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这个反派好感度负一万》 第1章 死亡与穿越(1) 傅星冉死了。 她看见自己倒在血泊里,像一具被丢弃的破旧玩偶。 初春的阳光明明那么暖,落在她逐渐冰冷的身体上,却泛不起一丝温度。 魂魄轻飘飘地悬在半空,这个视角很奇特。 她看见第一个发现她的路人惊恐地尖叫,手指颤抖地指着她扭曲的身体。 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像逐渐聚拢的鱼群,窃窃私语,拍照,或别过脸去不忍看。 远处传来救护车急促的鸣笛,但就算它不来,傅星冉也知道——没救了。 那些从她身体里流淌出来的血,在地面上晕开不规则的形状,暗红粘稠,竟真像一朵朵盛开的彼岸花,诡异中带着某种宿命的美感。 那辆突如其来的大货车上,司机打着电话走下来。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刻着生活的重压。他的神情很慌张,嘴唇哆嗦着,对着电话语无伦次:“我、我撞到人了……不是故意的,车突然就……” 可那双眼睛,在最初的慌乱沉淀后,却又透出一种近乎死水的平静。 这种极端的情绪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让她觉得无比割裂,像一幅被强行拼凑的拙劣画作。 视线不受控制地飘远,然后,她定住了。 就在路口对面的人行道上,她的继母康婉和弟弟傅棋舟并排站着。 康婉穿着一身得体的香奈儿套装,手里还拎着刚从那家天价甜品店买来的蛋糕盒子。傅棋舟则低头玩着手机,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们没有看向车祸现场,仿佛那只是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康婉的目光,极其短暂地与货车司机交汇了一瞬,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那细微的点头,像最终扣上的锁扣,清晰地烙印在傅星冉魂魄的感知里。 这一刻,她全明白了。 心脏早已停止跳动,灵魂却依然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 什么温情脉脉,什么一家人,全是假的。 自从父亲傅成仁突发心梗去世,将公司大部分股权和这座老宅留给她之后,这对母子脸上那层伪善的面具就开始一点点剥落。 她不是没有察觉,只是不愿相信,父亲才走了一个月,那个曾笑着给她夹菜、叮嘱她天冷加衣的康姨,会真的容不下她。 她不过是失去了父亲的辛德瑞拉,被那点虚假的温情迷住了眼,竟真的以为这个家还有她的立足之地。 傅家的财富动人心,能让枕边人笑里藏刀,能让血脉相连的弟弟冷眼旁观亲姐姐的“意外”。 真是……可笑至极。 傅星冉的灵魂冷笑一声,奇异的是,那股翻涌的不甘与怨恨,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平静,仿佛抽离了所有情感,她真的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俯瞰这出与她有关的悲剧结局。 也许,从父亲闭眼的那一刻起,她在这世上的牵绊,就已经断了。 就在这时,一股完全不同于现实世界的波动,直接在她灵魂的最深处震颤起来,响起一串毫无感情、却清晰无比的电子音: 【滴——识别到新鲜离体魂魄一枚。能量评级:B ,执念度:低,逻辑思维完整性:高。符合基础征召条件。请问是否接收穿越任务?】 傅星冉有些反应不及。 穿越?任务?是失血过多产生的幻觉,还是死后的世界本就如此光怪陆离? 【亲亲你好,我是纠正系统1008号,很高兴为您服务。】电子音换了一种稍显活泼,但依旧难掩机械本质的语调。 傅星冉:“……” 这诡异的客服口吻是怎么回事? 【恭喜您有机会成为万界系统指定的剧情修复者。检测到您当前世界生命体征已终结,若接受任务并顺利完成规定指标,即可在任务世界获得一次复活机会,开启全新人生。请问是否接受任务?】 复活?全新人生? 傅星冉的灵魂“看”了一眼下方。 她的身体已被盖上白布,康婉和傅棋舟终于“挤”到了人群前方,康婉正捂着脸,肩膀耸动,似乎在哭泣,演技无可挑剔。 那个货车司机被警察带上警车,回头望来的那一眼,复杂难辨。 这个世界,已无可留恋。 父亲的公司,她守不住,也不想守了。 这污浊的豪门,这凉薄的人心,不要也罢。 “接受。” 她的意念落下,没有丝毫犹豫。 【指令已确认!契约成立!绑定执行者:傅星冉。开始进行灵魂传输——】 一股强大的吸力骤然传来,眼前的一切景象——血泊、人群、虚伪的哭泣、城市的天空——全都像被打碎的镜子般寸寸崩裂,被卷入无尽的黑暗漩涡。 最后残留的感知里,只有那冰冷的电子音在回荡:【欢迎加入纠正者行列,执行者傅星冉。现在开始传输故事主线。】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不容抗拒地涌入傅星冉的灵魂,仿佛瞬间阅读了成千上万页的文字。短暂的晕眩过后,一个完整的故事脉络在她意识中清晰起来。 傅星冉迅速“阅读”了这个所谓的异世界故事。 这是一个……极其老套,甚至可以说有些古早味的故事。核心套路无非是棒打鸳鸯、追妻火葬场、反派为爱癫狂。 故事的女主角名叫乐景澄,家境小康但善良坚韧。她在大学时谈了一场刻骨铭心的恋爱,对象就是傅星冉即将穿越的这具身体的哥哥——傅星霖。凑巧的是,她穿越的这个妹妹角色,竟然也叫傅星冉。 然而,傅星霖并非这本书的男主角,而是那个与男主争夺女主,最后下场凄惨的终极反派。 信息流详细勾勒出傅星霖的背景:他与妹妹傅星冉是孤儿,父母早逝,靠着微薄的社会救济和傅星霖早熟的担当勉强活下来。傅星霖天生就是学习的料,从小成绩一骑绝尘,最终以省状元的身份进入顶尖大学。更惊人的是他在计算机领域的天赋,初中时就已崭露头角,大学期间更是通过开发各种软件和小程序,早早实现了经济独立。 与光芒万丈的哥哥相比,原主“傅星冉”的形象显得格外苍白且不堪。书中对她着墨不多,仅有的一些描述集中在她“学习极差”、“经常逃课”、“上课睡觉”、“稳居年级倒数”。等标签上。更糟糕的是,当傅星霖开始挣钱后,这个妹妹似乎就将哥哥当成了长期饭票和提款机,变本加厉地索取,成了典型的“吸血”妹妹。 第2章 死亡与穿越(2) 傅星霖对这个妹妹显然没有多少好感,甚至可以说是厌烦。尤其是在这个妹妹后期不断作死,屡次为难女主角乐景澄,触碰到傅星霖底线后,兄妹关系更是降至冰点。最终,原主“傅星冉”因为得罪了本书的正牌男主角秦迪,被设计送去了缅北那个法外之地。而彼时已然黑化的傅星霖,对此冷眼旁观,并未施以任何援手。 关于这个工具人妹妹的最终结局,小说里只是一笔带过——“被送去了缅北”。但经历过真实死亡的傅星冉,几乎能立刻想象出那背后的血腥与绝望,多半是悄无声息地死在了某个肮脏的角落,连尸骨都无人收敛。 而傅星霖,则靠着惊人的毅力和天赋,在商海中一路拼杀,最终成立了上市公司,并将企业规模不断扩大,很快发展成了实力雄厚的集团公司。他改变身份,隐匿过去,以全新的、强大的姿态回归。 他与女主角乐景澄当年分手的原因,是经典的门第之见。乐家看不上当时还在创业初期、一无所有的穷学生傅星霖,用尽手段逼迫两人分开。之后,乐景澄在家里的安排下,与门当户对的男主角秦迪走到了一起。 傅星霖功成名就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针对秦迪和乐家。他本应是为了夺回所爱,展开一系列商业报复,按照原剧情,他会在竞争中失败,最终远走他乡,成全男女主。 【以上,是正版小说内容。】系统1008的电子音适时响起,打断了傅星冉的梳理。 紧接着,系统的语气似乎带上了一丝……类似于“困惑”的波动? 【但不知道为什么,本位面的核心反派傅星霖,在剧情中后期行为逻辑发生严重偏离。他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爱,或者说,他表现出来的,根本就不是对女主的爱。他的执念似乎扭曲成了纯粹的占有和毁灭。他没有按照既定剧情与男主进行商业博弈,而是直接动用非法和极端手段,将女主乐景澄和男主秦迪搞得身败名裂、彻底破产,甚至危及到了他们的生命安全。这种行为严重破坏了世界线的稳定性和正能量导向,是不被允许的。】 【所以,执行者傅星冉,你的核心任务是:成为新的“傅星冉”,留在反派傅星霖身边,想办法刷爆他的好感度,引导他理解并学会真正的“爱”,纠正他扭曲的执念,从而将这个世界被带偏的走向拉回正轨。请注意,你的最终评价与复活机会,将与任务完成度直接挂钩。】 傅星冉的灵魂沉默地“看”着这段被扭曲的剧情和明确的任务指示。 刷爆那个冷血、偏执、对血缘至亲都能见死不救的反派的好感度?还要引导那个看起来只想毁灭一切的男人,去理解什么是“爱”? 这任务,听起来比她那个世界里的豪门倾轧、继母谋杀还要棘手千百倍。至少,那些阴谋是直来直往的刀光剑影,而这次,她要面对的是一颗早已冰封甚至可能扭曲变质的心。 傅星冉意念中带着一丝试探性的嫌弃:“这个任务目标……听起来不太正常。我可以申请换一个吗?比如去宫斗宅斗,或者打脸极品亲戚?” 那种套路,她或许更得心应手。 系统1008电子音保持着客服般的甜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不行哦,亲亲。任务世界与执行者匹配度为99.8%,是最优选择,无法更换呢。】 傅星冉开始觉得这系统有点坑,意念带上了一点摆烂的意味:“……那我选择放弃任务,直接去投胎。六道轮回,总有一道适合我。” 系统1008甜美的声音里掺入一丝冰冷的警告:【不行哦,亲亲。根据《万界系统执行者管理条例》第7章第3条,单方面放弃任务或任务最终评定为失败,系统将有权对执行者灵魂进行格式化……也就是‘清除’处理。毕竟,我们不能让知晓系统存在的游离灵魂扰乱秩序呢。】 傅星冉意念陡然锐利起来:“等等。签订那个所谓的‘契约’时,你貌似没提到过失败会被‘清除’这一条吧?” 这简直是欺诈! 系统1008语气毫无波澜,甚至有点理直气壮:【这是绑定成功后自动加载的《补充协议》细则第11款,当时信息流传输量较大,可能您没有留意。现在正式告知,同样具有契约效力。】 傅星冉被这无耻的条款震惊了:“……你确定这不是霸王条款?” 系统1008用一种“你终于发现了但又能拿我怎样”的平静语调:【如果您一定要这么理解,我也没有办法呢,亲亲。条款最终解释权归万界系统所有。】 傅星冉:“……”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无语凝噎。 生前被继母算计致死,死后还要被无良系统绑定,强制进行这种高难度、高风险的攻略任务,失败代价竟是魂飞魄散。 这穿越,还不如不过去。 系统1008用着播报特惠活动的轻快语调:【亲亲准备好了吗?能量已就绪,现在开始投送了哦~】 仿佛刚才关于“清除”的冷酷警告从未存在过。 傅星冉立刻打断,意念坚决:“没有准备好。在出发前,我还有几个问题必须问清楚。” 吃一堑长一智,她不能再稀里糊涂地被坑。 系统1008从善如流:【您请说。】 傅星冉首先抓住关键:“有系统道具吗?比如什么好感度显示器、魅力光环、或者关键时刻能保命的东西?” 既然是任务,总该有点辅助吧? 系统1008:【宿主亲亲可以查看攻略对象好感度,其余没有哦。】 傅星冉:“……那有额外奖励吗?除了复活之外。” 总得有点动力。 系统1008似乎检索了一下:【任务圆满完成后,除了在该世界复活,可以额外奖励愿望达成一项。】 傅星冉意念微动:“什么愿望都可以?” 系统1008:【理论上,在系统能力范围内,都可以哦。】 傅星冉立刻提出最核心的试探:“那我许愿,让我杀回原本的世界,手刃仇人,夺回一切,也可以?” 系统1008迅速驳回,语气依旧甜美:【不行哦,亲亲。此选项为灰色不可选状态。您成功达成任务后,将会在当前任务世界重生,成为该世界法则认可的真正一员,与原生世界的链接已彻底切断,无法返回。】 傅星冉:“……” 果然,没有这种好事。 傅星冉迅速抓住了系统话语中隐含的关键信息,意念沉了下来:“如果这么说……那么我在这个任务世界里所经历的一切,受到的伤害,甚至……可能的死亡,都将是真实的?不再是‘剧情’,而是我切身的体验和结局?” 系统1008确认道:【确实如此。您的感知将与真实世界无异。疼痛是真实的,危险是真实的,死亡……也意味着真正的终结,即任务失败,启动清除程序。】 傅星冉明白了。 她在这个看似是“小说”的世界里,根本不是什么拥有特权的“玩家”,也不是可以无限复活的“NPC”。她只是一个携带着上帝视角的、活生生的、会受伤会死的人。所有的艰难险阻,都需要她用真实的生命和智慧去应对。 第3章 死亡与穿越(3) 傅星冉念头一转,带着点最后的试探:“那好,换个简单的。告诉我这个世界的下一期彩票号码总可以吧?起步资金很重要。” 既然要真实生存,钱总是好东西。 系统1008义正辞严:【不行哦,亲亲。这属于严重作弊行为,扰乱小世界正常经济秩序,是被明令禁止的。】 傅星冉:“……” 行吧,真是一点空子都不给钻。这个系统,简直是铁公鸡加周扒皮的结合体。 系统1008语气依旧轻快,带着一股“赶紧上路”的催促感:【宿主亲亲,如果没有什么其他问题,我们要开始投送咯?目标世界坐标已锁定。】 傅星冉抓住最后的时间确认细节:“等等!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在任务过程中遇到疑问,可以随时召唤你吗?” 有个能咨询的“向导”总比完全摸黑强。 系统1008:【可以哦,1008随时为您提供在线服务。】 傅星冉带着一丝不抱希望的期待:“……具体能提供哪些服务?除了发布任务和宣告失败之外。” 系统1008用播报优厚福利的语调回答:【本系统将为您提供及时、准确的好感度波动报告,以及阶段性的攻略任务完成情况总结。确保您对任务进度一目了然!】 傅星冉意念中透出浓浓的失望:“……听起来有点鸡肋。” 这跟游戏里自带的成就系统有什么区别? 关键提示和实质性帮助一点没有。 系统1008无视了她的评价,继续用甜美的声音说道:【另外,友情提示:当反派傅星霖成长至30岁,若宿主您仍未达成‘刷爆其好感度’、‘引导其学会真正的爱’、并‘确保其放弃对男女主角的毁灭性报复’这三项核心目标,则任务自动判定为失败。】 傅星冉立刻捕捉到关键信息:“三十年?那我现在是多少岁?你准备把我投送到他人生的哪个时间点?” 这关系到她的攻略策略和准备时间。 系统1008迅速回应,报出一串数据:【投送时间点已确定:您将接管的身体,原主傅星冉目前正就读初中三年级,距离中考还有半个学期。您的攻略目标,反派傅星霖,目前就读高中二年级,年龄17岁。】 傅星冉迅速心算了一下。 距离傅星霖30岁,她大约有十三年的时间。 听起来不短,但面对一个根深蒂固的反派,并且要扭转其核心性格,这点时间恐怕并不宽裕。 而且,初三……根据她接收到的背景信息,这似乎是原主“傅星冉”性格叛逆期加剧,逃课、顶撞兄长、无度索取的“作死”行为开始频繁出现的阶段,也正是兄妹关系从原本可能只是疏离、走向明显裂痕甚至恶化的关键节点。 这个开局,实在算不上友好。 她必须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才能避免在起步阶段就把关系彻底搞砸。 然而,当傅星冉的意识彻底融入新的身体,在一阵剧烈的头痛和喉咙干渴中,于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其简陋的房间。墙壁斑驳,露出里面灰暗的墙体,唯一的家具是一张旧书桌和一把椅子,而她身下的床板硌得她骨头生疼。空气中弥漫着陈旧和淡淡霉味。 她的视线有些模糊,下意识地转动脖颈,看向房间内唯一的光源——那盏悬挂在书桌上方的老旧节能灯。 灯光下,一个清瘦挺拔的背影正伏在桌前,专注地写着什么。即使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也难掩少年那份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沉静与专注。 他应该就是傅星霖。 然后,几乎是本能地,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了他头顶上方。 那里,悬浮着一行清晰无比、仿佛由冰冷数据构成的数字: 【傅星霖当前好感度:-50】 傅星冉:“……” 她觉得自己的灵魂,连同这具新身体的心脏,一起沉了下去,直坠冰窖。 负五十?! 这何止是裂痕的开始?! 这根本是仇恨值已经拉满,只差临门一脚就能达成“不死不休”成就了吧?! 原主啊原主,你究竟在这短短几年里,对你哥做了多少天怒人怨的事情?! 傅星冉看着那鲜红的、刺眼的负数,再感受着这具身体因可能熬夜或生病带来的虚弱不适,以及这间屋子所代表的赤贫境地…… 她绝望地意识到,自己之前对“任务棘手”的预估,还是过于保守和乐观了。 这哪里是攻略任务? 这分明是地狱难度的绝地求生! 傅星冉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的不适和内心的震荡,试探性地朝着书桌那个清冷的背影,轻轻唤了一声:“哥?” 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那个伏案的背影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他转过了头。 灯光清晰地勾勒出他的侧脸。 傅星霖的容貌极其出色,是那种带着冷感和疏离的俊美。鼻梁高挺,唇线薄而分明,下颌线条流畅利落。但他的眼神,才是最让人心凉的——那不是属于十七岁少年的清澈明亮,而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无波,看向她时,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片沉寂的漠然。仿佛她不是他的妹妹,只是一个不得不暂时收留的、麻烦的陌生人。 他看着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如何:“醒了?桌上有水。等下给你做饭。” 傅星冉撑着手臂坐起来,确实感到一阵头晕,她揉了揉太阳穴,顺着他的话问:“哦。现在几点了?我睡得有点头昏。” “下午五点。”傅星霖回答,视线已经重新落回桌上的书本,但话语却没停,带着一种例行公事的提醒,“今天周日了,你记得写作业。下周一要交。” 作业…… 傅星冉恍惚了一下,才从豪门千金被谋杀、绑定系统、穿越成炮灰的混乱思绪中,剥离出这个属于普通初三学生的日常烦恼。 “……哦。”她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差点忘了,她现在是个学渣,还要应付中考。 而就在她这声顺从的“哦”落下之后,傅星霖原本要转回去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再次抬起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那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 他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她像从前无数次那样,不耐烦地吼着“要你管!”,或者抱怨“睡个觉都不得安宁,烦死了!”,觉得他多管闲事,然后摔门而出。 然而,没有。 第4章 死亡与穿越(4) 她只是揉了揉额头,有些茫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甚至没有流露出半分抵触。 这反常的平静,像一颗微小石子投入他冰封的心湖,虽然未能激起涟漪,却让那坚硬的冰面,产生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几乎不存在的裂隙。 傅星冉没有注意到他这瞬间的细微变化,她正低头看着自己这双属于少女的、略显粗糙的手,内心一片哀嚎:负五十的好感度,加上初三的作业……这地狱开局,果然名不虚传! 她慢吞吞地下了床,脚步还有些虚浮。 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床脚那个倚墙放着的、脏得几乎看不出原色的帆布书包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书包不仅布满污渍,边角还磨损得起了毛边,拉链半开着,露出里面塞得乱七八糟、卷了边的书本一角。 傅星冉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洁癖,是她为数不多从那个锦衣玉食的前世带来的、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眼前这个书包的卫生状况,简直是对她审美和习惯的公开处刑! ——就算她傅家别墅里,佣人每天用来去买菜的菜篮子,恐怕都比这个干净整洁十倍! 视觉和心理上的双重不适,像无数细小的蚂蚁在她心头啃噬。 她几乎是无意识地,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带着一种近乎悲愤的力道,一把拎起那个沉甸甸、脏兮兮的书包,将里面的东西“哗啦”一声,全部倒在了硬邦邦的床铺上。 瞬间,一堆“惨不忍睹”的物品呈现在眼前:皱巴巴如同咸菜的试卷,封面卷边破损、内页还画着幼稚涂鸦的教科书,几支没有笔帽、笔杆被咬得坑坑洼洼的笔,以及一些不明来历的零食碎屑和小纸团…… 混乱,无序,肮脏。 傅星冉的强迫症在这一刻彻底发作,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看着这堆属于“自己”的、堪称灾难的私人物品,联想到自己此刻的处境,一股混合着绝望、愤怒和无处发泄的憋屈感直冲头顶。 “啊——!”她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又崩溃的低吼,双手插进自己的头发里,“这该死的世界,我恨你!” 这声怒吼,与其说是对眼前混乱的书包发的,不如说是对她这急转直下、荒谬绝伦的命运的控诉。 而书桌前的傅星霖,听到这熟悉的、突如其来的怒火,连笔尖都没有停顿一下。 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只是那原本就没什么表情的侧脸,线条似乎更冷硬了几分。 果然,刚才那片刻的平静只是假象。 他心底那丝微不可查的讶异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漠然,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他继续专注地演算着面前的物理题,将身后妹妹的崩溃咆哮,完全当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这种突如其来的情绪爆发,他早已习惯,甚至懒得去探究缘由。 然而,接下来的动静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预想中的摔门而出或者继续指桑骂槐并没有发生。他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眼角余光瞥见那个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妹妹,居然一把抓起那堆刚从书包里倒出来的、乱七八糟的书本试卷,又拎起那个脏兮兮的空书包,径直冲进了与房间相连的、狭小的卫生间里。 傅星霖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顿,眉梢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她去卫生间干什么?总不可能是去学习。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 “啊——!” 一声比刚才更加绝望、更加凄厉的惨叫猛地从卫生间里传出来,甚至带上了点破音的颤抖。 傅星霖:“……”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卫生间那扇虚掩着的、漆皮剥落的木门。 卫生间内,傅星冉正经历着穿越以来最严峻的考验。 她原本是打算清洗那个令人无法忍受的书包,顺便把那些卷边破损的书本尽量整理平整。然而,踏入这个狭小空间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老旧的、带着黄色污垢的蹲便器;洗手台是的水泥台面,边缘布满裂纹,白色的瓷质洗手盆里沉积着灰黑色的垢渍;墙上钉着一根简陋的铁管,挂着一个廉价的红色塑料水桶,旁边接着一个绿色的塑胶花洒,水管接口处甚至有些锈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混合着劣质洗衣粉和淡淡霉味的、难以言喻的气味。 这环境……比她前世傅家别墅里,负责打扫后院佣人使用的卫生间,还要简陋肮脏十倍!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个脏兮兮的书包,又抬头环顾这个让她无处下脚的“清洁区域”,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生理性的反胃涌了上来。 让她用这样的环境来清洗物品?还不如直接杀了她! 强烈的洁癖和身处恶劣环境的现实猛烈冲撞着傅星冉的神经,她靠着门板,看着眼前这一切,几乎是脱口而出那句充满绝望的哀鸣: “这地方……我死一死算了!” 这声呐喊,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要真情实感。 门外,傅星霖听着里面传来的、带着哭腔的崩溃宣言,以及随后响起的、似乎是身体无力滑坐在地上的细微动静,他沉默地收回了目光。 他看着自己草稿纸上工整清晰的公式推导,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死? 她或许只是又一次夸张的、试图引起注意或者逃避什么的表演罢了。 他重新低下头,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将那声绝望的呐喊再次隔绝在外。 卫生间内,傅星冉背靠着冰冷的、有些黏腻的门板,滑坐在地上,盯着那布满污垢的洗手台,足足崩溃了三分钟。 三分钟后,求生的本能(主要是怕任务失败被系统清除),以及对“干净”近乎偏执的渴望,终究战胜了眼前的绝望。 她认命了。 傅星冉深吸一口气——然后立刻被那混合着霉味和劣质清洁剂残余的空气呛得咳嗽起来。她屏住呼吸,以一种壮士断腕般的悲壮神情站了起来。 她先是将那堆乱七八糟的书本试卷小心翼翼地放在一个相对干燥的角落(尽管那个角落在她看来也同样不干净),然后拿起那个脏得令人发指的书包,打开了锈迹斑斑的水龙头。 冰冷的水哗啦啦地流出来。她找到一块看起来勉强还算干净的肥皂(或许是原主用的),开始用力搓洗那个帆布书包。黑色的污水顺着她的指缝流下,她强迫自己不去想那水里可能含有什么。 洗完书包,她看着依旧脏乱的环境,咬了咬牙。不行,她未来(至少短期内)还要使用这个卫生间,无法忍受它保持这个样子。 她找到一把秃了毛的旧刷子和一个破了一半的塑料盆,接上水,倒入找到的、气味刺鼻的廉价洁厕灵,开始屏住呼吸,刷洗那个蹲便器。每刷一下,她都感觉自己的灵魂在颤抖。 在整个过程中,她紧闭着嘴唇,不停地、反复地在心里自我催眠: “这不是我的身体……这不是我的身体……” “这双手不是我的,这感觉不是我的……” “都是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是任务场景,是模拟训练……” 第5章 死亡与穿越(5) “忍过去,傅星冉,你必须忍过去!你想魂飞魄散吗?!” 靠着这股强大的意念支撑,她硬是顶着强烈的生理和心理不适,完成了对书包的初步清洗,以及对卫生间最关键区域的粗略打扫。虽然距离她心目中的“洁净”标准还差得远,但至少,看起来不再那么令人作呕了。 做完这一切,她感觉自己的手臂在发抖,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恶心的。她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头发凌乱、额角还沾着一点泡沫的陌生少女,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委屈涌上心头。 她打开卫生间的门,带着一身水汽和淡淡的洁厕灵味道,耷拉着肩膀,慢吞吞地挪了出来。 傅星霖虽然刻意忽略,但注意力终究被卫生间里持续不断的水声、以及偶尔传来的、压抑着的干呕声分散了一些。这和他预想中她摔门而出,或者跑回来继续发脾气的情况完全不同。 当他听到卫生间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时,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但他没有抬头,依旧维持着伏案学习的姿态,只是眼角的余光已然悄悄锁定那个方向。 门开了。 先是一股潮湿的水汽混合着廉价肥皂和淡淡洁厕灵的味道弥漫出来,紧接着,傅星冉耷拉着肩膀,慢吞吞地挪了出来。 她的头发有些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和脸颊,几缕发丝还沾着白色的肥皂泡。脸色是一种消耗过度的苍白,嘴唇紧紧抿着,眼圈甚至有点不正常的泛红,不知道是呛的还是委屈的。她身上那件旧T恤的袖口和前襟湿了一大片,看起来狼狈不堪。 而最让傅星霖瞳孔微缩的是——她手里,竟然拎着那个眼熟的、颜色明显变浅了些、湿漉漉还在滴水的书包!而且,她另一只手还拿着那块秃了毛的板刷和破了一半的塑料盆! 她……刚才是在……洗书包?还……打扫了卫生间? 这个认知像一道突兀的闪电,劈进了傅星霖惯常冷静的思维里。 他这个妹妹,从小就被父母娇惯,后来父母去世,生活拮据,她也从不肯动手做任何家务,宁可忍受脏乱,也绝不会碰一下抹布和扫把。她只会抱怨,只会索取,只会因为他无法提供更好的生活环境而发脾气。 可现在……她居然亲自去洗了那个她平时碰都懒得碰的脏书包?甚至还清理了那个她一直嫌弃的厕所? 傅星霖的笔尖彻底停在了草稿纸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墨点。他抬起头,第一次真正地将目光落在傅星冉身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探究。 他看着她那副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后精疲力尽、魂不守舍的样子,看着她手里滴水的书包和清洁工具,再结合她之前那声凄厉的“死一死算了”的呐喊……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傅星冉…… 她是不是……真的疯了? 不是因为发脾气而胡言乱语,而是精神上……出现了严重的问题?否则,根本无法解释她这一系列极端且反常的行为。 这个猜测让傅星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起来。如果她真的疯了,那无疑会是一个更大的、更难以处理的麻烦。他看向傅星冉的眼神里,那份惯常的冷漠中,悄然掺杂进了一丝极其复杂的、类似于“棘手”和更深层次戒备的情绪。 他沉默着,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她弄出动静后冷言冷语地讽刺几句,只是用一种研判般的、带着深深疑虑的目光,静静地看着她。 当傅星冉耷拉着肩膀,精疲力尽地走出卫生间时,她几乎能感觉到傅星霖那道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迎接他惯常的冷漠或是嘲讽。毕竟在她看来,自己刚才那一连串崩溃又强迫症发作的行为,在对方眼里恐怕只是又一场无理取闹。 然而,就在她下意识抬眼,对上傅星霖那双带着研判和深深疑虑的漆黑眼眸时—— 她清晰地看到,悬浮在他头顶的那行鲜红数字,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那刺眼的【-50】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擦去,重新勾勒出一个新的数值: 【傅星霖当前好感度:-45】 傅星冉:“!!!” 她猛地眨了一下眼睛,几乎以为自己是因为过度疲劳而出现了幻觉。 负四十五?! 涨了?! 竟然涨了五点?! 就因为她刚才……发疯一样洗了书包和厕所?! 这一瞬间,傅星冉感觉自己仿佛触摸到了这个“地狱难度”攻略任务的一丝诡异窍门。 难道说……这位未来心狠手辣的大反派,其实潜意识里……欣赏这种“热爱劳动”、“讲究卫生”的品质? 还是说,他只是单纯觉得,一个“疯了”的、行为不可预测的妹妹,虽然麻烦,但比那个只会索取和发脾气的妹妹,稍微……顺眼那么一点点? 无论是哪种原因,这五点好感度的提升,就像是在一片漆黑绝望的深渊里,突然投下的一缕微光。 虽然依旧深处负值的泥潭,但至少证明,这块坚冰,并非完全无法撼动! 傅星冉原本萎靡的精神猛地一振,连带着看着傅星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冷脸,都觉得似乎……没那么冻人了。 她立刻挺直了腰背,尽管依旧很累,将手里滴水的书包和清洁工具规规矩矩地放到门后角落,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正常”一些,而不是“疯得更厉害”。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最“人畜无害”甚至带着点“讨好”的笑容,对着傅星霖,小心翼翼地开口:“哥……那个,厕所我简单收拾了一下。书包……我也洗了。” 她紧张地盯着他头顶的数值,期待着它再动一下。 傅星霖看着她脸上那极其不自然的、甚至有点扭曲的笑容,再听着她这明显带着试探和……邀功?意味的话语,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头顶的数值稳稳地停在【-45】,一动不动。 傅星冉内心刚刚燃起的小火苗,噗嗤一下,又被这冰冷的现实浇熄了一半。 好吧,看来刷好感度,任重而道远。 但至少,这是一个开始。一个从地狱深渊,往上爬了五小步的开始! 第6章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1) 傅星霖看着她脸上那变幻莫测、最终定格在一个略显扭曲的“讨好”表情,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极其简短的音节:“嗯。” 然后,他便不再看她,重新低下头,专注于面前的习题册,仿佛她刚才那番“壮举”和此刻的异常表现,仅仅值得他耗费这零点几秒的回应。 傅星冉顿时像只被戳破的气球,肩膀垮了下来,感觉刚刚积攒起来的一点斗志被这盆冷水浇得透心凉。 不过,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甩了甩头。不行,不能这么容易就被打击! 就算不是为了刷那个该死的、纹丝不动的好感度,仅仅是为了她自己能在这个身体里“正常”地生活下去,而不是被肮脏的环境逼疯,她也必须把这里的卫生搞完! 这么一想,动力似乎又回来了一些。 她环顾这个狭小、破败却承载着她未来生存希望的空间,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世的一些片段。 那时她为了追求那个耀眼的天之骄子齐琛宸,曾经想方设法地接近他,甚至笨拙地学着帮他整理过画室和书房……虽然齐琛辰的私人空间远远没有这里这么可怕,但至少基础的收纳归整和清洗打扫的流程,她还是懂的。 没想到,前世为了讨好别人而勉强学会的技能,竟然会在这个截然不同的境地里,成为她自救的本钱。真是讽刺。 “干就完了!”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感谢上苍或者感谢这坑爹的系统,这个临时的“家”面积不算大,只是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格局,打扫起来应该不会耗费太久。如果这是个几百平的大房子,她可能真的会当场选择被系统“清除”。 下定决心后,傅星冉不再犹豫,也暂时将那个冷漠的哥哥和负值的好感度抛在脑后。她挽起湿漉漉的袖子,重新走进卫生间,拿出水桶、抹布——找到相对干净的一块,开始了真正的大扫除。 她先从那间小小的卧室开始,将原主那些胡乱堆放的衣服分类叠好,用湿抹布仔细擦拭唯一的书桌和床板,将地面清扫干净。接着是小小的客厅兼餐厅,将仅有的几件家具挪开,清理积攒的灰尘…… 她动作麻利,神情专注,仿佛不是在完成一项痛苦的任务,而是在进行一场与自己和解的仪式。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沾湿了她额前的碎发,但她毫不在意。 傅星霖虽然一直低着头,但耳边持续传来的、不同于往常摔打吵闹的、规律性的清扫声,以及偶尔瞥见的那个在房间里来回忙碌、异常认真的身影,都让他无法完全沉浸在学习中。 他握着笔,第一次觉得,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发生着改变。那是一种……过于安静和有序的改变,反而让他有些难以适应。 当傅星冉终于清理完最后一个角落,将拖把冲洗干净放好时,窗外天色早已漆黑,墙上的老式挂钟指针指向了晚上八点。她累得几乎直不起腰,感觉这具身体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她瘫坐在那张刚刚擦干净的旧椅子上,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这时,傅星霖从狭小的厨房里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盘炒青菜和一碟咸菜,默默地放在那张兼作书桌的折叠餐桌上。电饭煲里散发着米饭的热气。 他看了瘫在那里的傅星冉一眼,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吃饭。” 傅星冉连抬眼皮的力气都省了,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我吃不下,让我先歇会儿,感觉快要散架了……” 她现在只想放空,食物根本无法唤起她的任何**。 傅星霖闻言,也没再多说一个字,更没有像寻常兄长那样劝慰或者关心。 他沉默地吃完了自己的那份饭,然后利落地收拾碗筷,走进厨房清洗干净。接着,他拿上换洗衣物,径直走进了卫生间,很快里面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傅星冉瘫了足足十几分钟,才感觉缓过一口气。她挣扎着坐直身体,目光落在自己那个刚刚被清洗干净、虽然依旧破旧但至少不再污秽的书包上。 啊……还有作业这个魔鬼等着她。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将书包拎过来,拿出里面那些虽然被整理过、但内容依旧让她头疼的课本和试卷。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文言文,她感觉刚缓解一些的头又开始痛了。 忽然,她灵光一闪,用意念呼唤:“系统,在吗?帮个忙,直接把作业答案传输给我,这个总可以吧?这不算扰乱经济秩序!” 她试图钻空子。 系统1008秒回,电子音毫无起伏:【作业答案属于学术不端行为,严格禁止。但系统可为您调取并传输当前需完成的各科作业题目明细与要求,辅助您进行规划。资料传输中,请查收。】 话音刚落,一股清晰的信息流涌入傅星冉脑海,列出了语文、数学、英语等各科需要完成的具体试卷、习题册页码和作文要求。倒是非常详尽,一目了然。 傅星冉:“……” 干活可以,享受这种学习上的“便利”就不行? 让她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学习上却一点捷径不给开? “破系统,双标玩得可以。”她忍不住低声吐槽了一句。 看来,无论是打扫卫生还是应付学业,她都只能靠自己这双手和这个快要罢工的大脑了。她认命地拿起一支笔,深吸一口气,翻开了那本皱巴巴的数学练习册。 作为前世傅氏集团悉心培养的继承人,傅星冉从小接受的就是最顶尖的教育。她的成绩自然无需多言,语数英、理化生,哪一科不是手拿把掐,稳居年级前列。 只是毕竟已经从高中毕业多年,很多具体的解题思路和公式细节早已模糊,沉淀下来的更多是宏观的思维模式和扎实的知识根基。 她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看向第一道几何证明题。 起初,那些符号和图形似乎有些陌生,但当她耐着性子读完题目,再翻看前面的例题解析时,那些尘封的记忆仿佛被瞬间激活,思路如同打通关窍般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她低声自语,笔尖已经在草稿纸上流畅地演算起来。 当年她读书时,数学、英语经常拿到满分,语文也因扎实的文学素养和清晰的逻辑,成绩无限接近满分,在精英云集的国际班里也是公认的佼佼者。 只不过当时身边都是学霸,她倒也未曾觉得自己的学习能力有多么突出。 然而,此刻当她翻看原主“傅星冉”之前那些笔迹潦草、错误百出的作业本和试卷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那些在她看来如同1 1=2般基础的题目,原主却能完美避开所有正确选项,甚至在一些概念性问题上犯下令人匪夷所思的错误。 她看着练习册上那个用红笔狠狠划出的大叉,以及旁边原主试图修改却越改越乱的痕迹,忍不住扶额叹息。 难怪总有人说,天才看普通人,大概就跟人类看狗差不多——并非恶意,而是纯粹的、难以理解的能力鸿沟。 她此时此刻,对着原主留下的这些“学习遗迹”,算是真切地、深刻地体会到了这种认知上的巨大差异。 第7章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2) “这根本就不是态度问题,这是……天赋壁垒啊。”傅星冉喃喃道,内心对原主学渣的定位有了全新的、带着一丝怜悯的理解。 她摇了摇头,甩开这些杂念,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作业上。 好在底子和学习能力还在,捡起来并不算太难。 她开始专注于解题,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速度越来越快。 当傅星霖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弥漫着水汽的浴室走出来时,眼前的一幕让他定在了原地。 那个向来与书本势同水火、宁可对着墙壁发呆也绝不碰一下作业的妹妹,此刻居然端坐在那张刚刚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折叠桌前,微微蹙着眉,专注地伏案书写。 暖黄的灯光勾勒出她认真的侧影,笔尖在纸面上划过的沙沙声,成了这寂静房间里唯一的声响。 桌上摊开的课本、练习册,以及她手边那张写满演算过程的草稿纸,都透着一股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近乎肃穆的专注。 傅星霖擦拭头发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他心里掀起了巨大的波澜,远比看到她打扫卫生时要强烈得多。 打扫卫生,或许还可以解释为一时的情绪失控或者心血来潮。但写作业……这对于曾经的傅星冉来说,简直是堪比太阳从西边出来的奇迹。 她厌恶学习,鄙视规矩,将所有劝她读书的言语都视为束缚和压迫。 可眼前这个人…… 她安静,专注,甚至带着一种沉浸其中的思索感。 这与他认知中那个暴躁、懒惰、对学习深恶痛绝的妹妹形象,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近乎荒诞的反差。 一个极其荒谬,却又在眼前事实支撑下显得无比合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入他的脑海: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傅星冉吗? 这陌生的行为模式,这截然不同的气质……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甚至有一瞬间的怀疑,这会不会是什么人伪装的仿冒品?用了高超的易容技术,或者……更超自然的手段? 但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自己理智地掐灭了。 仿冒? 仿冒一个父母双亡、家境贫寒、除了一个拖油瓶妹妹一无所有的穷学生? 图什么? 他们身上,有什么值得别人如此大费周章图谋的价值吗? 想到这里,傅星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自嘲笑意。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只有看透现实残酷的冰凉。 是他想多了。 或许,她只是又想到了什么新的、更能折磨他的方式。比如,假装变好,让他放松警惕,然后再给予更沉重的打击?又或者,这只是她某种更隐蔽、更难以理解的叛逆形式? 他收敛了嘴角的弧度,眼神重新变得沉寂而疏离。 他没有出声打扰,也没有询问,只是沉默地绕过客厅,径直走向自己的床铺,仿佛那个正在学习的妹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只是在他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再次扫过那个专注的背影时,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疑虑,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悄无声息地沉入了心底。 然而,在途径她身后的瞬间,他的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极其迅速地朝着她摊开的数学练习册瞥了一眼。 仅仅是一眼,以他常年稳居年级第一的思维速度和知识储备,足以清晰地捕捉到页面上正在书写的最后一道几何证明题的完整论证过程。 逻辑清晰,步骤严谨,辅助线添加得恰到好处,结论推导无可挑剔。 完全正确。 不,不仅仅是这道题。 他的视线飞快地扫过她已经完成的前面几页,那些曾经布满红叉、需要反复订正的地方,此刻竟然密密麻麻写满了工整的解答,而且……看上去,全都是正确的思路和答案! 这一瞬间,傅星霖感觉自己的呼吸几不可查地窒了一下。 如果说,打扫卫生和安静写作业,还可以用“心血来潮”、“故意伪装”或者甚至“精神失常”来勉强解释。 那么,这瞬间提升的、堪称飞跃的、甚至隐隐透出扎实功底和清晰逻辑的解题能力,又该如何解释? 一个人的性格或许会因为某种刺激而暂时改变,行为可以刻意模仿,但深植于大脑的知识体系、逻辑思维能力和解题习惯,是经年累月形成的,绝不可能在一夕之间,从一个连基础公式都记不住的学渣,蜕变成一个能流畅解出复杂几何题的准学霸!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之前的种种陌生感,此刻如同散落的碎片,被这个惊人的发现猛地串联起来。打扫卫生的熟练,异常的安静,以及现在这匪夷所思的学习能力…… “她”到底是谁? 那个吵闹、懒惰、愚蠢的妹妹,真的还“在”吗? 一个更加冰冷、更加离奇的猜测,如同漆黑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他的心头。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步伐未停,径直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拿起一本编程书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深处那关于“仿冒品”的荒谬猜想,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撞击着他固有的认知。 他低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其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需要观察。 他需要确认。 这个占据了他妹妹身体,行为举止、甚至知识水平都判若两人的……存在,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傅星霖还沉浸在震惊与疑虑中时,傅星冉已经完全进入了高效的学习状态。 等傅星冉终于放下笔,轻轻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时,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深夜十一点。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着面前摞起来的成果,一种久违的、属于学霸的成就感悄然浮现。 整整三个小时,她心无旁骛,全身心沉浸在学习中,效率高得让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她面前整齐地摆放着刚刚完成的战利品:五张字迹工整、答案密密麻麻的试卷;两篇紧扣主题、论证清晰、文笔流畅的作文;以及六本习题册中标记了重点的全部章节练习。 更夸张的是,她甚至利用记忆宫殿法,将整整一本思政知识点从头到尾梳理并背诵完毕,此刻那些条文概念在她脑海中清晰得如同刻印。 至于英语?那对她来说简直是洒洒水,根本不值一提。 前世作为傅氏继承人,她从小就有外教贴身指导,中学时期就能与海外客户流畅谈判,雅思近乎满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