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有欢余》 第1章 不是文青是高岭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山顶传来第一声鸡叫,凌晨三点山里依然漆黑一片,山上的夜晚春寒料峭凉风习习,树叶被吹得悉悉碎碎作响,伴随而来的梵音和钟声一浪接着一浪。 打扫的僧人用自制的大扫帚一步一步在台阶打扫着落叶,响起的“唰,唰,唰”声,像是油锅中滴进了水,整个寺庙像被一瞬间涌入生气,有条不紊地又开始新一天的流程。 没过多久,陆陆续续又是传来几声鸡鸣,远处开始炊烟阵阵。 厨房前的空地上,穿着素色禅服的人砍柴的砍柴,洗菜的洗菜,厨房进进出出的都是低声细语的交谈声,锅碗瓢盆撞击发出的声音,灶炉间的柴火烧的噼里啪啦作响。 叶岁稔迈着因着早起而略显漂浮的脚步,嘴边的哈欠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刚踏进厨房就被一个小沙弥递过托盘,她连忙双手接过,看了一眼托盘上乘着的,用粗瓷碗装着的一碗小米粥、一碟清炒素菜,旁边还整齐的摆着木制的勺子筷子。 “小友,这是你的早饭,你今天又迟到了,早课已经开始,请加快一下速度。”小沙弥行了一个礼,低声说道。 小沙弥看起来还未成年,圆头圆脸的甚是可爱,抬头看了一眼叶岁稔便迅速低头,嘴上呢喃着经文,叶岁稔站在面前有种要被收进镇妖塔的错觉。 她知道自己这几天已经成了迟到熟客,脸皮也不禁热了热,回礼点头,忙回道:“谢谢小师父,我会尽快吃完补上早课的。” 小沙弥看了一眼叶岁稔,眼光不自觉看向被她扎的潦草的低丸子头,不禁皱了皱眉头却没说什么,随后点了点头,转身继续收拾着厨余。 捧着早饭走到厨房旁的饭堂随意找个空位坐下,饭堂空荡荡的只有叶岁稔自己一个人,摆好餐盘,揉了把脸。 “五点起床,像个人样已经是我尊重神佛的最大限度了…”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一边呼噜着小米粥一边喃喃自语。 想到等会儿的早课,叶岁稔就头疼,长期的伏案工作,日常更文的昼夜颠倒,她的身体状况犹如带壳被摇碎的果冻,外表端正整齐,里头横七竖八…… 早课为什么要做八段锦!五禽戏!对于一个四肢不协调的人来说,24小时能躺20个小时的当代虚弱青年来说,这简直堪比让和尚吃肉的折磨。 这一刻,她终于知道送她上飞机时,家里那两老笑容里隐藏的那丝,快如闪电般的愧疚从何而来。 她摇了摇头,继续完成她的早饭大计,在这里唯一让叶岁稔感到好处的是伙食,少盐少油没荤腥,相信一个月后她下山,绝对瘦成女明星。 很好,还压了韵,至少饭菜少油水不会影响她文字输出。 收拾好餐具站起来的时候,身体突然歪了一下,脚麻了,侧身撑在桌子。 视线刚好扫到后侧方有个背对着她的身影,这几天看多了四五十岁的中年叔姨,竟然没发现还有和她差不多年龄的。 虽然都是穿着同一款式的禅修服,但是人与人之间还是有差别的。 就像前方那个背影,身材线条流畅,宽肩细腰,瘦而不柴,宽肩窄腰的,耳朵上还带着个有线耳机。 叶岁稔不仅感叹,好一个文艺青年…… 文青好像察觉到背后有人窥探,动了动头就要转过身。 叶岁稔立马捧着餐具大步走人,好险,差点让人以为她是偷窥狂……还好她反应迅速,应该是没看见她吧。 她想了想,看见也没事,反正又不知道她是谁,默默在心里记下刚刚的身影,很好,素材库又多一个人物素材,来禅修院也不是没有收获的。 赶到做早课小广场的时候,不大的地方已经快站满人,音乐刚好放到“五劳七伤往后瞧”,一群人齐刷刷的转头。 这样的场景她有点想笑,想起之前看到的一个场景,向日葵齐刷刷转头看太阳。 她抿嘴憋住了笑,眼神快速搜索着有利于她做透明人的位置。 叶岁稔在门框边探头探脑找地方的样子,落入了上课师父的眼里,师父向叶岁稔招了招手。 人群又齐刷刷的看向她,这回她不觉得好笑了,甚至有点丢脸,就像以前上学被点名提问后却答不上来问题的尴尬,自从高中毕业后多少年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她这样想着,正想踱步到师父那。 这时师父两手合十开口道:“后面的两位小友一同上前吧,贫僧旁边还有位置。” 她忽地转头,平行视线里却看不见人的样子,只看见v领原麻色斜襟外衣里还穿了一件白色打底的胸膛堵在眼前,鼻间还传来一阵熟悉的淡淡草药的清苦味,来不及思考,她慢慢抬头视线往上。 对视那一刻,叶岁稔不禁呆怔,好美的眼睛,好带劲的脸。 眼长如叶而眼尾微翘,眼眸漆黑无波澜起伏,唇线平直微抿,流畅而棱角分明的脸型,搭配着五官有种恰到好处的精致,感觉到被盯太久,男人看向她的那一眼带着点淡漠疏离。 “你挡我路了。”声音低沉但声线清冽,因为特意压低了声音,显得有种欢愉后微哑低喃的动人心弦。 “不好意思哈”叶岁稔神色慌张收回视线,好险,差点就变成阮微了。 她那为数不多的疯狂爱好男色的朋友,追星是她的首要工作,口中的宝宝和怀里的宝宝,差不多一月换一批,反正叶岁稔是没见过她重复带过同一个人出现在她面前的… 叶岁稔惊觉这是刚刚在饭堂见到的男人,不合时宜地心想:原来不是文青,是高岭啊…… 两个人并排站在师傅左右两侧,麻木而机械的跟着师父动作,叶岁稔在这一刻终于反应过来了,她刚刚盯了一个男人好十几秒,如果被黎慧女士知道了,一定会耻笑她足足一个礼拜。 黎慧女士-也就是她妈,注意,这不是脏话。 从叶岁稔记事开始,黎慧就一直说她没情根,小学收到男同学送的情书,不仅会帮忙修改错别字,还会留下字丑需要多练练或者用词不当等评语。 十几岁的年纪,别的女生都爱追星,或者少女情怀搞搞青涩的校园暗恋什么的,整天围绕着帅哥话题谈天论地,黎慧女士问她有没有喜欢的男生时,她还总说:有喜欢的女生不行吗? 当然,问出这话是因为叶岁稔理解的喜欢和她妈理解的不一样,她当然是喜欢阮微和梁见茹。 导致高中时叶岁稔对写作开始起了兴趣,当时的网文兴起,她偷偷模仿着写的几篇言情小说被老师发现后,老师以为她早恋,叫了家长。 黎慧女士也只是在电话里轻飘飘的对着老师来了一句:哦,老师,叶岁稔喜欢的是女生。 叶岁稔拍了拍脑袋,调整呼吸,心里安慰自己,一定是山上的环境太过清苦无味,导致脑子混乱产生不合时宜的黄色废料,才会影响自己的行为,一定是这样的,把杂七杂八的想法抛诸脑后,慢慢的跟着师傅的动作认真练了起来。 早课后还有诵经课,诵经课主讲是广济寺的住持——一弘法师 要说这广济寺在凌岳山上,已经有几百年历史了,前几年京州想发展一下佛家文化,联合了广济寺在旁边修建了一家集修身养性、体验佛教文化于一体的禅修院。 寺中的僧人也会在禅修院中修行,美其名曰:接触外界的诱惑,从而炼心正性。 在这里禅修的学员虽然不用按照僧人的日常生话,不过也是脱离于山下繁荣的现代生活的活法。 完全参考那科技不发达的80年代的农村生活,没有网络、没有高科技产品,在这里衣服要手洗、做饭要烧柴、连日常吃的蔬菜都要自己种等等…其实就是花钱让自己回归原生态生活,沉心静性修身养性。 至于如果种不出菜来怎么办? 那就拿学分来抵押三餐,没听错就是学分,禅修院秉承着来了不能让人空着走,思想和健康总要帮你提升起来的理念。 每批学员都有一个月的修行时间,在这一个月里会根据季度情况安排课程,虽然一天就两到三节,不上课也没关系,那些没有学分而且种不出菜的学员,就只能饿肚子……或者光吃白米饭。 这个学分还有一个在叶岁稔看来很变态的用法,那就是买通话时长,因为没网络,手机在这里只能是废铁一块,不能用聊天软件,不能上网娱乐,只能充当相机、笔记本和计算器。这样的情况叶岁稔也只在封闭式的高中生**会过,不同的是当时还有充钱的电话卡。 叶岁稔第一天到达后听完规矩讲解,想立马转头直接飞回青州。 结果介绍规矩的师父说:参加禅修的人员,不呆满为期一个月的时间,是没有交通工具下山的。 至于隔壁广济寺的香客都是怎样上山的,那就要说到这凌岳山的盘山公路了,由于特殊的山体结构,当时修路的时候修的是单行道,也就是说只能统一上或者统一下,所以佛寺直接安排了交通工具,一天三个班次的接送香客。 也就是说,想下山可以,必须自己抬着行李从山顶步行到山脚。而刚才他们从山下搭车到山顶就用了一个半小时。 听完后叶岁稔的心瞬间崩如溃,无可奈何接受现实后,迷迷瞪瞪的度过了头一晚的时间,很多规矩细则还得是回到房间后看学员手册才搞清楚。 庄严肃穆的大堂内,学员们横五竖六的规整盘坐,叶岁稔目标明确奔向最后,找了最后一行靠角落的位置,也许年轻人的想法都是一致的,隔壁坐着的就是那高岭,由于早上的乌龙对视,叶岁稔不敢再东张西望,以免在佛门重地真的会被当成登徒子赶出去。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整齐划一的诵经声传入脑海。 叶岁稔跟随着默念,腰板挺得更直,坐得规规矩矩的。 诵读的经文晦涩难懂,而叶岁稔本人对于佛学毫无天赋,而且深刻认为早起废一天,所以那字字句句的经文钻入脑海就好像催眠的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就在眼皮越来越沉重,头快要投地的时候,拯救她的下课声骤然响起,下课签到台挤满了人。 叶岁稔并没有上前凑热闹,想着等人都走完了她再去,在自己的座位上按着盘到发麻的腿,旁边的男人似乎不喜欢这样吵杂的环境,盯着签到台微微蹙眉,突然有一位阿姨瞪着发亮的双眼往这边挤了过来。 “小伙子,你年龄多大啊?结婚了没?没结婚有女朋友吗?家住哪啊?喜欢怎样的女生?阿姨有个女儿……”听见阿姨一长串的追问。 叶岁稔转头瞥见男人眼角抽了一下,嘴抿得更严实了,他可能也没想到当代大妈的催婚魔爪都能伸到寺庙里来,他之前应该没应付过这样的情况,微微侧头看着大妈,清冷的眼神竟然不自觉透露了几分怔忪,不过仍是淡淡的,像浮云流过晴空,不起一丝涟漪。 叶岁稔本来想趁着人开始变少,签到完到就离开的,没想到还有这出好戏,不急,腿还是有点麻呢,一边假意捶腿,一边不经意间头已经歪出好几里地,爱八卦,人类的天性嘛,而且这都是她写小说的日常素材啊! 边听着这样抓马的现场,叶岁稔突然就很想念她的两个损友啊,专心致志听八卦的叶岁稔脑海已经演练了一遍,如果自己的好朋友在现场,她们都会怎么做…… “阿姨你如果问出微信或联系方式,能不能也给我加一下。”阮微这个当代女色魔,应该会边搓手边猥琐状靠近男人,最好还能趁机摸上一把。 “有趣,我要拍视频发网上!标题就写:惊!寺庙突现大妈围困帅哥!”大学专业学的是传媒的梁见茹早就掏出手机,找好角度,或许还能在裤兜掏个三角支架…… 想到这,叶岁稔有点想笑,只听见周围突然静默起来。糟,原来是刚才没注意,笑的有点大声了。 阿姨见状道:“小姑娘,你也想加帅哥微信吗?”叶岁稔内心扶额,我的天,她笑不是这个意思…… “啊哈哈,不是的,我笑是觉得阿姨和我妈很像,好久没见妈妈了,有点想她……”叶岁稔无可奈何生硬接过了话题,还装模作样低头入戏。 阿姨听见有人接过自己的话题,立刻转移矛头,叶岁稔眼睁睁看着战火因为自己多嘴的一笑,而烧到自己身上。 男人趁着空档,立马奔向签到台签到后,直接快步离开。 她仿佛都能听见男人在转身走人的那一刻长舒的一口气,她这该死的小嘴巴,高岭应该和她的五官犯冲,早上短短几个小时,迷惑她的眼睛,还对她的嘴巴下咒。 好不容易摆脱了阿姨来到签到台,在写的乱七八糟的签到表上,叶岁稔一眼就看到了男人的签名,字迹工整却行云流水笔伐带力,字形偏似瘦金体,清隽矜贵,他的字也很合他的气质。 “余逞,原来他叫余逞啊……”叶岁稔低头把自己的名字也写上去,对比了一下,自己的字有点小学生了… 第2章 帮他洗裤子也行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午饭前的时间都是自由活动。 叶岁稔打算去看看她的蔬菜宝宝们,自从她知道需要种菜后,就私下准备了一点肥料,想着如果有时她奋笔疾书熬夜写文,导致不能早起做早课,至少能有多出来的蔬菜抵掉学分,不至于和外界失去联系和吃白饭。 因为蔬菜有生长周期,不可能短时间内就抽条有收成,所以每个新到这里的学员都是继承上一批禅修学员的菜地,只要按时浇水除虫施肥就行,菜地还会根据宿舍位置划分责任人。 她的上几任前辈也是个把种菜好手,三分之二个篮球场大的菜地被打理的规规整整,还搭建了几排竹架子让爬藤的果蔬生长。因为山上昼夜温差大,大部分种植的都是耐寒蔬果。 “亲爱的蔬果宝宝们,等姐姐来喂饱你们吧!”提着满满一桶自制生长肥的叶岁稔迈着欢快的脚步走向菜地,没有看见身后有个修长的身影隔着几米的距离一路同行。 遗传了家族种植基因的叶岁稔,从小就喜欢和植物打交道,她觉得看着植物成长收成和千辛万苦创作新文一样,都能让她拥有满满的成就感。 用长柄水瓢慢慢的舀起生长肥,顺着菜的根部慢慢浇淋,动作敏捷轻柔,她的自制肥料不能一下子洒,不然容易烧根。 “吸收多点,长壮点,才能好吃点。”闻着肥料的臭味,叶岁稔还能咽了咽口水,仿佛已经看到这脆嫩清爽的蔬菜,上汤、清炒、蒜蓉水蒸上桌的样子。 “你在浇的什么。”背后突然出现了个淡淡的男人声音。 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叶岁稔突然听到声响,吓了一大跳,手上的水瓢一抖,直接往说话的方向泼了过去。 或许不知道对方反应会这么大,男人来不及躲闪,泼过来的生长肥就这样’哗啦‘挥洒到男人的衣物上。 终于清醒过来的叶岁稔才知道自己闯祸了。 “对不起啊,你走路怎么没声音。”话说出口,叶岁稔都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有点恶人先告状了,她一直以为这个菜地负责人只有自己,前几天过来浇水的时候都没撞见过其他人。 余逞被对方理直气壮的反问给噎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裤子,大片水迹和传来阵阵刺激的气味,活了将近28年,他第一次遭受这样的待遇,很想转身就走,被良好的家庭教养制止住了,考虑到可能是自己真的吓到对方,深呼吸然后噎下了堵在胸口的气,好臭…… 在余逞心里做着天人交战的时候,闯祸的叶岁稔也在偷偷观察着他的脸色,只见对方握拳的手紧了又松,周身冷冽气息呼呼的散发着,确定对方不会对自己出手,她慢慢放下了挡在胸前的长水瓢…… 看到她动作的余逞也猜出了她的想法,他后退一步,“你给它们浇了什么。”余逞抬了抬眼看向叶岁稔,淡漠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叶岁稔听出了他的无可奈何,只是没想到,他也是这片菜地的负责人,不过他还会这么重视这些蔬菜吗?她还以为他是不吃人间烟火的高岭之花呢。 她努了努嘴,示意对方看看水桶才缓缓开口“这是生长肥,用我叶家独门秘笈调制的,可以让他们生长的好一点。” 余逞看着叶岁稔沉思了一下,在考虑对方的话真实性,片刻后,他似乎终于忍不住闻到的刺激气味,还有湿漉漉黏着皮肤的裤脚。转身就走,叶岁稔看见他这突然的动作,到嘴边的话还没说出,已经看见余逞走出几里地,不疾不徐的脚步稍带了些僵硬。 “唉,还想和他说,特制肥浇到衣服上需要用特制的洗衣皂才能清除味道……”算了,等等去找找他吧,毕竟是自己造成的,叶岁稔负责任的想了想。 浇完所有肥料,期间还顺手清理了杂草,同时碾死了好几个偷菜的蜗牛埋起来当肥。 “搞定。”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叶岁稔站了起来,看看时间,应该可以吃午饭了,提着工具回到杂物房,路上碰到了几个也是去菜地劳作的学员,三三两两结伴的,叶岁稔隐隐约约似乎听见。 “大海刚刚过来说他闻到了很臭的味道……”“感觉像屎的味道…” “不会是拉裤子了吧……”“好像就是提着裤子去的。” “都这么大人了,还拉裤子吗?有没有看清楚是谁。”“这就不知道了,没看清,好像是个男的。” 叶岁稔摇了摇头,应该不是说的余逞吧,突如其来有些心虚,算了,等等就去找他,就算让她帮忙洗裤子也可以,毕竟是她的犯的错…… 到餐厅转了一圈也没看见余逞,叶岁稔想着,这么难受吗?连饭都吃不下了,那她可真是罪孽深重啊,一天就得罪了对方几次,叶岁稔都觉得是不是自己克着人家了。 余逞的院子,“叮零零…叮零…”断断续续的座机铃声响起。 “喂。”接起电话的语气低沉,却有些虚弱无力。 “阿逞,你没事吧,身体不舒服吗?”温柔的女声从听筒里传来,还带着几分焦急的关心。 “没事,我挂了。”语气算不上好,余逞摩挲着过度清洗衣服导致泛红的手指,本来瘦削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的泡水导致有些肿胀… “阿逞哥哥,我好想你。”女人调笑的声音带着几分亲昵占有。 “别再打给我。”说完直接盖上听筒,找到电话线拔掉,全程一气呵成,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做完这一切,起身叹了口气,看了一下洗手台上的裤子和鞋子,一成不变的表情开始有点崩裂。 一墙之隔的宿舍门廊躺着一个四仰八叉的女人,“老天爷,还是没灵感啊…”装模作样喊了一声后,叶岁稔充满愤怒的抬眼看着湛蓝无云的天,旁边散落了一地的草稿,还有因为长时间没有操作而慢慢熄灭的笔记本电脑。 “算了,睡个午觉起来可能会好些。”听着屋檐的风铃声,微风穿梭枝叶间带出的沙沙沙,在和谐的自然乐章催眠下,叶岁稔安心的睡着了,转身时脑海闪过捉不住的信息,好像忘了什么,意志力被困意死死压住,最终沉沉睡去。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一墙之隔的旁边有个搓洗衣服快要疯魔的男人,表情开始有点崩塌。 下午的香道课算得上是叶岁稔比较感兴趣的课程,课室外的两边挂的牌子分别刻着‘篆烟书空字,无字是真经’,不是正楷字,用的草书洋洋洒洒,颇有些复得返自然的感觉,想不到正经的香道课,还透出这么个巧思,果然是她期待的课程,她已经有点迫不及待跃跃欲试了。 在门口脱掉鞋子后,动作轻柔地踏进课室,叶岁稔装作漫不经心的扫视了一圈,余逞又没来啊。 她瞬间觉得自己是有点过分了,本来打算吃完午饭就打听一下他的宿舍,送洗衣皂过去的,可是早上听八卦听出了点灵感,小说还有好几章进度没追上,觉着就一小会也耽误不了时间,结果到最后需要新增章节的进度不单没完成,还不知不觉在门廊睡着了,想了想那些肥料的味道,叶岁稔不觉虎躯轻颤了一下。 香道师父进来的动作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随着周围不断传来的吸气声,叶岁稔的目光投向了香道师父,有些惊讶,这…是和尚? 男人从课室门口处背光而来,及肩的长发随着行走的步伐有韵律的左右摇摆着,身形清癯,骨架匀称,身上的禅修服宽大飘逸,领下微露的皮肤,若隐若现的锁骨微微泛白,右手的佛珠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嗒、嗒‘声,在叶岁稔耳里却奇异的盖过了课室的嘈杂声,徒留远处传来的恍如低声呢喃的梵音。 师父在讲桌后盘坐后,叶岁稔才清楚看到他的样子,微翘的丹凤眼透露了几分妖异,挺直的鼻梁下,薄唇嘴角微扬,艳丽如国色牡丹浓重,搭配身上如虔持五戒清冽的风骨,让人不觉得突兀,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叶岁稔细细打量着,心里把他的脸和余逞的脸作着比较,不同风格的两副好绝色啊,余逞是雪峰上不染风尘的雪莲,而这位香道老师是染尽繁华的人间艳丽大牡丹。 不要以为她在沉迷美色,事实上写网文的就是这么个德行,看到惊艳的人就会开始分析研究,最好能为她的小说提供现成的人设。如果不是因为没带笔记本,她都想掏出纸笔开始写人物描述了…妖僧,对了,她的新小说有个这样的角色,她还愁找不到参考的对象呢。 “我叫江桓,是你们的香道老师,我的课很简单,跟着步骤做就行。”不同于样貌的妖冶,江桓声线轻快明亮,有种阳光轻晒过后的温暖,江桓放下佛珠,抬眼扫视了课室一圈,似乎在确认什么,之后便开始摆弄着木桌上的器具。动作慵懒,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轻触每样物件后一一进行介绍,“香炉、香灰、香粉……” 江桓的课直接有趣,在讲解香道历史的过程会掺杂一些有趣的野史,就像他一边正经的用香灰压近似强迫症一般,慢条斯理的把香面弄的高低一致光滑平整,没有一丝皱褶。又一边嘴角噙着浅笑开口道“在春秋战国时期,焚香是用于祭祀和驱虫,这两者在寺庙和山上这个地方都用处甚广,各位可以尽管实操。” 紧接着又补充道“有些香还有除臭的功效,可惜了,需要用到的人,这节课没来。”说完后,眉角一抬,嘴边弧度更深,意味深长的歪了一下头。 叶岁稔正沉浸在把香粉倒进篆模,这步动作需要轻柔小心,触不及防听到这句话,手抖出了香炉,撒的满桌都是香粉。 偏偏坐在旁边的阿姨是个大嗓门:“哎哟,小姑娘,你小心点,怎么弄的到处都是耶。”这一嗓子炸的整个课室的目光都聚焦在她们这,江桓也缓缓抬头看了过来。 “不好意思啊,阿姨,我的手抽筋了,我来收拾吧。”在各种看热闹的眼光中,叶岁稔欲哭无泪的快速清理好案发现场。 不会这么倒霉吧?他说的不会是余逞吧?他们认识?余逞不会向他投诉了吧? 应该不会的,余逞看起来就不是会向人投诉的样子,也许他只是听见了那些口口相传被改过的版本后猜的,毕竟这批学员的年龄看了一圈下来,就她和余逞最年轻,一定是这样,她僵硬着处理好桌上洒落的香灰后一边坐好一边安慰自己。 “没事吧?”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递过来一条棉质兰色手帕,就这样,叶岁稔还能抽出心思,观摩了一下那只捻着手帕像艺术品一样的手,指甲边缘修剪圆润,指节分明,肤色温润如玉石,动起来就像被春风拂过的柳枝,果然,美人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是被精心打造的…… “没事的,江老师,谢谢你的手帕,不过现在不需要了。”叶岁稔抬头露出标准好学生的微笑。 江桓看着眼前这个笑的有些虚情假意的少女,听说今天让阿逞出丑的也是个女生,刚刚她听完自己的话反应那么大,不会就是她吧,瞧这睁得圆溜的杏眼里充满防备的神色,应该就是了,江桓突然觉得事情变得有趣起来,根据他对阿逞的了解,他对女生的态度一直都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这难道他们俩还有些他不知道的故事? 叶岁稔动了动因为假笑而有些僵的脸,看着眼前的男人用着玩味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虽然没有恶意,但是叶岁稔还是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刚刚江桓已经确认她是’凶手‘了。 “江老师,你能帮我看看我这个香粉填的对不对吗?”听到其他学员发起了求助,江桓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几步后似乎想到了些什么,微微侧过身笑着说“这位学生,檀香有净化空气去除异味的作用,我觉得可能对你帮助别人有用。”说完便不顾叶岁稔是何神态就转身离去。 叶岁稔听完后,闭上眼睛右手掌用力捶了一下额头,果然,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认识余逞,那他肯定是知道了,余逞就是被她害得传出拉裤子的谣言的人… 第3章 有奸情 既然已经被拆穿,叶岁稔也就不隐藏了,下课后等其他学员稀稀拉拉的都走后,叶岁稔快步堵在了江桓面前。 “江老师,你知道余逞住哪间宿舍吗?” “今天因为一些误会,我不小心弄脏了他的衣裤,想着找他道个歉。” “还有能给我一些檀香吗?不是说除臭,我觉得他可能需要。” 想了想上课器材可能有定量,另外拿走需要买,又快速补充道:“我可以给钱买的。” 眼前的少女大概到江桓肩头高,抬起头说话的时候顶光把睫毛阴影打在下眼睑,随着她说话的节奏忽闪忽闪,眼底倒是一片真诚。 叶岁稔看着江桓不说话,以为他怀疑自己的诚意,正想和他解释今天发生的事。 只见江桓起身后,拿起桌上的佛珠“跟着我走吧。”不等她回话就头也不回往前走去。 叶岁稔没想到他这么直接,跟着走了几步才记起没拿檀香,快步向前扯了一下他的袖子后,立马松开,江桓停下看着她。 “没拿檀香呢…” “不用拿,他那有。”说完继续往前。 “呃,原来是为了诈我啊!好一朵妖艳黑莲花…”恍然大悟的叶岁稔皱起脸,对着前方气定神闲的背影小声哔哔。她不知道,黑莲花在听见她的自言自语后,嘴角弧度更生动了些。 禅修院宿舍的分布是整齐划一的连排木制独栋庭院,为了避免学员过多影响佛家弟子的清修,每批人数不得超过30人,叶岁稔这批是没够30人,头晚入住糊里糊涂的被分到靠后排角落的房间。 虽然路程远了点,胜在房间旁边是一大片竹林,她自认算小半个文艺创作者,也假模假样的秉承老祖宗“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的理念,十分欣然地接受了。 路过她的房间是,想起还没拿上洗衣皂,她叫停了江桓:“江老师,等我一下,我去拿点东西。” 听了她的话,江桓悠悠的停下来,看着她进去的方位,神色有点不明。 等叶岁稔提着一个红色塑料袋出来,只见江桓抬起头问:“你住这?” 叶岁稔一边绑着塑料袋一边点头:“对啊,怎么了?” “没怎么。” 江桓说完又指了指她手上的塑料袋问:“这又是什么?” 少女突然对他笑了起来,透光明亮的眼睛充满了’这你就不懂了吧‘的意思,红润的双唇上下闭合:“这是祖传秘方皂,专攻顽固污迹和味道,很好使的!” 江桓手上佛珠’嗒、嗒‘声好像一瞬间快了起来,点了点头后说:“走吧。” 到了余逞宿舍门口,叶岁稔终于知道为什么刚刚江桓会问她住这儿了。因为余逞的宿舍就在她的正背面,他们房间只有一墙之隔,也就是说,她只要转个弯,就到余逞宿舍了,不得不说,嗷,这该死的缘分。 每个房间前还有个十几平的小庭院,江桓敲了敲庭院的木门:“阿逞,开门。” 过了好一会,叶岁稔听见的脚步声传来,细听下还有些无力,木门’咿呀‘一声打开了。 只见眼前的男人带着一个大大的口罩,巴掌大的脸只露出两只好看的眼睛,余逞没穿禅修服,简简单单的套了件长袖铁灰色衬衫和黑色长裤,手臂上的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线条贲张的小臂。 看见叶岁稔和江桓一同前来,也没有太大的情绪表露,淡淡的问了句:“你们怎么来了。” 江桓熟稔的搭过他的肩膀转身向房间走去,有点流里流气的开口道:“听说你出事了,这不和始作俑者过来看看热闹吗?” 刚刚上课还一本正经的男人,私下就是这个模样,叶岁稔掩了门后默默跟上,看着前面的勾勾搭搭,心想好一对雪山白莲和黑心莲花的奸情味。 难道……叶岁稔搓着下巴,不禁往不可言说的方向想歪了,高中的历史老师是个与众不同的老头,有时候喜欢研究点不一样的,说到西汉历史也给他们科普了刘欣和董贤的故事,老头子思想十分前卫,对他们说,爱情是千百种模样的,不能只拘泥于某一种色彩,给当时的叶岁稔可是崇拜到五体投地,虽然之后给教导主任知道后给老头子骂了一顿还罚了检讨书,可自此之后叶岁稔对历史和文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江桓和余逞好像终于想起还有个人,同时转身后,看见在后面笑得有些过于□□的女人,余逞眉头紧皱,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女生为什么这么奇怪,江桓好像察觉到叶岁稔在想什么,不由分说地放下了搭着余逞肩膀的手。 因为被口罩挡住,余逞的声音有点闷闷的:“你来干什么?” 他定定地望向眼前这个奇怪的女人,才想起他今天的悲惨遭遇,沾染上的肥料味怎么也洗不掉,派发的衣服是提前定制的,有定量,他本来不会在这呆很长时间,只做了两套,而且来禅修院就是为了躲清静,多和山下人接触就增加暴露的风险,扔又扔不了,洗又洗不干净,横生出一腔无力感。 “我拿了自制的洗衣皂来,肥料的味道只有它能祛除,或者你直接把脏了的衣物给我,我帮你洗了再给你送回来。”终于想起自己过来的正事,叶岁稔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说道。 余逞沉默了几秒,“你的手!”江桓注意到余逞的手,又皱又红的指尖,他拿起余逞的手细细查看,食指上还贴着创可贴,江桓脸色突然变得有些沉。 余逞把手从江桓那抽了回来,叶岁稔看到这一幕,也觉得自己可能给对方带来了不少的麻烦。 “把洗衣皂给我吧。”余逞向叶岁稔缓步走了过来,伸出手。 叶岁稔这时才看清了他的手,本来骨节分明的手指都泡的有些肿胀了。 “还是我来帮你洗吧,洗衣皂要配合特定的揉搓手势才能彻底去除味道。”叶岁稔把装着肥皂的塑料袋藏到身后,坚定的看着余逞。 余逞这个时候才细细看清叶岁稔的脸,少女微微蹙眉,昂起的脸在阳光下绒毛透出光晕,像一颗清晨被露水浸染过的水蜜桃,坚定的话语因为软糯的嗓音减少了严肃意味,带了些娇嗔的错觉。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给我吧。”余逞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良好的教养让他坚持,让女孩洗陌生男人的衣物,这算什么? 叶岁稔知道眼前清冷的男人有着自己的绅士风度,可是外婆从小就和她说:“人和人之间要善意换善意。”何况是她犯下的错误。 她看了看不远处抱臂站着看热闹的江桓,想着宿舍格局应该差不多,她快速跑过余逞,按照自己宿舍的方位,认定洗手间的位置,冲了过去。 “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不给我,我就在这帮你洗了再走。”说完找到洗手间,看了一眼洗手台,确定脏衣物都在,快速把门反锁,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徒留两个男人,原地站立面面相觑。 - 由于超生,叶岁稔出生后跟着外婆长到10岁才回到爸爸妈妈身边,从小外婆就教她各种的家务活,外婆会边教边对她说:“穗穗,每个人从出生到死亡大部分的时间都是一个人生活的,学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当好什么贤妻良母的本分,而是在任何时候,你都能靠自己照顾好自己。” 所以阮微经常说她是“老派青年”,相较于大部分人来说,家务活农活叶岁稔都是手拿把掐。照顾好自己,是她外婆教她的真理,她一生信奉。 快速起泡,揉搓,过水,不一会儿,脏污的衣物焕然一新,还带着阵阵草本皂香,叶岁稔满意的把洗好的衣服装进桶里。 打开洗手间的门就看见两个男人盘坐在客厅茶桌两侧蒲团上,一人煮茶一人焚香。 “烧的什么?”余逞提着在炭炉上烧好的水壶,左手提起茶壶盖子,动作缓慢姿态优雅,茶汤氤氲出香味,蒸腾的水汽微遮。 “檀香,去去你这房间的味道。”旁边的江桓也将檀香燃起,烟雾缭绕,一霎那,叶岁稔觉得她置身千百年前名家风流,围炉煮茶,阔谈人间疾苦,诗文相问的景象。 而她,就是这些名士家里的丫鬟……因为她提着桶刚洗完的衣服。 把垂落遮眼的发丝绕到耳后,“晾衣服的绳子在庭院吗?”她看向余逞问道。 “我来吧。”余逞起身走到她面前接过桶。叶岁稔觉得自己总算赎完罪,也不搪阻他要自己晾衣服的动作了。 把手上水迹胡乱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自觉走到茶桌前,在江桓对面盘腿坐下。 江桓把余逞分好的茶递了一杯到叶岁稔面前:“累了吧,喝杯茶歇歇。”说完,自己也捧起茶杯。 叶岁稔捧起杯子吹了吹,深吸一口,茶香纯正茶汤细腻,“谢谢江老师。” 江桓抬眼:“别叫江老师了,听起来老气,你叫我江桓吧。” 看着叶岁稔小心翼翼嘬茶的样子,江桓不由笑了起来:“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叶岁稔润了润喉,放下杯子顿了一下,才开口介绍:“叶岁稔,年年岁岁五谷丰稔。” 晾完衣服的余逞坐回自己的位置,望着一眼笑意盈盈介绍自己的叶岁稔,注意到她喝空的茶杯。 提起茶壶慢慢斟满她的茶杯后,缓缓吐出:“岁稔时康?” 叶岁稔一下子就坐直了,她很惊喜,很少有人会知道她名字的典故,突然就觉得余逞不仅长得好看,还很有品,就是性格有些冷,说起她的名字,叶岁稔语气多了几分雀跃:“你竟然知道岁稔时康,我还有个哥哥叫叶时康,因为是早产生出来,身体孱弱多病,爸爸就想着希望他能时时健康,所以取名时康,到我出生的时候刚好碰上十年一遇大丰收,家里老人一合计,直接就给我取名岁稔了。” 江桓见她神情欢快,又听她提到了大丰收,便笑着问:“你家是种地的?” 这句话,由旁人问出,可能会被心思敏感的人咂巴出一百种想法,可对方是叶岁稔,提问方又是江桓,便很巧的都被理解成字面意思。 “对啊,我们都在农村生活,种地是我们生计,这里的生活环境就有点像我们那里,除了没网络。”叶岁稔实话实说,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长期生活在大城市的两个男人不了解,有一种农民,叫「大地主」。 听完她所说,余逞终于知道叶岁稔豁达爽朗,干净明亮的性格都是怎么来的,很少经历人性的尔虞我诈,叶岁稔就像是在厚实的土地上长成无忧的大树。 “所以才有自制肥?”余逞开口,语气依旧清冷,浅浅的带着点调侃的意味,却被江桓敏锐的捕捉到了,江桓不知道的是,注视着余逞一言一行的叶岁稔也注意到了。 “我弄了两天呢。”她轻快的开口,神色还带点不易察觉的骄傲,像只展示艳丽耀眼羽毛的燕雀。 江桓捏了捏茶杯,眼光流转在说话的两人身上,虽然脸上还是笑意明显,眼神却有些明暗不定。 “你们是朋友吗?”看见他们动作默契熟稔,光是坐在那里浑身的气场就很契合,无须多言就能被对方默契对应上频率,没一起生活个十几二十年都做不出来。 “你在想什么?”江桓看着叶岁稔有些想歪的表情,无可奈何的笑了。 “我和阿逞从小住隔壁,是一起长大的兄弟,你这脑袋瓜可不要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说完转过头看着余逞,眼神专注。 余逞没有看他,旁边的水开始沸腾,他盯着因为水开而不断从水壶嘴冒出的蒸汽,空气中只剩下‘咕噜’声,余逞拿起水壶继续泡茶,提起水壶的手伸向江桓的茶杯,才终于低声:“嗯”,江桓脸上的笑越发越发妖艳,有种摄人心魄的美。 看起来不太纯洁啊,叶岁稔有种磕到了另类的兄弟情的错觉,也笑得越发的神情了然,江桓一见她笑,就知道解释好像没什么用,现在的年轻人想象力都很是丰富。 “那江桓你是佛门俗家弟子?”叶岁稔问的直接。 江桓挑眉:“怎么?对我这么感兴趣?” 叶岁稔诚实开口:“是这样的,我新开的小说里,有个角色,是个妖僧和你气质很搭,想向你取取素材。” 她新开的书写的是以盛唐为背景下,妖魔异怪玄幻类题材,有个角色是剃度后六根不净,爱上了黄莺怪,最后为了供养黄莺怪去勾引同性,供妖精吸□□气的妖僧。叶岁稔看见江桓的第一眼,就觉得他特别符合这个角色。 江桓蹙眉,掩嘴轻咳:“香道只是我的爱好,我不是俗家弟子。” “而且,我只上这一批的香道课。” 叶岁稔点了点头,没再追问,接着,她看了一下手表,快到晚饭时间了,她看向余逞问:“你要去吃饭吗?” 余逞并没有说话,旁边的江桓见状解释道:“他去我那里吃。” “那好,我先去吃饭了,拜拜。”叶岁稔刚来几天不太熟悉禅修院,以为江桓要给余逞开小灶就没有继续说话,站起身道别后,就出了余逞院子。 在茶桌前的两个男人从叶岁稔走后,一直静默,过了好一会,江桓眼角瞥到被余逞拔掉的电话线,眉角上扬眼含愠怒地看向余逞:“阿逞,她又找到这里来了吗?” “嗯”余逞脸上并没多大表情,好像知道那人找上来是早晚的事。 佛珠被他重重的覆在桌上,语气有些凝重地开口:“这件事情交给我,我来解决。” 余逞能猜到事情会这样发生,只说了一句“好”,便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全程就像没把江桓那句解决的话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