清楚,金羽自然而然也听到了。 “啊?” 刚才还在兴头上滔滔不绝的金羽被一下子打断了,同时也被边铂叶一声为什么给问懵了。 “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一声不吭?为什么不辞而别?” 作为心理咨询师的边铂叶罕见得没有控制住自己情绪,此刻的她仿佛一头发了疯的猛兽,咆哮般输出,急于求一个困扰了自己七年的答案。 边铂叶接着这一连串的三个为什么,把金羽彻彻底底给问住了。 车内气氛不太妙,温度体感降到了冰点。可二人都心知肚明,那并不是车外晚秋的黑夜天气造成的,根本就是二人本身不可言说的原因。 金羽不知道要怎么向边铂叶解释当年的事情,只是一味地低下头,先语气有点怯怯道歉:“对不起!” _(._.)_ “对不起有什么用?”边铂叶吼道,随即身子卸力,态度立马软下来,喃喃低语着自嘲:“也是,反正你又不欠我什么。毕竟是我还欠着你钱,你是我的债主才对嘛。我有什么资格生气和质问你?” 这次轮到金羽不说话了,她一声不吭地坐在副驾驶座位上,听了边铂叶歇斯底里的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安全带!”看着金羽这般模样,边铂叶更是气不打一出来,恶狠狠道,俯身拧开了火。 她前不久刚辛辛苦苦考的驾照,可不想在为期十二个月的实习期间被扣分、罚款、吊销。 然而见金羽唯唯诺诺不敢说些什么,边铂叶稍后还是心软下来,决定送金羽回家。 “你现在住哪?给个地址,我送你回去。” 可金羽却并没有系安全带的动作,转而总算在良久的沉默后开了口,缓缓道:“不管怎样,也不管鳖鳖你还信不信我,我都还把你当我最好的朋友,这辈子都不会变。” 金羽勇敢表明心迹,稍后吸了口气,眼睛深沉地直视着边铂叶,异常犀利,振振有词:“我以前答应你的事情没有做到,是我的错,我欠你一声抱歉。我也不知道怎么做你才会原谅我,所以我以后会倾尽我的一切,把以前和鳖鳖你一齐许的诺言给一一补上来的。你要信我!也请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不等边铂叶回答,金羽左右扭头观察了车外情况,确认没行人和非机动车通过,只留下一句“就不麻烦你送了,我自己可以回家,你路上慢点。” 接着打开车门就走了,也没挥手道个别,只给车内的边铂叶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在秋天的夜晚更显得萧瑟落寞。 “唉……” 看着后视镜里的金羽走远后,车内的边铂叶擦擦眼泪,搽搽鼻涕,趴在方向盘上长舒了一口气。 良久,边铂叶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眼睛缓缓睁开,却瞥见了腿上的首饰盒,后知后觉:到底还是把金羽给的项链留了下来。 边铂叶现在不想看到这东西,索性重新闭上了眼,一股脑将它重重扔进了副驾前的箱子里。 就继续让它连同着那段屁都不是的年少的学业感情,暗无天日地苟活着吧,最好永远都不要再见光。 二十分钟左右,边铂叶安然回到了家,开门只见艾桂荷正在客厅摆弄着新到的一盆睡莲,360度无死角地转圈围着睡莲拍照。 边铂叶和妈妈艾桂荷打了个招呼,便快步回房间了。 她不想汇报今天的相亲结果,也不打算告诉艾桂荷今天自己遇到了七年未见的金羽。 所以看到女儿回来的艾桂荷刚想要开口,就被边铂叶一下子锁在了房间外。 艾桂荷欲言又止,立马意识到边铂叶可能心情不好,便决定不再打扰,给女儿一些自己的空间。 这边的边铂叶独自呆了一会儿,刚从卫生间洗完澡吹好头发重新回到房间,桌上的手机便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是电话。 边铂叶拿起一看,一个陌生号码,但拨打地显示却是熙阳市。 熟人吗?还是潜在患者? 毕竟心理诊所留的就是这个号码,边铂叶不敢懈怠,立马接通了。 “喂?您好。”边铂叶语气拐了个弯,试探地问。 “鳖鳖!”电话那头听到接通后,异常兴奋,惊声尖叫。 边铂叶无语住了,一时间语塞,竟无语凝噎。 ——合着这不光是熟人,还是她的大熟人,毕竟刚刚还见了一面。 (ノдヽ) 边铂叶纳闷,重新不敢相信地看了看屏幕,一针见血,“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号码的?” 听着金羽又恢复了往日的语气,边铂叶闭着眼睛都能想到此时此刻电话那头的金羽趾高气扬的嘚瑟且欠打的样子了。 “那鳖鳖你要向我保证,要是知道真相了不能生气,还要夸我是全世界最最最聪明机智的人。” 听到边铂叶询问,今年二十四快要二十五更是快要“奔三十”的金羽还稚气未脱地要求道,她害怕边铂叶生气。 为了知道原因,无奈的边铂叶只好依了她,就像哄小孩子般和金羽说:“好的,我答应你,说吧。” “嘿嘿!”金羽先是会心一笑,藏不住的狡猾劲头。 不过她知道边铂叶的性格不喜交际,事先保证,“鳖鳖你可别误会,先声明,我没有向任何人要哈。” “其实……我是看你车上的挪车号码记下来的。”笑够了的金羽这才缓缓道来自己的极限做法。 听到这样的介绍,边铂叶这次是真的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ber,不是?! 这操作都可以?! 不得不承认,金羽确实有点小聪明在身上。 毕竟谁家好人要联系方式被拒绝后是看挪车号码记下的嘛? 边铂叶都对金羽无语住了…… The final round,JinYu wins.(最后一回合,金羽胜。) (前三局边铂叶的胜利都不胜金羽这扭转乾坤的最后一局,因为金羽确确实实遇到并且掌握了边铂叶的联系方式,还见证了相亲的失败。所以综合评价下来,连输三盘的金羽还是逆风翻盘,赢得了最后的胜利。) 一阵汗颜之后,边铂叶彻底被搞得没脾气了。她扶额重重叹了口气,随即没好气地问金羽:“说吧,三更半夜的,打电话找我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鳖鳖,就是我刚深感冒昧地偷偷看了你的朋友圈,不请自来地约了边医生的咨询,想着提前说一声,好让边医生有个准备。” 哟哟哟!还怪有礼貌的。 金羽有点卑微地说明了缘由,说完嘿嘿一笑。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嘛,傻子就更能被网开一面了。所以金羽就一直装傻充愣。 可惜边铂叶到底还是错了。 原因在于,刚才边铂叶在接电话之前还在想会不会是熟人打来的。合着金羽这厮不光是熟人,现在还变成了自己的确凿患者! 当真是……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 “随便吧。”边铂叶挂了电话,摔在床上,转身护肤去了。 边铂叶一边护肤,一边还在内心一针见血地吐槽:“呵呵,你还深感冒昧上了!我看是锻炼了金刚不破的脸皮吧?” 想到这,边铂叶就破功了,忍不住憋笑。 实则边铂叶今天也是真的找到真的很高兴,她已经好多年都没有这一种悸动兴奋了。 边铂叶不想再自欺欺人,她承认: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能带给边铂叶这种感觉的,从始至终,就只有古灵精怪的金羽一人啊。 但睡前,躺在床上的边铂叶还是悄悄把这个号码存在了联系人里,并备注:气死人不偿命的臭鱼干。 戴上耳塞和眼罩,伴随着燃烧的助眠香薰,边铂叶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奇怪的是,边铂叶一向是不做梦的。今天重新见到了金羽,边铂叶竟然恍恍惚惚梦见了以前,走马灯似的想起了学生时代的一些事情。 服了,这些可恶的好与不好,全部都是拜金羽所赐。 梦里,边铂叶回想到了二人真正意义上的一次初遇——七年前的高一那年。 边铂叶在日记中是这样写道:【初遇的路口,是我不甚光彩的前半生的转折点,幸福在悄然无息地酝酿中,我心中好不容易建起的蓝白高塔不堪一击地轰然倒塌。】 边铂叶感觉身体飘飘然不受控制,有一搭没一搭地回想起了高中的酸甜苦辣咸的大杂烩时光。 “我们只道:好久不见!” 第5章 宁做凤尾,不做鸡头 时间回溯,那应该是差不多十年前的事情了。 彼时正值暑假,夏日正午的阳光如火焰般炽热,势必要将每一寸地方都烤得滚烫,闷热得让人无比窒息。 同样火辣辣的油柏路上,行驶着一辆北开的公交车。 车上没有空调,同样闷热难耐。 但后排座位上的边铂叶却心如死灰般呆坐着,衬得周遭冷冷的。 与她相同情景的,还有边铂叶身边的母亲艾桂荷。 二人脸色苍白阴郁,气氛格外压抑,仿佛置身冰窟。 许是天气燥热,车窗不知道被谁打开,灌进来徐徐微风,伴随道路上的白噪音,车上大部分人都眯上双眼,闭目养神。 四周安静极了。 猛然间,不知是边铂叶与艾桂荷谁开了口,带有些许方言口音的话语小声展开。 “这要啷个办嘛?妈妈。对不起……” 边铂叶幅度轻微的抖动着身体,幽暗的嗓子听起来像是哭过一场。 艾桂荷伸出右胳膊抱住了女儿,柔声安慰:“没事,妮儿。别哭,也别怕。天塌下来,有恁爸爸妈妈抗着呢!” 声音虽然轻微,但语气不置可否。 “妈妈就是砸锅卖铁,也得让俺姑娘把这个学给上完,以后考上个大学,当个大学生。” 说着,艾桂荷眼神发狠地坚定。 没错,边铂叶今年暑假经历了初中升高中。 然而天不如人意,倒霉感冒的她以半分之差没有考上市里最好的高中。 今天是出成绩的日子,母子俩早早便从农村老家,坐公交转站几次才赶到了边铂叶初中的学校,却不料得知了这一噩耗。 在知道了“边铂叶没有考上一高”的这个消息后,二人如坠冰窟,也不知该如何做,只能木讷地听从老师的话先回家等消息。 现如今的艾桂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让女儿继续上,而且要上就上最好的,就算是卖血卖肾也得供。 因为艾桂荷明白,只有读书才是硬道理。自己就是吃了不学习的亏现在才在吃生活的苦。 听到艾桂荷这样说,边铂叶犹豫着,吞吞吐吐道:“可……可是,我听其他同学说,那个外高现在正在收我这个分数线的学生。” “而且……以我考的这个分数,在它们那里是没有高费的。” 边铂叶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妈妈的心思。 显然,边铂叶家庭并不是很富裕。懂事的她主要是在担心钱方面的问题,害怕自己成了爸爸妈妈的负担。 目前熙阳市市里的高中有一高、外国语高中、二高、实验高中、职高这几所学校,档次依次从好到次,以此类推。 以边铂叶这个哪怕差0.5分的分数进一高,也不能破例,照常得花高费,俗称“借读费”。 但进低一档次的外高就不用。 ——毕竟哪个学校不想收些成绩好的学生充门面呢? 听到颓废不已的边铂叶这样说,艾桂荷赶紧呵斥一声,打住了女儿这个退缩的念头,语气转而有些严厉,低头炯炯有神地看着怀中的边铂叶,语重心长地说道:“老话说的好,妮儿,宁做凤尾,不**头。” “咱要上,肯定就要上最好的。就先暂时当那个凤尾,到时候你再努努力,当那个凤凰头嘛。” 艾桂荷笨拙地开导着女儿。 “妈妈相信你!一直都相信!” 看着艾桂荷作为庄稼人特有的皮肤颜色和坚韧气息,边铂叶的头俞发羞愧地低了下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能木纳地扣手指,眼睛直视看着脚面,心中不免泛起一阵酸楚。 既有对妈妈辛苦的心酸不已,同时又有对自己不争气的烦闷与懊恼! 边铂叶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对着自己大腿掐两下,掐出血来,好让自己对此永远铭记于心。 为什么? 为什么当时在考场上自己就不能多考那0.5分呢? 这样的话,爸爸妈妈就可以少拿三万块钱,少跑东跑西地低头到处求人,少操劳好多好多…… 就这样,开学前一天,边铂叶拿着爸爸妈妈借了亲戚的、借了邻居的、因为限额跑了好几个银行取的钱,给学校工作人员登记交了上去。 三万块钱是那么厚的一沓钞票,包得整整齐齐,拿在手里像块砖头,份量沉甸甸的,也压得边铂叶的心沉甸甸的。 在边铂叶交给收高费的学校工作人员的一瞬间,那个在手里沉甸甸的重量突然就没有了,变得轻悄悄的。 但是边铂叶的心里依旧是沉甸甸的,仿佛压着千斤重的石头,不让她翻身,得到喘息的机会。 边铂叶心里懊恼想着:三万块钱,得多少斤的小麦和稻穗、多少颗的花生、多少只鸡蛋鸭蛋还有爸爸妈妈多少个起早贪黑辛勤劳作的日子才能一点一点、慢慢地挣出来、抠出来、攒出来。 然后爸爸妈妈怀着满是希望、毫无责备的眼神交给边铂叶,让她这个“落尾的小凤凰”能够飞翔到更高更远的地方。 此刻的边铂叶只觉欲哭无泪,对不起所有人。 (ToT) 但时间的脚步不得已地胁迫着边铂叶继续前进。 交了高费,边铂叶如同行尸走肉般,跟在周围同样是交高费的富家子弟身后走了出来。 边铂叶身边家境好点的市面的其他同学觉得这三万块钱对他们来说就像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小事,洒洒水而已,不知痛痒。 从那一刻开始,边铂叶便下定决心: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到三年之后的高考一定不能失败! 对!就是这样! “同学们,大家好!先安静一下。” 有些失魂的边铂叶落寞地走到了属于她的教室,恍恍惚惚地找了个空座位,这时候有人开口,把她拉回了现实。 听到有老师说话,班级里也瞬间安静了下来,吵吵闹闹的男男女女们也都乖巧地坐回位置。 像是羊圈里吵吵闹闹的小羊们,在等待牧羊犬发号施令。 边铂叶把略有些长的刘海挂在耳后,抬头向讲台望去,是一个矮矮瘦瘦、戴着黑框眼镜、上了些年纪的女教师。 女老师犀利的眼神,干练的职业服,利落的发型妆容,让边铂叶顿时不知名地放松了不少。 看样子,这个班主任应该可以把班级管得严厉些。 相比之下,其他学生肯定都想让自己老师管得越松越好,可边铂叶就很反常,觉得老师越严越好。 原因无他,边铂叶虽然交了高费进了一高,但却不是和那些名正言顺考进来的学生一样。 她进的是与优班和普通班相比更低一层次的高费班,过往之人称之为“仲亚班”。 通俗讲,就是给前两个班提供学业资金的冤大头班。 因为仲亚班里有很大一部分的学生都不怎么爱学习,是他们家长硬逼着他们上,然后三年之后混个一高的高中毕业证的富家学生。 运气好些,考上个大学,再混些日子;运气差些,也不用担心后路,自然而然直接有家里的父母安排和托举,自己只需要稍微伸伸手,后面的人生便可高枕无忧。 可是边铂叶不像他们的大部分人一样。她出生在农村,家庭条件不怎么好,父母虽然尽他们的全力给了自己最好的,但以后的路,她得努力靠自己。 见班里安静了下来,台上女老师清了清嗓子,面色严肃道:“首先,热烈欢迎大家来到高一十三班这个大家庭。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担任了大家的班主任兼地理老师的柳敏霞,同学们可以叫我柳老师。接下来……” 柳敏霞话还没说完,班里有个男同学便不知天高地厚地起哄道:“Yes,sir.” 刹那间,以他为圆心的周围啼笑不止,并以一种很快的速度向全班蔓延开来。 于是乎,班里又乱作一团,像是一锅煮的烂到不能再烂的粥。 大家趁热喝吧! 柳老师看着台下哈哈大笑的学生,也不生气,只是不动声色地站在讲台上死死盯着他们,盯得人发怵。 不一会儿,声音日渐小下来,班里又重新恢复了往常的寂静。 这时,柳敏霞开口了,仿佛一根定海神针,定住了这些皮猴子。 “笑够了是吧?” 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回应。 “笑够了我接着讲。” 柳敏霞缓缓走下台,在课桌过道间穿梭,眼神略过每一个人。 “我现在不管你们每个人家世如何、性情如何、以前成绩如何。” 每说一句话,柳敏霞就略带停顿一下,细致入微地观察着学生们的神情。 “来到这里,就意味着可以重新开始新的人生。见证你们的,将是青春的无悔与滚烫。” 柳敏霞一阵肺腑之言输出,班里无人吭声。 “希望你们到高三甚至高考完乃至整个人生,都还能这么肆无忌惮地笑下去,那才是真本事。” 班里依旧是鸦雀无声,只有柳敏霞慷慨激昂的传唱和头顶的老旧风扇在吱呀作响。 “波斯波斯~你好,同桌,我叫金羽。” 边铂叶仿佛听见了压抑许久的来自远古的召唤,练字的手顿了顿,狐疑的眼睛往右撇去,毕竟她坐的位置靠前,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也不敢转头。 只见右桌之人正一手对着自己打招呼,一手在桌子下递来了一个棒棒糖,是“不二家”的纸棒糖,可乐味的。 边铂叶只是对她笑笑不说话,头轻微幅度地摇摇,表示拒绝。 自从得知了成绩后的当天还有后面的半个暑假,边铂叶已经逐渐习惯了这样蜷缩起来封闭的自己——不爱与人说话、不甚关心周围、只有默默学习…… 右桌金羽见边铂叶不要自己的棒棒糖,僵持的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于是固执地扔进了边铂叶的桌兜里。 边铂叶被旁边之人的举动吓了一跳。 这人怎么这样……不要的话,还带硬塞的? 然而做完这些,这人立马抽手托腮,装作没事人一样,一脸认真地听柳敏霞讲话,时不时还点头表示认同。 “叮铃铃,叮铃铃。” 下课铃响了,走廊里陆陆续续有学生出来,嘀咕着话。 柳敏霞见此,赶紧做收尾工作。 她拍拍手,把周围那些并没有多少人听自己讲话的学生的魂喊回来。 “好啦,这也下课了,我最后再强调一句:我想告诉你们的是,咱虽然是高费班,但分数是从零分考上去的,而不是从满分扣下来的。我相信你们任何一个人的能力,并且很看好,不久后你们中的一些人可以让我刮目相看。那大家先回宿舍收拾东西吧,然后吃个饱饭,咱们晚上再好好开个班会聊聊哈!” “还得各自做个自我介绍呢。” 后面这句话分贝降了下来,似乎柳敏霞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听此,班里躁动不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接着是凳子桌子在地板移动的声音,有些刺耳。 边铂叶也合上练字本,赶忙起身,绕过了看着她的金羽。 但边铂叶并不是准备去餐厅,而是径直朝远去的柳敏霞走去。 边铂叶有一件事情想请教一下班主任柳敏霞。 第6章 E不发音,我的朋友 “老师,老师。”边铂叶小跑几步追上了柳敏霞,小声喊了两下。 柳敏霞隐约听到有人叫自己,于是转过了身子,只见脸颊红红的边铂叶向这边过来,疑惑不解。 她脑海里快速回想着,不太敢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班的学生。 但作为具备基本教师素养的柳敏霞还是笑着轻柔询问:“怎么啦?这位同学。” 走廊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边铂叶有些羞于启齿,抹不开面子,内心纠结着到底要不要把那件事情问出来。 但是心里一想到漫天烈焰阳光下的父亲母亲,边铂叶也顾不得什么不值钱的自尊心了。 她抬头直视柳老师投来的疑问又带着关心柔情的目光,狠心咬牙问道:“老师,就是那个……能麻烦您给我在学校找一个什么贫困生工作吗?因为……我家里有……有点困难,经过我上仲亚班交了高费这件事情后就更不好了。” 边铂叶扭扭捏捏,声音分贝俞加小了起来,也不知道柳敏霞听清了没。 说完,边铂叶经过刚才小跑的红扑扑的脸颊就更红了。她头又低了些,泪失禁体质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却被边铂叶强制性含在眼眶里。 柳敏霞微微身体前倾,耐心听完面前之人的缘由,大致会意了,立马便欣然应下了这件事。 随即柳敏霞微笑轻声道:“当然可以啦。” “有困难就是要给老师讲,老师一定会全力以赴地帮助你们克服困难,把心牢牢地放在学习上。” 说完这些,柳敏霞问边铂叶:“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 边铂叶见老师答应下来,灰暗的内心终于明朗了一小部分,激动万分。 “回老师的话,我叫边铂叶,是您十三班的学生。” “哦~”柳敏霞总算有印象了。 ——毕竟这一届只有一个大冤种而且同样叫边铂叶的差了0.5分考上熙阳一高。 看着面前小小的、恨不得把头低到地壳地幔地核地心下去的孩子,柳敏霞顿时感到一阵唏嘘,心想:这么乖的孩子,高费那件事肯定会困扰这孩子一辈子的。 不行! (〃>目<) 柳敏霞在心中暗暗较劲:我绝对不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任何一个孩子都不能在我面前有难言之隐!我要改变边铂叶这孩子。 想到这里,正义感爆棚的柳敏霞下意识抬手搭在边铂叶肩上。 这可把原本就紧张不已的边铂叶吓了一跳,瞬间肩膀抖一激灵。 “铂叶,这有什么的呀?老师今天已经说了,你到了这里就相当于是一个新的开始,以前的种种都是困不住你的。” 柳敏霞语重心长,“人,始终要向前看,不要总回头或者低头。抬起头来!” 听到柳敏霞说的话,边铂叶用力吸了吸鼻子,乖巧地把头抬起来。 “看看,多么漂亮的孩子啊!以后不管做什么都要昂首挺胸,能做到吗?” 柳敏霞抹去边铂叶脸颊上的泪,随即又捏捏边铂叶的肩膀,皱眉问,期待一个肯定的答复。 边铂叶点点头,既有对柳敏霞话语的认同,又有对老师帮助自己的感恩。 可是她现在已经说不出来话了。 边铂叶怕稍微一开口,自己泪失禁体质的眼泪便决堤而下。 有一件事柳敏霞说得确实不错,边铂叶本就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 边铂叶一头近乎及腰的乌黑长发梳拢,标准的鹅蛋脸上有着大气的五官,眼角还有个泪痣,更加显得她楚楚动人。 今天边铂叶穿了普通的白短袖黑长裤,但通身淡雅如兰,清新脱俗。而且身形过分的瘦,再加上眼神深邃,仿佛身上藏着无尽的悲伤故事。 与其说是漂亮,倒不如说边铂叶身上有一股劲: ——一股清冷劲。 不染尘嚣的孤绝而立。 加上现在经过没考上高中这件事,以前还对生活报以希望的边铂叶变得更加不怎么爱说话了。是生人勿近,生生人勿扰。 柳敏霞见边铂叶听话地点头,也算是很满意。 她又心想:呼!又做了一件挽救学生的好事,我可真是一个好老师。 太感动了! “好,赶紧去吃饭吧!这件事我知道了,我会找找消息尽快给你答复的。”柳敏霞满口答应。 “谢谢老师!”边铂叶懂礼貌地向柳敏霞深深鞠了一躬,“老师再见!”又小跑着走开了。 回到教室,班里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两三个交谈的同学,似乎在忙于结交认识新的朋友。 边铂叶没有去餐厅,反而想先背上自己的书包去寝室收拾东西,却只见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人,此时正百无聊赖地玩着什么东西。 班里的座位还没有及时地排,只是刚开学随便坐的,过几天还会有班级考试重新分配座位。 边铂叶因为家离得远,所以来的有些晚,就坐在了没人要的位置。 那是讲台的左边第一排,靠近饮水机和空调的地方。 教室最左边是并排的两列桌子,她就在靠近窗户的一侧,而给了她棒棒糖的那个同桌在右边。 边铂叶走近些定睛一看,那好像就是刚才上课时给了自己一颗糖的同桌,好像叫,叫…… 叫什么来着? 事情到这一步就有点尴尬了,明明人家给了自己零食还告知了姓名,自己却忘记了人家的名字。 边铂叶不知怎么开口,但也不得不缓步向她走去。 ——因为时间再晚点,宿舍就抢不到好位置了! “那个,同学你好,这是我的位置,我来拿点东西回宿舍,麻烦让一下。”边铂叶虽然胆怯,但也开口勇敢表达自己需求道。 面前之人没有直面回答边铂叶问题,反而话锋一转扯远点话题,主动伤心地质问道:“同桌,刚才你为什么不理我?” 热情的金羽对边铂叶的冷淡有些不知所措,嘟嘴抗议。 “还有,我叫金羽,明明已经告诉过你了好嘛。” 金羽已经显得有些生气了,双手交叉于胸前,气鼓鼓道:“同桌同桌地叫着,好生分,搞得我都不想答应。” 边铂叶摸不着头脑,不知是刚才上课没有回应金羽还是现在让她起身拿东西这件事,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仿佛自己做错了什么。 “唉,MO了。” 金羽见边铂叶久久不作回答,呆站在原地,变得有些颓颓废废的,她却丝毫没有起身让步的架势。 边铂叶估摸着现在肯定是晚了,宿舍位置什么的就听天由命吧,接下来便摆烂了,决定与她交谈起来。 “什么意思?”边铂叶心想金羽是预习到了什么英语上的知识点是自己没有预习到的吗? “这你都不知道?”金羽张大嘴巴,瞪大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金羽眨巴了下眼睛,心想:这人……和自己是一个时代下和一个年龄段的吗? 边铂叶还是摇摇头,丝毫get不到面前云里雾里之人的言外之意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 “严谨点,E不发音啊!我的朋友。” 金羽双手交叉于胸前,眉毛撇成“八”字,心里嘲笑边铂叶是和自己生活在同一个时代吗?连这都不知道。 见边铂叶还是一脸懵,金羽认命般妥协了,稍后耐心解释道:“面对你这个无趣的人,我这次真的emo了。” 边铂叶这才恍然大悟,知道MO原来是emo,也就是emotion的缩写,闹情绪的意思啊,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她还以为是自己又不够努力和细心,落下了某个英语知识点,免得日后的高考的时候被再次狠狠背刺一刀。 边铂叶光想想就感觉一阵后怕。 T_T 现在的边铂叶已经快被逼得有PTSD综合征了。 “我们走吧!” 金羽结束这个话题,总算起身让步,拉起边铂叶的手,作势就要走出教室。 边铂叶不习惯别人碰自己,立马把手从金羽的手里逃脱出来,红着脸也不说话,拿上书包赶忙自顾自地走开了。 金羽看着被扔开的手,又望了望边铂叶决绝离开的背影,马尾辫一甩一甩的,心想:什么嘛!怪不得真是一个没有朋友的怪人! 然而,金羽却死皮赖脸地在“想与她做朋友”和“被无情拒绝”之间反复横跳。 于金羽而言,边铂叶就像是裹着糖霜的柠檬片,初尝扎嘴,回味却泛起令人心尖发颤的甜。 殊不知,金羽嘴角滑过一抹淡淡的笑,淡到就连金羽本人都没有察觉。 顽强的金羽还是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一边追,一边还大喊道:“我亲爱的同桌,麻烦等等你亲爱的同桌啊。” 金羽这人天生就是反骨,偏偏喜欢迎难而上撞南墙。 边铂叶越是不理她,不和她玩,她越是要吸引边铂叶的注意,和她成为朋友。 边铂叶听见身后之人绕口令般的喊话,迈动的脚步丝毫没有停歇等待的意思,反而加快了速度。 其实经过了中招考试失败,交高费才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后,边铂叶内心是不想和除了学习的其他任何人任何事扯上关系的。 冥冥之中,边铂叶心里总有一种挫败和不安,在死死压着她。 但还是耐不住有“某个人”不死心一样地往枪口上横冲直撞。 显而易见,金羽就是那个往枪口上撞的人,甚至是狗皮膏药一般的存在。 像夏天里的滚滚蝉鸣,扰的边铂叶不得片刻清闲。 而这一不清闲,便是接下来轰轰烈烈的三年。 这个“狗皮膏药”,一贴也就是三年。 “同桌,别走那么快嘛!”金羽还在苦苦哀求着,“外面太阳这么大,你好歹带个伞呀,别晒到了。” 说着,金羽就抄起一把太阳伞,以箭步之势追了上去。 追她精心挑好的人去了。 第7章 桌友舍友,死缠烂打 金羽到底还是穷追不舍地撵上来了。 貌似被缠住的边铂叶无奈妥协,对金羽委婉地说道:“我要去宿舍收拾东西,你请自便吧!” 如此这般拐弯抹角,边铂叶就差直言:我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处理,拜托你最好识相点,该干嘛干嘛去。 可金羽是真天真还是扮猪吃老虎,边铂叶并不知道也不想去了解。 听到边铂叶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金羽还是暂且收了收纠缠的信风,就像在等红绿灯时的紧急刹车。 得知边铂叶要去干什么,金羽立马想起二人还没有吃饭,于是提议:“那好吧。你先去吧,我去买饭,顺道去小卖铺买点东西,也去宿舍找你。” 边铂叶听着金羽前面的话,还算放心。 等等!慢着! 找你?! 边铂叶对死缠烂打的金羽叫苦连天,语气加重疑问说道:“找我?你知道我宿舍在几号?什么地方吗?” 金羽信心十足,满不在乎地回答:“亲爱的同桌,都这个点、这个时候了,别的好寝室尽被占完了,剩到最后的肯定是我们俩的。” 听到金羽这样打包票,边铂叶无语住了。 ⊙_⊙ 就这样吧!爱咋咋的! 边铂叶心想:是个正常人,总归是受不了冷暴力的。只要以后自己再冷淡些,“某个死缠烂打的人”最后肯定会无聊地走开,去寻找下一个骚扰目标。 “好的,你请便。” 说完,边铂叶扭头便走掉了,留下金羽一人独自面对艳阳高照。 金羽再次看着边铂叶决绝的背影,目光紧紧盯着她,待到眼神中的人象走到阴影地方才张开瞳孔放下心来。 于是她也转身向着餐厅的方向快步低头走着,可心里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虽是九月份,但晚夏的日光依旧如火如荼,这炎热的火焰似乎要把人生吞活剥才开心。 以面对大门为中心,边铂叶走向左边的宿舍楼,金羽走向右边的教学楼再右边的餐厅。 看似没有交集的人,殊不知冥冥之中自有命运之力在运作,把空集变为交集。 走到楼道内的阴凉地,边铂叶这才长舒一口气,旁边总算是没有烦人的家伙打扰了,耳根子顿时清醒好多。 滚烈焰日的天气迫使她快步回到宿舍,在门口的宿管阿姨那里拿了刚到学校暂时拜托阿姨保管的自己的东西。 稍后边铂叶看向一旁大夏天还手拿保温杯养生的宿管阿姨,怯生生地问道:“阿姨,现在还有哪些空房间呀?” 兴许是正值上班点问的人太多,亦或者是天气太热的缘故,宿管阿姨的答语语气不是很好。 她没有抬头,只是自顾自地吹了吹保温杯的热气,抬手指着面前桌子上的一个本子说:“就剩六楼的一些房间了,其他的都被占的差不多了。” “你自己不会看吗!”最后冲边铂叶吼了一嗓子。 边铂叶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了,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可即使这样,边铂叶还是不甘心。 ——要不是有“某人”影响,恐怕自己早就占了一个好的宿舍位置。 边铂叶恨得牙痒痒。现在的她特别想吃小鱼干,越有嚼劲越干巴的越好。 如今仲亚部的宿舍楼又没有电梯,如果真睡到了六楼,那以后每天爬上爬下的,得多累而且得多浪费宝贵的学习时间呀! 想想边铂叶都不想动。有谁可以来救救自己啊? 但再怎么样发牢骚,事情也挽救不了了。 六楼就六楼吧! 边铂叶乐观地想:起码六楼上面没有楼层了,也就不用担心漏水、有人说话、半夜拉凳子的刺耳声音了。 边铂叶随即在随便挑的靠墙的601房间这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 “快点哈。”阿姨厉声催促道,“你们上晚自习时我要锁上宿舍门。以后没有特殊的事情或者假条的话,宿舍门在上课期间是一律不准开的。” “好的,阿姨,我知道了。”边铂叶签完名字放下笔,立马跑到自己的行李旁边。 见行李好好地待在原来的地方,边铂叶还是远远对着阿姨鞠了一躬,“谢谢阿姨。” 阿姨摆了摆手,继续喝她的热水去了。 告别了阿姨,此时此刻的边铂叶仿佛化身成为无穷大力量的绿巨人,只见她一手踮起麻袋装的被褥,一手拎着零零散散的另一个大包和行李箱,背上又背着一个书包。 原因在于:边铂叶决定要把行李一趟搬上去完,她可不想再下来爬两遍楼梯了。 那样只会更累。 等到边铂叶上一层休息大半分钟、上两层休息一分钟,吭哧吭哧将自己的东西一点一点从一楼搬到六楼,最终打开满怀希望的房门的时候,竟奇迹般地发现:金羽居然稳稳当当地坐在601这个房间里! 边铂叶一脸懵逼,这人怎么神龙不见摆尾得,又缠上自己了? 她苦闷心想:不是?这位同学,我们是有什么心灵感应吗?怎么我走到哪你就跟到哪? 而且还有值得注意的一点:一高仲亚部因为是高费班,所以宿舍都是“豪华二人间”。 这也意味着:边铂叶一旦选定了宿舍号,就不可再更换,往后三年都要住在这里,舍友自然而然也在这时确定下来了。 很明显,边铂叶三年都要挨着金羽了! 我的老天奶! 怎么才能甩掉这个狗皮膏药啊啊啊? 但她还是没问,假装无事发生,只不过脸色马上黑了一个度。 因为边铂叶敢肯定的是:一旦自己问出口后,接下来的金羽一定会滔滔不绝、口若悬河、不说到口干舌燥是不带停的。 “嘿!同桌。” 金羽朝边铂叶挥动着手,脸上洋溢着惊喜的面容。 此时的金羽正翘着二郎腿,喝着冰可乐,被逆光赶来开门的边铂叶吓得不轻,打了个招呼。 转而又被边铂叶这身“巨人行头”逗的发笑,笑的这人人仰马翻,就像是被点了笑穴,咯咯的声音不会停一般。 宿舍内前方的墙上的空调正嗡嗡作响地运作着,边铂叶猛地一进宿舍立马感觉从头到脚凉爽许多。 刚才一个人搬那么多的行李真是差点要累死了。 而与不知道是被热的还是累的的边铂叶半死不活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另一个床位下的凳子上怡然悠然,自得其乐的金羽。 边铂叶也意识到了自己现在这一身行头傻里傻气的,况且还呆呆站在门口被人取笑,显得人更不精了。 于是边铂叶快步进了宿舍,随手关上门防止冷气跑出去,快速麻利地卸下身上一个又一个包,没有搭理金羽,一个人闷闷地收拾内务。 金羽这时候像是笑够了也不再笑了,反身坐在凳子上,正一手吃着从餐厅打包的饼,一手递给边铂叶什么东西。 “我亲爱的同桌。”见边铂叶不说话,是被自己刚才的笑惹生气的吗?后怕的金羽决定主动破冰。 但金羽脑袋瓜一转,觉得现在称呼应该改了。“哦,不,现在应该是:我亲爱的舍友。” 金羽似乎很满意这个称谓,脑子慢半拍的她一点也察觉不到面前这人压根都不想搭理她。 无他! 脸皮厚点,脾气好点,千年寒冰自然而然都能暖化。 ——这是金羽破冰的实践宗旨和理论指导。 边铂叶依旧没有回话,金羽也不尴尬,仍然乐呵呵地递给边铂叶一个塑料袋。 “诺,给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边铂叶纳闷:自己生哪门子气?而金羽又道哪门子歉? 铺床的动作停下,边铂叶下床接过金羽递来的东西,打开一看,是掉渣饼和一瓶冰镇橙汁。 边铂叶立马想还给金羽。 她一向不喜要别人的东西,尤其是吃的。因为脑海中浮现的第一种想法就是:自己没有其他的东西可以给别人,她还不起人情。 不等边铂叶开口,金羽见边铂叶接了东西放下心,浅笑道:“刚才不是我有意笑你的,这个给你赔罪的。” “我看你是不是还没吃饭?先垫垫,晚上我带你去吃好吃的。”金羽挤眉弄眼的,搞得边铂叶都不好意思了。 “你现在是我的同桌兼舍友了,可是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可是真的要生气了。” 边铂叶从进门那刻未开口的嘴巴总算动摇了,确实再不说话就真的不礼貌了。 妈妈艾桂荷在边铂叶出门前还千叮咛万嘱咐:到了学校,见到老师要问号,见到同学要打招呼,做个礼貌的人,开开心心地过完高中三年,考个好大学…… “边铂叶。” 铺好了床,边铂叶坐了下来,准备歇歇。 “什么?鳖?”金羽疑问,很快捧腹大笑,“谁家好女孩起这名字。” 边铂叶一脸黑线,貌似有些生气,一字一顿地重申道:“是—边—铂—叶!” 金羽见边铂叶言辞凿凿,心想看来她是动真格的了,立马不再拿她取笑,而是再一次认认真真道了个歉。“斯密马赛,叶叶酱。” 边铂叶还是不理她,把金羽晾在一边,自顾自地收拾行李。 “可是我们两个的名字真的好有缘分欸。我呢,叫金羽,谐音金鱼。”金羽摆弄着手指,果真如边铂叶料想的那样滔滔不绝道,“而你又叫铂叶,读快点就是鳖。” “我们两个还同为舍友和同桌。啧啧啧。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玩……” 伴随着金羽憧憬着美好未来的话语,边铂叶下铺的桌子也很快就收拾好了。 反观这边,金羽的床铺还板板正正的放在一边,露出木制床架的原本面目,桌子上也是狼藉一片,各种各样的东西乱七八糟地摆放着。 “呀呀呀!舍友你都收拾好了。” 金羽非常惊讶,待意识到自己乱七八糟的狗窝后已经晚了。 此刻的她想狂扇自己嘴巴求自己不要再说了,无奈这样的性格已经养成了这样的习惯,改都改不掉。 “我不会铺床单,能麻烦亲爱的舍友帮帮忙嘛?要不然今天晚上,哦,不,乃至以后,我都只能睡硬床板了。” “拜托了!” Q__Q 金羽看见边铂叶准备要走了才开始猴急,双手合十,朝着边铂叶不停地拜,脸上洋溢着一副谄媚姿态。 “要不,我和你睡,也是挺好的。”金羽随即贱兮兮地冲着边铂叶抛媚眼。 边铂叶拿“肺雾”一般的金羽没办法,只好答应帮忙。 毕竟金羽坚决不要边铂叶还来自己特意给她带的饭,边铂叶拗不过收下了。 这就印证了那句老话:“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短”。 说不定…… 说不定不帮忙的话,金羽接着真的会做出什么样出格的事呢。 要不然金羽真能晚上钻她被窝里!!! 边铂叶想想都不得劲,不禁大热天打了个寒颤。 然而,边铂叶好像漏掉一些东西,容她些许时间仔细推敲推敲。 第8章 债主不悦,稍作惩戒 聪明的边铂叶忽而觉察出:要是金羽原先不知道自己的名字,那她是怎么在这么多宿舍里面唯独精准地挑出来了这一个房间?和自己签到了同一个宿舍?而且早就坐到座位上还貌似对自己的到来并不意外。 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吗? 事情越想越不对。 边铂叶顿感细思极恐…… 粗思也恐…… 于是边铂叶给金羽铺床的动作停止,转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她,搞得金羽有些发怵,不知道自己又犯了什么错,再一次惹到这位“冷面”同桌兼舍友了。 此时的金羽甚至还萌生出这样一种想法:实在不行的话,让学校门口摆摊卖烤冷面的阿姨行行好帮帮忙,把她这位“冷面舍友”加工一下,烤烤就不再那么冷了。 想归这样想,归根结底还是不能这么干滴。 你问为什么?违法了!好不好。 →_→ 金羽这人不喜欢拐拐绕绕兜圈子那套,便直截了当地问道:“怎么了?” “你原来知道我的名字。”边铂叶缓缓开口,进而反问:“要不然,你怎么会这么巧挑到这个房间?” 金羽见瞒不下去了,只好扭身背过去手,脚底画起圈圈,老实巴交地回答:“不好意思啊。鳖鳖。” “我其实,今下午在教室里面就已经知道了。”金羽坦白。 边铂叶没有把重点放在金羽给她起的外号上,而是放在后半句话。 此时的边铂叶也有一点过于谨慎的疑惑:她明明也没有告诉过金羽自己的名字呀。 “我没告诉过你,你是怎么知道的?”边铂叶质问道。 金羽老实交代:“你当时出去的时候,我恰巧看见了你本子封面上的名字,上面写的是边铂叶三个大字。” 但听着这个解释,就好像在说金羽她是个变态偷窥狂。 于是金羽慌忙摆手,结结巴巴道:“我发誓!只是扭个头、无意中、不小心瞥到的。” “嗯……对!不小心瞥到的。”金羽再次心虚地肯定。 边铂叶不置可否,觉得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一个名字而已。 但仔细一想,金羽这是又使诈和自己呆在一块了。 边铂叶抓着脑袋苦恼想着:自己有什么是能被这位同学盯上的?又有什么是好被图谋的? (p_q) “可是,不得不说,那个字……真是太……” 金羽回想着边铂叶的本子,有些想笑,却觉得当事人就是面前之人,实在不太礼貌,笑容就此打住了,立马面色端正。 “太怎么样了?” 边铂叶傲娇地问道,手上铺床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似乎也在期待着身后这个人的回答。 金羽竖起双手的大拇指,随即毫不吝啬地夸赞:“真的是,太漂亮了!” 但说完这些又显得有些恭维,那是底气不足的表现。 边铂叶自然知道她的字并不好看。并且,她的这一手烂字也给平常考试拉了不少分。所以暑假的时候边铂叶也有意地去改正,一直在练字,可见效不大。 聪明如她瞬间明白过来,也知道金羽说的这是反话。 于是边铂叶心生一计:故意把铺给金羽铺的有点乱,隔一段距离有一两个不甚明显的凸起的棉花疙瘩,算是对今天不诚实的她一个小小的报复吧。 两人收拾好内务就下六楼了,准备去教室上晚自习。 准确的说:是边铂叶一个人干了两个人的活,而金羽在旁边像是一个监工,边说话边看着边铂叶忙忙碌碌、爬上爬下的。 待她们出来宿舍楼的时候,外面太阳已经下去大半了,但还是有些氤氲热气未消。 天空有些昏暗了,边铂叶害怕迟到,于是快步走向教室,没有多等金羽。 金羽也不恼,依旧屁颠屁颠地跟在她后面跑着,边跑还边招手说:“等等我呀,我亲爱的同桌、敬爱的舍友。” 听到此话,边铂叶就更加抑制不住加速提劲了,全然不顾后面不得不小跑的金羽的死活。 刚开学的晚自习并没有什么正课内容,就是一些自我介绍和班主任组织的活跃气氛的活动。 自我介绍是拿门口之人打头阵,“S”形弯把班级里的人一个一个包括进去。 轮到边铂叶时,她以一种轻松的口吻小声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名字和爱好,就匆匆坐下了。 边铂叶不想被别人记住,自然全程也没有太认真听别人怎么介绍的,只是自顾自的在练她那个不忍注目的破字和英语衡水体。 自我介绍完毕,轮到班主任柳敏霞讲话的时候,边铂叶边“鬼画符”边分心听着,从柳敏霞口中提炼出了两个重要消息: 一是这节晚自习下课后要排队量身高体重,目的是报大小号,订做新一届的高中校服。 二是明天要准备为期两周的军训,接着再上一个星期的预习课就可以放假两天了。 听到“放假”这两个字眼,班里浑浑噩噩的同学们几乎都乐翻了天,纷纷欢呼雀跃着,柳敏霞怎么压都压不住。 ——如同一只只被关押的野兽,如今要回笼尽情放肆狂欢。 “开学就要进行班级测试,我看你们还高兴的起来吗?” 见这群小崽子如此疯狂,柳敏霞一脸坏笑,给这群野兽当头一棒,又泼了一盆冷水。 班里立刻又沉寂下来,颓废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 只有边铂叶有些忧虑,因为她还得知军训要另外交四百块钱的美其名曰“军旅费”,其实只不过是些松松垮垮、一个裤子能塞两三个人、材质烂到爆、硌脚又磨皮的军训服、军训鞋、军训帽这三个。 练的也都是稍息立正、跨立蹲下、齐步走跑步走、这些初中都军训过的技能,最后被领导们操练审阅…… 边铂叶自己不开心归不开心,但反观这时候的金羽,她竟然也不太高兴。 这不像是金羽平时欢欢喜喜的风格呀! 明明刚才边铂叶瞄到金羽听别人自我介绍时还挺欢呢,头像个拨浪鼓,来回不停地转来转去,现在这是怎么了? 算了,不管了! 边铂叶甚至还生出一丝丝的小窃喜。 毕竟金羽这样也挺好的,起码她还能耳根子清净一会儿。 可是风水轮流转,马上就轮到边铂叶不好了。 因为班主任柳敏霞让把军训费现在就要交上来,边铂叶的同班同学们随身都会带着些钱,有的是家长多给的生活费,有的是自己攒的多余的。 只有边铂叶手里只拿着妈妈交给她的三万块钱之后的四百块钱,而且这是吃饭钱。 如果交了这400块钱而不充到饭卡里,那她这两三个星期应该怎么过呀? 现在边铂叶真后悔没有给妈妈艾桂荷再要点,明明临走前妈妈还问生活费够不够,边铂叶答够。 但是她的初心也只是不想再多花爸爸妈妈一分钱了。 “前后左右桌自动分配六人一个小组,用铅笔写上自己的名字,交给小组长后,麻烦小组长撕张纸裹起来,写上第几组、谁交了、谁没交。” 柳敏霞的话语一直在边铂叶耳边环绕,边铂叶有些窘迫。 在她听来,那个“谁没交”语气加重,就好像是故意说给谁听的。 只不过话语原主之人柳敏霞根本就没有这个意思。 柳敏霞现在就应该打个震天响的喷嚏,要不然都对不起边铂叶的胡思乱想。 “怎么啦?鳖鳖。” 金羽虽然心情不好但也留意着边铂叶的动向,似乎是看穿了她的不好意思,直戳戳地问道。 边铂叶在书包里翻来翻去,掩饰着自己没带够钱的事实,实则沮丧不已。 “我的钱,可能不太够。”憋了半晌,边铂叶窘迫道。 金羽听懂缘由后,而且确实通过今天的相处能有意无意地感觉到边铂叶家庭条件是不好,随即柔声安慰道:“这有什么呀。我给你交。” 她是真不觉得四百块钱有什么,值得一个人干着急。 金羽也不理解同桌都着急的快要哭了。 说着,金羽从她的金鱼小钱包里抽出一沓纸钞,数出来了八张,给了边铂叶四张,自留了四张,也没再说话,抄起笔低头写起名字。 “谢谢!” 边铂叶满怀恩情地双手接过,随即又表示:“这四百算是我借你的,等到时候放假回家开学时我会还给你的。” “没事的。”金羽轻声道,头没抬手也没停,依旧还是显得十分萎靡低落,像个泄了劲的干瘪气球。 傻子都能看出来,此时此刻的金羽心情不是很好。 边铂叶还以为是自己的缘故——借了这个同桌的钱她才不好意思发泄,怯生生问道:“你怎么了?” “啊?什么?”金羽如大梦唤醒,魂归故里,疑惑边铂叶在问什么。 边铂叶指了指金羽的脸,貌似在告诉她心事都写在脸上了。 “你脸色不是很好。是我借了你钱的原因吗?”边铂叶担心是自己的问题,立马给出解决措施,“那……还给你,我也正好还没写名字呢。” 边铂叶把那四张红票极其虔诚地双手呈上,不知道是不是这样金羽就会心情好点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边铂叶渐渐习惯了金羽的滔滔不绝,所以金羽现在乍一变成这种悻悻蔫蔫的状态,边铂叶还有些不知所措呢。 边铂叶想想如果还给了金羽这钱,她不还得到处红着脸借吗? 于是边铂叶立马又给出了另一种解决措施:“或者……我给你打个欠条,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还。” 说着边铂叶就随手撕了一张白纸,埋头苦干,工工整整写上“欠条”两个大字,接着写上日期明细什么的。 第9章 君子小人,混淆诡辩 经过边铂叶的提醒,后知后觉的金羽这才意识到,现在自己脸肯定很难看,仿佛身边的每个人都欠了她二五八万一样。 可是金羽一直以来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她如果心里想了什么,立马就会表现出来,暴露无遗,浮现在别人面前。 ——既不给自己伪装的回寰余地,也会让身边的人遭受自己情绪的毒打。 这种情况统一来说的话,好听点叫为人耿直,难听点就是摆臭脸。 金羽感觉她的举动可能伤害到了边铂叶,于是慌忙摆手,极力否定边铂叶的想法,真诚解释道:“不是的,不是你想得那样的。是我自己,突然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那好吧。” 边铂叶点点头,半信半疑,却仍旧执拗地把欠条写好后硬塞给了金羽。 转而边铂叶又从桌面上的笔袋里面拿了一根铅笔,就开始在那四张百元大钞上签名字。 现在也顾不得金羽是不是在吐露真心,因为边铂叶的后桌也就是自告奋勇当他们这组的组长的那个同学,名字好像叫李丽珊,此刻正在催她别拖后腿赶紧交钱。 写完名字交上去后,边铂叶才长舒一口气,总算解决了一件心头大事。 而这件心头大事则是在相识不到一天便慷慨解囊的大好人金羽的帮助下完成的。 因此,接下来心里门清的边铂叶知道自己该做的就是要怎么还给金羽钱。 边铂叶这边正在心里盘算着呢,却听见此时重新恢复了往日生龙活虎状态的金羽若无其事道:“这钱你拿去用吧,什么时候还都没关系的。” 金羽后又无所谓地补充:“就算不还也没事儿。” 依旧笑容可掬,仿佛刚才的金羽是被未知生物一瞬夺走其人格的金羽。 阴霾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昏暗的情绪顿时晴朗万分。 “那怎么可以呢?”边铂叶极其认真,一丝不苟道:“我该还你的。你们的钱也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如果不是自己挣的话,那也是父母给的。” 听到“父母”两个字,刚恢复原状的金羽的脸“唰”一下子再次黑下来,显得更加不悦了。 不过在边铂叶面前,她还是强行装着往常的样子,竭力控制着自己躁乱的情绪。 恰在这时,下课铃响了,金羽一下子释然,没有表现出来对着“父母”其中一个字眼无来由的厌恶,对着边铂叶皮笑肉不笑地说:“下课啦,我上个厕所去。你要一起吗?” “哦,好。我就先不去了。”边铂叶应了一声,呆在凳子上不太想去。 实在是因为今天下午边铂叶历经了往六楼宿舍搬大包小包的行李、一直收拾自己连带金羽的内务后有点累,索性在座位上半趴着,闭上眼睛,准备闭目养神。 金羽见状,便一个人出去教室外面了。 出了教室的金羽其实也没有上厕所。她只是走到厕所前的洗手池那里,愣愣地发呆,质问自己:你怎么想的?金羽!为什么又变成这样了?本来都好好的你又这样搞?烦人不烦人? 金羽在心里不停地埋怨自己,心神不宁地深自怨艾。 水龙头的水一直流淌着,冲洗着被出神的金羽用劲弄得,或是搓红亦或是掐红的手指。 金羽全然不知疼痛,只感到水流的无限冲刷,在试图唤醒自己,让自己能够保持冷静。 整理好了情绪,金羽便挤开厕所门口的人群,重新回到了教室。 金羽靠着边铂叶坐下,从桌兜里连抽了几张卫生纸,擦着还在滴水的手,恢复了原先的神色,仿佛真的心情大好。 “鳖鳖,我有时候神经兮兮的,你不要太在意哈,我自己一会儿就缓好了。” 迷糊的边铂叶听后摸不着头脑,心想:这人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但既然现在的金羽作为自己的债主,边铂叶只能附和着她,木讷地点了点头,答应着:“哦哦。” (?o?) 嗯?慢着。 不对!这人刚刚喊自己什么? 鳖鳖? 前两次金羽这样叫边铂叶的时候,好像都是有正经事,边铂叶自然也就没有太过留意这人口中对自己的称谓。 不过这一次边铂叶可听得真真切切,金羽这小子竟然给自己取了个诨名外号,并且貌似还叫得很起劲和顺口。 转而又一想,算了,就这吧! 一个外号而已,自己也不值得上纲上线到生气。 难不成,边铂叶还能管天管地,管别人说什么话吗?她是万万没有这些时间和精力的。 边铂叶安慰自己道:常言说,大人有大量。 毕竟在边铂叶心里划分的领域中,边铂叶属于大人,那“某些人”自然而然的就是小人了。 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嘛。 金羽当然不知道边铂叶此刻关于怎么评价她这个人的复杂心理活动,对她礼貌笑笑,就不咋咋呼呼地说话了。 伸手拿起桌角的水杯,金羽拧开水杯喝了口水。 还没喝完,金羽就被冲进来的人大喊一声吓了一跳。 “咳,咳咳,咳……” 很明显呛到了。 边铂叶见金羽这样,也没再好意思趴着了,顺势拍打着金羽的背,好让这倒霉孩子舒服点。 金羽缓了一小会儿,觉得暂且差不多了,扭了被水呛红的脸,冲着边铂叶莫名傻笑,“嘿嘿,谢谢我的好同桌。” “想不到鳖鳖你居然这么关心我,真是太令人感动了。欸嘿嘿。你真是一个绝世大好人。”说完,金羽就向边铂叶竖了个大拇指。 边铂叶有些无语又有些害羞,收回了在金羽背上拍打的胳膊,内心翻涌起千层浪:这小人净长了一张毫无遮拦的嘴皮子,刚才那一口水怎么不做个好人好事,哦不,应该说成“好水好事”,显灵呛死她呢? @( ̄- ̄)@ 被这么一折腾,金羽刚想看向讲台是谁把自己搞成这样的,却只听见讲台那边传来一个雄浑的男声:“嘿!大家快来领军训服啊!” 边铂叶听见吆喝,刚想起身,就被旁边的金羽硬生生按了下来。 金羽贴心道:“我去吧,就当还了鳖鳖你刚才的人情,你先好好歇歇。” 不等边铂叶回答,金羽就抢先一步登上讲台的台阶,一猛子扎下人群,和其他人抢军训服去了。 看着讲台上呜呜泱泱、一拥而上混乱的人,就如同丧尸看见了腐肉一样,人挨着人,人挤着人。 原本边铂叶也不想和他们有身体上的接触,本来想的就是先拿或者最后再拿。 可耐不住金羽这样献殷勤,边铂叶只好心安理得地坐在原地这里,等着一会儿金羽“凯旋归来”,把军训服“呈”到自己的桌上。 要是这样的话,刚才边铂叶还真是……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这小人,哦,不对,金羽这人,还挺好的,够仁义。 第二节课上无非就是柳敏霞抛头颅洒热血般又激情澎湃地发言了一会儿,最后剩了小十分钟给大家上自习。 这期间,金羽一直晃晃悠悠得,都快睡着了。 待到眼皮子打了个酣畅淋漓的架后,好不容易强撑着挨到了下课的金羽伸了个懒腰,扭头只看见边铂叶竟还在奋笔疾书地干着什么,心里不禁佩服得五体投地,油然对其生出几丝敬畏:我这同桌,未免也……太刻苦认真了吧! 金羽心里痒痒,一下子也不犯困了,就想看看边铂叶在干什么,于是偏头瞧去。 为了看清楚些,不自觉间,金羽整个身子几乎都靠过去了。 边铂叶被金羽这一冒犯的举动吓傻了,像只受惊的小鹿,慌忙往左边逃开。 还没等自己发问,金羽倒先一步委屈上了:“干什么呀?我亲爱的同桌。我有那么吓人吗?” 金羽手肘撑着自己才勉强摆脱了没被摔下来的狗屎命运,撅起嘴巴,水汪汪的大眼睛瞅着边铂叶,委屈巴巴道。 边铂叶脸上顿时表现得不耐烦,心生些许不爽,但还是觉得可能自己的反应真的大了点,只好妥协半分说道:“你别靠我这么近,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好吧,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嘛。”金羽双手举在半空,缴械投降道。 但金羽还是听从了边铂叶作为新时代公民的合法要求,挪动板凳朝后稍了稍。 做完这些,为缓和局面,金羽转换了话题,像是发现了什么真相,眯起眼睛道:“我现在总算是知道鳖鳖你写字为什么那么个性了,合着我发现你原来是左撇子啊!” “有个性的字”。 论语言的魅力,金羽当真是……是高情商。 对于金羽的恭维,边铂叶懒得理她,于是合上了练字本防止那人继续偷窥。 “走吧,我们回宿舍吧。我亲爱的——舍友。”金羽又转换了称呼,故意拉长声音,眉飞色舞。 无奈,边铂叶就只好在她口中的“好同桌”和“好舍友”之间来回变换身份。 边铂叶收拾了东西,把金羽“献来”的军训服装在书包里,又强迫症得清空桌面,弯腰把座位归到课桌底下。 金羽单背书包,就在一旁叉起胳膊,安静看着等着,也不催。 边铂叶还把今天晚自习造的垃圾也一并带到了走廊拐角处的垃圾桶里,抖抖口袋扔出。 金羽见到这一场景,立马提议到明天带个垃圾袋绑在桌子中间。 要不然的话,她们坐得太靠前,整天光扔个垃圾就得跑来跑去,太浪费时间了。 半路上,金羽还有一出没一出地说饿了,想出去到校门口买点炸串。走在前面的边铂叶催她赶紧回去,嘴里还念叨着:晚上吃那么多不好消化,对身体不好,拉肚子都是小事。 于是金羽也就听取了边铂叶的良心话,萎靡不振地准备迎接着即将到来的“六楼酷刑”。 艰难回到宿舍,边铂叶利索地投洗了遍自己那有些胶味和不知名味道混合在一块的军训服。 其实仲亚班的住宿条件也挺好的,毕竟交了那么多钱嘛。 一单间就两人,人少不说,空调、风扇、暖气、热水器等硬件设施齐全,每层楼的楼中大卫生间那也都有一排投币的公用洗衣机。 只是边铂叶有点小洁癖,不愿意和别人共用一个洗衣机,索性手洗,况且从小到大又不是没洗过。 做完这些,边铂叶转身就看见了金羽对着她眼巴巴的眼神,像极了天上的星星。 金羽如此姿态,边铂叶自然明白了她的意思,无奈又像个奶妈子一样无言洗了金羽的那份。 “耶!鳖鳖太好了!” 金羽在一旁刚想给边铂叶捏肩揉背,又想到边铂叶刚强调说过不喜欢别人碰她,于是立马把悸动的手收了回去,接着便拿了个扇子,在一旁殷勤地扇起了风。 尽管宿舍空调开着,夏夜并不热。 但金羽还是拿着扇子,前后左右三百六十度围绕着边铂叶扇着,生怕热着自己的鳖鳖了。 也许只是为了多和边铂叶靠近些待会儿。 就这样,宿舍楼六楼最边上的房间阳台上响起了一个激扬的人的声音,还伴随着蝉蛹和青蛙时不时的迎合声,此起彼伏,在悠悠的夏日夜间高声嘹亮,仿佛要带着种种心绪冲破天际。 “咦~” 熄灯有一会儿了,可金羽就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怀疑房间内精确点说是自己床上有虫子。 吱呀吱呀的床板螺丝声还有金羽乱动的动静都吵到另一床的边铂叶了。 边铂叶睡觉浅被吵醒了,她睡眼朦胧,对着金羽的方向哑声问道:“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不是的。”金羽否认,不过马上察觉到自己大半夜不睡觉都把舍友吵醒了,倍感歉意道:“不好意思,把鳖鳖你吵醒了。” 此刻的金羽还是一直在动,裹着小被子如同一个富含蛋白质的白色蠕动生物——蛆。 金羽推测可能是床的问题,弱弱道:“这床……” “床怎么了?”边铂叶清醒了一小部分,害怕是学校的铁质螺丝松动,别到半夜金羽睡着睡着再掉下来了。 边铂叶到底还是担心金羽的。 只是经历了高中没考上,拖累了爸爸妈妈后,边铂叶严格规定上了高中的自己必须把全部的时间和精力放在学习上,备战三年后的高考,其他的什么她一律不准自己触碰,其中也包括朋友。 边铂叶偏执地认为这个阶段的友谊是比不上成绩的,确定交朋友这件事本身就浪费时间还容易扰动心情,自己能化解自己的苦恼所以不需要有什么朋友。 听到边铂叶关心自己,金羽苦思冥想,憋了半晌,蹦出来这句:“这床咋有点硌得慌呢?” “嗯?硌?”边铂叶恍恍惚惚。 突然间,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时无声无息也无言以对。 因为她已经知道了一切是怎么回事了。 ——而这整件事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在被窝里面,偷偷憋笑呢。 独留金羽这个二傻子不断地调整身体,好让自己睡的舒服些,却发现怎么都不甚有效,只好把身上的夏凉被盖在身下,使得自己好受些,起码暂时能入眠了。 孰不知,金羽自己都被“做局”了还蒙在鼓里呢。 现在看来,边铂叶自己才是那个该死的小人! 越相处就会发现:某个讨厌的人不一定是小人,自己有时候也不一定是君子。 可事出有因,谁让金羽先不实话实说呢? 边铂叶为自己开脱。 自己只是“包公附体”,小小惩戒一下而已,让金羽这次先长长教训,看她还敢不敢骗自己了。 第10章 豌豆公主,受伤风波 等到第二天,北京时间五点半,宿舍头顶灯光乍亮,猛一下子晃得人眼疼。 金羽不爽地啧了一声,抬起胳膊挡住了眼睛,不让光线照着自己。 伴随着响彻全校的“优雅”的起床钢琴曲,最左边的整栋高一宿舍楼人员攒动。 一曲曲毕,金羽这才强迫自己扶着床边栏杆起床,缓缓睁开有些发肿的眼睛和清醒着有些发昏的脑袋,起身却发觉身上多了两件外套,在她坐直后慢慢顺着身体滑了下来。 低头看了许久,一时大脑宕机的金羽这才缓过神来,瞬间清醒,不用想都知道那盖在自己身上的衣服是何人的——是正在洗漱的边铂叶的。 金羽手心攥着外套衣服的一角,微微浅笑着,已经全然不困了。 “你醒了?” 身着军训服的边铂叶这时候也已经洗漱好了,转身看见金羽在床上坐了起来,边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水珠边问她。 “嗯嗯。” 金羽朦胧地点点头,准备下床,却被边铂叶叫住了。 边铂叶抬手喊道:“等等!” 金羽有些蒙圈,准备下床的右腿呆滞在原地,接下来不敢有什么动作了。 边铂叶放下毛巾,快步去了阳台,把昨天晚上晾了一晚上的军训服给金羽摘下来。 夏天的天气就是好,洗的衣服一晚上就风干了。 边铂叶卸下挂衣架,把军训服用力抖抖好让其少些褶皱,接着便踮起脚尖,递给了被自己叫住还不敢下床的金羽,示意她换上。 “穿上吧,班主任昨天晚上说的今天进班要穿军训服。” “哦哦。” 金羽挠头发懵,很明显是不记得昨天晚上柳敏霞说了什么了。或者说,金羽压根就没认真听。 ——因为昨天晚自习的她化身为棋手找周公下棋去了! 等到二人都收拾好,确切得来说,是边铂叶等慢吞吞的金羽收拾好,宿舍楼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 放眼望去,走廊空空荡荡的,静得还有些吓人。 但走廊尽头的初阳照射进来,闪闪耀眼的,好似铺了一道金光大道,象征着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哎呀,人都走光了,你能不能快一点?”边铂叶不耐烦地催促着还在桌前磨蹭的金羽。 “好了,好了,我这就马上。”金羽一边提鞋,一边应声,弄好后作势牵起边铂叶的手就往外走。 边铂叶却一脸嫌弃地甩开了金羽的手,撅嘴道:“你的手……刚提的鞋。” 随即气鼓鼓地走了。 (ー`ˊー) 听着边铂叶嫌弃的话语,金羽的手呆呆伸回,顿感苦笑不得,后快看不见边铂叶的人了,立即加速跟上了站在阳光中的人。 就好像,金羽跟上了自己的阳光。 二人均没有吃饭,径直走向班级。 只不过一人是不习惯吃早饭同时要省点钱出来,另一人纯粹是像小猪崽似的懒得动弹。 回到班级里,金羽刚坐下就想起来自己昨天晚上承诺的垃圾袋没有带,低头却只见两人的课桌中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黑色的塑料袋,打了个活结,静静系在两个课桌的中间的铁杠上。 先到班级一步的边铂叶毫无防备地在看书,有时候还会小声嘟囔两句,极其认真地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 金羽了然于胸,看破不说破地会心一笑。 自己忘了一些事,有人却记得,真好! *^—^* 如边铂叶所料,今天上午军训的动员大会一如既往地枯燥乏味:下午先训练了立正,接着顶着炎炎烈日站了半天的军姿,晚上在教室学习了军事理论课。 站队时,金羽如同狗皮膏药般死皮赖脸地站在边铂叶身边。 恰巧两人身高差不多,教官排队形时也没有如边铂叶所愿把二人拆开,反而遂了金羽的心意又靠在一起。 这就让穿着迷彩服的边铂叶成为继金羽口中的同桌和舍友后又多了新一层身份,那就是,金羽的“好战友”。 一天下来,满满当当的安排让每个人都感到身心俱疲,等到什么都忙完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十一点了。 临近熄灯,边铂叶匆匆洗漱上床,不放过一分一秒。而金羽却在此时起身下床,准备上厕所。 那慌里慌张的样子,应该是拉肚子了,这一点边铂叶只深觉金羽活该拉肚子。 原因无他,幸亏今天晚上吃完饭边铂叶拦着了金羽点,要不然吃过两根冰棒的她能在小卖铺里再吃一根。 一天军训下来又在饭后连吃两根冰棒,金羽不拉肚子谁拉肚子? 眼见一时半会儿金羽暂时不会回来,边铂叶偷偷下床,决定把昨天捉弄金羽的床铺给她快速弄板正了,来个“毁尸灭迹”,不给金羽留下如何的蛛丝马迹。 整理完毕,做完这些的边铂叶才满意地回到自己床上拉上被子,一身轻松地准备进入甜甜的梦乡。 而上完厕所回来的金羽躺在床上,很快就发觉到了异样。 金羽欣喜地叫了边铂叶:“咦~鳖鳖。” “干什么?”边铂叶算是默认了这一称呼,没好气地询问。 欣喜之余,金羽后又略显惊讶道:“奇怪!我的床突然变好了,不那么硌人了。” “是么?”边铂叶明知故问,狂压着内心的笑意,清了清嗓子,故意反问道。 就让这个带有些恶作剧性质的小秘密深埋于“罪魁祸首”边铂叶的心底吧,最好让“受害者”金羽一辈子也不知道实情…… 随即,边铂叶胡编乱造地向金羽列出另一种可能情况:“也许是军训了一天,把你这位豌豆公主训皮实了吧。” “真的吗?”金羽满心满眼得不可相信。 难道自己真的是童话中的豌豆公主吗? (@~@)?!! 边铂叶肯定道:“真的。快睡吧!明天还得接着站军姿练转向呢。” 听着边铂叶越来越低的声音,金羽不再打扰都累了一天的人了,礼貌地小声道:“那鳖鳖晚安!祝好梦!” “嗯,嗯。”边铂叶哼哼唧唧,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金羽躺在床上,无言甜甜地笑了。 她又不是一个傻子(虽然有时候在边铂叶看来自己就像一个傻子),怎么会不知道边铂叶做了什么呢? 只是经过这件事后,金羽也知道了边铂叶的可爱之处:她会小心眼记仇、会浅浅施加报复、也会心疼恢复原状。 这所有的一切,金羽都甘之如饴,越来越笃定自己看对了人,心里无比感激两个月前的自己。 金羽脑海中浮现出无数肥皂泡泡:鳖鳖,你真得超级可爱! 可惜,边铂叶已经进入梦乡了,没那么大的本事能通灵看看金羽想了什么。 两周的军训时光一闪而过,痛苦的同时但也收获了不少,比如酸胀疼痛的肌肉、黝黑发亮的皮肤、依旧雄浑壮阔的强军号角歌曲…… 开玩笑的! 经过了有苦有累的漫漫军训路,学生们收获了强健的体魄、不灭的意志、团结的力量…… 今天是正式上课的第一天,高一的学生军训完,高二高三的学长学姐们紧接着也开学了。 课表很“贴心懂事”地把每节课都排了一遍,为的就是趁着这周方便学生们认识一下各科的老师,顺便磨合磨合双方。 ——第二节下课—— “上厕所吗?” 连睡了两节课,半梦半醒却又迷迷糊糊的金羽总算清醒了一点,从桌兜里掏出抽纸,伴随着欻欻声连拽几张,扭脸问边铂叶。 反观这边,边铂叶都没来得及正眼瞧金羽,因为现在的边铂叶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 边铂叶在不停抬头低头,手速极快地记着英语老师上节课讲的PPT上的生词和相关语法。 但边铂叶还是回应了金羽,“我第一节课下课、在你还在睡觉的时候已经去过了。不去!” 金羽又反问一遍:“你认真的吗?鳖鳖。下节课是课间操也,一下课我们就得向外冲,得快马加鞭跑到操场。” “笔记记不完了,我还不急,不用管我,你自己去吧。”边铂叶马不停蹄地记着笔记,手速快到飞起,不用想那字也肯定是龙飞凤舞的。 不过没关系,边铂叶自己能看懂代指的是什么就好。 “那好吧,我去了哈。”站起来的金羽无意间低头瞄见边铂叶的英语单词。 如同金羽心中所料想的那样,边铂叶凭着她那一手字可以被评为当之无愧的“现代草书之王”了。(金羽自封的) 这样想着,金羽就笑着走开了。 “嗯呢。”边铂叶依旧没抬眼看金羽,随便应付一下。 第三节课下课铃一响完,远在天边的操场上,大课间专属歌曲“运动员进行曲”见缝插针地接上,学生们听那个歌,都戏谑道:跑操の小曲。 于是大家纷纷动身前往一个共同地点——绿茵操场。 大课间,各个年级各个班级的体育老师们气势磅礴地站在操场座位席中间的高高平台上,身后的光打来,如同神兵天降,吹哨指挥着各自带的虾兵蟹将和小喽喽们。 “鳖鳖,你为什么精力那么充沛,旺盛的生命力都不像个正常人。”小跑到操场排好队后,金羽上气不接下气,暗戳戳地和边铂叶搭话。 跑操队形延袭着军训时的,边铂叶旁边就是金羽,只不过金羽了解边铂叶的脾性,知道边铂叶不想站在队伍里面,于是便自作主张,把边铂叶拉到最右面一排,自己则站在了里面。 两人就此调换了位置。 边铂叶无语,问金羽:“我不像人,那像什么?大白天的像鬼啊?” “呜——”喇叭里响起了哨声,这表示开跑。 “机器人。”恹恹又有些困的金羽边跑边讲话,回应边铂叶。 金羽生怕边铂叶听不懂,还贴心地附上生动的解释:“换句话说,像个伪人。” 边铂叶不想再理金羽了,向上翻了个白眼,可耐不住金羽在一旁小声喋喋不休,惹得体育委员频频往这边看好几次。 边铂叶脸皮薄,刚想提醒金羽跑步时别说话,小心喝风,肚子岔气。 结果没等到开口,边铂叶就感到脚下落空。还没缓过神来,身体便失去平衡,向前倒了下去。 为了不伤到前面的同学也不让后面的人踩到自己,边铂叶在腾空的刹那间调转方向,向右边的队伍外面倒下。 金羽最先发现,可是也晚了,就任由右边之人趴在地上,想拉也无能为力。 “都停那!” 金羽大鹏展翅般护住身后的小雏边铂叶,呵斥后面的人,言辞犀利,如同一只炸毛的老母鸡。 同时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的速度护住边铂叶,将她慢慢扶起,拖着离开了跑道。 “怎么啦?鳖鳖。”金羽急切地问。 金羽前三节课的困倦乃至刚才大课间的困顿都被边铂叶这一摔吓得完全一扫而空了。 看着拧眉的边铂叶,金羽满眼的心疼和焦虑,关切问询:“有没有事情?” 边铂叶这才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后知后觉的忽而发觉自己这是摔了!有些发懵,被金羽喊过神来。 “哦,我没事。”说着,边铂叶就要借力站起来,金羽也顺势下盘扎稳,小心翼翼且用力地扶着边铂叶的胳膊。 可是事不如人愿,边铂叶虽然站了起来,但左脚忽的一疼,有些站不稳,幸亏金羽拉的紧,要不然又得二次受伤。 “是脚崴了吗?”金羽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边铂叶觉得大差不差,泪失禁体质的她顿时双眼含泪打转,“嗯嗯,好像是,左边的脚踝那里疼得很。” 这时,班主任柳敏霞也慌里慌张地跑过来,担心的事到底还是发生了。 ——学生在眼皮子底下出事故,而且还是开学没多久。 她这个做班主任的脱不了干系。 ヽ!(-Д-) 柳敏霞只感到两眼一黑,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天崩开局啊…… 听一千遍反方向的钟,还能让时间倒流吗? 柳敏霞只希望时间能够回到还是大课间之前,好让自己可以拯救一切。 第11章 紧急送医,帮凶伏法 可是最坏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懊悔也没什么用。当下能做的,只是尽力地挽回的残局。 柳敏霞半蹲下身子,关切地询问她的可怜学生。 “铂叶,你还好吗?” 还没等边铂叶回答老师,金羽立马抢先回应:“老师,边铂叶好像脚崴了,需要送到医务室。” 好像边铂叶肚子中的蛔虫。 看见边铂叶摇摇晃晃,不敢放下左脚的这个场面,柳敏霞点头表示支持金羽的话,于是马上建议道:“那我找两个劲大的男同学,把铂叶背过去吧,让医务室的老师赶紧看看。” “不用了,老师。我去!” 事态紧急,为了不耽搁边铂叶的伤势,金羽叫住了想要喊人的柳敏霞,自告奋勇。 “你……可以吗?金羽同学。” 看着虽然是有些高但是又有点身单力薄的金羽,柳敏霞不太敢相信。 倒也不是害怕边铂叶多沉金羽背不起来,因为边铂叶的小身板看起来瘦瘦弱弱的,也沉不到哪去。 实在是因为医务室离操场有点远,距离让人望而生畏,而自己又得看班里其他同学接着跑操,这也是为什么柳敏霞最初想要找两个同学去帮忙。 也不知道学校当时怎么想的,把最容易发生意外的操场和医务室割裂的那么远。 ——像王母娘娘划分的银河,生怕牛郎和织女会面。 金羽一边半蹲下来,回头看着边铂叶,示意边铂叶赶紧上来。 边铂叶听话地上去,让金羽背着。 她宁愿像个袋鼠一蹦一蹦地跳到医务室,也不想略带尴尬地让男同学背着。 只是这样的话,自己就又亏欠了金羽好多。 金羽又一边回应老师:“没事的,老师,我练跆拳道的,体质好得很。” 好让不甚相信的柳敏霞放宽心。 在柳敏霞尚且仍在担忧的目光的注视下,金羽稳稳当当地背着边铂叶小跑去医务室了。 二人身后时不时还传来仍要盯着跑操学生的班主任柳敏霞“慢一点,慢一点”的声音,不过那声音也伴随着金羽小跑的速度越来越远了。 “是我的错,我不该在跑操的时候和你讲话,让你分神。” 背了一段路,金羽满怀愧疚地开口,向边铂叶道歉。 在金羽的背上,边铂叶这时候才总算缓了过来。 细细回想着,经过了两个星期的军训,她的脚步也确信没有错,怎么就能平白无故地摔了呢? (* * ) 想到这,边铂叶也安慰金羽道:“不是你的问题,别想那么多哈。” 转念一想,边铂叶又随口说了句:“感觉当时像是有人绊住我了。细来想想,可能那人也不是故意的吧。” 边铂叶就是这样,不会过多的想有的没的。 ——想的多了,只会徒增烦恼,再没有其他益处。 烦心的事如果堆的多了,人就不好了。 耽误学习不说,还容易生些看不见的心病。 “真的吗?咱们后面是男生。让我捋一捋,你后面的是……”金羽听着边铂叶的善意推测,在脑子里仔细回想今天班里跑操时的站队。 还没等金羽想出来是哪个人,边铂叶就劝她不要再胡思乱想了,也许人家真的不是故意的呢! 到了医务室,金羽一脚踢开半掩的铁门,把里面的白大褂老师们吓了一大跳,有几位年龄大点的还稍显不悦,一个甚至还“啧”了一声。 玛德,金羽管不了那么多了,管他奶奶得悦不悦的。 金羽焦急地望向医务室里的老师,慌忙询问道:“有没有哪位老师帮忙看看,我的朋友刚才跑操的时候脚崴了。” 这时,有个年轻一点的姐姐立马起身上前,对金羽柔声细语道:“把她放在里面的床上吧,小心点,我过去瞧瞧。” “谢谢老师!”金羽赶忙照做,后又嘴甜纠正道:“哦,不,谢谢美女姐姐!” 看着被哄开心的忙前忙后的医务姐姐照顾的在病床上疼痛难忍的边铂叶,金羽的眉毛变成了个八字眉,都快撇到天上去了。 “你的脸……”被这位姐姐问了哪疼之后,边铂叶这才抬头注意到金羽此时此刻的表情。 金羽抬起眼皮,把视线从边铂叶的脚上转移到她的脸上,依旧忧心忡忡。 “嗯?我的脸?怎么了?” 金羽摸不着头脑,在自己脸上上摸摸下摸摸,还以为哪里被蹭脏了。 边铂叶左手捂嘴,右手指着金羽,眉眼弯弯,哈哈大笑道:“不是,你的脸……快成个 ‘囧 ’字了。” “好家伙!你这是变相说我脸方呢?”金羽立马化身“金怼怼”冲着边铂叶火力全开。 随即双手叉于胸前神气十足,威胁她道:“别忘了,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是谁千里迢迢把你背到这里来的?” 边铂叶冷哼一声后也反呛金羽一口,反驳:“你就背了我一会儿,要我蹦的话,我也能蹦过来。” “你……”金羽指着病床上忘恩负义的边铂叶,恨铁不成钢,被气到说不出什么东西反驳。 “好啦,你们两个都是高中生了,还这么幼稚。” 照料边铂叶的是位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医务姐姐,可能也是刚大学毕业来这个学校工作的吧,整个人都温温柔柔的。 “没有骨折骨裂,就是脚踝崴住了。” 姐姐给边铂叶了一个冰袋,并让她把腿抬高敷上去。 “来,把这个一直敷着哈。” 边铂叶伸手,金羽却弹射起步,先边铂叶一步接下冰袋,轻轻贴到边铂叶的脚踝处。 边铂叶第一开始有些疼,感觉敷上后比刚才更痛了,皱了皱眉,但还是咬牙忍住不哭。 漂亮姐姐细心叮嘱道:“轻微扭伤的话7到15天就可以自愈。在恢复期间,尽量减少活动,多休息。” “我稍后给你开个假条盖上章,这一个多星期就不要再出操了,你拿给你们班主任看就好。” 说完,医务姐姐就去盖章了。 边铂叶不停道谢,金羽也嬉皮笑脸地说:“这位美丽动人的姐姐真是菩萨心肠,人美心善,把什么都想到了。真是太谢谢啦!祝姐姐越来越漂亮。” 这一连串丝滑小连招,把医务姐姐哄得开心的不得了,直夸金羽这小嘴真甜。 冷敷了一会儿,听着医务室窗外喧闹的声音,感觉大家都跑完操回来了。 边铂叶和金羽估摸着也快上课了,两人准备告别医务姐姐,决定先行离开一步。 这次边铂叶死活不愿意让金羽继续背她了,执拗地一蹦一蹦,而金羽就在身旁小心翼翼地扶着,像极了宫里的妃子和太监。 可是令两人没想到的是,回到教室过了一会儿,有人径直站在了饮水机之前、空调之下、也就是边铂叶和金羽二人座位之前,道起歉来。 “对不起!” 被突如其来的道歉吓得猛然一惊,二人刷刷抬起头,只见一个傻大个站在面前低头认错。 金羽看着面熟,蹙眉不解,忽而脑子灵光乍现,想起来这人是谁了。 这人不就是今天站在边铂叶跑操的后面吗?军训的时候他也在金羽的后面,只不过今天二人恰巧掉换了位置。 “你道什么歉?”见边铂叶眼神闪躲,不想和别人多说话,金羽代为纳闷问道,语气不由得加重许多,警惕性也异常高。 “哦~难不成你是故意的?”金羽决定诈诈他。 男生像是被看穿了,后退一步,眼睛瞪得像铜铃般睁大眼睛问道:“你怎么知道?” 这下子轮到边铂叶和金羽不淡定和傻眼了,二人不由得轻点一下头,张大下巴。 稍后金羽眼珠子瞥向边铂叶,挑了一下眉,似乎在说:看我说的不错吧!就是有人故意的。 颇有点那个孟子和荀子的性善论和性恶论之辩的意味在里面了。 “求求你们别告诉老师行吗?”男生低声哀求,“我可以给你们说是谁让我这样干的。” 金羽扭过头,追问道:“嗯?是谁?” 虽然这样问了,但边铂叶看着金羽不太肯定又有些肯定的样子,好像已经知道是哪个人了。 那男生脱口而出:“是八班的陆毅景。” “他给了我一些钱让我跑操时绊住前面的人,我当时缺钱所以一时鬼迷心窍便答应了下来。可谁知道今天你们换位置了。我也记不太住人,这才发觉弄错了。我是真心道歉的。” 男生道出前因后果,话里话外都是后悔不已的语气。 他掏出五百块钱,对着金羽推了推,“这是那五百块钱,你们买点药和补品吧。” 金羽一把甩开了那几张纸钞,出于从小到大受到的良好修养,才没有说出“滚”这个字。 此刻的金羽对着那男生咬牙切齿道:“快走!别再来招惹我,出现在我眼前了,也别再来招惹我同桌。”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似乎也验证了心中的疑虑,金羽“腾”的一下子起身,怒火中烧,只觉得心里藏着一股莫名火无处发泄,攥紧拳头,转身走出教室下楼了。 全然不顾身后作为伤员的边铂叶孤零零的叫喊:“快上课了,你去哪?” 可惜话语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答复。 “那……她不要的话,你收了吧。”男生把钱又捡起来给了边铂叶。 边铂叶不想和他讲话,拿起一本书低头假装看起来,把男生晾在一边自生自灭。 见金羽和边铂叶都没有给自己好脸色,那男生只好悻悻地无趣离开了。 笑死! 故意绊倒别人,打发叫花子的钱,还想要别人原谅自己的过错不追究责任,大发慈悲地给一个好脸色不计较那么多。 做你奶奶个腿的春秋大美梦去吧!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无论什么时候,加害者都不会像受害者那样能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如果加害者能对受害者有同理心,可能加害就不可能发生。 换句话说,他们不是认识到自己的行为错了,他们只是感到大难临头以求自保了。 这个男生也是一样的,他只担心金羽和边铂叶她们会不会告诉老师,老师会不会再告诉家长,如果他爸爸妈妈知道了这件事,那样他就完蛋了! ≥﹏≤ 边铂叶也无心没再管他心里怎么想的,却只觉得让自己变得不省心,头脑简单又四肢发达的金羽怒气冲冲冲冲冲冲的,这是去哪了? 第12章 炸毛烤鱼,报仇雪恨 边铂叶余光中眼瞅着金羽最后的方向,是……下楼了吧? 还有,边铂叶同样也搞不懂金羽为什么听到那个陆什么的名字后火气一下子变得那么大? “炸毛小金鱼”,小心自己把自己烤熟了就变成香喷喷的“烤鱼片”了。 再说,金羽那生气的样子像极了一只气鼓鼓的“带刺且有毒的河豚”了。 趁金羽不在,边铂叶赶紧拿她开个玩笑,聊以慰藉。 坐在椅子上,边铂叶努力忍住不笑出声来。 虽然转移了注意力,但还是能隐隐约约感觉到左脚踝传来的疼痛感。 幸好不太严重,只要大概一个星期的时间就可以好了。 边铂叶在心里默默地宽慰自己。 起码这样一个星期放假后倒也不至于让妈妈发现异样,如果被发现的话,免不了又是艾桂荷的一阵心酸和担忧,问东问西地想知道各种情况。 而且,对于边铂叶来讲,最最重要的是:有了医务室姐姐那张假条,自己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都不用再去跑操了! :D 别误会,她这可不是偷懒,而且边铂叶还有一丝丝的窃喜:自己又可以比别人多学一个星期的半个小时了,算下来可是足足宝贵的三个半小时呢! 想开点,也算是因祸得福的一件事吧! 殊不知,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边铂叶身下所处的教学楼一楼,正上演着一出恶劣的“□□事件”…… 她们这届高一的“元龙班”一共有二十四个班,一个班差不多三十个人,总共就是七百多号人。 一到八班在一楼,二到十六班在二楼,以此类推十七班到二十四班在三楼。 金羽下楼右转,直直走到走廊尽头的八班的门口,仰头抬眸,仔细看了外墙上人员座位表。 很快,金羽就锁定了一个目标。 ——那个叫陆毅景的臭不要脸的王八蛋。 哦,忘了,不能用王八来形容他。 因为在金羽的世界观里,现如今“鳖鳖”可是被划分为了专属于边铂叶的称呼,那样叫陆毅景只会玷污了鳖鳖。 金羽心里怒不可遏地打转,身体开始有些被气的发抖,用力握紧了拳头。 反正,那是贱命一条、烂人一个! 管他三七二十一,陆毅景针对自己倒是不要紧,金羽有的方法可以和他斗,可他千不该万不该的是:今天他竟然敢挑唆别人,就为了给自己添堵,结果还阴差阳错地误伤了边铂叶。 金羽恨不得废了他的腿,给边铂叶老老实实跪下,该真正道歉的人是他!让他同样千百倍地偿还回来。 金羽迈着自信又坚定的步伐走进了八班教室,旁若无人可阻挡。 幸亏刚开学,大家彼此之间还留有些陌生,有的脸都认不全,金羽这一突兀举动倒也没有惹人注意,因为没人觉察到她是外班面孔。 她大步流星、雷厉风行地走到陆毅景的座位前,恶狠狠地盯着他。 此时的陆毅景还在和身后的一个男同学嬉戏打闹,愉快地聊天,丝毫没有注意到充满杀气的金羽。 直到那个男同学看陆毅景桌前站了小一会儿的女生,一直在那里,还以为朋友的桃花运来了,激动的手指不停指着他后面提醒。 陆毅景这才狐疑地转过身,可清脆的一巴掌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呼上来了。 金羽有分寸,知道巴掌怎么打才能省力、静音、招疼,让人刻骨铭心。 (插播一条题外话: 金羽小课堂开课啦! 论:如何打出更好的巴掌? 跆拳道选手教你以下这些知识点,满满干货,快点拿起小本本记下来吧。 首先,手掌微凹,形成气垫效应,这一步是为了增加压强;接着,用掌根至指节区域约8-10cm?接触,手臂挥动时呈弧形轨迹;最后,使劲利用大臂带动小臂鞭打即可。 PS:不要冲动实战!!!不要打架斗殴!!!这些只会出现在小说里,现实中打人耳光是要被行政处罚的!!!) 如同金羽预料的那样,还好声音不算太响,也幸而大课间结束且未上课这时候班级里吵闹,大家都在尽情挥霍着上课前最后的时间。 课间打闹是正常的,于是并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发生了什么。 只不过金羽这一巴掌,倒把陆毅景身后的男同学吓呆了。 陆毅景吃痛,顿时感觉一股血腥味直冲脑门,天灵盖都被震住了,捂着自己有点火辣的半边脸,刚想抬头看扇自己的人是谁,就又被一把扯住衣领,随即耳边传来刻意压低分贝但藏不住愤怒的女声。 “告诉你,我现在已经最大程度地容忍你和你那个瘪三娘了,你最好别惹我。” 金羽恶狠狠道,每一字都咬牙切齿,后面语气更是加重,“要是再招惹我或者伤害到我身边的人,我要你死!你明白了吗?” “管着点自己,你妈就是没管住自己丫的才生出来你这么个货色,再让我发现一次,就不是一巴掌能解决得了。我会让你尝尝我跆拳道黑带的滋味。” 金羽强忍着恶心威胁。 陆毅景听到女孩声音,显然知道打自己一巴掌的人是谁了。 待他彻底看清眼前之人,立马低下头不去直视金羽,现在唯唯诺诺,一句话也不敢说。 金羽见状,鼻腔冷哼一声。 料想借他十万个胆子,谅他也不敢告老师,怂包一个! 金羽继而转身潇洒地走了。 趾高气昂的,像个打了一场胜仗的将军。 待到金羽走远了,陆毅景身后那男生才敢戳了戳前面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陆毅景。 “哎,你没事吧?”男生试探性地询问。 陆毅景抖落了一下肩膀,没好气地让他别碰自己。 ——今天当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既丢了面子,又白白挨了一顿打。 当真是……掉价极了! 见陆毅景一个人在生闷气,那男生只好悻悻地伸回手,有些震惊地回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陆毅景被打了还不还手,但其实细细品味,那女生和陆毅景长的还有点像。 走到拐角处,金羽打了个电话,嘱咐让家里阿姨中午来送饭,多做些排骨、大虾之类补钙补气血的,电话那头的阿姨满心欢喜地应下。 关于手机这件事,相较于普通班甚至优班,老师主任们对元龙班的学生明面上责令禁止,私底下其实管的不是很严。 一是这些富家学生不好管,说不定会牵扯到方方面面的错综复杂的关系,有时候麻烦的很;二是这群正值青春期的孩子热血方刚的,也管不住,各个冲得很。 就像风筝线似的,你拽得紧了反而容易断。 适得其反,还不如顺其自然,自生自灭下去。 其实除了手机这一点,学习也是。 毕竟事在人为,听天由命吧! 金羽平常也不是很喜欢玩手机,就是为了日常联系家长方便些。 虽然一高给各个学生配备了校讯通,柳敏霞也害怕自己的学生排不上号贴心地又买了一部老年机作班机方便联系家长,可金羽依旧我行我素。 经过跑操、背着边铂叶去医务室、上下楼找人算账,没吃早饭的金羽已经浑身没有多少力气了。 等她费力爬上了楼梯回到教室,刚坐下准备接点水,上课铃就响了。 “时间刚刚好。不接就不接吧。” 金羽面无表情地放下水杯,把一切都安顿好了,这才稍稍缓过来了点,情绪平稳了许多。 扇了陆毅景一巴掌,金羽还是感觉不是很快活舒坦。 毕竟那败类原本想针对的人是她,却让和自己换了位置,不知情的边铂叶受苦了。 边铂叶可是扭伤脚踝一至两周无法活动,相比之下,金羽还是留手,一巴掌教训地算是轻了。 可是还是美滋滋~ 金羽不禁想起那解气的一幕,小声笑出声来。 身边的边铂叶也没有多问。 可能她对带有些精神病气质的阴晴不定的金羽已经习惯了? “同桌,你知道我刚才干什么去了吗?” 不行!金羽像个藏不住事的小娃娃,还是抑制不住想炫耀。 见最后一节柳敏霞的地理课还没来,可能被什么耽误了吧,金羽说起悄悄话。 边铂叶预习地理的笔没停,涂涂画画的,面色冷冷道:“我在忙,不想知道。” 金羽看边铂叶兴致不高,以为她脚还在痛所以没有兴趣,只好打了退堂鼓,撒谎道:“上了个厕所,你知道的嘛,我昨天吃坏肚子了。” 金羽身子骨一软,撒娇道。 ︿ 既有撒娇的意味,还有为不想让边铂叶知道给她出头又想邀功的悸动。 “你家上厕所去一楼上?” 边铂叶看穿了金羽的谎言,毫不留情地拆穿,手里的笔却圈圈画画,一刻没停。 金羽如鲠在喉,可又不能说出真相,于是她脑子快速一转,撇嘴委屈道:“那就不能是……二楼人满了,我去一楼找位置呀。” 边铂叶说不过总有歪理的金羽,于是不想反驳那么多了。 恰在此时,柳敏霞进班了。 她首先就是望向边铂叶,边铂叶抬头与其对视,对着老师淡淡一笑,仿佛在说:一切安好,让老师不再担心。 柳敏霞点点头,担忧的目光才算缓和了些。 一切尽在不言中。 接下来柳敏霞又转而叮嘱了学生们,以后不管干什么,都要注意安全,便开始地理课程的讲解。 上午的课程结束了,边铂叶脑子里充斥着满满的知识,美美合上书本,准备去餐厅吃饭。 “你干什么?” 听到身边之人的响动,经过被烧脑地理摧残、睡眼朦胧的金羽叫住她。 显然,课堂上的东西没有让金羽产生一星半点的兴趣,相比之下反而睡觉更舒坦。 边铂叶怀疑这孩子睡迷糊了吧?还是喝了二两? 于是边铂叶拧着眉反问道:“放学了,去吃饭啊,还能干什么?” 金羽揉了揉手托着泛红的脸,指着边铂叶的脚,“你就打算这样去餐厅?一瘸一拐的,像个丧尸出笼。” 边铂叶脸皮薄,被金羽这么一说脸颊红红的。 讲真的,如今瘸子般的她也不想成为校园的一个亮点,被路过的三三两两同学盯住看,时不时还会窃窃私语着讨论什么。 这样想着,金羽起身架着她,边往前挪动边提议说:“走吧,我带你去校门口。一会儿下楼的时候记得慢点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