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温》 第1章 第 1 章 圳市,九月。 一场大雨倾盆而下,浇灭了空气里让人烦闷的燥热。 会议室里经理满面涨红,慷慨激昂的说着最后一个季度,公司模式建设。 今天公司里有件大事,老板岑矜陪当家花旦段嘉琳受邀去了国内顶尖科技发布会当压轴颁奖嘉宾。 “不是她真有多厉害,咱老板那个弟弟,北边来的,家里背景硬,而且她那弟弟自己名下好几家公司,一个发布会算不了什么。” “我来面试那天,见着那个男的了,好家伙,当时还以为,以为他来跟我们一群人抢饭吃呢” “得了吧,人往人群里一站方圆几里都没人,那气质让人自惭形愧。” 浑厚的男声和耳边细弱八卦的女声,配合会议间空调蹦哒出的细微嗡响,让林俏觉得头晕。 她坐在会议桌末尾,靠近窗户,想趁机开了条缝,不料刚伸出手便被一旁孟念戳了下胳膊。 她心头一跳,微微侧头,发现经理正一脸严肃盯着她,眼神不善。 “你们所有人都出去吧”经理把企划书不轻不重砸在会议桌,依旧盯着林俏:“你留下。” 气氛骤然沉重下来,大家鱼贯而出,林俏垂下头,思绪混乱。 会议室里安静的一时只能听见冰箱制冷的声响。 “你怎么回事?”经理敲了敲桌角,皱眉沉声:“你是八月份新招进来的模特,到现在绩效考核都没完成。” 所谓的绩效考核就是一万块钱,在初澜,对别人而言不是难事,跟着跑几个单子就有了。 可林俏不一样,她压根儿找不到单子,也没人带她。 “我…”她抬头,露出一张清艳俏脸,眸底一片清亮,叫人看了也舍不得再说什么重话 经理叹了口气,打量起面前的人,说起来他也纳闷,这姑娘可是新招的一批里,条件最好的。 据说老板亲自跑了趟北方小城给挖过来的,可奈何就是不争气。 “公司有公司的规定”经理生生打住,平复了会,语气沉重:“如果你还完成不了考核,那么”他手指轻飘飘一指,不容置喙:“就马上,收拾东西走人!” 指尖嵌入掌心,林俏欲言又止,最终垂下眼,长睫遮下眼底一片迷茫,艰涩的应了句:“嗯” 经理看她这样,笃定她扶不起来,一句话也不想再多说,直接推开大门,用力甩上。 围在办公室外边的人,瞬间分成两列,自动噤声 林俏就站在原地,谦卑恭起身子,被动的承受。 办公室外边的人,有的讥笑,有的同情,有的事不关己看戏。 林俏从不在意这些目光,低头收拾起桌上自己的东西,刚出会议室的门,便被孟念拉到一角。 两个人还有一个在外地拍摄的江夏是公司安排在一个宿舍的,平时关系很好,孟念知道她的困难,试探:“不如你问你爸先要一万块钱?到时候再还他?” 林俏摇了摇头,她弟弟妹妹还在读高中,家里就她爸一个挣钱的。 “俏俏,你不能真被赶回去”孟念知道她的情况,面上几分焦急惋惜:“你为了来这边挣钱,大学都没去读。” “念念”林俏握住她手,剔透的眸子望向她:“你昨天跟我说的那个活,我去做。” * 下午三点,还淅淅沥沥下着雨,林俏一下班就直奔地铁站,对着孟念给她发的地址。 来回奔波倒车,做了两个小时的地铁才靠近目的地,雨势丝毫没有减小的趋势,出了地铁站还要步行一段路才能到赛车场。 天空昏沉沉的,她把包挡在头发上,混迹在人群里,还要抽出空看导航。 手机屏幕被雨水打湿,总是胡乱触屏,她抽空听了孟念给她发的一条语音 “俏俏,公司不让接私活,你小心点,也要记得注意安全,哎”她叹气:“你说说真不知道你怎么得罪段嘉琳了。” 林俏望着前方人海,抿了抿唇,她和段嘉琳在一个团队,段嘉琳是初澜当家花旦,长的漂亮,台步走的好,据说出身也好。 按理说早应该发财了,可事实是她一个活也没接到,不然也不会周末冒着风险去赛车场给人家举牌撑伞。 她是怎么得罪她的呢? 林俏脑海里恍惚出现一个人,随即被很快抹去。 切回导航页面,林俏刚走到一个马路口,手机卡的要命,再进去遥遥无期。 她拢紧包,穿过人群到另一边的路标,研究去赛车场怎么走。 周遭都是来往的车辆,林俏盯着路标感觉头疼,目光远远一眺,看清某辆车的瞬间,几乎是瞬间她便转过了身子,把整个人隐入人群,微微低下了头。 不远处的宾利车里,坐在驾驶位的人,望着水泄不通的车辆,烦躁耙了把黑发,露出一双好看的桃花眼,陈祈用粤语骂人,打开一点车窗,下意识想抽根烟。 手刚触及口袋,便察觉到一道冷寒目光射来,陈祈悻悻收回手,没人敢在这人面前抽烟。 他捏着分寸打趣:“得得得,就你闻不得一点烟味。” 岑政懒懒靠在车椅,修长指尖夹着部手机滑动,额前几丝黑发扫到凤眸,眼神都没给陈祈一个,惜字如金:“多久能到?” “过了这一阵儿就快了”陈祈望向窗外,扬起声调:“你岑大少刚从北京回圳,点名要去的地儿,天上下刀子我也得把您送过去。” 陈祈望着雨,突然看见一个人,窥见一点人侧脸,眼睛陡然一亮:“呦呵,今个儿,还遇到个佳人” 陈祈看着那道倩影,来了几分兴致,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降下了车窗,林俏把头几乎要埋进肩膀里。 她估摸着人应该走了,匆匆回头一望,结果对上一张好看的笑脸,陈祈刚准备出口搭讪,结果见人姑娘,先是一怔,然后立刻转过头,像是松了口气。 林俏自认,自己应该还不会这么倒霉。 陈祈这下不笑了,他眯了眯眼,升上车窗,怎么这姑娘看他跟看洪水猛兽一样。 他这张脸也是圈里出了名的好看,也就比旁边这人的差了几截。 他在车里面对后视镜打量自己半晌,嘴里念念有词,模样很是痛心疾首,岑政不耐烦啧了声,冷冷斜过去一眼:“犯什么毛病?” 陈祈看着他这张带着威压的脸,突然来劲了,一下摁下车窗,风裹着细雨带着点芬香扑进车内,岑政皱眉,已然不耐,恰逢前方红灯刚刚转绿。 隔着一行人,他敛眸漠然向外一扫,而后顿住几瞬,对上一个人的眼,在细密雨丝中同她对望,林俏就站在这道一贯清冷的目光里,不敢对上他漆黑的眸,攥紧了包带,欲哭无泪,在这一刻终于愿意承认,自己点十分背,眼神也的确好,确实没有看错,这就是岑政的车。 一秒,两秒,三秒,她突然迈不动脚。 陈祈从她眼里看见山崩地裂,以为是扳回一局,十分欣慰,佩服点头:“还得是阿政,刚才见我看都不看一眼,看见是你路都走不动了。” 岑政不说话,打量站在路边的人,微微挑了下眉。 瞬间,林俏连呼吸都带着窘迫的湿冷,眼睫颤了颤。 陈祈察觉不到这些微妙,冲她笑得灿烂:“小姐姐,你这去那?对着八百年不换的路标研究着” 岑政不动声色收起了手机,目光落在她身上,故意找她眼睛,似也在等她回答。 林俏向后退了半步,公司有规定,如果赚外快被发现是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直接被辞退,可她今天在这直接撞见了,公司的财神爷。 这是她们老板的弟弟,据说公司创办的钱都是他出的。 这地儿偏僻,除了一个赛车场,她一时半会也说不出别的地。 可她和岑政总共就见过两面,他贵人多忘事,可不一定记得自己,她也可以装不认识他。 计从心起,她扫了眼红绿灯,还是绿灯呢,抓紧了包,一咬牙一跺脚,直接迈步步子,小跑着过了马路。 那架势,活像晚走一刻,就能被生吞活剥了一样。 陈祈目瞪口呆,在人群里找她背影,像见了什么稀罕事,摊回座椅:“阿政,今个儿真奇了!” 岑政没应他,偏头在人潮拥挤中,窥见雨中那道背影。 目光在她被雨水打湿的发梢上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林俏匆忙过了马路,然后沿着道路埋头狠走,待确定再也遇不见岑政后才停下脚步,她掏出手机,还是一如既往的卡,她重新启动。 打开软件打车,输入目的地,有人接单后系统自动响起一声提示,她瞥了眼又重新放回口袋,接着望着前方陷入漫长的等待。 在她没有来到圳市之前,她就已经听说过很多关于这座城市的故事,这是一座繁华传奇,永远璀璨的大都市,每年都有无数毕业生扎堆进入。 而现在,林俏站在一个褪去繁华的街角,捋起自己被雨水打湿的一丝头发,望着前方人来人往的人群。 突然感觉,无处可归。 不过这种一直被她鄙夷的所谓的矫情并没有存在多久,因为当她按照要求进入到赛车场地,换好上衣和短裙撑着把伞出去,被带到赛车房面前时。 才看清在那在一众二代里,站在中间的人。 竟然是——岑政。 大家好 !!! 开文啦 整体是一本比较慢热的文 《雾温》这本书总体就是命运多舛 三月份在晋江连载 后来因为我迟迟签约不上 把它签在了别的平台 七月份我终于签约平台 开始后悔没有好好安置雾温 今年十月在别的平台上解约 到如今全文修订 也很感谢大家喜欢 最后让我们一起走进 岑政和林俏的故事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 1 章 第2章 第 2 章 林俏在这一刻只觉一盆凉水混着冰碴子浇下来,甚至起了当场换衣服走人的想法,可她不能,这个活是孟念帮她找的,她说走就走,孟念也会难堪。 再者她确实缺这个钱,周五连着周末下来,差不多能凑齐钱。 他们一行人站在高台,都是一群叫的上名号的二代,林俏咬咬牙,把伞略微挡在脸前,她们的工作就是站在场地上举牌,她离他远点就是了。 因为下了雨,场地要做评估,所以还要等一会。 岑政被簇拥在人群中央,他站姿并非最挺拔,却是最能叫人一眼望见。 有人殷勤递上打火机,要为他点烟,被他抬手虚虚挡开回绝,兀自偏过头扫了眼场地,侧脸线条清绝凌厉,一同来举牌的姑娘,没忍住向上多看了好几眼,林俏眼观鼻,鼻观口,因为紧张,掌心都隐隐渗出了汗。 趁这个间隙,岑政半扬起眸,向下扫了一眼,一眼看见那个人群里最没出息跟着鹌鹑似的那个。 身旁人银质打火机合上迸发一声脆响,指尖一抹冷光,他扬起一点唇角,挑眉。 合着,铁了心装不认识他呢? 陈祈站在他旁边,眼睛很装了马达一样,越看一个背影越眼熟,最后直接扬了下巴让岑政看:“阿政,你说这姑娘是不是跟我有缘,在这都能让我遇到。” 岑政正大光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兴致不太高的模样:“是吗?” “我觉得像”陈祈咬着烟笑。 站在底下的林俏,又怎么会感受不到,两道目光直晃晃的正打她身上,可她就是不抬头,只祈祷着今天快点结束。 越看她不抬头,陈祈越来劲,还想冲下去搭讪,岑政静静听着他的雄谋大略,然后趁他话告一段落,半是不耐道:“闭嘴吧。” 陈祈当即收声。 场馆负责人满脸歉疚的小跑着过来,说是因为下雨,场地太过湿滑,所以这几天的比赛可能得取消。 负责人是心惊肉跳,谁也不想得罪这群公子哥,但要是这群二代在场子上出事了,后果更严重也是没办法。 这群二代不好对负责人说什么,都不约而同看了眼岑政,比不比赛无所谓,主要是这人可太不好约。 陈祈一摊手,便是也确实没办法,岑政也不想再多留,准备走。 不知道人群里有谁提了一句:“要不去跑山吧” 立马有人附和:“对啊,咱们跑山去。” 陈祈眼皮一跳,雨天跑山更危险,他是知道的,岑政十几岁出国留学,以前在美国玩赛车,那是真本事。 岑政无可无不可,从自己寄存在这的赛车里,随意开了辆限量布加迪出来,开出来引起一阵躁动。 岑政却不搭腔别人恭维,只不耐问:“到底跑不跑?” 无形的气场压下,四周霎时安静。 陈祈早已习惯,笑着打圆场:“跑啊!不过阿政,按规矩,你是不是得挑个姑娘组队?” 无人敢毛遂自荐,但无数道目光暗自交织,隐含着期待。 岑政的目光穿透人群,赛车场依山而建,他透过雨后薄雾氤氲,看见有个人。她穿件短t和统一黑色牛仔短裤,两条腿白皙修长。 撑着把伞,几乎要挡住脸,极力降低存在感的样子。 他看了她有一会,目光又淡又冷,众人目光也聚在林俏身上, 林俏心头一跳,抬起头,刚好迎上那道视线,再想避开,却已来不及。 “就你了。”岑政的声音穿过嘈杂的人声他却不说是谁,只抬了下巴。 底下一群女孩眸底都隐隐暗含期待,上面一群二代目光也是绕了又绕。 陈祈纳闷,这到底说的是那个,岑政也不着急,他们其他人开始先挑了,不约而同的避开了岑政刚刚望过去的地方。 林俏垂着头,知道他说的大概是自己,她知道他认出来自己了,岑政是故意的,要是落到他手里,她就不止是赚不了这几天的钱了。 她一把放下伞,不躲不避和他对上一眼,他双手插兜,眸色漆黑,居高临下望着她,从容不迫,林俏身上还有雨水留下的痕迹,她低头看了眼自己。 撤回目光,穿过人群,找到负责她们的工作人员,当机立断说自己今天不舒服先不干了。 工作人员吊着眼瞅她,林俏内心忐忑,最终那人吐出一口烟圈,勾掉了林俏的名字,挥挥手叫她走。 眼看她就要走掉,一道冷淡磁性的男生清晰的砸过来:“就你了,林俏。” 犹如平地扔出一个惊雷,放着在场这么多人不挑,偏偏选她一个打杂的人,陈祈心重重一跳,满心震惊,合着两人还认识。 在别人眼里好像是恩赐,在林俏眼里,却不是。 她直接平静拒绝道:“这不在我工作范畴,我对这个活动,也没什么兴趣” 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众人都听见她的拒绝,这是明晃晃下了岑政面子,场子瞬间静了,陈祈都捏了把汗。 岑政却没一点恼怒,扯了下嘴角淡笑,他微眯了下眼,旁若无人: “在或不在你工作范畴,都是我一句话的事,我不介意当场对着场地负责人改” “我已经不干了”林俏扔下手里赛车场地的伞,利落转身直接就走。 “有志气”岑政盯着她背影,不咸不淡道:“你自己来这,在不在你本职工作范畴,自己清楚” 林俏顿住脚步,吸了一口气,他威胁她。 气氛陡然一下变了,陈祈摸不着头脑,阿政什么时候这么不讲理了。 岑政打开车门,漫不经心的:“跟我上去跑几圈,一切都能给你解决” 他站在一个绝对的高度,居高临下的拿捏她。 林俏停下脚步,看了眼远处和大地交接模糊不清的灰蒙天边,然后转过头去,她内心特别复杂,有点难以言喻的酸胀。 走吗?她能走到哪里去?身无分文地回到那个她放弃一切才走出来的小城吗? 然后呢?接受所有人的怜悯和嘲讽,告诉爸爸她失败了,让弟弟妹妹的学费,爸爸的治疗费,再次成为压垮家庭的巨石? 岑政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他为了达成目的,不在乎用什么方式。 见她妥协,自己慢悠悠坐进驾驶位,林俏在众目睽睽中,穿过人群坐了进去。 车里扑天盖地都是他身上的冷冽清香。 她穿着牛仔短裙,一低头就是两双长腿,怎么都不太自然,岑政眼神没偏一下,解了身上的黑色冲锋衣,揉在手里,向她递过去,开口:“系腰上” 衣服上残留着薄荷味清香,林俏伸出手接过,二人手指触碰一瞬,指尖触感微凉。 按照他说的系在了自己腰上,两边扯过遮住大腿。 他们先上了车,后边一群人也刚看完一场大戏,陆陆续续才开始上车。 准备就绪车子发动,先要去山脚下,岑政打头阵,林俏看看车顶,看看脚底,看看窗外,打定主意不看前边的岑政。 岑政透过后视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问:“你对我有意见?” 他用的甚至是陈述句 林俏一顿,摇了摇头,轻声:“没有” 他又看了她几眼,直接问:“那为什么装不认识我?” 什么叫她装?林俏不想回答,本来加上今天也就见过三次。 岑政开了点窗,淡声:“在公司里混的不好?” 他这人虽然说话做事永远一副可有可无的懒散,可又偏偏弥漫着几分压迫感,车内都是他的气息,林俏终于抬眸望他一眼:“也没有” “没有?”他挑眉,轻笑:“没有你会现在跑这来。” 林俏余光掠过窗边风景,雨后凉爽,风打在她脸上,卷起长发,她忽然道:“你放我下来吧。” “什么叫你?”岑政叩方向盘,一声又一声的闷响散开,他蹙眉:“没学过语文?遣词造句都不会,不知道我名字?” 跑车已经到达山脚,猛然加速,林俏抿着唇不说话。 他开起车来像洪水猛兽,猛地一下后坐力,让林俏心惊肉跳。 雨天跑山十分危险,道路湿滑,技术或者运气不太好,车子就会打滑漂移,岑政还冲在第一位,林俏还没看清蜿蜒盘曲的公路,车子就已像一阵风一样驶走,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 林俏不敢睁开眼,双手攥的死死的,快速的转弯又加速,挑战着她的极限:“岑政……你慢一点!” 身旁人漫不经心:“不是不知道我叫什么吗?” “我让你慢一点!”林俏还是闭着眼,感受到他又加快了速度,咬牙:“实在不行,你现在就放我下来,我自己走下山,我也不要这个钱了!我今晚收拾东西就滚蛋!” 岑政瞥她一眼,眸光冷了冷,不应她要求,还问:“为什么突然来这” 耳边呼啸风声更甚,林俏在崩溃边缘,他还好意思问她为什么来这?! 积攒多日的火气委屈终于爆发:“我怎么不能来这了?没钱挣不到钱,挣不到钱马上收拾东西走人。” “我缺钱这事你不是早知道吗?至于还在这里一直问我吗?”林俏委屈的哽咽,精神身体都处在一种极度紧张的状态,反而让她畅所欲言:“你就是想看我难堪,你这样真的很没意思!” 林俏抹了把眼泪,那些委屈那些难过,今天终于找到了出口,一股脑的发泄出来的,她双手捂住脸,眼泪都从指缝里流出来。 然后车子突然停了,林俏瞬间咽下所有情绪,松开双手,拳头握的泛白,露着一双泛红的眼眶,侧头望着身边的人:“我可以下去了吗?” 岑政半晌没说话,想不明白,怎么就哭了,递去一小包纸巾:“把眼泪擦了” “我不需要”林俏直接打掉他递过来的纸巾,直接去掰车门,果然掰不开。 他扬起声调:“你掰坏了就不止是一个绩效的事。” 打蛇打七寸,林俏咽下哽咽,忍着泪转过脸,愤愤瞪他。 岑政慢悠悠抽了张纸,夹在指间递过去,低声:“哭起来真丑” “不用你管”林俏夺过他手里纸巾自己擦 他目光在她泛红眼眶上游走:“公司什么时候有绩效了?” 不等她回答,他又问:“绩效考核是个什么标准?” “绩效一万块钱”林俏不扭捏,她陪他跑了山,上车之前他答应的,帮她解决。 岑政挑眉,他还以为多大的事,笑了声:“这么点出息” 林俏不理他,自己擦着眼泪,岑政靠在车椅,扫了眼远处天色:“还想跑吗?” 她想拒绝,可转念一想,她不拿白来的钱,折中冷冷道:“你要跑就继续。” 岑政也不客气,跑车轰鸣重响,接二连三的加速压弯,又一个急弯,轮胎压过积水,车身传来令人牙酸的漂移感。 林俏的心脏几乎跳出喉咙,她死命抓住门上的扶手,指节攥得发白。 然而,预想中的失控并没有到来,车身以一种近乎霸道的力量感被强行拉回正轨。就在那一瞬间,一种奇异的信任感,混着肾上腺素的飙升,在她紧绷的神经上猛地敲了一下。 她依然害怕,但紧闭的眼睫却颤动着,尝试睁开一条缝。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猛地清晰。窗外的世界不再是具体的树木和山石,而是化作一片流动的、被雨水洗刷得格外干净的翠绿。她感到自己的渺小,也感到那些烦恼在此刻的极致速度下,同样渺小得不值一提。 久违的畅快袭来,清冽湿润的空气灌入胸腔,带着一种破开囚笼的刺痛与甘甜。 山下一点繁华,清风裹着汽露在她脸。 林俏毫无征兆想到,一个夜晚。 那个夜晚,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18岁的她,一无所有,带着一个伟大的梦想,独自一人离开家,来到繁华都市,她那时踮起脚打量四周高楼,不掩眼中的惊叹,也不理会别人眼里的鄙夷。 然后就被远处醉汉吓的不敢动,因为找不到路,紧紧抱着怀里行李箱,狼狈半蹲在高铁出站口,等待电话那个说要来接她的女人。 忽然她发现有个人向她走来,不过是个男人,远远望过去身姿挺拔,晚风吹翻他的牛仔外套,吹起他的乌发,再近些能看清他疏离的眉眼,高挺的鼻骨。 她记得她当时居高临下问她:“你走不走?” 而后一把接过她身旁行李箱,那时月华满地,她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望着那道挺拓身影,只觉得比月色都清冷。 如今耳边劲风做响,前方道路曲折,林俏忽然侧眸望着他,她撞不进他眸底,静静道:“谢谢你” 她欠过他几句谢谢,今天一并说了吧。 三个字混合着风声刮进岑政耳朵里,他半垂乌睫,将车拐进一个僻静角落,慢慢挺稳了车辆,任由跟在他身后的车继续极速前进。 他眼底零碎几星光,侧眸看她,两人目光撞向,岑政记得她这双眼睛,青涩里揉着破土而出的倔强锋利,他看着她把头发别到耳后,露出饱满的额头,流畅的瓜子脸,看她微微低头勾勒挺翘鼻梁线条,看她下意识抿一下饱满的唇。 先前看了他,不还像洪水猛兽一样。 他良久移开了目光,林俏松了口气,又听见他问:“谢我什么?” 现在全民戒烟 让岑政也戒烟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第 2 章 第3章 第 3 章 他是天生的嗓音很低,却不浑厚,带着说不清到道不明的冷冽,突然乍现在耳边,撩的林俏心弦一动。 谢他什么呢?她也不太能说的清楚,山脚下华灯初上,山上劲风阵阵,林俏抿了抿唇:“谢谢你那天拉了我一把” 话音刚落,那个下午的狼狈记忆不由分说袭回脑海。 她为了当模特挣钱瞒着父亲放弃了上大学,她成绩不算拔尖,中考考上了市重点高中,临近高考林爱民肝硬化腹水住院,母亲在疗养院状态不好,弟弟妹妹忙于中考,她一个人学校医院疗养院三头跑,最后高考失利,成绩出来那天,她正在水稻地里栽水稻,一天一百块钱,很平静接受了自己比一模二模低了很多的成绩。 林爱民知道她的成绩以后什么也没有说,只让她准备去上大学,他撑着刚出院的身体去工地上干活,给林俏挣大学学费,可林俏没了上大学的心思,索性瞎报了志愿。 纸终究包不住火,事情暴露的那天,林爱民痛心疾首,在林家破败的院子里对她破口大骂,弟弟妹妹在一旁哭成一片,而她只跪在院子里,平静的流着泪接收一切责骂。 岑矜就是这个时候把一辆京牌的奥迪停在了林家门口,手里拿着份文件,踌躇问,谁是林俏,因为林俏刚成年,加上她条件好,凑巧岑政那几天就在青城谈项目,她便直接去了林俏,和她洽谈合约。 林爱民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乍见岑矜怒火甚嚣尘上,他一把夺过合约撕的粉碎,然后指着岑矜指责她害人匪浅,岑矜是大小姐脾气,也不受这个气,一来二去便和林爱民吵了起来。 总之吵到最后,林俏挡着两个人中间,林爱民高高扬起自己的巴掌,毫不留情向她挥过去。 林俏那时咬着唇闭上眼没有躲,她真心希望承接住这个巴掌,打的越重越好,可惜,她没有如愿,在巴掌马上落下的瞬间,有个人伸手一把将她稳稳扯了过去。 覆在她手腕上的温度微凉,转瞬便放开,伴随汤碗碎裂的声响,院子里原本的潮闷难闻被凛冽辛辣的薄荷味洗涤,那是林俏第一次遇见岑政,他微垂着眼,气质疏离,一只手插兜,完全置身这场闹剧的闲适。 思绪渐渐回拢,这段记忆对她而言是不愿提及的,可岑政却没表露出任何情绪,好像他就是一个这样的人,所有事情都不足他挂在心上。 就像现在,他也只是轻轻揭过,意味不明低笑:“我看你今天看见我的样子,不像是见恩人的模样。” 车子开始向山脚下开,两个人都不是话多的人,速度慢了下来,因此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磨人,尤其是对坐在他车里的林俏。 “公司里都教些什么”他随口扯了个话题 林俏从善如流:“体态矫正,身材管理,定点pose,学走姿,锻炼驾驭服装的能力” 别的岑政倒都没什么异议,光对一个身材管理不解:“你还需要身材管理?”他抽空打量起她,小脸上不见一点肉,饶有兴致对着她:“再管理,不是一阵风就吹跑了。” “大家都要管理”林俏不服气 岑政一副了然神态,偏嘴上不饶人:“大家是都要管理,可像你一样,接不到正经的活,要来接活挣外块的,不就一个吗。” 这话点燃了林俏,戳中她心底最隐秘痛楚,她瞬间转脸瞪他,冷了脸:“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得,和他没关系,岑政索性不说话了,一路送她回公司在南山安排的公寓。 林俏一路是越想越气,她觉得岑政这人忒不会说话,一次两次就算了,可两人每次见面他都对她蹦不出好话! 第一次是两人第一次见面,闹剧结束后,岑矜本来打算不签林俏,拉着岑政就走了,林俏当时就从院子里一路追到家门口,追到那辆价值不菲的汽车面前,极尽狼狈的叩响车门。 她一直叩了三声车窗才被降下,日光打在她身上,村里人都出来观望,一道又一道目光像刺一样扎在她身上,那时岑政识趣将身子向后倾斜,掏出口袋里的打火机,垂眼有一搭没一搭把弄。 她诚恳的请求岑矜再给她一次机会,岑矜以不希望破坏她家庭和睦为由强行拒绝,那时林俏一点没犹豫直接说了句:“比起家庭和睦,我更需要的是钱” 驾驶位一直没出声的岑政,冷不丁坐直身子,同她对视,那是两个人第一次对视,在北方小城的夏日,一个在车内掌控全局,一个在车外卑微争取。 他像是真的不理解,反问:“家庭不美满,又挣不到钱的多了去,凭什么要给你这次机会” 然后他开着车绝尘而去,徒留她一人面对漫天飞扬尘土。 还有一次是他去车站接她那天,他领着她出车站,二人一路无言,后来下车时,她礼貌对他说了句麻烦了,结果他不像旁人一样谦卑,反而直接懒懒回了句:“你也知道是麻烦我。” 那时林俏猝不及防对上他的眼睛,像幽深的潭水,不能深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溺进去,她哑口无言。 良久,岑政望着她溢出声笑,一字一句慢悠悠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林俏那会儿不想告诉他,刚走出两步路就听他在背后得逞似的语调:“俏皮的俏?”接着意味不明补了一句:“这名字不称你” 还有就是在面试当天,那天她特别紧张等在大厅里一遍又一遍背稿子,是岑矜和段嘉琳一起面试的她,岑矜对她印象一般,段嘉琳对她也不甚友好,甚至问了她好几个关于她家庭,**难堪的问题。 她悄悄攥紧了拳没有发作,所以在岑矜告诉她面试结束时,她如蒙大赦准备离开,突然察觉身后带起一阵冷热交杂的风,剔了脊背冷气侵洒的寒意,脖颈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 她出于本能颤了一下,伴随岑矜那句带着意外的“阿政”转头,刚好看见面无表情推门而入的岑政,她缩在角落里给他让道,他迈着长腿走过去,坐在岑矜一旁,把手机摆在一边问:“入职的人面几个了?” “这个面完了,还剩三个,下面剩下的三个陪我们一起看?” “行啊”岑政一挑眉,答应的爽快 林俏那会内心长吁一口浊气,她不管剩下三个人上辈子是干了什么穷凶极恶的事,轮到被他们三个人面。 可她没得逞,她才迈出了两步,就被生生绊住,因为她清楚听见,那个男人用十分无所谓的语气说了一句:“这个人面过了?” 没等人回答,他接着说:“刚好我碰上了,不如从你开始吧” “您想问什么?”林俏闭了一下眼,再睁眼认命,再不适,也得按照他说的做 “年纪这么小,不读书想着来当模特,吃青春饭考虑好了?”他问的最冒犯,可语气却很平常:“认真回答。” “我没钱”林俏摆了一下手,对着他的眼神,没有自卑没有羞耻,轻飘飘两个字落下。 她记得,那会他看了她很久,整个人向椅背靠,掀开钢笔帽,在入职面试打分上,她的那一栏,打钩签字:“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 如今再想,还真是一语成箴,她可不是真又跳进一个火坑吗?她和初澜的合约签了两年,想解约是不可能,她也不会解约,毕竟每个月还能拿一万五的基础工资,大不了苟着呗。 只不过,身旁这人有时候说话的方式,总是叫她很不舒服。 车子驶下山,限量版布加迪,重新涌入车潮,鸣笛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吵的林俏头痛,她听不得这种声响,却因为和岑政怄气,咬着牙隐忍不说话。 大概过了几秒,车窗被全部升起,噪音瞬间被隔绝,林俏无声松了一口气,远处的公寓楼也越来越明晰。 恰逢一个红灯,要足足等上九十秒,身旁人突然唤她名字:“林俏” 岑政转向她,他身后是浮起繁华灯火,眼尾眉梢吊着点笑,突然反应过来一样:“你很讨厌我?” 两人离的实在太近,林俏向后靠了靠,剔透的眸子里几分无措,扬起脖颈:“我没说过。” “没说过?”他喉咙里逸出声笑,恍然大悟:“就是心里一直有这个想法,但没说出来。是吗?” “对!”林俏下定决心,一鼓作气:“恭喜你回过来味了。” 怎么着,就许你天天对我了。 想象中的畅快并没有到来,因为她发现自己只是单方面怄气,得到这个答案的岑政还是没有丝毫波动,他还是了然般点了下头,重新坐正在驾驶位,扯唇:“合着刚才那句谢谢也不是诚心的” 红灯转绿,车子轰然发动,野兽般的轰鸣响彻,速度陡然加快,一路疾驰,送她回了公寓,然后打开了车门。 林俏下车的时候也没看他,自顾自低头解开外套,拿在手里,鼓起勇气向他一递:“还给你”她顿了顿,而后咬着唇补了一句:“谢谢。” 女孩手指纤细白皙,裸露在外的一截小臂像块上好的羊脂玉,岑政没着急接,一点点抬眸望她,戏谑:“这下是真心的?” 林俏把衣服扔在副驾驶,留下一句:“你觉着是就是” 当天晚上,林俏早早洗漱,公司提供住宿公寓,三个女孩住在一起,临睡前孟念带着邱果来问她赛车场干的怎么样。 林俏心里苦涩一片,面上还是带着淡笑道:“挺顺利的。” 那天晚上岑政也是早早回家,他的房子在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段,落地窗全景,一览圳城好风光,他刚洗完澡,额前黑发还零星滴水,给岑矜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十秒就被接通,她估计正在那个酒吧释放,电话那头一片乱糟糟杂音:“喂?阿政” 岑政皱眉,把手机撇远:“上次面试有个叫林俏的,记得吗。” “呦呵”岑矜在那头挤眉弄眼的:“你还记着呢,怎么样?女孩长得是不是很漂亮,抛开她家里那一箩筐事不谈,她可是我最满意的。” 脑袋里一闪而过林俏那张脸,不咸不淡回了句:“挑人眼光不错。” 岑矜更奇了,岑政以前住在北京,周围家属院里那么多漂亮姑娘,愣是没见他提过一个,她着急出了包厢,找了个僻静角落:“你跟我打电话就因为她” “也不全是,跟你说一声,她绩效考核从我这走。” “她绩效考核还没完成。”岑矜意外和失望之情溢于言表,悲愤:“我难不成看错人了,要不是你当时心软,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故意让她追上了车,还见了鬼的跟她说话,后来面试你还给她,打了个最高等地,我才不签她呢……” 岑政耐心耗尽,直接挂了电话,也算搞明白,那人怎么落得一个去挣外块的地步了。 接着滑进微信,点进去和段嘉琳干干净净的聊天记录。 两人连节日祝福都没发过,他耐着性子,单手打出去一行字:〔人一个人出来不容易,差不多得了。〕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 两个人完全是两个视角? 岑老板嘴硬不过半个月哈 俏俏比他硬多了 哈哈哈哈 积极留言 四个红包!!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第 3 章 第4章 第 4 章 岑政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如他所说的那样,林俏的绩效悄然无声通过了,她面试那天被划在了段嘉琳团队,这个初澜公认最好的团队,林俏一直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进的。 公司所有好资源都是先扔给段嘉琳,段嘉琳挑完再团队内部分一遍,然后剩下的再留向别的团队。 段嘉琳平时工作很忙,全国飞着跑,林俏还算过了半个月安生日子。 这半个月里她每天按时到公司训练,得益于她通过了绩效考核,脸上形象出挑,开始能接到点小活了,日子渐渐忙的像陀螺,林俏喜欢这种忙碌而充实的感觉。 临时经纪人秦悦带着她跑通告,虽然拍摄过程总是很辛苦,大多数时候踩着高跟鞋,蹲在一个角落里,等待场务嚷嚷名字过去拍个几秒。 候场的时间,经纪人秦悦是个话唠,什么都跟她扯。 她挺心疼林俏,不过十八岁的女孩子而已,所以她光挑有趣的唠,这天她决定爆个瓜:“俏俏你记不记得,面试那天那个很帅的男人,你想知道什么来头吗?” 秦悦眼光了挑剔,当红男明星在她嘴里都是普男,能让她说很帅的,还真是寥寥无几。 林俏心弦一紧,看她满脸写着“快问我”配合表现出,想知道的模样:“什么来头?” “你平时看新闻吗?”秦悦压低了声 “看一点”林俏随口应付 秦悦直接把手机页面递过去,内容全部撞进林俏眼底,秦悦讳莫如深:“他家人可就这一次公开露面,据说他从小长在大院里,爷爷和父亲还有外公都很厉害,不过到底多厉害,咱看了,也还是不清楚。” 林俏缓过来神,没再说话,回想她和岑政,为数不多的接触,只感觉后怕。 秦悦还记得自己当初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可是惊的下巴差点脱臼:“你不震惊。” “不震惊。”林俏摇了摇头,温声:“不论什么来头,他都不会和我有什么关系,所以管他什么来头呢。” 她的世界很小,挣钱,攒钱,两年后,等家里难关度过了,她再以社会考生的身份自考大学。 那天,她一天训练跑完通告以后,从高耸大厦里走出的瞬间,混迹在熙熙攘攘人群中,清爽晚风裹挟,很惬意安心。 她站在马路旁看着川流不息的车辆,突然想到某一天也是在这样的时刻,有个人开车送她回去。 耳朵旁秦悦的话好似犹在耳畔。 她意识到,遇见岑政是一件概率很小的事情。 她大概不太希望再遇见他。 第二天她的希望便很快破灭,那天是林俏半个月来,罕见没有通告,就在公司训练,月中忙着赶业绩,公司也没什么人。 她刚迈入公司大厅就感觉气氛不对,弥漫着无从言说的紧绷,经理在大厅一角操着口粤语和人打电话,语气急促,挂了电话后长呼一口气,随即看见林俏,立马掏出口袋里一张纸。 直直向她走过去把纸扔给她,吩咐:“抓紧去楼下买咖啡,岑总和段小姐马上就到。” 林俏展开纸张扫了眼,没多想就答应了。 一直到到达楼下那家咖啡厅,林俏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岑总不就是老板岑矜吗,十天半个月来公司一趟。 林俏到达点单台,把四杯咖啡具体口味明细摊给店员小姐姐看。 然后自己挑了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下,挨在窗边,可以看见簇簇盛开的月季,粉色嫣然。 漫无目的望着正前方,心里隐约想着段嘉琳回来了,该怎么办。 咖啡馆四面采用极简设计的透明玻璃,透过正前方这扇玻璃。 可以看见对面的商店收银台,因为即将中秋,附近商铺都贴着让人眼花缭乱的节日祝语,可就这样她指尖突然攥紧,呼吸乱了几分。 时隔将近半个月,她看见了岑政。 已经入了秋,他穿一件黑色夹克外套,里边是白色短袖,搭配黑色长裤,侧身斜倚在收银台面结账,侧脸线条冷硬清冷,黑发垂落,手里挟着盒糖,向收银小姐递去。 林俏不受控制,多看了一眼,糖?还是橘子味的。 一直到这里,她才惊觉看了他这么久。 她在他抬头瞬间移开目光,按耐莫名的心跳如鼓。 岑政刚好接过糖,目光懒洋洋无意向对面一瞥,接着微眯,捕捉到林俏正指尖不受控制蜷向膝盖,裙面都被按起褶皱。 他把糖揣回口袋,吸了一边腮。 才过去多久?怎么又装不认识他这副鹌鹑样。 玻璃纯度极高,商店和咖啡馆一墙之隔,林俏感觉脸上热热的,却不敢抬头,装作毫无知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俏试探性抬起头,见前方空无一人,脸上温度褪去,才敢活动泛酸脖颈。 伸手抚平褶皱,她自己都说不上来为什么这么反常。 “叮”的一声,咖啡馆门被推开,机器女声欢迎光临的声音响起。 林俏坐在门边,比店员都早察觉 礼貌性的将腿向里缩了缩,鼻尖嗅到一股清香,和记忆里那个多日未见的人重合。 进来的人脚步好像在她这停了一顿,她瞳孔骤然缩紧,林俏缓缓抬起头求证。 视线却只掠过他被风带起的衣角,眨了眨眼。 岑政透过两边镜子看出她的僵硬,遂她的意真装作不认识她,声都没出,对店员送来的菜单,随手一指点了杯咖啡,然后找了个和她南辕北辙的方向坐着。 林俏拿出手机刷新,机器运作声音戛然而止,前台小姐姐温柔念单号,让她去取。 岑政也不再按手机,故意逗她一样,目光也紧跟着抬起,落在前台。 林俏进退两难,低着头走到前台那里清点,岑政就全程看着,在她以为可以一走了之的时候,从座位上起身,几步迈到她身后,堵住她去路。 林俏已经放松警惕,一个人拿四杯咖啡,四个咖啡袋,很是困难,一转身撞进一双锐利的凤眼,被吓的差点栽他怀里。 紧接着为了避开,咬牙就向后一躲,重心有点不稳,岑政在她腰后虚虚一搭,见她站稳就收回。 一只手插进兜里,居高临下看她,退后一步,悠悠吐出几个字:“林俏,你又改行讹人了?” 他表情没什么起伏,真有那回事一样。 林俏抱紧怀里咖啡,深吸了口气,静静抬眸看他:“我眼睛不瞎,讹人也不会找你这种” 说谢谢的是她,见他像见阎王的也是她,时不时刺自己两句的还是她,岑政也没有再拦她,林俏侧身直接就走,刚碰到咖啡馆门把手,就听见一句:“上次见你,是去赛车场接外块,今天又沦落到买咖啡。” 身后人嗓音冷冽,目光落在她脊背:“为什么我每次见你,你都能刷新自己下限。” 林俏推开门,抱着咖啡走出去,头也不回公司,然后把咖啡递给经理,自己一个人回到训练室。 和同事组队互相监督练习,一练就是一上午,心无旁骛,累到极致,靠在训练室的墙上呼吸。 脑海里一闪而过,岑政上午那句话。 像跟针一样,扎进心底,泛着点刺痛。 他说的好像也没错。 临近中午经理敲开了练习室的门,说老板找,林俏理了理头发就过去了。 办公室里,岑矜还戴着墨镜,见她来了,一把拉上办公室百叶窗,摘下墨镜,杏眼下一片青黑,天知道她昨晚蹦迪到凌晨三点。 “呐”她打了个哈欠,把通告单给林俏递过去:“上海过几天有场科技秀需要模特,挑了你过去,明天上午就出发。” “嘉琳也去,她有李敬山陪着,你就让秦悦陪你去吧,机会是个好机会,看你能不能把握住” 林俏接下通告单,看了眼评级,不像是她能碰到的,然后又看了眼报价,瞬间所有顾虑烟消云散。 她这副样子,落进岑矜眼里,不免让岑矜觉得好笑。 宿醉后的脑袋还有点昏沉,她回想刚才来挑人的场景,说服自己是想多了。 经理当时把一众新人的简历表摆在桌面,岑政却连看都不看,全然是任由着经理挑,经理挑了形象好的三个出来。 其中林俏赫然在列,可岑政也没指名道姓要她,十分随意一指,就拍定了人选,然后人就直接走了。 如果不是顺便送她一趟,他估计连公司都不会上来,说来也是,这么点规模在他眼里不算什么。 岑矜挥了下手,示意林俏离开。 看着离开的那道背影,说不出哪里怪,就是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临近下班,她把事情告诉了秦悦,秦悦当即冲上来抱着她朝她脸上亲了两口:“哎呀,俏俏,真争气,不过你记住,我们跑通告是次要的” “那什么是主要的?”林俏轻轻一笑 秦悦拍了拍她肩膀:“这个秀办三天,提供的住宿都是五星级的顶顶好,咱们好好享受。” 回公寓的路上林俏又想了想,为什么会让她过去,她摇了摇头,既然来了就接着就是了,没必要穷思竭虑。 口袋里手机叮咚两声,她掏出来看,是陈经理给她发的消息。 〔俏俏,你下次不方便买咖啡就直接和我说。〕 林俏愣住,紧接着经理又弹出来一条。 〔岑总,以为你经常被差使,你要不和他解释一下。〕 林俏盯着消息界面的男他。 合着今天是去给他买咖啡? 岑政在咖啡馆说的话 其实带着一种 隐秘的在意和扭曲的关心 潜台词(我都已经帮了你了,你为什么还做底层的工作) 当然了岑老板前期嘴毒 不为他辩解 俏俏最好!我爱俏俏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第 4 章 第5章 第 5 章 林俏把手机揣回口袋,指尖摩挲手机侧面。 也就是说,今天经理那么慌张,是因为他来了? 深吸了口气,他来挑的人?思及林俏立马摇头打消这个念头,十分笃定,如果是他挑人的话,秀场这个名额拐十八个弯也落不到她头上。 今天邱果孟念没有工作,闲着没事在公寓里打火锅,邱果是个东北姑娘,家里就是开火锅店的,得家人真传,林俏刚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醇香的火锅味。 孟念是南方姑娘,吃了几口辣的满头大汗,见林俏回来了,吸着气叫她也过来吃,邱果拿过一副碗筷,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示意她过来。 林俏把包挂在玄关,换了拖鞋走过去坐下,邱果刚好往她碗里夹了几筷子肉,边问:“俏俏,我看今天群里边发,明天你要去上海。” 孟念拧开雪碧:“是啊,上海那边有个科技大秀,俏俏可是pk掉一众人,被选过去的。” 气泡水倒入杯底,细小气泡接二连三向上涌起再破裂,林俏低头用筷子剃掉肉里花椒,没有说话。 “哎”邱果把肉裹满麻酱往嘴里送:“搞不懂,搞不懂,咱们是模特公司,本来就是拍拍衣服显示服饰的,非要去够科技两个字干啥?” 她撇撇嘴:“那个段嘉琳,放着高奢站台活动不去,去个科技秀倒是起劲。” “可怜咱们俏俏,何时才能逃脱大小姐魔爪?”邱果悲从中来,连连摇头:“俏俏你面试的时候说啥了,让她这么不喜欢你,不是她,你当时也不至于完成个绩效那么费劲。” 孟念神情渐渐淡了下去,全是默认邱果的话,林俏专心和一个鹌鹑蛋缠斗,心里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吃完火锅林俏自觉收拾桌子,揽下了洗碗的活,收拾完回到房间,她坐在书桌边写故事,一写就是两三个小时,手边不知不觉堆满了废稿。 高中的时候,林俏的文章就被杂志社征收过,文章发表出来的那天,她倒没有多开心。 只记得身旁坐着的人,刚从篮球场回来冲过凉,发梢还滴着水,向后靠在椅背上,长腿伸直,指尖夹着她的文章稿,漫不经心一笑,少年嗓音清冽:“小林同桌,看不出来,你这么厉害呢” 记忆如穿堂风,乍起骤散,天色黑透,林俏倾身合上窗。 临睡前给林爱民发了条消息,提醒他明天去做检查,最后看了眼日期。 九月十六号,F大军训已经结束了。 秦悦第二天提前一个小时到机场等林俏,段嘉琳坐商务舱,休息厅都不和她们在一块,秦悦把林俏拉到椅子上坐着,掏出气垫帮她遮眼下黑眼圈嘟囔:“俏俏,昨晚干嘛去了” 林俏仰着一张漂亮小脸,闻言轻轻一笑:“第一次出差有点紧张” 秦悦被她逗乐了,刮了下她鼻子:“俏俏儿,咱出息呢。” 林俏脸上带着笑,还想再说话,余光一眺,突然看见远处登机口出现一行人,那里边有陈经理的身影,她想提醒秦悦,动作还没来的及有,就发现一行人后边,还走出了一个人。 逆着光,看不清来人的脸,身姿挺拔,估计接近一米九,穿一件黑色卫衣外套,两条长腿正向这里迈着步子,他走出光晕,一双凤眸无波无澜,直接迎上她的目光,林俏笑脸瞬间撤下,低下了头。 还是陈经理先看到了她们,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上前:“秦悦,林俏,你们都到了啊。”他侧过身,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恭敬:“各位,这就是我们这次去上海的模特,林俏,这位是她经纪人秦悦。” 岑政的目光随之落了过来,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两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那眼神掠过秦悦,短暂地在林俏脸上停留了一瞬。 林俏心跳加速几瞬,眼观鼻,口观心。 不过那目光很快就移开,林俏松了口气。 岑政对着陈经理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并未开口。 一行人很快从林俏和秦悦面前走过。 秦悦后知后觉地激动起来,偷偷掐了一把林俏的手臂,用气声惊叹:“俏俏,昨天没跟你说,咱们去那个科技展,岑总公司压轴出场,他也是发起人之一” 林俏怔怔地站在原地,指尖冰凉,她能去上海,说不准还真和他有关系,她看过通告单上写的,那是一场规模浩大的科技展,涵盖各行各业,他看起来比她也大不了几岁的样子,已经这么有为了,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岑总人我刚才看过了,形象各方面都很好,只不过……”一旁助理推了下眼镜,还在斟酌用词 岑政分过去一眼,直接问:“只不过什么?不是你们一定说要去岑矜公司里边选?” 一句话甩下来,人群瞬间噤声,没人敢接话。 助理上前推开休息室门正色:“我看简历上她从前参加过的都是些小活动,这次让她过去,我认为初澜没做好评估” 话音刚落,气压更低,人群里的陈经理冷汗涟涟,这哪里是公司推荐,这是你们老板自己选过去的。 “确实没参加过什么上的了台面的活动”岑政目光落在低着头的陈经理身上:“不过给人买咖啡是一把好手。” 陈经理头低的更深,知道他是意有所指。 从深圳飞上海两个半小时,落地虹桥是下午两点半,二十分钟后到休息的酒店,林俏在飞机上心里就不踏实。 倒不是她小人之心,主要现在是到了岑政的地盘。 秦悦浑身使不完的牛劲,拉着她去武康路打卡散步,林俏刚好心口郁结着气,两人坐着地铁就过去。 武康大楼前面的马路上围了一群摄影师,抢着位置吆喝,秦悦眸光一亮扯着林俏钻入人群,豪掷百元给两人拍了五张照片,照片刚传过来,她就发了朋友圈,林俏在临走之前和很多人一样举起手机对准那栋大楼,摁下了快门键,转身发给了弟弟和妹妹。 回去路上秦悦在地铁上编辑朋友圈,她这人从来不讲究文案,言简意赅发了五张图,配文:〔和我家宝贝俏俏〕 林俏在地铁上刷新出来这条朋友圈,眉眼阴霾被驱散。 或许总有一些不顺利,但也会有一些被珍重的开心。 岑矜在吃饭的时候刷新出来这条朋友圈,她点进一张照片放大:“该说不说这姑娘是真好看” 段嘉琳放下红酒杯,凑过去看,随即淡了脸色:“是还不错。” 她看了对面的岑政,想起那条信息。 岑政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眸望去,他对她们的事不太在意,起身捞过外套,准备离开。 岑矜把手机翻转:“说这个呢,你半个多月前护着的那个。” 照片上的林俏,穿一件针织薄衫搭配牛仔裤,长发散落,对着镜头轻笑,虽然青涩,五官清冷,但眉目间浮现遮不住的明艳,任谁看了都移不开目光。 岑政不轻不重投过去一眼,权当看过,没停下离开的脚步,最后侍应生帮他拉开门,他突然回头,扫向两人:“什么叫我护着?” 他没觉得自己护着林俏,他这个人怕麻烦,因他而起的事,他解决了是理所应当。 段嘉琳捏紧高脚杯,心像被人攥住,她想再跟他说几句话,岑矜嗤出一声,拉下段嘉琳:“十二月去美国?” “嗯”段嘉琳摁下胸腔酸涩:“学分修满了,提前去结业” “阿政去年就提前结业了,这次你得自己一个人过去了” 提及在美国的那些日子,段嘉琳语气怀念:“他不用去,他提前毕业一年还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 “嘉琳,你和阿政在美国读了六年的书”岑矜抿了口酒,接着餐厅灯光,看向身旁美丽的朋友:“他要是真心里有你,也不会等到现在” 她话说的直白,段嘉琳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哑口无言。 岑矜还是继续说下去:“嘉琳,你是我的朋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十五岁和阿政一起出国,应该比我更能看出来,阿政的心捂不热,你没必要在他身上耗时间,你哥哥前几天给我发消息,让我催你毕业后回北京,别做这抛头露面的工作,阿政过些日子也要回去。” 尖锐的脆响骤然炸开,先是“哐当”一声利落的崩裂,随即碎瓷飞溅,段嘉琳拈着礼服裙摆头也不回离开。 * 晚上九点半,林俏在试衣间换好礼服,她的礼服是银白色抹胸长裙,她多少有些不自在,一低头就是波涛汹涌,她和一众模特一起在后台等待开场 上海如今夜晚算不上冷,林俏站在二楼后台角落,后台内人来人往,她们纯粹是来站个台,没有上去走秀的资格,自然也只能踩着细高跟,躲避来往场务人员,勉强站住脚。 林俏不记得,人群中喧嚣是何时拔高好几个度,她这个角落可以看见对面的楼梯口,两名侍应生正弯腰引着人上楼。 楼梯口灯光昏暗,后台区头顶简陋安了几盏白炽灯,光线交织,喧嚣更甚,林俏头脑隐隐作痛,就在她准备收回目光的前一刻。 毫无征兆看见了穿正装的岑政,不过只有短短一秒,或者更短,他只在她们目光簇拥下,留下一瞬凌厉清绝侧脸,没有侧眸分给她们一个眼神。 倒不是妄自菲薄,林俏一直都知道,他从来都不是会低头看他自以为尘埃里的人。 岑政你护没护你不知道吗 岑政187哈 而且岑政比俏俏大三岁 现在二十一岁 还有岑政不抽烟 其实本来是抽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第 5 章 第6章 第 6 章 十点一到,现场有条不紊,场外红毯宾客自黑色商务车登场,当红明星模特打头阵,往后出场的是科技界有名有份的大佬。 林俏和另一个女孩站在红毯两边当迎宾,负责弯着腰递笔,赶在摄影师镁光灯亮起前一刻再匆匆退场,她不记得自己重复了这个动作多少次,一个小时过去,踩着高跟鞋的脚已经酸疼。 主持人还在持续报幕,前缀说了一大串,她透过摄影师眼底喷薄而出的惊喜,意识到即将到来的人十分有分量,现场瞬间爆了。 与此同时林俏和另一个女孩被负责人叫下了场,具体的没多说,只道不需要他们了。 她被安排在台下一角,看着摄影师聚精会神将镜头瞄准台上,百无聊赖向台上一瞥,只见聚光灯一闪,红毯正前方赫然停下一辆黑色加长款迈巴赫,车身线条流畅,蛰伏在这方名利场。 闪光灯闪烁一片,有的摄影师惊讶到无意识张大了嘴,林俏在这一片讶然和灯光中,看清车门打开,走下的两个男人。 镁光灯下,两个人有双肖像的凤眼。 她看清楚了,一个是岑政,他站在聚光灯下,目视前方,略微颔首,气场沉冷,他好像只要出现,就会顺理成章成为被仰望的对象。 林俏眸光下沉,移开目光,还有一个她不认识,不过同样好看又……矜贵的过分。 她不认识,也意识不到是什么样人的出现可以点燃这个大佬云集的场子。 在场一众人或多或少听说过。 岑政身边站着的人是温邵,北城温家的掌权人,显赫无双,唯一能和温家平起平坐的只有一个岑家,按理说两家应是水火不容,可三十年前一桩婚约,温家长女嫁去了岑家,两家喜结连理,这些年局势波澜诡谲,两家始终共进退。 一场科技展,名利场上金字塔尖的两个人都在。 林俏没有得见红毯上后续发生了什么,因为在下一刻,她就被负责人连同刚才同她搭档的女孩拽去了秀场宴会厅,说是里边缺人。 身旁女孩脸还红着,眼睛亮晶晶的,压低声音同她道:“你刚才看清楚了吗?最后那两个男人了吗。” 女孩显然是想和她搭话,有个人的脸一闪而过,林俏低头快速挥散,摇头终结话题。 女孩一肚子话瞬间哽在喉间,没再继续说下去,两人这次又被安排在秀场大厅入口,林俏在靠里的位置,大秀场地是金属科技感,冷气充足,台上模特服装前卫,和机器人或者各种新兴设计一同上台展示。 现场掌声一声高过一声,林俏大部分时候低着头,偶尔抬眸看一眼台上,她对这里的所谓繁华热闹都不太热情,因此情绪很难被调动。 秀场内部基本不再有人员流通,因此她只需要忽略脚底疼痛,便可无所顾忌放空,几乎已经到了最后收尾阶段,只剩下一个压轴还未出场。 身旁女孩见她兴致不高,以为她身体不舒服,给她递了块糖过去。 林俏微愣,随即看向她接过,道了句谢谢。 她刚把糖接过,便见女孩敛了神色,一定是有人来了,林俏立刻低头,眼帘内映入两双红底皮鞋。 一阵冷香混合着场内冷风,直往她裸露在外的脖颈扑,林俏感觉有道目光,在她身上落下一记。 心跳突然加速,脚步声离去,她猜到是谁了,抬起头向里投去一眼,里边光影浮沉,那个人只留下一道背影。 温邵一边应对各路投资商的炙热目光,一边侧眸看向岑政:“刚看什么呢?” 岑政坐到第一排最中间,理了下西服:“看一鹌鹑” 在角落里的林俏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她轻揉了下鼻尖,再抬眼,台上灯光变幻,这场科技大秀迎来了压轴。 段嘉琳一身香槟色高定礼裙自肩线垂落,衬的原本姣好面容愈发动人,裙摆下绣着三层暗纱,一旁立着一名仿生机器人,机械臂膀却仍伸出柔和弧度,轻轻拖起她的手。 聚光灯打在她头顶,她不张扬却也不失气度,在T台上款步走动,裙摆伴随她走动迸发出独特光晕。 从她出场到她结束,现场没有一点异响,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到最后她鞠躬致意。 秀场内掌声雷动,林俏看着聚光灯打在的地方,段嘉琳照单全收所有赞美。 林俏眨了下眼,伴随灯光撤去,她敛回目光。 “今年办的不错”温邵侧头同岑政交谈 岑政和助理交代好最后一句话,可有可无点了下头。 他刚才全程望着机器人,看出几个还待改进的问题。 岑政看腕表:“几点飞北京。” “准备走了”温邵最后扫一眼台上 “我送你”岑政起身 两个人一同从出口离开,段嘉琳下台后没见到人,隐隐不悦,岑政一直送温邵上车,临走前温邵降下车窗,看了他良久,淡声:“春节前后还不回去?” “再说”岑政面不改色,眸底一片凉薄:“回去也不安生,岑溪翻不起风浪。” 温邵颔首:“岑家我帮忙稳住”犹豫几秒又道:“前几天出国,去看了眼姑姑” 不可避免沉默,岑政抬眸望向远方,点了下头,转身离开。 * 科技秀结束后还有宴会,秦悦给她发消息,叫她也过去,沪城最顶级的餐厅承包,正所谓:有美食不吃王八蛋。 林俏本来也走不掉,她和刚才的女孩又被调到宴会里帮忙,现在宴会厅中央,脚底踩着据说是那里空运过来的地砖,身后是无孔不入的冷气。 身旁女孩身体不舒服,给她递了个眼神去卫生间,林俏应下。 一晃将近半个小时,林俏都没看见她回来。 她找到宴会厅负责人,说明情况,负责人睨着眼皮说知道了,林俏一口气没顺上来,一把扯下工牌压在经理那:“那我去找她。” 她头也不回出了宴会大厅,走廊里还有好几间包厢,里边接待着更高规格来宾,走廊镜头就是洗手间,林俏还没走到洗手间,就听见一阵调笑声,她心向上一提,吸了口气,走到洗手间。 一股酒气熏的她皱眉,那个女孩正被一群二代人围在中间,双手撑着洗手台吐的昏天黑地。 那怕在这个时候,还有人吊着笑,手里露着酒杯要给她灌酒,女孩显然已经被灌过一轮,喝不下去,失手打翻酒杯。 玻璃杯碎在地砖,渣子四处飞溅。 先前忙着灌酒的一行人,躲避玻璃渣下意识向后一望,正看见立在门口的林俏。 眸子唰一下亮了,他们的目光黏在她身上,里边写满下流和肮脏,林俏强忍着没向后迈步,攥紧了手,贝齿狠狠咬下唇侧嫩肉。 那女孩一时没了桎梏,醉的自己也撑不住身子,眼看着就看先前栽倒在玻璃渣上,他们不会有动作,林俏咬着牙小跑上前,在粘腻目光中一把稳住那个女孩,面不改色:“我们是宴会厅的,经理找我们还有事,我接她回去。” 人群里没人吭声,嘴角挂着戏谑的笑,两两对视一眼,给她让开了道,林俏架起女孩,心跳如鼓,一步步向前走。 走出了洗手间,迈进走廊,她从没觉得这走廊这么长。 在走廊里才走过两个包厢,前路突然就被两个人拦住了。 其中一个人手里举着杯酒,挑着眉瞥林俏:“你这姐们进我们包厢喝了三杯酒就倒了,你要带她回去,什么都不表示?不带这么玩的” “我不喝酒。”林俏抬眸冷睇面前人,语气冷淡:“只是在做自己的工作,请您让开。” 人群里爆发一阵哄笑,那人不服把酒直接逼近林俏口鼻,嘲弄:“今个儿话我撂这了,你不把我们手里酒喝了,你就过不去这!” 林俏不伸手接,也不说话,那人在起哄声中只想强灌,伸出一只手要掐她下巴,林俏猛地一把夺过那酒杯,往后向地上狠狠一摔,接着手掌蓄力,一记响亮的耳光劈下去,寒声:“我说,我不喝酒,很难听的懂吗?” 这动静之大,对面包厢里的人立刻有人探出头,段嘉琳经纪人李敬山就看见林俏站在好几个二代中间,脚边都是碎掉的玻璃渣,站她前边的二代,被她一巴掌打的目眦欲裂。 “要不要我出去说一声?”李敬山走回里边,问段嘉琳:“我们团队里边的,你最不喜欢的那个。” 段嘉琳多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很快收回目光,她不喜欢林俏。 从面试那天开始,或者是她来到深圳的那天开始,再早需要追溯到,她从岑矜嘴里听见,岑政主动多管了闲事开始。 “你想要说什么?”段嘉琳看向李敬山,低声:“他们做不了太出格的事。” 这是岑政的场子没人敢生事,但他们喝了酒,那里管三七二十一,再不济把人带出去干出格的事也行。 林俏就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手臂被几个人扯着,要拽着进他们的包厢,像要被拽进一个恐惧深渊,他们碰过的皮肤像被绿头苍蝇叮了一样恶心,她知道自己搡不过他们,一群狗皮膏药甩不掉,突然她直直看向正前方的男人,目光灼灼:“你知道岑政吗?” 瞬间静了,扯着她手臂的手,松了劲,对面包厢门还没关,里边坐着的一众人不约而同停下了手里动作。 这一包厢坐着的可都是岑政发小兄弟,从小一个大院的铁哥们,隐约觉得还有自己不知道的瓜。 林俏心底松下一口气,扬起下巴,竭力保持面不改色:“我是他亲自挑过来的。” 为难她的公子哥脸色明显垮掉,看她的目光转为审视和畏惧。 不是,这名字这么好使?林俏在心里昧着良心疯狂想着编下一句。 她不知道包厢里闻言一阵吸气声,也看不见拐角处有个人低头摆动着银质打火机,更听不见那一声极细微的咔哒声。 段嘉琳走到门口,彻底推开包厢门,出现在走廊,林俏看见她,脸上血色褪去,心凉了半截。 说的话,该不会被她听见了吧。 段嘉琳轻扯红唇,不冷不热:“阿政自己知道这件事吗?” 林俏内心:“我是随口胡诌的,千万不要被任何人听到!!!!” 岑政内心:“还知道报我名,不错。” 段嘉琳内心:[愤怒] 岑政兄弟:“有我不知道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第 6 章 第7章 第 7 章 气氛陡然变的微妙,看着对面段嘉琳高高在上的模样,林俏呼吸一窒,围着她的公子哥目光瞬间微妙轻蔑。 合着是个只知道叫唤的。 段嘉琳拢了拢长发,细眉轻挑,向她迈了两步,这一片都只能听见她高跟鞋叩击地面的清脆声响:“小姑娘家家,学什么不好,编谎话倒是面不改色心不跳。” 林俏心尖一刺,随即笑了:“段小姐,您怎么知道我是编的谎话呢?” 段嘉琳逼进她,连同打量她怀里抱着的女孩,林俏讨厌她这副神情,轻蔑又高高在上。 “那你猜”段嘉琳微微笑着,而后转身,留下一句:“他们是信你的,还是信我的。” 包厢里的一帮人跟人精似的竖起耳朵,他们好奇归好奇,却从不屑于多管闲事,高门大户出来的孩子,都忒凉薄。 不过说起凉薄,谁也比不上那位,还亲自选过来的。 重新洗牌,忒他妈扯蛋呢。 李敬山摇头在心里叹气,小姑娘挺聪明,不过就是太犟,非在太岁头上动土。 段嘉琳一步步走回包厢,林俏却是被一点点围紧,他们的目光恢复恶心粘腻,下流的打量着她,林俏忍着牙关不打哆嗦。 她永远记得这一天的夜晚,繁华深处的肮脏,让她四面楚歌。 修长的指节还在摆弄手里的打火机,在幽暗楼梯间发出几丝冷光,透过应急门一点缝隙,岑政把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他近乎玩味观看这一切因自己而起的闹剧,凤眸深处一片漠然,助理王绪几次欲言又止。 “老板”他小心道:“我们要出去吗?” 打火机盖被合上,他揣回口袋,抬起头:“那几个人,那来的?” 王绪低头:“看着是岑家那边旁支遣来的。” 他扬眉,轻轻哦了声,他看着女孩被一群人逼到墙根,到这个地步都不放下手里的人,眼神里没一点软弱,倨傲仰起头,清亮的眸底像蓄起两团火焰。 林俏被狠狠搡了一把,几乎要站不住脚,脊背靠在冰凉的瓷砖,那一刻四肢百骸都恶寒。 “装什么装?”刚才被她甩耳光的男人低头向下不怀好意凝她:“这么小,还是个雏儿吧。” 伴随这句话落地,楼梯间的门被一把推开,吱呀一声,林俏心底还有那么点期翼,几乎是瞬间抬头,围着她的人,同样不耐烦向后一望,重啧出声,岑政就站在斜对面,半边脸隐在阴影里,围着她的人瞬间僵住。 走廊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怎么着?”他一副要笑不笑,眼底凉薄的瘆人:“我认不认识一个人,都得靠别人证明了?” “王绪”他目光移到林俏煞白的小脸:“把人带回车里。” 这群公子哥心底炸了,带回车里?这是真熟识。 王绪应下,迈着步子上前替林俏搀住她怀里的女孩,接着引着她离开现场,林俏一直到迈进电梯,都没再找回自己的心跳,岑政回头望了眼,电梯彻底合上的门。 再次抬眸,望向对面一群人,他们哆嗦着身子赔礼,岑政看在眼里只觉得烦,他脱下自己身上昂贵西服,两步路走到一群人面前。 他们干干笑着向后退,岑政弯腰捡起地上酒瓶,眸光沉了沉,接着,直接甩到刚灌酒的人头上。 瞬间鲜血淋漓,他没给人反应的机会,把西装裹到那人头上,拧紧,那人眼前一片黑暗,接着只感觉剧痛,岑政拳头已经不要命的招呼上去。 带起一阵劲风,一群公子哥吓白了脸。 一声高过一声的轰响,包厢里人牌打不下去了。 尚熙州推倒牌,四处张望:“什么动静?阿政什么时候过来?” 李敬山十分自觉打开包厢门,却是愣在原地。 段嘉琳莫名:“怎么了?” 他脸色很不好看,艰难道:“是岑总” 包厢里的人赶到走廊,都是倒吸一口凉气,岑政把人打的半死不活,那人跟摊烂肉一样垂着身子。 尚熙州瞪大了眼,忙不地上前把人拉开,岑政可不是假把式,早年在美国留学,跟鬼佬打起架都不要命,一招一式都是用血肉练出来的。 岑政冷冷扫过去一眼,尚熙州到底没再敢上前,他最后把人向墙壁上一甩,眸底狠厉未消:“你主子岑溪怎么不来。” 他接着正色望着包厢里出来的人,最终落在段嘉琳脸上,和从前很多次一样,既淡又冷,段嘉琳心像被人攥紧,说不出话。 他转身走了,撂下整个场子的人,奇了,还真认识呢。 他进到电梯的时候。 林俏已经走出秀场,去到马路外边,劫后余生般,大喘着气,毫无征兆落了泪。 不过那泪只有短短两滴,王绪看着眼底。 王绪提出打车送她回酒店,林俏拒绝了,她现在就想坐一会,王绪还要把林俏救下的姑娘,也送回负责人那里,只温和嘱咐林俏好好休息。 林俏那里还能好好休息,她哆嗦着手想摸手机,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衣服手机还在场子里。 她随意坐在路边,回眸望着身后光怪陆离的场子,九月份的秋风打她单薄的身子上吹过,后半夜风大,隐隐要落雨,岑政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他今天心情很差,一身戾气敛不住,也分不出心思和往常一样逗她。 他握着车钥匙直接绕过她要走,林俏却像感应到了什么一样,突然转过脸,望见了他。 一时间两个人就隔着几步路,岑政还是眸光没有一点落在她身上,也没停下脚步。 “岑政”林俏叫他名字,伴着夜风刮进他耳朵。 岑政心头烦意不减,却还是停下了脚步,转身质问:“怎么不回去?” 林俏摇了摇头,仰头望他:“不是的,我手机衣服都还在场子里” “没了手机不能活了?”岑政冷笑:“这个时候想手机干什么?明早就送到你酒店” 他话说的讽刺意味拉满,林俏不想和他杠,鼻尖突然发酸,一双眸子在夜色里显得湿漉漉,她有一点哽咽:“我就是有一点点难受…想打个电话给我家人。” 夜里风实在有些大,她长发在风中飞扬,脸色仍旧泛白,岑政还是走了,留给她一个背影。 林俏谈不上什么失望不失望,重新垂下头,在这里等他那位助理也行。 突然车窗被降下,岑政那张脸露出来,他半是命令:“上车。” 宾利车内空间很大,林俏坐在副驾驶,刚拉上安全带,一件西装外套就从头顶甩过来。 整个过程,他头都没有偏一下,林俏罩好,对他道了声:“谢谢。” 岑政:“你知道有句话叫急不救穷吗?” 他接着道,语气很淡:“我觉得下一句应该是救急不救蠢,尤其是自己都保全不了还爱多管闲事的蠢。” 他说话就是这样,永远带着三分漫不经心。 林俏还是不说话,她望着窗外的风景,魔都可真繁华,繁华到她有点想落泪。 她只是觉得,在这一没偷二没抢,平白无故受了侮辱,干嘛缩起来当鹌鹑,那群人做错了,可是自从脱离学校以后,再也没有事情是以对错来看了。 “总之”她很认真的说:“谢谢你。” 这话太官方客套,岑政压根儿没听,掏出自己手机解锁递过去:“不是要打电话?这个点,家人会还没睡?” 林俏接过这部黑色手机,还带着点他身上余温,父亲肯定还没睡,他干不了重活,经常熬夜做手工挣钱。 果然电话拨通没有一会就被接通,两人讲话用青城口音,岑政无意听,干脆带了一只耳机。 林俏都不知道自己在和父亲说些什么,从庄稼聊到村里的事聊到各路亲戚。 岑政不可避免听进去几嘴,无声感慨,她爸爸听起来这么健谈,她怎么一点没遗传到,张口能把跟噎死。 林俏又打了个喷嚏,她今天很累,有点难过,所以听着父亲的声音可以安心一点。 可电话终究是打不了太久,最后挂断时,林爱民用普通话问了她一句:“安安,好孩子,后悔了吗?” 握着方向盘的手轻叩,他也想知道, 窗外风很大,沪城毫无征兆落了雨,林俏合上窗:“爸爸我有后悔的权利,但我没有承担后果的能力,所以我没有资格后悔” “再过两年我就回去了,社会考生可以参加高考。” 岑政他不喜听,父女俩文邹邹的回话,干脆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给她送过去,让她闭嘴。 林俏记得这个糖,好像是那天见他买的,撕开糖纸送进嘴里,接着被酸的直倒牙。 皱起小脸,岑政透过镜子看见,心情好了一丁点儿,从车载冰箱里扔出盒牛奶过去。 林俏戳开喝缓过了酸劲。 偏偏他还继续道:“你和你爸爸感情很好,” “嗯”林俏移开牛奶点头,以为他是嘲笑她这么大了还找父母:“我从小和我爸感情好一点。” “挺少见”在他印象里,女生大多数和母亲感情更好 林俏垂头,心不在焉:“也没有,就像大家都说,男生会和妈妈感情更好,说不定你也不是那样。” “那你真猜对了。”猛地一个刹车,他眼底是一片清冷从容,原来已经到了酒店。 什么?林俏懵懂下车。 他看着她下车,在她听力范围最后一点道:“我都听见了,你唬人说的话。” 一句话,林俏如遭雷击,她站在酒店门口,强烈的尴尬涌上心头,他听见那了? “我又没找你兴师问罪”岑政盯着她失魂落魄的背影,半是头疼,半是无奈:“我名字好使是好使,但你下次说我名字,还是得硬气点。” 我爱俏俏!!!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第 7 章 第8章 第 8 章 下次说他的名字硬气点?林俏一想到自己狐假虎威一本正经讲的那两句话,还碰巧被他听见了,就羞愤欲死。 她最后进酒店的时候步子迈得很快,岑政看着她近乎落荒而逃的身影,眼底浮现一抹很淡的笑意,尚熙州的电话就在这个时候打过来。 他晾了一分钟没接,坐回车里发动车子,尚熙州锲而不舍打第二个,到最后关头岑政滑了接听。 “阿政,你今晚还过来吗?” 岑政不回答,尚熙州忐忑,连带着包厢里的人都忐忑。 “不去”男人嗓音冷淡:“散了吧” 接着电话被挂断,尚熙州抚胸顺气,如蒙大赦。 再看段嘉琳,脸色泛白,很不好看,他上前低声安慰:“嘉琳,你忘了最近几天是什么日子?” 段嘉琳眉间一动,想起什么,脸色缓和几分。 尚熙州拍了下她肩膀:“阿政打他,八成不是为了那个姑娘,那是岑溪的人。” 话已至此,点到为止。 * 林俏刷卡进了房间,靠在门上长长呼出一口气,今天这一天还真是跌宕起伏,满身倦怠去洗漱,最后躺在柔软床铺时,才想起岑政在车上甩给她的西装外套。 她虽然不懂什么牌子,但西装上考究的暗纹以及高级的剪裁,已经告诉她,这件西服价值不菲,连带着他上次给她的冲锋衣,他已经有两件衣服落在她这了。 她翻了个身,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是想到晚上发生的一切,被逼到绝境时,是他从楼梯间出来,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给她解了围。 可这次可以靠他,那以后呢? 林俏第一次这么深刻意识到,所谓对错对他们那种人从来不重要,临睡前她做了一个决定。 要脱离段嘉琳这个团队,公司内部有规定,只要某个月绩效可以到第一名,就可以换团队,甚至可以和经纪人一对一跑业务,不属于任何团队。 按照以前有段嘉琳在是不可能的,可下个月段嘉琳停工一个月,她还有机会。 第二天一早,秦悦显然已经听说了昨晚林俏惊世骇俗的事,大清早的狂叩林俏房门,林俏睡眼朦胧给她开了门,秦悦眼睛瞪的比铜铃还大。 “我的好俏俏啊”她双手把住林俏手臂把她整个人看了个遍,而后不由分说抱住她:“都怪我,昨天没跟着你,你没什么事儿吧!” 林俏困意瞬间散了,她鼻尖泛酸,昨晚的记忆呼啸,她抱住秦悦:“悦悦姐,我没什么事。” 秦悦倍感内疚,临上飞机前,豪掷千金带林俏去了家坐落黄浦江边的西餐厅,请她吃了顿法餐,林俏拗不过她,边吃边暗暗决定,等下个月也要请她吃顿饭。 她专心切割牛排,秦悦把一块鹅肝送嘴里,无意道:“俏俏以前没少吃啊,这么会切。” “啊”林俏微怔,随即轻笑:“也没有” 她才不会有钱去吃西餐,只是从前有个人喜欢吃,然后恰好懒得切,每次都让她帮忙切好。 “哦,对了”秦悦突然盯着她:“俏俏,你听没听说,昨天岑总还把人给打了。” “他把人给打了?”林俏没了一点胃口,想起来昨晚岑政从场子里出来的时候,周身的闲适,根本看不出来能降尊纡贵去打谁 “你不知道?”秦悦意外:“打的那人渣可严重,救护车拉去医院,颅骨骨折” 她接着嘿嘿一笑:“据说打人的时候还挺帅,拳拳到肉的,不过没事,他再把人怎么着,也不会怎么样” 几千块的鹅肝,林俏尝不出味道,她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受,还有明白自己欠了岑政一个大人情。 一直到坐上飞机,她心里都七上八下,她怀里还抱着他的西装外套,因为害怕放在行李箱里弄皱,干脆找了个袋子装着。 秦悦无意扫过吊牌,神色莫名难辨:“俏俏你哪来的这件西装” 林俏心底有鬼,想胡诌,秦悦没再问下去只道:“这是意大利的一个牌子,私人定制,这一件外套的价格,顶咱俩加起来半年工资。” 舷窗外云海漂浮,林俏猛然想到,那天他的冲锋衣上也是印着这个标。 她思绪一下找不到实处。 完了,这是好多个人情,她愁眉,这可怎么还啊。 飞机落地深圳,公司派车来接,十天半个月不来公司一次的岑矜,今天难得守在公司门口。 她昨天在酒吧喝酒,尚熙州一个电话打过来,没把她惊到下巴,林俏刚一下车,她就把林俏领到了办公室。 自己坐到椅子上,抬了下巴:“说说吧” 林俏一五一十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岑矜表情无甚波动,她知道这事怪不得林俏,安慰自己是岑政见义勇为,听完之后挥挥手就让她走了,只似有深意的留下一句:“你最好离他远点” 林俏十分真挚的点了点头。 她的日子不需要惊涛骇浪,井水无波便很好,九月下半个月,她牟足了劲去面试,去争取资源,秦悦带着她跑项目,林俏把自己的计划跟她说了,秦悦表示支持,也告诉她,十月份可能要特别辛苦。 钱多的项目谁都想跑,公司里不就这么点事,为了争个项目头破血流都是轻了。 她欣然接受一切。 这天她夜里十一点才离开,九月底气温降了一点,秋雨一场接一场的落。 掏出手机准备打车,步行不过十五分钟,可她今天太累了,天色太晚,破旧的手机卡顿,打了好几次都无果。 她把手机塞进口袋里,认命。 刚转过大厦一角,就生生被绊住脚步。 岑政倚在车门,肆虐秋风吹翻黑发,眉眼低垂,看起来没有温度,这一片是风口,林俏拢紧外套,伸手抚了下长发,认出来他,还在想怎么打招呼。 岑政好像是在专门等她一样,分毫不差同她对视,幽深目光锁紧。 林俏被逼的停下脚步,两个人夜晚十点,意味不明的看了对方好一会。 她有些受不住,低头躲闪,心跳加速,嘴唇微抿,匆匆点了个头就要走。 岑政站直了身子:“顺路送你一程?” 他拉开车门,目光都没落在她身上。 她自己都要怀疑,是不是在问她,委婉拒绝:“岑政,我们应该不顺路” 岑政没和她多说,只道:“顺不顺路,我说了算” 林俏终究上了岑政的车,她觉得不好拒绝他,毕竟欠了他那么多人情。 她识趣不打算坐副驾驶,去拉后车门。 已经坐在驾驶位上的岑政,漆黑的眸子突然落在她身上,淡淡蹙眉反问:“拿我当司机呢” 接着啪一声弹开了副驾驶的门,林俏攥着车门的力道一点点松懈,也在和内心博弈着。 按照他的要求坐到了副驾驶,捋顺头发。 他没多说话,直接发动车子,车子四平八稳驶在公路,林俏瞥一眼他侧脸,感觉他不太开心,小声:“你的衣服还在我那边,我送到洗衣店给你干洗了,下次碰见了,我还给你吧” 要不是她说,他还真想不起来,半个月没见,他在北京处理岑家那边一箩筐的事,满身倦怠,也说不清今天怎么把车开到了初澜楼下。 “下次碰见是什么时候”他转动方向盘,修长指尖轻点,嗓音轻慢:“林俏,你要是一直碰不见我怎么办?”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可能会带几分调笑,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好像真的只是担心她会把他衣服私吞了一样。 林俏脸瞬间红了,底气不太足反驳:“我留着你的衣服干什么?要是一直碰不见我就…… 我就只能给你扔了” “扔了?”岑政分出点心思:“不怕我回找你?” “那是你自己给我的”林俏哼出一声:“你自己又不来拿,我能怎么办?” “行”他扬眉,揶揄:“你有本事” 林俏不搭茬,她想到传的沸沸扬扬他打人的事,捏着分寸又说了句:“谢谢你。” “谢我什么?” 他好像总喜欢这么问,林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摆出一副恭敬:“谢谢你那天帮我。” 岑政侧过头看她一眼,幽幽落下两个字:“谄媚” 林俏怀疑自己耳朵出岔了,愣然抬眸,掠过他似笑非笑的眼里。 好了,是她自作多情,就不应该谢他。 她不说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她记得今天F大新生晚会,直播她是赶不上了,应该只能看个回放。 她的手机卡,点进回放直播间屏幕上一个圆圈一直在晃悠,还没来得及连接耳机,主持人甜美的报幕声就荡在车里,林俏连忙摁了暂停,抿着唇尴尬。 没逃过岑政的耳朵,他随意扯:“有朋友在复旦读书?” 算是朋友吗?林俏抠着手机,几次欲言又止,点头又摇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林俏纠结,随温声:“以前的一个同学,但好久没有联系了,或许不算是朋友了。” 车子突然停了,岑政面上三分薄薄笑意,漆黑的眸子几分揶揄:“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第 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