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国大人的侍卫表里不一》 第1章 金都 元昭四十二年秋,金都北地,寒风凛凛,落阳残照下,映的偌大王城好似被侵袭过一般,寂静无声,默不敢言。 城外萧瑟,一辆装饰华贵的金顶马车疾行而过,带着两侧帷幔,卷起数片落叶不停翻动着,不知飘向何方,归向何地。 …… “都杵在此地做甚?” 众人埋头低伏,原本围在门口杂乱的站位也因那声音的主人而变得规整起来。 “相国大人。” 江翯视线直逼面前那扇已被损毁的雕花木门,神色似是不悦。 “左统领何在?” 见无人应答,江翯狭长的眉眼已染上不耐之色,正欲命人进去查看,却见右侧末端一位身形羸弱的少年唯唯诺诺地上前了一步。 “回……相国大人,左……左统领疯魔了。” 江翯十分凌厉的凤眼此刻微微眯了起来,眸光骤缩,最终定在了那道伏于供案的身影之上。穿金染墨的广袖中登时伸出一双瓷白的手,沉声问道:“发生了何事?” 约莫两个时辰前,相国府侍卫统领左一,奉命前往四君子阁调查一桩命案,未曾想途中生了些变故,人也不知怎的,变得有些疯癫了。 …… “左大人,许久未见,您还是一如既往的俊逸潇洒啊。” 闹市人声杂乱,奈何两侧行人还是被这声突兀的“问侯”惊得驻足,皆回以诧异的目光,似是都有些好奇究竟是何人敢阻碍天十纪左统领执行公务。 乍闻如此艳浮的嗓音,左一美目一沉,甚至都未回头便猜到来者是谁了。 皇亲贵胄到底是要给几分颜面的,他短暂思虑后,转身间便换了副和顺脸色。 “文川郡主,您离京半载,归来亦是风采依旧。” 看着面前身着赤红锦缎,满头珠翠的艳丽女子,左一颇为头疼,就连周遭下属见了这位都不自觉埋头后退了一步,尤其那几个容貌生得略端正的,更是怕极了这位荒唐主子一个不留意便瞧见了自己。 在这金都城内,文川郡主司徒贞的名号可谓如雷贯耳,绝代的风华,无上的恩宠,在这一众世家贵女中都绝找不出第二个来。 可偏就是这样一位出身高贵的美人儿,硬是让金都一众好儿郎都避之如蛇蝎。 只因她作风实在放荡,就连时下正尚风流之姿的年代,百姓都对她往日的作风嗤之以鼻。 半年前,文川郡主因行事荒淫悖乱,竟借醉酒之由冒犯到太子殿下头上,让皇族丢尽了颜面,圣上实在忍无可忍,硬是逆着太后之意将其罚去崇顶寺思过,这才让不少金都俊俏子弟都过了段安生日子。 只是谁都没想到她竟这么快又回来了。 原本能为天十纪做事的人大都身担武职,是不拘那么多刻板礼法的。 可眼下这些人见了司徒贞却是恨不得将克尽守礼这四个字全写在脸上,除了留出基本的礼法距离,又足足退开了一丈,当即令美人眉间一紧,不满地贴了上去。 “左哥哥,不是早说让你别这么生分嘛,私下唤我贞儿便好。” 左一不太喜欢这种矫揉造作的腔调,总觉得像是在逛秦楼楚馆,但到底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一两下的擦擦碰碰还不足以令他色变,此刻他除了微笑,还是微笑。 只是一旁的路人可不如他那般平静,没过多久,议论声便自四下响起。 “不是说这文川郡主被罚去寺庙清修了吗?怎么回来还是这副德行?” “清修?哼,佛陀只渡一心向佛之人,就文川郡主这等酒色之徒,我都怕她夜里背着佛祖搞出什么动静,玷污了人家佛门清净之地。” …… 左一乃是习武之人,耳力极佳,周遭议论文川郡主之言尽数落入他耳中,他也只能客气又疏离地回道:“郡主闺名岂是在下能够直呼的。” 心中却困惑此女何德何能用得起这个“贞”字。 回想宫宴初次见她,还以为“贞”之一字出自太后对她的肯定,不想后面观察下来竟是对她的期许。 皇家能出这么一位郡主,也是万中无一了。 思索间,司徒贞已拉过他的手臂,亲昵道:“你我之间还有什么是不能的。”随后也不顾周围异样的目光,硬是将人拽到自己身边去。 “左哥哥,贞儿此行最想念之人便是你了,今日正巧赶上你也在这四君子阁,那便是上天注定的缘分,不若一道进去,共饮一杯啊。” 左一闻言眉心一跳,低头觑了一眼身边正抱着自己边说边蹭的风流女子,深知自己今日是不能轻易脱身了。 “郡主相邀,在下备感荣幸,只是此刻在下尚有公务在身,不宜饮酒,若是郡主不弃,今夜戌时,在下于四君子阁设宴,为郡主接风洗尘可好?” 左一与司徒贞周旋多年,自是知晓该如何应对她,只是她离京这段时日貌似染了一场风寒,醒后性情有所改变,如今的调戏手段已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原本左一都已准备好要再游说她一番,不想司徒贞竟爽快应下,连着左一的手下都忍不住抬眸,狐疑地偷看了一眼面前这个极度好色的女人,心道她莫不是转性了? 不该啊,干他们这一行,虽偶然也能听得几位穷凶极恶之人幡然醒悟的事例,但还从未见过有哪个饥饿的猛兽能够将到嘴的肥肉让出的。 这其中必有蹊跷。 “大人,依属下看,您还是先带人上去,属下留一小部分人在此看着她,免得节外生枝。” 整齐的队列中站出一位容貌普通的男子主动提出要留下,左一允了,余下众人都暗自松了口气。 临行前左一又特意交代了一番,要他仔细盯着,这次任务关系重大,万一出了岔子可就麻烦了。 下方司徒贞看着左一离开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从前不曾有过的算计,发觉有人盯着自己后,又不屑地瞥了对方一眼,扭着纤细的腰身,转头就去寻了其他美男。 “你们几个,分头上去搜,务必谨慎些,免得打草惊蛇。”左一抬手熟练地指挥着行动,自己则带着左右手上了顶层。 那里的雅间内全是身份显赫之人,普通下属进去,不好细查,需得他亲自走一趟。 上去前他还特意向下望了一眼,看见司徒贞正与几名阴柔俊美的男子说笑,这才安心前去查案。 顶层长廊十分安静,来往的侍女小二容貌体态相较下面的都要好上许多,与他们同行上来的是一群乐女舞姬,为首的蒙面女子认出了左一,抱着手中的琵琶盈盈上前行了一礼,用柔软的嗓音轻唤了一声:“左大人。” 相比方才司徒贞的魔音贯耳,眼前这位娇软的一唤,真真是喊的人骨头都酥了。 娘的,还是这群有钱有势的会享受,左一的两个随从不禁腹诽道。 “大人,那几人都是凌月坊的歌舞姬,虽说出入这种场合明面上没什么问题,可就怕她们蒙着面,私下混进去什么来历不明的人,那可就——。” 左一抬手拦在了他们身前,要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里面都是些难缠的主,不到万不得已,切勿惊扰。” 他仔细思忖了一番,脱去外衣,露出里面早就穿好的舞裙,再以白纱遮面,俨然换作一副清丽曼妙之姿。 “你们守在两侧出口,听令行事。” 他吩咐完便跟着那群舞娘混进了一处隔间。 “姐妹们,今儿伺候的是太师府的小公子,咱们虽说拿了云烟阁的银两,可也得注意分寸,谁要是真惹恼了贵人,当心自己的脑袋。“ 左一匿在屏风后,本以为能跟着凌月坊的舞姬们混进去打探情报,没成想碰见一群冒牌货,估计也是舞坊之间的明争暗斗,左一没心思搅合进去,刚欲抬脚离开,就听,“谁在那边?” 脚步渐近,左一眉间轻拧,预感不妙,却也来不及撤离,只能侧身站出一步。 未等他开口,那舞姬便疑惑道:“怎么之前没见过你,新来的?” 左一见身份未暴露,便换了副清冷女音道:“我是上面新派过来助琳琅姐姐成事的,姐姐唤我心儿便好。” 左一认得眼前的女子,微微欠了欠身,心下已有一计。 那位被唤作琳琅的姑娘十分警惕,从步伐体态上看,估计还懂些武艺,左一查案多年,几乎立时就笃定了她与自己要查的案件脱不了关系。 思绪翻飞间,隔间外出现一道急促的气息引得两人同时侧目。 端月的风甚为冷冽,闯进二人之间所剩不多的间隙,倏地扬起两块面纱,遮住了彼此的视线。仅一瞬,神色中的慌乱就被掩去,谁都不曾瞧见那份坦然前的算计。 对峙遭人打破,舞娘们都默契的没再出声。 “琳琅姑娘,楚小公子唤你过去,莫要让他久等了。” 左一闻言,心道救星来了。 门外说的这位楚小公子正是太师府的那位,可不是这帮舞娘能怠慢的起的。 琳琅眼神似刀一般审视了他几息后,敛去凶戾,冲着门外谄媚道:“请小哥稍等,姐妹们拿了乐器便去。” 随着琳琅发话,那群舞娘们陆陆续续开始朝外走,等轮到左一时,一道冷声在他耳边响起。 “等下给我听令行事,若敢轻举妄动,主子定不饶你。” 左一乖顺颔首,跟了出去。 门外是位穿着体面的家仆,估计早就被琳琅打点好了,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小公子今日心情不好,当心伺候。” 琳琅面上含笑应下,可她腰间泛出的丝丝银线让左一对此女的防备又深了几分。 感谢每一位路过的宝宝[奶茶]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金都 第2章 因果 “小公子,琳琅姑娘已给您请过来了。” 左一垂首掀起眼皮,正巧见那家仆低眉顺目地立于虚掩着的隔扇门前,里面少说也坐着七八位浪荡子,听动静不像世家精心教养过的品性,左一心中泛起了嘀咕。 据他所知,楚泊缘虽在家中备受祖辈宠爱,可也是被那位以博学严苛著称的阴夫人仔细管教着长大的,能来此地同一群纨绔花天酒地,这其中必有古怪。 许是里间人被扰了兴致,那家仆被一声“砰”的响动惊了一下,瓷器碎裂声响起,门口溅出一块孤零零的碎片,好巧不巧,落在了左一脚边。 长廊鸦雀无声,谁都不愿先开口。 “凌月坊好大的架子啊。”少年清朗的音此刻浸上酒气,半醉不醉,连责备的话都掺了几分绵软,“不知琳琅姑娘是哪一位?” 声音迫近,左一只得瞧见一双绯色锦靴,由于主人脚步虚浮,那家仆很快上前递了一条胳膊过去。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自然而然地握了上去,还带出了几滴血,应是被方才的碎瓷片划伤了。 琳琅一张浅笑逢迎的脸上瞧不出任何别样的情绪,抱着琵琶的手柔柔划过颊边碎发,风流多情却又不那么浮夸。看得出,是细细琢磨过这帮世家公子喜好的。 “奴家琳琅,见过楚小公子。” 楚泊缘看着对方覆了层薄纱的清颜,眸中讥讽尽显无遗,“既是来弹曲儿的,做什么如此忸怩,还不滚进来。” 温雅公子转瞬染上怒容,撂下话便又踉跄着回了内室,独留琳琅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 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姐姐还是快些行动,以免惹恼了贵人。”左一小声提醒道。 琳琅斜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稳着步子朝内走去。 “楚兄,老太师近日莫不是心情不好?怎的隔三差五不是数落便是家法,你上头几位兄长怕是都没你如今这待遇吧。” 一位口眼端正,唇红齿白的小郎君状似不平地调侃了一句,引得满室哗笑。 楚泊缘脸色阴沉,他与这帮纨绔关系不远不近,平日里,那些人胆子再大也不敢将话说到老太师头上,不想今日多吃了几杯酒,竟也开始口无遮拦起来了。 “是吗?”楚泊缘看了过去。 一句说不上多重的质问猛地由这位声名在外的跋扈公子口中问出,竟让常年刀尖舔血的左一都嗅出了一丝危险,他不禁暗窥了榻上人一眼。 “这待遇你既这般惦记着,那便让粱檎去宋府走一趟,看看你老子知道你做的那些事,能不能打断你的狗腿。” 听完这话,在场众人也觉出不对来,笑意僵在面上,尤其是方才胡言的那位宋小郎君,忙赔笑着凑到楚泊缘眼前,“楚兄莫怪,今儿个热闹,大家都多喝了几杯,不成想竟昏了头,绝无意冒犯老太师,楚兄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这蠢东西一般见识。” 楚泊缘未曾理他,偏过头,目光绕到他身后,左一一双骨节分明的素手紧贴着怀中七弦琴的一侧,袖口堪堪遮住小臂,露出一截柔软的腕。 “不知摆弄起来是何滋味。”楚泊缘小声呢喃着,半阖的双目转向身侧的家仆,“就这两个吧。” 家仆会意,伸手指了指琳琅和左一,“公子不喜人多聒噪,你二人留下,其余领了银子该回哪儿回哪儿去。” 在场众人原想着留几个楚泊缘挑剩下的在自己身边伺候,结果舞姬都被散了出去,心中一时烦闷,但也都是敢怒不敢言。 舞姬们也都面面相觑,同样不敢违抗楚泊缘的意思。 琳琅感觉到身后姐妹一个个离开,只留下一个来历不明的左一,袖中十指狠狠攒了攒。 家仆又看了眼左一,趾高气昂道:“你叫什么名字?” 左一上前了一小步,低声道:“奴家心儿,见过公子。” “好名字。”楚泊缘轻压了压下颌,那样子瞧着像是满意,但左一却并不认为他是这么好相与的人。 一旁干站着的琳琅十分有眼色,很快给他让出位置。 内室琴音响起,渐渐散去了方才那点不愉快,纨绔子弟们又回到了先前松弛轻挑的状态,唯有楚泊缘灼灼的视线一直黏在左一身上。 原本凭左一的眼力是能瞧出几分楚泊缘的反常,但眼下他必须装出一副心无旁骛的样子。 昨日卯时,左一收到相国府私信,称金都出现多名男童神秘失踪的诡异事件,圣上大怒,本欲交大理寺彻查此案,但因着江翯从中使了些手段,这难缠的差事便落在了左一头上,而眼前的楚泊缘,便是他查到的关键线索。 过往普通百姓的失踪大都伴随着买卖交易,左一凭借多年的查案经验推断此次亦不例外,而金都最喜买卖男童之地莫过于那家名为玉华楼的象姑馆了,楚泊缘正是玉华楼近期的常客,并与左一一直盯着的那个人牙子有着密切往来,很难不让人怀疑。 只是碍于楚泊缘的家世,左一不能以寻常手段来处理这次的案件,只能先混到楚泊缘身边打探情报。 世家子弟于风雅之事上多有挑剔,左一的琴技又只能算作尚可,偏楚泊缘挑的还是他不怎么熟悉的曲目《广陵散》,不到一刻钟,坐上听众都已有了不怿之色。 “你当真是凌月坊的琴师?” 楚泊缘金贵的耳朵实在遭不得这种罪,索性开口打断,询问他的琴技到底师承何处。 左一想起方才他偷听到的对话,起身答了句,“奴家师承云烟阁的天音娘子。” 退至垂帘后的琳琅闻言,神色不善地打量起左一露在外面的半张脸,越瞧越觉着眼熟。 “云烟阁?”楚泊缘十指轻握,敲了敲茶案,盯着左一胸前的花纹想了一阵道:“我怎么记着,你这衣裳是凌月坊的式样啊。” 琳琅心道不妙,左一装作惶恐的样子赶忙跪了下去,“公子恕罪,先前凌月坊的舞姬与姐妹们在一处更衣,许是一时大意,穿错了。” 楚泊缘用余光觑了一眼琳琅,谎言轻而易举被戳穿。 “你们姐妹还真是心有灵犀啊,连衣裳都是一起穿错的。” 楚泊缘没急着发难,似是很享受她们挣扎辩解的样子。 左一继续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琳琅三步并作一步地走到他身侧跪下,“公子恕罪,心儿身患隐疾,时常会记不清事,她说的话,当不得真。” “哦?”楚泊缘来了兴致,抬手抽出一旁护卫腰间的配剑,长剑出鞘的声音缓缓划过内室,下座的公子哥们都摆出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琴技平平又患有隐疾,天音娘子还肯收了她,当真是大善人啊。” 说话间,他的剑已抵在了琳琅的脖颈处,一滴细汗顺着下颌滚到了剑身上,殷红的鲜血开始丝丝往外渗。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琳琅不住地磕头,可左一却感觉得出她气息并不乱,双眼也在不断地向上打量,比起求饶更像是在寻求杀人之机。 左一对她的意图早有防备,在其将要动手之际,果断将一颗石子打在了楚泊缘膝上,他吃痛着朝一边倒去,正好躲掉了琳琅发出的暗器。 楚泊缘的侍卫和仆从都是有些身手的练家子,见有人行凶立即冲上前去护住楚泊缘。 琳琅反应很快,翻身一脚踢了过去,踹在赶来的侍卫心口处,人当即倒飞出去,与左一擦肩而过,撞到了一张茶案上,棱角处刚好戳中后脑,死不瞑目。 在场的公子哥全是各家难得养出的废物草包,哪见过这场面,顿时酒醒了大半,纷纷向外逃窜,就连一向胆大的楚泊缘都被琳琅光天化日下行凶的举动惊得怔在原地,连膝上的疼痛都顾不得了。 左一早就看出琳琅武艺高强,抬脚将方才掉落在地的长剑轻轻向上一挑,飞身握住剑柄朝琳琅刺去,正好对上两根串有银丝线的长针。 剑身被其裹缠住,两人僵持着,谁都不落下风。那家仆借机赶忙将倒地的楚泊缘拖走。 左一与其缠斗在一起,不想琳琅不仅近身功夫了得,一手暗器更是使得出神入化,每一枚飞镖地发出都经过精心设计,分毫不差地攻在了左一的要害处,他身上未带趁手兵刃,一时难以分出胜负。 楚泊缘此时知道怕了,猫着腰跟在家仆身后顺着墙边往前挪动,琳琅注意到他二人的举动,指缝间不知何时多出两枚银针朝他们丢去,楚泊缘猛地闭眼抱住了头,几息后未感觉到疼痛又睁开了眼。 原本在他身前的家仆此时口眼发黑地倒在了他身侧,后背银亮的针很快碎成齑粉。 左一顿时松了口气,倒是个忠心的。 第3章 双生 门外长廊早就从方才琳琅动手之际便乱做了一团,好在左一的手下及时将混进舞团中的杀手全部制服,这才未酿成大祸,只是可惜将琳琅这个头儿给放跑了。 明灼日光透过窗棂,照在地上那张惨白的死人脸上,刺的楚泊缘双目生疼,灵魂出窍一般坐在那处,一言不发。 左一早就对这场面见怪不怪了,估摸着没个半柱香的功夫楚泊缘怕是缓不过来的。 正好他自己也被暗器划伤了,虽说提前备下了避毒丹,可外伤也是不容马虎的。 看着明显泛黑的伤口,左一右眼没来由地跳了一下,旋即他便运功逼出了一部分毒血。 这在旁人眼中分明就是多此一举,但此刻他就是这么做了。 或许是琳琅越窗而逃时留下的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在作祟,总之令他很不舒服。 左一沉思片刻,暂无暇顾及其他,快步行至楚泊缘面前,步伐利落,身姿挺拔,摘下面纱的容颜上神色冷肃,媚态全无。 “楚小公子,劳烦你随我走一趟天十纪。” 楚泊缘抬眸盯着眼前的冷美人,他还是有些怵左一的,这人虽然在外名声宽和,但天十纪这三个字,任它落进谁耳中都得令对方出上一层冷汗。 “左统领这算是……捉拿?”楚泊缘问得小心。 天十纪乃是皇家创立的,左一身为大统领,又出身位高权重的相国府,即便是楚老太师见了,也要给几分薄面,楚泊缘自是不敢造次。 左一睨了他一眼,漠然道:“非也,此行不过是想请楚公子前去金鼎阁小叙,并非问罪那般严重。” 楚泊缘轻呼一口气,天十纪三殿七阁中唯有金鼎阁是作寻常待客用的,想来左一也就找他闲问几句。 这么想着,楚泊缘心中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倒是松快了几分。 “来人,带楚公子回阁内小坐,不得怠慢。” 随着左一的吩咐,门外走进两名身着白衣束袖官服的男子,胸前都绣着一个金字。 楚泊缘暗中窥视了几眼,心道确实是金鼎阁当差的,便不再问那么多,跟着他们一同离开了。 “大统领,方才那个女人轻功极佳,我们派出去的两路人都被她甩开了。”左一的护卫从窗外飞身跃进,向他汇报追踪结果。 方才与琳琅交手时,左一便对她的武功路数有几分熟悉之感,只是眼下一时想不起来。 半晌,他猛地捂住小腹,口中发出一声闷哼。 “大统领,您怎么了?” 左一顿觉脑中传来一阵刺痛,视野变得模糊,四肢无力地瘫倒在地上。 中毒了?这怎么可能? 彻底合眼前,他的视线从缝隙中挤出,落在了那道血流不止的伤口上。 ———— 再度睁眼,叶钊已躺在了一处陌生的环境,扶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头,缓缓起身。 寝阁? 看着房内格外金贵文雅的布置,叶钊脑海中怎么也搜不出这样一间居所来。 他神思一滞,惊觉自己不是遭手下背叛,于千亘原被正派围剿,此时应在大开杀戒才对,怎会到了这么个酸腐地来。 还未等他捋清,侧面铜镜中映出的陌生面孔就打断了他全部思绪。 那是一张过分柔和的脸,干净澄澈,如朝华温暖,似寒月沉静,尤其眉目中那份平和淡漠的态度,更是给人一种不似凡种,倒像仙神的错觉。 此人是谁? 这绝对是叶钊生平所见最为出众的一张脸,那份美丽,甚至凝住了他的呼吸,禁锢了他的行动。 他下意识朝四周望去,发现空无一人。 叶钊自认活了二十多年,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可眼下发生的种种却让他怀疑自己是否正处梦中。 只因镜中映出的人脸虽然美丽,但却并不是他的。 他用十指轻拂过大片玉质肌肤,真实的触感令他不得不接受这突发的境况。 只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又是谁呢? 叶钊靠近门边,从刚才起他便察觉到阁楼外有人走动,这具身子被养的肤白矜贵,想必也是出身富贵之家,当是有下人照看的。 他行动迟缓,慢慢摸到门边,附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你们说该如何是好?” “左统领中的这毒根本无药可解啊,再这么下去,只怕是有性命之虞。” 左统领?天十纪左一。 叶钊嘴角扯出一抹笑意,“是你啊。” 他重新躺回榻上,松软的触感让他的腰又往下沉了几分,想到此前左一这副身子中了剧毒,叶钊清了清嗓子,软绵绵地道了句,“来人。” 门外的侍卫家丁倏地止住动作,有人问道:“左统领方才……是不是出声了?” 廊上脚步渐近,叶钊随即半阖双目,唇角时不时再溢出几声痛吟,瞧上去虚弱又可怜的模样,当真让人觉着他就要不行了。 “大统领,您醒了。”陈遇第一个冲进来,衣摆处带着些许风尘,应是着急赶回来的。 陈遇,冥堂阁阁主。 叶钊将这张脸从左一的记忆中翻找出来,并对上了身份姓名。 许是见叶钊久无应答,陈遇眼框浸着泪水,带着浓重的哭腔跪下道:“大统领,您还有什么未了之事便全都吩咐了吧,属下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叶钊:??? 他不过是想装的虚弱些,这人是不是脑子不太聪明啊。 叶钊赶忙抬了抬手,欲让其起身,却见门外乌泱泱地又来了一堆人,顿时卸了力,恹恹道:“人多聒噪,让他们都出去。” 陈遇抬头,很快反应过来,转身便将人都谴了出去。 正欲回来听候遗命,叶钊却猛地直起身来,惊得陈遇向后退了几步,脸上还留有未褪的悲伤。 他仔细打量了叶钊片刻,观其神色清明,全然不似方才寿数将尽之相,眼泪霎时收了回去,“大统领,您这是?” 叶钊白了他一眼,“外面如今是何状况?” 陈遇答:“大夫都说您中的毒无药可解,连宫里的赵太医都束手无策,属下赶到时,外面全都慌慌张张的,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本以为您……”他话说了一半,又怕犯忌讳,改口道:“现瞧见您气色红润,看来是那帮庸医危言耸听,并未尽心了。” 陈遇是个急脾气,平日里又最是痛恨侍奉左一不尽心之人,此刻他认定了是府中出了叛徒所致,不由分说便要将今日前来照料左一的全部仆从抓走拷问。 叶钊头疼不已。 朝廷养出的官员不都是按规矩流程办事的吗?怎的也和他手底下的那群草莽匹夫一个德行? “你急什么?”烦躁的语气使得陈遇诧异了一瞬,他也顾不得刻意模仿左一往日的习惯了,“此处是何地?” 这话让陈遇本就不好使的脑子更加迷茫了,挠着头试探问道:“大统领忘了?这是您在相国府的寝阁啊。” 叶钊有些意外,左一的官职应是有自己府邸的,没想到弥留之际手下竟会将他送往相国府。 他清了清嗓子,厉声问:“既知晓,相国府也是你能不管不顾,随意拿人的地方?” 陈遇脑中浮现起江翯那通身骇人的气势,理智被拽回来几分。 “你先出去,叫外面的人散了,留几个使唤的就行,余下的事我自有安排。” 陈遇似懂非懂,但胜在听话好糊弄,他退下后,整个阁楼很快恢复了清静。 叶钊跪坐于书案前,随手翻起几张信件,他脑中有关左一的记忆存留并不多,这信看得也是云里雾里,有的人对不上事,有的事对不上人,总之糊涂得很。 他本是个乖张任性,嚣张跋扈的性子,与左一遍数通身恐怕都寻不出几点相似之处,糊弄个把傻货还好说些,万一碰上江翯那样的,怕是很难做到滴水不漏。 到时这身份若是解释不清,以江翯那厮往日的做派,定是会严刑拷打,让他吃尽苦头的。 叶钊盯着架上各册手记卷宗,心想要不要熬个通宵研读一番。 一想到这他便开始犯困,想他叶钊就算将肚子里那点墨水拧尽都凑不出几个文词雅句来,眼下却要通宵伏案苦读,这要让他从前的手下知晓了,岂不要惊掉下巴。 竹简啪啪转动着,叶钊越看越觉得头晕目眩,起先他以为是自己不爱读书的老毛病又犯了,没成想到后面头脑愈发昏沉,身体也是躁热难耐。 怎么回事?难道他体内还有余毒未解? 叶钊想不起这身体中毒前后发生的事了,非但如此,他连四肢都无法控制了。 眼看着自己将这房内造价昂贵的陈设都砸了个稀烂,叶钊心中的不安感更甚。 直到这副身子累到了极致,他才就着身旁的供案软软瘫在了上面。 即便如此,他耳朵也半刻没闲地在听一些“左统领疯魔了”“左统领发癔症了”“左统领回光返照了”之类的言语。 精巧的雕花木门被砸去半扇,门外却无一人敢进来一探究竟,他就这么瘫了一刻钟左右,以为体内那股劲儿就这么过去了,不成想一股熟悉的异样感突然自小腹处烧起,叶钊挣扎着想要起身,身体却软得使不出半分力。 这感觉与他从前被下合欢药后的反应几乎一模一样。 想起陈遇方才说他已派人通知江翯回来,叶钊登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偏偏此时屋外还传来一道他虽未听过却能猜到冷声。 如此威严又不近人情的语调,在这大昭相国府内,除江翯外,不做他想。 果不其然,自那人开始问话起,阁内杂音尽消,再无半分慌乱无措。 第4章 怀疑 江翯在屋外问话,具体叶钊也无暇去听,他整个人趴在房内唯一一张因为坚硬而幸存下来的供案上,一动不动,像是昏死过去了一样。 “相国大人,左统领这次伤得厉害,怕是坏在脑子上了,您要不还是等大夫诊过后再进去吧。” 江翯停下脚步,盯着四周的面孔有些意外,旋即又被恼怒取代。 伤得这么重竟连一个心腹都未守在身边?陈遇这蠢猪到底在忙些什么? 他二人相识多年,虽谈不上是什么能对彼此推心置腹的好友,却也称得上是利益相符的默契同僚,如今更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谁先登了腿儿,另一个都得伤筋动骨,因此江翯绝不允许左一有任何闪失。 陈遇脑子不灵光也就算了,连他府上养着的这群奴才都敢怠慢,叫他如何能不生气。 江翯尽力压着处置了他们的念头,喝令道:“立即着人进宫请柳太医过府诊病,其余人都给我滚去院外侯着。” 叶钊被这怒音震了一下,有些惊讶于左一在江翯心中的份量,但这惊讶很快又被身上的异样感吞没,令他不得不老老实实地全力压制扑倒身后人的冲动。 若是换做从前,叶钊是决计不会忍的,但眼下他是左一,稍有不慎这颗项上人头就得交出去,他也只能先压下自己那份色心色胆了。 “左一。”江翯凑近。 感觉到有人在拍他,叶钊眼尾逐渐染上一抹殷红。 江翯小心将人扶起,却被猛然撞入眼中的压抑与迫切刺了一下。他察觉到了左一的不同,以往的他,面上根本不会出现这种失控的情绪。 江翯下意识向后挪了半步,他习过武,虽说眼下用不了,但对一些危险的眼神和举动仍然保有本能的感知,而左一现在所展露出的气势明显就是一种“狩猎”状态。 他看着空无一人的阁楼,有些后悔方才盛怒之下做的决定了。 现下无论他躲去哪,左一始终都与他保持着一掌的距离,怎么都甩不开。 更痛苦的是叶钊,他头脑是清醒的,但身体却不受控。在他眼中江翯虽权势滔天,此刻也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他想擒住对方轻而易举,奈何肥肉就在眼前他却不敢动嘴。 长这么大他就没这么憋屈过。 本想着为了活命忍忍就过去了,岂料他越动内力,这情潮反倒来得越凶猛,甚至隐有不受控之势,渐渐他也觉出不对来。 情毒与普通药物还是略有不同,如此下去,他怕是有性命之忧。 眼见江翯已绕过门口屏风欲唤人过来,叶钊索性心一横,一把将人拉进怀里,连拖带拽地行至床帐前。 不等江翯反应,叶钊便将他的外氅扯下,丢在了地上,他自己也因着力不稳,与江翯齐齐倒在了床上。 “左一,你疯了吗,看清楚我是谁。”被压着的江翯恼羞成怒。 他自幼拜名师受教,遵礼法,守规矩,江家亦是五代皆以诗书传家,累世为天子器重,委以重任的世家大族,极重子女教养一事,江翯身为嫡长孙,更是早已被规训成名门公子的典范,如今却与他人衣衫不整,同榻而卧,实是令他难以接受这等荒唐事。 叶钊看出了他眼中的愠怒,但此刻别无他法,左右都是一死,叶钊也不是什么善茬,就算是做鬼,他也得是只风流鬼。 “相国大人,此举并非我所愿,奈何遭人算计,逼不得已,只好冒犯了。” 叶钊按照记忆中左一的性格同江翯解释,并未暴露急色本性。 江翯不明其意,在他眼中,左一的种种怪异举动皆是中毒所致的暂时疯癫,并未令他想到别处去。 “左一,我已命人去请太医,你先放我出去。” 叶钊不答,视线一再扫过江翯胸膛,看得对方心里发毛。 “相国大人,眼下恐怕只有你才能救我了。” 叶钊说着便在江翯惊愕的目光中轻而易举地擒住了对方。他是个情场老手,因此即便是这种身体不适的情况下他动作依旧熟练。 起先江翯确实不懂他的意图,但随着叶钊愈发大胆的动作,他也渐渐觉出不对来,“左一,你先放我出去,我请大夫过来为你医治。” 他尾音发颤,明显很担心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叶钊伸手揽在江翯腰间,尽量让他的头落在软枕上,对他的话却仿若未闻。 “相国大人莫要反抗,少受些罪,对谁都好。” 他挑起江翯颊边那缕因挣扎而垂落的碎发,放在指间嗅了嗅,那味道让他莫名觉得自己这毒又深了三分。 江翯眸中尽是难以置信,哪怕是被人下药,他也不信往日那个斯文守礼,言行有度的左一会说这样猛浪的话,做这样轻佻的事。 叶钊因幼年经历,养成了副很会察言观色的性子,那样带着探究与怀疑的神色他再熟悉不过了。 “相国大人,眼下正值风口浪尖上,若外头的人传出什么不利于我的谣言,想必大家日后做起事来都难办。”叶钊尽量维持着所剩不多的冷静,试图营造一个逼不得已的形象出来,“此刻我已认栽,相国大人何不放弃挣扎,左右此事也传不进第三人耳中。” 叶钊凭借记忆中两人合谋之事点出了自己的顾虑,使得江翯也不得不考虑起左一的名声。 只是他再怎么顾全大局也无法接受自己与一不爱之人共行此道,“左一,你现在放了我,我去找一女子进来为你解毒,否则。”江翯眼神似刀,已流露出杀意,“你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叶钊没料到江翯竟如此抵触此事,当下有些犹豫起来,可依旧没打算放过他,“相国大人,你既如此不愿,不如你我各退一步,如何?” 江翯闻言好似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紧赶着问道:“怎么个退法?” 叶钊笑道:“相国大人乖乖躺好,我让你进,如此,你应是不吃亏的吧。” 江翯眉间拧成川字,一句话没说便要挣扎着起身,叶钊就知道他不会同意,双指并拢在其两处穴道上各点了一下,江翯顷刻便失了力气,软倒在床上,口中说出的话却让叶钊心惊肉跳。 “你是左一吗?” 江翯鹰隼般的眸子像是要将叶钊瞪穿。 眼前这个全身上下除了样貌,其余与左一全无相像之处的男人究竟是谁? 叶钊此刻背脊发凉,全然不敢大意。白嫩的指尖渗出细汗,很快又融进深色的被褥之中。他的视线却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回避。 “我知晓相国大人心有困惑。”叶钊收起了他平日里玩世不恭的笑,正色道:“左一就是左一,绝不可能是旁人,生死之际难免要做选择,我如今还不能死,只好委屈一下相国大人了。” 叶钊从前是绝不做下面那个的,如今为了照顾江翯的情绪,也是不得不做出一些牺牲,毕竟解了毒他还是得和江翯继续周旋,不好让对方太过受辱。 眼见江翯彻底失去反抗能力,两人的中衣也在拉扯中不翼而飞。门方才已被叶钊毁了,挡不住什么,好在床榻位置离得远,他随手将江翯的深色外氅甩在屏风上,也算遮得严实。 江翯此前毫无经验,房里连丫鬟女使都没有一个,只能任由叶钊摆弄。而叶钊又对此道颇有些花样手段,原本对此厌恶至极的江翯也被他伺候的极为舒服。 明明身体正在沉沦,内心却被屈辱和羞耻感反复鞭挞。 叶钊为了避免自己和原本的左一反差过大,刻意装作了手法生疏的模样,有时也会弄疼江翯,可过几下又会让他尝到些甜头,这一会儿高一会儿低的,反复了好几回,饶是江翯再不情愿也被他弄出了几行清泪。 榻上一片狼藉,叶钊认为差不多了,弯折着跪在两侧,动作十分轻柔缓慢,不敢闹出太大动静。 江翯双目泛着血丝,眼尾殷红,本以为左一用手过后便消停了,不想她竟像女人那般双瞳涣散地坐了下去。 剧烈的痛楚同时刺激着两个初涉此道的生手,叶钊五官拧成一团,低头压抑着溢在嘴边的痛呼,双臂则撑着因疼痛而蜷缩发抖的躯体,他也不曾料到会是这样的折磨。 难不成从前那些相好的都是为了恭维他而装出的样子? 叶钊一时晃神,只顾为了缓解疼痛而绷紧身体,导致江翯直接痛到五官扭曲,低声咒骂,“左一,你让我出去。” 叶钊猛地回神,放松下来,安抚道:“抱歉,我也是初次,后面应该会好受些。” 他此刻也很不舒服,不管从前那些人有没有骗他,他自己是极舒服的,想必江翯过会儿也能体验到其中妙处。 只要他把这冷脸的祖宗伺候好了,不仅能解毒,说不定还能给对方留个好映象,让江翯从此爱上此道也未可知啊。 如此想着,他更体贴,更温柔,更照顾江翯了,不仅动作惹的江翯低喘不断,手上也没闲着。 “左一,你这疯子。”江翯双目紧闭,一直在骂他。 这个叶钊懂,他原来在榻上过于欢愉时也会开口骂人。 江翯定是不好意思了才会这样。 江翯:你什么都不懂[愤怒][愤怒][愤怒] 叶钊:他爽了[眼镜][眼镜][眼镜]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怀疑 第5章 赐婚 “里头如何了?江相国已进去许久了,为何还不传人进去?” 院外的医侍奴仆围了一大堆,但没有江翯的命令谁也不敢贸然入阁。 待叶钊折腾够了,两人已然累极,好在左一身子骨结实,本是为了更方便读书习武而练就的好身体,没想到用在这事上也是极妙。 他翻身躺在江翯身侧,一只手还搭在对方覆着薄汗的胸膛上。 出于好奇,他偏头看了江翯一眼,见对方手挡着半张脸,一言不发,也摸不清楚这人到底是喜是怒。 叶钊最头疼这种琢磨不透的性子,但为了让自己更像左一,他还是压着脾气,冷淡问道:“相国大人先容我歇一刻钟再为你擦拭身子可好?” 两人下身皆一片狼藉,不过为了照顾江翯的情绪,叶钊只得忍着腰上的酸痛,坐在床边慢慢调息。 “左一,你做出这等荒唐无耻之事,当真以为我会放了你?” 背后阴测测视线一直就没离开过他身上,叶钊看似休息,脑中却是片刻不停地在想对策。 “发生这种事,相国大人此刻定是怒火中烧,我不欲辩解什么,只希望您给我一个彻查此事的机会,待一切水落石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话音刚落,屋内静得只剩冷风卷纱幔的“窸窣”声,叶钊表面镇定,心如擂鼓,过了半晌,身后传来异动,他知道江翯也起身了。 等了半晌,叶钊都快以为对方要唤人上来捉拿自己时,小臂上突然传来一阵温凉的触感,与他此刻的体温十分接近,却令他十分心惊。 “我冷了,你将我衣物寻来。” 叶钊抬眼,怕露破绽甚至都不敢起什么大动作,缓了几息他反应过来江翯的那几件里衣都被他扔到了屏风后。他飞速下床,压下劫后余生的喜悦,将对方身上滑落的锦被重新拢好,道了句,“我去外间拿,您稍等一下。” 叶钊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向外间。一道甜美又带着焦急的女声打破了这里的平静。 “左统领,你在上面吗?” 叶钊听不出这声音的主人是谁,但她敢顶着江翯那张不近人情的铁面孔贸然闯上来,应是来头不小。 叶钊飞快揽起地上所有衣物,猛一转身正巧撞见同样一脸慌乱无措的江翯。 此刻两人一个顾不上伪装,另一个也不敢再羞愤了,抓起揉成一团的里衣,也不管是谁的就往自己身上套。 “冉冉怎会来此?”江翯慌张问道。 叶钊连此人是谁都不知,他从不关注金都女子,眼下江翯发问,他只得如实答道:“我并未唤她来此。” 说话间,江楹冉已行至楼梯拐角处,好在叶钊动作迅速,换好了衣物率先朝门口跑去,将人堵在了门外。 听江翯方才对她的称呼,叶钊很自然地称她为“冉冉”。 闻此称呼,江楹冉面上泛起红晕,娇羞状显露无遗,也顾不得他衣着上的古怪之处了,低声问道:“左统领可是也得到消息了?” 叶钊心中一团乱麻,正愁不知该如何作答,江翯从他身后走出,“冉冉,皇后娘娘不是召你入宫小住吗,怎的突然回府了?” 叶钊暗自松了口气,这才得空细瞧了这姑娘一眼。霞姿月韵,杏眼澄明,是谁瞧见都会叹一句赏心悦目的好模样。 他约莫也能从左一的记忆中寻到这位妙佳人的影子,只是忆不起对方的身份。 江楹冉对她这位族兄是十分敬佩的,见其出现在左一房中,笑着答道:“回兄长,陛下有旨意给江家,娘娘特准我回府的。” 因着另一当事人也在,她话语中并未好意思提及赐婚旨意,连着江翯也被她弄糊涂了。 “下旨?陛下有何旨意,还需你特回一趟府中?”江翯不解。 叶钊也很好奇,他这边刚一出事,宫中便出了旨意,说他喜猜忌也好,性多疑也罢,总之他以为这二者之间不无联系。 江楹冉本以为他二人已知晓赐婚之事,故而满心欢喜地跑来寻左一,不想两人皆是一无所知,场面顿时有些尴尬。 江楹冉有些脸红地转移了话题,“话说兄长与左统领怎么换了外氅?” 两人的氅衣花纹颜色明显都与里面的深衣不相衬,一看便知是穿错了的。 叶钊想起方才情况紧急,他来不及取自己被压在下面的外氅,只得穿挂在上面的那件,有些别扭地移开了视线。 江翯责怪地剜了他一眼,叶钊只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他能把衣服一件不落地全穿上就不错了,真不知道江翯还挑剔什么。 “我们……”江翯一看就是不会撒谎的那类人,叶钊索性将话接过,“江相国素日都着深色服饰,瞧着压抑了些,便想着先借我的浅色外氅试穿一下。” 江楹冉语塞,觉着这说法有些古怪,不像是江翯会做的事,但又觉二人没有理由骗她,遂顺着笑说了句,“兄长生得好,着深着浅都是极俊的。” 江翯虽觉得这理由寻得不好,但总算是混了过去,这地方不宜再留,他又将人向下引。 “冉冉,你方才说宫中传了旨意,那便先去正厅侯着吧,不好叫钱公公久等。” 江楹冉这才想起正事,轻拍了下额头轻呼道:“怎忘了这事,钱公公是随我一道来的,兄长快与我一同去前厅。” 言罢还回头看了左一一眼,耳尖有些发热,“左统领也请一道来吧,这圣旨也与你有关。” 叶钊狐疑着与江翯对视了一瞬,三人一起出了阁楼,期间江翯寻了个空子将二人的外氅换了回来。 刚出左一所居的南院,迎面就撞上了一路小跑的柳太医。 “见过江相国,左统领。” 柳迹本是赶来为左一诊病的,听传话的人说是奇毒异症,他片刻都没敢耽搁,不想左一此刻却面色红润地站在他面前,委实令他搞不清状况了。 “劳烦柳太医在临水阁稍等片刻。” 江翯使了眼色,柳迹本就是他的人,闻言俯身快步离开。 路上江翯的护卫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叶钊便瞧见他脸色变了又变,心中嘀咕着怕不是件好事。 还未等他继续想下去,江翯放缓了步子走到他身侧小声道:“无论陛下有何旨意,你只管先接下,旁的容后再说。” 叶钊看傻子一般白了江翯一眼。 这不是废话吗,难不成他还能明着抗旨不尊? 几人一路再无交谈。江府正厅燃着暖炉,屋外细雪飞旋,几个身着太监服饰的人正静立在院内,为首那个看着更为体面的便是皇帝身边贴身伺候的钱公公。 江翯等人跪地俯首。 “陛下有旨,江府嫡女楹冉,恪恭持顺,秉性端淑,得皇后收为义女,今特封荣安县主,赐婚于天十纪大统领左一,择良辰吉日,行大婚之礼,钦此。” 叶钊万万没想到来的竟是道赐婚圣旨,当即懵在了原地。 “左统领,您还不接旨?” 一道尖嗓子发出的质问令叶钊回神,他连忙伸出双手回道:“臣领旨,叩谢皇恩。” 钱公公满意笑道:“那咱家就先恭喜大统领,恭喜县主了。” 江楹冉依旧羞涩垂首,叶钊只能顺着回了句,“钱公公客气了。” 江翯命身边人递了个锦盒过去,那小厮满脸堆笑道:“有劳钱公公走这一趟了,一点心意,还请公公笑纳。” 钱公公自是知晓这一趟少不了好处,自然而然将那锦盒收入袖中。 “陛下突闻左统领身中奇毒,特准县主回府探望,并下旨赐婚以作安抚。” 江翯与叶钊眸光同时一沉,钱公公知晓这两个都是聪明人,点到这就差不多了,“两位大人想必还有要事相商,咱家还要回去复命,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江翯沉声道:“冯秉,送钱公公出府。” “是。” 冯秉带人离开后,江翯带着叶钊便要往临水阁赶。 “兄长。”江楹冉叫住江翯,从刚才起她便察觉到二人脸色不好。 江翯不想江楹冉多心,缓声安抚道:“冉冉,我与还有些要事商量,你先回去休息,等晚些时候我让左一去寻你。” 江楹冉本欲再说些什么,但见二人着急的样子还是转身离开了。 叶钊手中还拿着那道明黄的圣旨,江翯蹙眉,“还愣着做什么,回寝阁。” 还未等他们入南院,一阵怒骂声便传了出来,两人相顾一怔,同时道了句,“陈遇。” “住手。” 待叶钊赶到院中,陈遇正挥舞着手中的长鞭朝柳迹的方向打去。 “这蠢货。”叶钊暗骂一声。 陈遇听见左一的声音,先是在原地酝酿了片刻,随后便眼含热泪地抱着他放声痛哭,“大统领,您还活着啊。” 叶钊从未见过这样不会讲话的人,迟疑了下,不禁道:“是啊,你看上去还挺失望啊。” 江翯别过头朝楼上走去,不愿再看这对碍眼主仆,只喝令道:“你在外面守着,不准任何人靠近。” 陈遇还没反应过来,叶钊便嫌弃地将人推开,跟着江翯上了楼,一同跟着的还有那位受了不小惊吓的柳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