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师天璇》 第1章 仙落岛上(一) 在敌国当质子的太子陈渊龙回宫了。 可当初太子去敌国时伴在他身旁的那个世家之女乔天璇却不见了踪影。 朝中众臣看着面色凝重,只身一人一步一步缓缓走进了大殿中的太子,莫名感觉到了一股森然寒意。 不久后,坊间关于乔天璇的传闻不胫而走,以讹传讹。 “听说乔天璇死了!” “啊?死了?” “乔天璇?那不是当年七大世家之一的乔家女吗?” “是啊,后来她被太子指定为了贴身侍女,这怎么就死了啊?” “朔风国闹瘟疫,依我看啊,她肯定是因为瘟疫死了!” “……” 九宸国与朔风国向来水火不容,就在战争一触即发之时,朔风国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灭了国。 不战而胜,九宸国宫中大摆筵席庆祝了整整三天三夜,举国上下都在放烟火爆竹欢庆。 众人皆喜两年前被送到朔风国当质子的太子陈渊龙终于回到了九宸国。 而两年前随太子一起去了朔风国的乔天璇则被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毕竟这乔天璇也算得上是一名奇女子了。 当年乔天璇犯下欺君之罪后,皇上当即就要下令处死乔天璇,却不曾想被即将前往朔风国当质子的太子陈渊龙力保。 太子陈渊龙硬是要让乔天璇当自己的贴身侍女。 皇上大概是觉得在敌国给质子当侍女的人定然是活不长的,而且在死之前肯定还会受不少活罪,便欣然同意了。 在这之后,陈渊龙与乔天璇一同作为“和平”的条件前往了敌国,乔天璇也得以保全了性命。 此事后来一直被众人议论纷纷。 想来也不奇怪,欺君之罪可是死罪,在犯了这样的罪后还能活着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呢? 有人猜测乔天璇老早就跟太子陈渊龙有一腿。 也有人猜测乔天璇其实就是个女妖,能够控制人的心智,当年她其实是控制了皇上的心智才得以保住了一条小命。 不过这都已经是旧事了。 当下,百姓们都在为太子的回归感到高兴。 “太子这一去就是两年,还好朔风国被瘟疫灭了国!” “也不知太子遇到了什么高人,竟被那高人从朔风国救了出来,真是大难不死啊!” “只可惜陪同太子一起去了朔风国的乔天璇就……” “啧啧啧,乔家早已被灭门,她死估计也是迟早的事儿。” “算了算了,不提她了。反正太子回来了就好,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就是就是,太子终于回宫了,一定高兴坏了吧?” “那是当然的啊,哈哈哈哈哈哈……” 然而,世人不知的是,太子在回宫之后一直郁郁寡欢。 之后的日子里,太子不断地派人四处寻找乔天璇的下落。 一年过去了。 太子没有寻到乔天璇的下落。 两年过去了。 太子还是没有寻到乔天璇的下落。 三年过去了。 太子依旧没有寻到乔天璇的下落。 第四年的时候,有人劝太子放弃。 那人劝道:“太子殿下,朔风国已经亡国四年了,乔天璇肯定也已经随着朔风国的灭亡化成灰了。” 闻言,太子狠狠地踹了那人一脚。 那人疼得嗷嗷直叫。 第五年,乔天璇仍然下落不明。 太子执意要亲自出宫去寻乔天璇。 有人说太子已经疯了。 也有人说太子可能陷入了幻境之中。 更有人说太子怕不是中了邪。 太子始终不相信乔天璇已经死了。 他总是叨念着:“她没死,她只是被一个蒙面高人带走了,带到了很远很远的一座岛上,只要我寻到了这座岛,我便能寻到她了。” * 仙落岛,风轻云净,鸟语花香。 乔天璇看准了时机,一扯手中的线,线的另一头绑着的一根小树枝便从一顶在地上充当捕鸟陷阱的黑色斗笠中被抽了出来。 把斗笠给支撑起一角的小树枝没了,斗笠忽地落下,困住了惊慌失措的鸟鸣声。 大功告成! 乔天璇心中暗喜。 终于捉到这只偷吃了自己的零嘴之后逃之夭夭的鸟儿了! 她从粗壮的树干后钻出了身子,一步一步走向困住了鸟儿的斗笠。 “叽叽咕!叽叽咕!” 被困在斗笠中的鸟儿把斗笠拱来拱去,翅膀不断地发出慌乱的扑棱声。 “别挣扎了,小雀儿,你是逃不掉的。” 乔天璇一脸坏笑地走到了斗笠前蹲了下来,压低了身子,偏着头,用手微微掀开了扣在地上的斗笠一条缝,心中盘算着该如此惩治这只偷吃了自己零嘴的鸟儿。 “啊啊啊啊啊啊天璇姐姐!天璇姐姐!不好了!啊啊啊不好了!!!” 突然响起的喊叫声让乔天璇手上的动作猛地一抖,把斗笠掀开的缝开大了。 “叽叽叽叽咕!” 被困在斗笠中的鸟儿连滚带爬挤出了斗笠开大了的缝,“嗖”一下展翅飞向了天空,留下一大串劫后余生的鸣叫声。 瞧着刚逮到的鸟儿就这么扑棱着飞走了,乔天璇心中怒气横生。 她转头望向了喊叫声传来的地方,满脸无奈。 “阿蕊!都说了不要总是这么咋咋呼呼的!我的鸟儿都让你给吓飞了!” 那个被称作阿蕊的少女此刻正气喘嘘嘘地看着乔天璇。 她身着一袭鹅黄色的衣裙,额前碎发凌乱,弯着腰,双手撑在双膝上,看样子是刚刚飞跑着来找乔天璇的。 “对、对不起,天璇姐姐。不、不好了!碧海村的田金娥出事了!她的弟弟求我来找天璇姐姐去救她!” “找我救人?”乔天璇猜测道:“中邪了?” “对啊对啊!天璇姐姐是灵师嘛,田金娥好像说是被恶灵入体了,情况不好得很!” 乔天璇刚失了捕到的鸟,心情很是不悦。 而间接让她失了鸟的正是这有求于她的田金娥。 既是有求于人,却让被求的人心情不悦,这实在是说不过去。 乔天璇看着眼前还在“哼哧哼哧”喘着气的少女,淡淡道:“阿蕊,你是知道的。钱不到位的事情,我是不会干的。” “钱……有!有钱!”阿蕊赶紧从自己怀里掏出来了一个大大的钱袋,快步走到了乔天璇的面前把钱递给了她,语气急促道:“田金娥的弟弟破天荒出了十两银子,天璇姐姐可以数数。” “哦?是嘛?”乔天璇眼前一亮,连忙伸手接过了钱袋,顿时感觉手中一沉。 她眼疾手快地查看了一下钱袋中的钱,的确是分毫不差的十两银子。 “走,现在就带我去田金娥那儿,她的事儿包在我身上。”乔天璇边信心十足地说着,边把钱袋塞进了自己怀中。 “好!天璇姐姐快跟我来!” 说着,阿蕊转身朝碧海村的方向去了。 乔天璇拿起地上的斗笠后拍了拍灰尘,熟练地背在了背上,快步跟上了身前的阿蕊。 碧海村是仙落岛上的其中一个村子。 五年前,十二岁的乔天璇被奸人所虐,昏迷不醒,高烧不退。洛侠将她从朔风国救了出来,并带着她来到了这座岛上。烧退后,她忘却了所有关于自己在朔风国发生的事情,并暂且随着洛侠姓了洛。 当时,洛侠听闻这座岛上出现了一只吃人的妖物,便与那妖物恶斗了一番。最终把妖物封印在了仙落岛中心的一处地底下,让岛上的村民们重新过上了安宁的生活。 洛侠也因此事被岛上的村民们奉为了“灭妖仙人”。 他们还专门为洛侠建造了一座房子,时不时就会来登门拜访送些野味果蔬,就跟供活神仙似的。 洛侠大概是喜欢上了仙落岛的美景和民风,便与乔天璇在此处住下了。 阿蕊则是乔天璇在仙落岛上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也是乔天璇最要好的一个朋友。她名唤花蕊,因为大家平时都唤她阿蕊,所以乔天璇便也唤她阿蕊了。 “天璇姐姐!到了到了!” 此时,花蕊已经带着乔天璇来到了碧海村田金娥的住处。 院子的门大开着,一眼瞧进院子里去只见一片狼藉。 屋内不断地传出女人惊恐的哭喊声,以及男人无奈的安慰声。 “天璇姐姐……”花蕊慢慢停下了脚步,转身望向了跟着她身后的乔天璇。等乔天璇走到了她的身前之后才重新迈开步子,跟在了乔天璇的身后。 “不怕。”乔天璇看了花蕊一眼,挑了挑一边的眉,大步走进了院子里,顺着一条青石板路步至屋门口,愈发感受到了一股令人后背发凉的寒意。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嗯,的确是有一只恶灵,而且这只恶灵的煞气还不小啊。” 闻言,屋内众人都望向了屋门口处,看到了一个身着红衣白裙的秀美少女。 少女的腰带一侧上垂挂着一个粉色的香囊,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 香囊的旁边紧挨着一个同样是垂挂在腰带上的黑色乾坤袋。袋上满是鎏金色的诡异蛇形纹,给人一种怪诞诡奇的感觉。 屋内的人不少,除了田金娥和她的弟弟,还有一个老妪、一对年纪尚小的兄妹,以及站在这对兄妹身后的夫妻。 乔天璇跨过门槛,进到了屋内。 看到乔天璇来了,田金娥的弟弟慌忙从榻边的一张凳子上起了身,疾步走到了乔天璇跟前:“灵师灵师!求求你,快救救我姐姐吧!” 乔天璇往榻的方向瞧去,见到披头散发的田金娥正在榻上像蛆一样扭动着。 她的的双手双脚已经被人用绳子给绑了起来,翻着白眼,口中时而抽泣哭喊,时而嬉笑、狞笑。 乔天璇走到了榻边,刚准备蹲下仔细瞅瞅田金娥,却不料田金娥竟像恶狼咬人一样的动作猛地一口咬向了乔天璇。 “哎哎哎哎干嘛呢?!”乔天璇赶忙往后一躲,让田金娥咬了个空。 “姐!姐!这是灵师啊!专门来给你驱走体内恶灵的!”田金娥的弟弟慌忙对着自己姐姐大声解释。 “……呜呜呜啊啊啊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田金娥却突然大哭大喊了起来,拼命扭动挣扎着。 好在田金娥的双手双脚被绳子给绑了起来,没法子站起身来继续咬人。乔天璇松了一口气,望向了围在一旁的人,问道:“她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 那对年纪尚小的兄妹互相对视了一眼,约莫十岁出头的哥哥看向了乔天璇,道:“几日前,我和伙伴们一起去河里玩水的时候,我发现桥下面的水中有一只手在跟我挥手。当时我还以为是其中一个小伙伴在招呼我过去,我便游过去了。结果我刚一和那只手击掌,那只手便碎掉了。我仔细一瞧,才发现那是一具已经被泡烂了小孩尸体。尸体被水流冲着,手随着水流摇晃着就像是在跟人挥手一样……” “唉,吓死个人了。”一旁的老妪连连摇着头喃喃道。 哥哥继续道:“那天夜里,我因此事睡不着觉。到了后半夜我迷迷糊糊的时候发现身旁睡着的妹妹被一缕黑红色的烟入了体,紧接着妹妹就睁开了眼,要来掐我。当时妹妹的力气奇大无比,我一点儿也挣不开。就在她掐得我感觉快要死了的时候,我突然就醒了过来,发现妹妹正跪在我的身旁‘咯咯咯咯’地看着我笑,十分吓人。于是翌日我就去找了对鬼神方面有探究的田嫂嫂。结果田嫂嫂把妹妹给抱起来后,妹妹就猛地一口咬在了田嫂嫂的脖子上。田嫂嫂当即就被吓跑了。再然后……我的妹妹就好了,田嫂嫂就变成现在这个样了。” “原来如此。河中桥下,溺死,怨灵,附体。这怨灵怕是个红煞,我得摆个阵来处理才行。” 说罢,乔天璇便从腰间的黑色乾坤袋中掏出了十几张符摆在了榻边。 她边摆边对着一旁的众人道:“你们赶快离开这地儿,离得越远越好!” “好!马上!走走走!”花蕊连忙带着众人离开。 乔天璇又拿出四张符来到院中,将符分别贴在了院中的东南西北四个角。 待到一切都搞定了之后,乔天璇回到了屋内榻前,直直地看着眼前的田金娥,举起了自己的右手手臂。 层层袖子悉数滑落,只见乔天璇的手臂上贴满了黄底红字的符。 她五指张开,手臂上贴着的符在一瞬间全都释放出了灵光呈鲜红色的灵力,充斥着整个房间。 “阵启!” 霎时间,田金娥在这片鲜红色的灵光下爆发出了一阵可怖的哭叫声。 然而下一刻,田金娥竟不合常理地挣爆了绑着她双手双脚的绳子! “怎会如此?!”乔天璇大惊。 在这种阵法之下,田金娥体内的恶灵只会被活生生逼出来后在灵力中被撕碎,而不是让被附体者的力量暴涨! “嘎啦……” 听到院子里传来的声音,乔天璇立马就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该死,有人走进了院子里,破了阵!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仙落岛上(一) 第2章 仙落岛上(二) “混账!在这种紧要关头……到底是谁啊?!” 眼看着田金娥就要扑向自己,乔天璇只好先往后躲。 她气愤地转头望向了院子的方向,一眼就瞧见了屋门口站着一个身形欣长的黑衣男子。 此刻,黑衣男子正好与乔天璇对视上了。 这黑衣男子相貌清冷,凤眸剑眉,肤色白皙,整个人看起来一尘不染,寒冰冷霜,眼神中似乎还藏有一股若隐若现的肃杀之气。 “啊呜!啊呜!!!” 受到恶灵的控制,田金娥完全失去了自我意识。她赤红着双眼,整个人像只恶狼一样扑上来就要咬乔天璇。 “疯子?姑娘小心!” 黑衣男子当即冲着乔天璇奔了过来。 就在被恶灵完全控制了的田金娥即将要扑到乔天璇跟前时,黑衣男子猛地使出一掌,将已经疯魔了的田金娥拍倒在了地上。 乔天璇看着眼前对田金娥出了重重一掌的黑衣男子,心中一凉。 完了完了,这种情况她以前可从来都没有遇到过啊! 摔倒在地的田金娥愣了一瞬。 下一刻,她忽然直接在地上抱头痛哭了起来。 “呜呜呜呜我错了,我不应该骗你,我不应该吃你的呜呜呜呜……我错了呜呜呜呜呜……” “啊?”乔天璇见地上的田金娥活像是被自己给欺负了一样,倒显得自己像个坏人了。 见状,黑衣男子也愣住了。 他看了看田金娥,又看了看乔天璇,眉头微蹙。 此时,田金娥抱着头,边痛苦地哭喊着边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 乔天璇的目光死死地注视着她。 现在阵已经被黑衣男子给无意间破坏掉了,乔天璇生怕田金娥体内的恶灵再搞出点什么幺蛾子来。 “……呜呜呜呜我错了我错了呜呜呜……我真的、真的错了呜呜呜呜呜……” 地上的田金娥就一直这么抱头呜咽着,乔天璇心生一丝无奈。 这算个什么事儿? 一会儿恶狠狠地咬人,一会儿哭哭啼啼的。大概就像刚刚那对兄妹中的哥哥所说的,这是一个小孩尸体里的灵。许多年幼的孩子就是这么喜怒无常的,更何况眼前的这位已经成了恶灵。 既然都到了这个份儿上了,那就试试“好言相劝”,先让其冷静一下吧。 乔天璇双手掐起了诀,召出一道呈锁链状的红色灵链猛地飞向了田金娥,将她的脑袋如金箍那般捆了起来。 田金娥方才被黑衣男子重重拍了一掌,摔得够呛,估计身子摔疼了还没有恢复过来。她来不及躲,直接就中了招,当即浑身颤抖,难受得仰起了头。 她体内的恶灵借她的嘴大喊了起来:“啊啊啊啊啊啊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啊!!!” 乔天璇双手紧握捆着田金娥脑袋那条灵链的各一头,冷静道:“你想要杀谁?” 恶灵咬牙切齿道:“田!金!娥!” 乔天璇道:“为何?” 恶灵道:“她骗了我!她杀了我!” 乔天璇心中一怔。 这么巧? 原来那个在桥底下的河水中溺死的小孩是被田金娥给害死的?之后这恶灵兜兜转转碰巧找上了田金娥? 如此说来,那她刚刚哭哭啼啼说自己错了的,许是因为黑衣男子的那一掌让田金娥暂时重新占据了自己身子的主导权,她在苦苦哀求这恶灵原谅她? “天璇姐姐!天璇姐姐!你没事吧?!” 是花蕊的声音。 乔天璇往屋门口瞅了一眼,发现花蕊带着大家跑回来了。 “我感觉到天璇姐姐这边出了岔子之后就马上折返回来帮忙了!”花蕊指着黑衣男子道:“是他对不对?是他把你的阵给破坏掉了对不对?!” “嗯。”乔天璇点了点头。 花蕊十分不满黑衣男子,她嫌弃地看着他道:“哼!混蛋!都怪你,把还算好办的事情都给变得棘手了!还不赶快离我的天璇姐姐远一些!” 闻言,黑衣男子默默退至乔天璇的身后,与乔天璇保持了三尺的距离。 田金娥的弟弟见到自己的姐姐被红色的灵链捆住了脑袋,当即对着乔天璇喊道:“灵师!你这是在对我姐作甚?我姐不会有事吧?” 乔天璇道:“看她造化。” 那对年纪尚小的兄妹见到了眼前的一幕,两个人都呆住了。 那对夫妻和老妪的眼中则满是惊恐。 乔天璇继续看向被恶灵附体了的田金娥,问道:“她如何骗的你?如何杀的你?” 恶灵暴怒道:“田金娥不单止骗了我,她还骗了我的爹娘!她骗我们说我的身子不好,需要我和她一起修行到十八岁才能在之后的日子里活下来。她收了我爹娘给的她感谢费,结果她只养了我半年就把我的心当作药引子入了药,把我的心给吃了!” “这、这怎么可能……”田金娥的弟弟满脸不可置信。 恶灵用田金娥的身子望向了田金娥的弟弟,冷冷道:“我知道你,你是田金娥的弟弟,我们之前见过一面。你平时和你的妻儿住在一起,又不和你姐住一起,你当然不知道有这回事儿。” “我姐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情?不可能、不可能的……”田金娥的弟弟看起来都快要哭了。 恶灵勃然大怒:“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有!有的!就是会有的!” 顿时,乔天璇感觉手中的灵链不受自己控制地抖动了起来。 不好,没有阵的加持,光靠灵力硬来根本没法完全控制得了红煞! 小孩的念力通常比大人的要强,他们在做一件事情的时候顾及到的后果往往会比大人要少,因此也会更加专心致志,毫无杂念,不计后果的一定要去做成某件事情。而当一个小孩的魂魄在成了恶灵之后,这种念力会呈数倍增长,形成极强的煞。 “田金娥这个寡妇根本就不配当人!我要报仇!我要她死!死!!!” 随着恶灵吼出的这句话,紧紧捆着恶灵的灵链在一瞬间碎成了粉末,消失殆尽。 乔天璇紧握着灵链的双手忽地一空,差点没有站稳。 身后的黑衣男子赶紧一把扶住了险些摔跤的乔天璇。 “多……谢。”乔天璇下意识给帮了自己的人道谢。 地上那恶灵操控着田金娥的身子,猛然起身跑到了梳妆台边,摸到一根长长的簪子。 不好! 乔天璇心头一紧,一霎那间便预感到接下来定是要见血了。 果然,那恶灵一拿起簪子就毫不犹豫地狠狠刺穿了自己的喉咙! 一时间,鲜血飞溅。 在场的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呆住了。 “啊呀——”年纪尚小的兄妹二人倒是先在一瞬的呆愣之后被这可怕的画面给吓得尖叫起来。 “不看不看,乖宝儿,我们不看啊。”那对夫妻想必是兄妹二人的爹娘,他们赶紧一人捂上了一个孩子的双眼。 “哎呦,造孽啊。啧啧啧啧……”老妪神色复杂地摇着头,额上的皱纹蹙得更深了。 “……姐!姐!!!”田金娥的弟弟在愣了一瞬之后才反应过来,他立马惊恐地跑向了田金娥。 “扑通!” 田金娥身子颤颤摇晃了几下后便重重倒在了地上,死不瞑目。 鲜血从嘴角和喉咙的伤口处不断地涌出,染了一地的红。 “姐!姐啊……” 乔天璇看着眼前弟弟抱着死去的姐姐悲痛不已的画面,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了,乔天璇一时不知是该说田金娥死得罪有应得,还是该先安慰田金娥的弟弟。 与此同时,乔天璇清晰地感觉到红煞的气息伴随着田金娥灵魂的消散也一同消散了。 黑衣男子缓缓松开了扶着乔天璇的手,乔天璇这才注意到刚刚一时太紧张了,竟没有发现黑衣男子一直在扶着自己。 想到刚刚他破坏掉了阵,却又扶了自己一把,算是两清了。而且除掉恶灵的过程还算顺利,还因为他的那一掌让自己知晓了一桩杀人恶事,让作恶者尝到了自己种下的恶果,乔天璇一时半会儿就不打算跟他计较什么了。 田金娥死了,一地血的血腥味逐渐蔓延了开来,充斥着整间屋子。 老妪皱着眉头步至屋内,看着田金娥的弟弟,语重心长道:“女婿啊,我老早就跟你说过你的姐姐不是个善人,你还总是不相信。唉,现在你总该相信了吧?她骗人、骗钱、杀小孩儿。还、还把小孩儿的心当作药引子吃了,这都是什么怪人才会做的事情呐?” 田金娥的弟弟无助地望向了老妪。 大概是因为根本就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他除了哭和摇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乔天璇望向了老妪:“婆婆,你知道田金娥杀的孩子是谁家的吗?” 老妪若有所思道:“身子不好,活不过十八……如果我没有猜错,那孩子应当是隔壁碧云村的人。大概是他的父母半年前听信了田金娥这个寡妇的胡话,把孩子交给了她。之后的事情……唉,我也不清楚了。” 乔天璇思索道:“所以说,桥下的小孩尸体是被田金娥挖了心之后抛尸的,并不是溺死。” 老妪点了点头:“对,应当就是这样的。” 乔天璇了然:“那看来田金娥这屋子就是那孩子一开始死去的地方。他在自己被害死的地方给自己报了仇,也算是给自己解气了。” “哎呀,那我得赶紧离开这破地方才行。发生了这种事情,这地方肯定邪门死了。 说着,老妪望向了田金娥的弟弟。 “女婿,你赶紧安葬好你姐,我得回去准备柚子叶烧水了。你回家后进门之前必须得要用烧好的柚子叶水洗手洗脚,然后再去洗澡,免得把晦气给带回家。” 也不等田金娥的弟弟回答,老妪便转身离开了此处。边离开时嘴里还边碎碎念叨着。 那对兄妹和夫妻见老妪离开了,四个人转头互相对视着,神色都有些惶惶不安。 夫妻中的丈夫对乔天璇道:“灵师,我们的孩子在这种地方待太久了不好。那我们也走了啊。” 乔天璇点了点头:“嗯,走吧。” 眼看一屋子的人一下子走了五个,还站在屋门口的花蕊道:“天璇姐姐,这个田金娥死得不冤,咱们既然已经把恶灵给驱没了,那我们也赶快离开这儿吧。” 乔天璇瞅了瞅田金娥的弟弟,有些无奈:“恶灵寻仇,斯人已逝,节哀。那……我们走了。” “嗯。”田金色娥的弟弟哭得泪流满面,双目无神地轻轻点了一下头。 “走走走!”花蕊赶紧上前来拉乔天璇,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屋子。 乔天璇顺着花蕊,一路走到了碧海村的村道上。 走了片刻之后,乔天璇有些疑惑:“阿蕊,你要带我去哪儿?” 花蕊毫不犹疑道:“去隔壁碧云村,去告诉那个被田金娥吃了心的小孩的爹娘那儿,一定要告诉他们这件事情。” “好。”乔天璇明白了。 得让受害人的亲人知道受害人和害人者的事情才行,不能让受害人的亲人一直被蒙在鼓里。 不过…… 乔天璇猛地回头,望向了身后的黑衣男子。 “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跟着我们,是刚好与我们同路还是想要作甚?” “哎?”花蕊也赶忙望向了身后,看到那黑衣男子一直跟在自己与乔天璇后方三十尺的地方。 乔天璇刚开始并没有怎么多想,以为黑衣男子是恰好与自己同路。可都走了好一会儿了,这黑衣男子还紧紧地跟在后面,乔天璇不由得起了疑心。 她站定了,盯着黑衣男子的双眼,语气中不带一丝友好的感情:“我们好像不熟吧?” 花蕊也跟着乔天璇一起站定了,附和道:“就是就是!不熟!” 黑衣男子脚下步子骤然一停,面上神色一愣:“不熟?” 乔天璇理所当然道:“对啊,不熟。我们之前有见过面吗?” 第3章 仙落岛上(三) “姑娘,你叫……天璇,对吧?”黑衣男子的语气不知为何有些发颤。 “嗯。对,如何?”乔天璇感觉眼前这个黑衣男子莫名其妙的。 不过话说回来,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叫天璇的?是因为听到了花蕊唤自己“天璇姐姐”吗? 黑衣男子的眼神中似是闪过一丝跳脱的流光,与他的冷面寒霜格格不入。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乔天璇,郑重地拱手行礼道:“在下陈渊龙。” 陈氏?当今的皇族?陈,渊,龙? 乔天璇心中似乎是有什么久远的回忆在如汹涌的潮水般涌来。 仔细一瞧,眼前的男人眉眼倒是与他小时候有几分相似。但当时毕竟是小孩,与今日成年男子的样貌不可比。 怎么会是他啊??? 乔天璇没声好气道:“我叫洛天璇。” “洛?”陈渊龙眼神中带着跳脱流光的情绪忽地一滞。 乔天璇感觉眼前的人似是失魂落魄了一瞬。 但也仅仅是一瞬而已。 陈渊龙依旧直直地注视着乔天璇,搞得乔天璇心中只想赶紧原地化作一粒肉眼不可见的尘埃,好让这人无处可盯。 皇家的人不是应该在皇宫里好好待着当他身份尊贵的太子吗?! 而且……他到底是怎么找到仙落岛的啊? 仙落岛这么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地方,四面皆是茫茫大海,鲜有探险之人前来。陈渊龙是在皇宫里闲出屁了才会脑子一抽,一拍脑门儿跑到这地方来探险了吧! 乔天璇根本没法子想象。 眼前人的目光像是黏在了自己的身上,不打算移开了。 乔天璇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炸开来了。 陈渊龙旧时与乔天璇的关系并不算很好。 两人在相处久了之后关系虽然有所磨合,但奈何陈渊龙这位太子实在是太过沉默寡言,严以律己,旁人光是瞧着他就不敢上前去叨扰。要不是他那张俊脸实在是好看得紧,乔天璇怕是也不会去主动与他说话。 而乔天璇则是个闲不住的人,尤其喜欢搞些与众不同的玩意儿,每次都能让人大开眼界。 她感觉自己每回和陈渊龙说话时都有那种在逗弄冷漠高位之人后体会到的渎神刺激感,于是她便总是一次又一次地去重蹈覆辙。 “喂,你一直看着天璇姐姐作甚?我们要走了哦。”花蕊拉了拉乔天璇的手,示意她走。 陈渊龙道:“不知可否与二位姑娘同行?” 花蕊语气中满是不屑:“呀?你还想要与我们同行?” “我……” “走走走!天璇姐姐,不管他了!走啦,我们快走!” 不等陈渊龙把话说完,花蕊便扯着乔天璇继续往前走了。 “哎哎哎阿蕊……慢慢慢慢、慢点!” 花蕊天生力大,乔天璇毫无防备一下子就被花蕊给拽走了。 为了不摔个大跟头,乔天璇只好顺着花蕊,和她一起快步往碧云村的方向走了去。 乔天璇其实挺庆幸花蕊硬是把自己给拽走了。 这样一来就避免了和陈渊龙的一些交流。 多年不见的人突然相见,总是会有些莫名的尴尬。更何况这人旧时还与自己有仇! 见乔天璇往前去了,陈渊龙赶紧跟了上来。 碧海村与碧云村离得并不算远,三人走过了一大片杂草混杂其中的蒲公英花田便来到了碧云村。 由于三人都是在以赶路的步伐行走,三人在走过花田时,大片的白色蒲公英被撞得四散纷飞,不少散了的蒲公英落在三人的头发和衣服上。 乔天璇往自己一边的眼睛上轻轻吹了一口气,吹掉了落在眼睫上的一缕白色蒲公英。 她望向了花蕊:“阿蕊,你知道那个死了的孩子他家人住哪儿吗?” “啊?这个……我不知道啊。”花蕊挠了挠头。 乔天璇:“……” 算了,还是向村里的人打听打听吧。 三人走进了碧云村的村道,乔天璇四下瞅了瞅,瞧见不远处有一位老翁正闭着眼,坐在自家院门口的台阶上抽着长长的烟斗,吞云吐雾。 年长之人想必应当是知晓很多事情的,乔天璇赶紧走上前去问道:“爷爷,我想向您打听一下,碧云村里有对把自己那据说是活不过十八的孩子送到了碧海村田金娥那儿的父母住在哪儿啊?” 老翁的口鼻中喷出了团团白烟,他微微睁眼,声色沙哑道:“活不过十八啊?哦……知道了。灵师说的那可怜孩子的父母在五个月前出海捕鱼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你现在去他们住的地方可找不到他们。” “啊?”乔天璇一愣:“那他们是生是死有人知晓吗?” 老翁摇了摇头:“都五个月了,谁会晓得?” 一旁的花蕊恼了:“这岂不是等于这一家子人都死完了?” 老翁神色一顿:“他们的孩子在神婆田金娥那儿也没能活下来吗?” 花蕊烦躁道:“什么神婆啊!她分明就是个怪人!她把那孩子的心给当作药引子入了药,吃了!” “吃了?!”老翁登时双眼大睁,满眼不可思议。 乔天璇无奈:“是,被田金娥吃了。不过那个被吃了心的可怜孩子变成了恶灵,与田金娥同归于尽了。日后谁家要是出了再什么神神怪怪的事情也不必去找那个神婆了,她已经死了。” “哎哟!这可是天大的事情哦,老夫得去和大伙儿说说才行了!” 说罢,老翁竟利索地站起了身,颤颤巍巍地往旁边的一户人家走了去。 乔天璇清楚,老翁怕是要一家一户把这事情给传开来。 村里的事情无论大小,都是这么一家一户传开来的。小的事情到谁家的孩子徒手捏死了一只大虫子,大的事情到谁家的丈夫同时与好几个妇人好上了。总之,这样传递事情的方式在村里面十分寻常。 现在被吃了心的小孩家里人一时半会儿下落不明,告诉他们孩子死了的事情也办不到了。 花蕊垂头丧气道:“真是的,白来一趟!” 乔天璇闻到不远处飘来了一阵鰇鱼干的味道,神色微沉,道:“不,没有白来一趟。阿蕊,你闻到了吗?” 花蕊吸了吸鼻子,当即兴奋道:“是鰇鱼干的味道!好香!” 乔天璇道:“话说我们都已经好久没有一起去看过怀风兄了,他特别喜欢吃鰇鱼干,我们买些鰇鱼干去看看他吧。” “好。”花蕊点了点头。 两人循着鰇鱼干的味道,一路走到了碧云村中的小集市中。 这小集市相当得小,但卖的东西品类却不少。 乔天璇闻着味道,一下子就看到了卖鰇鱼干的摊主在哪个位置。 两人来到了摊主的面前,乔天璇指了指几条鰇鱼干,道:“就要这几个。” “好嘞。”摊主赶紧把几条鰇鱼干拿来给了乔天璇。 付过钱后,乔天璇便带着花蕊往师父洛侠住的地方走了去。 那地方并不在仙落岛中的哪个村里,而是在岛上的一处桃花林中。 最初,岛上的人认为能够降住妖物的仙人理应住在漂亮的桃花林中,于是就把供给洛侠住的房子建在桃花林中了。 从那以后,乔天璇就在桃花林中与师父洛侠一同生活了五年,对整片桃花林熟悉得很。 “喂!你还要一直这样跟着我们吗?”花蕊突然回过头看着一直跟在两人身后三十尺处的陈渊龙。 陈渊龙被花蕊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片刻后他才道:“在下前来岛上寻人,望能有个向导。” 花蕊语气十分不耐烦:“你寻人关我们什么事?还想要向导?你知道嘛,每隔几年就会有三三两两在海上迷失方向的野人流落到我们仙落岛上。他们之中有的人觉得这地儿好,便在这里随便找一个村子安家了。你要寻的人兴许就在哪个村子里住着,你去村子里找人问问不就行了?” 陈渊龙沉默不语。 乔天璇回头一望,见陈渊龙正看着自己。 这家伙该不会是认出自己就是乔天璇了吧? ……不,自己这些年来的变化还是蛮大的,他应该没能看出来自己是乔天璇。 “算啦算啦,他跟着就跟着呗。之前不也有来探险的人因为害怕自己走着走着迷路了,所以就一直跟在村里人身后的嘛,大家都习以为常了。”乔天璇拉了拉花蕊。 “可是……” “走吧,阿蕊。不管他。” “哦。”阿蕊不太高兴地撇了撇嘴。 乔天璇说话时并没有去看陈渊龙,也许是因为那种莫名的尴尬。 三人就这么前两人与后一人一直保持着三十尺的距离穿过了桃花林,来到了洛侠的住处。 乔天璇与花蕊没有直接进院子中,而是绕过院子,来到了一棵特别高大的桃树下。 这棵桃树下有一座小小的坟包,坟包前竖着一块墓碑,上面刻着大大的“祝怀风之墓”五个字。 乔天璇走近墓碑俯下了身子,把刚买来的鰇鱼干整整齐齐放到了墓碑旁。 “怀风兄,我和阿蕊带了你最爱吃的鰇鱼干来,有好几个呢,你可以慢慢吃好久了。” 花蕊则一下子蹲在了墓碑旁,摸了摸墓碑的一角,埋怨似的喃喃道:“小风子,你走了快有一年时间了,你在那边有没有想念我们?咱们三侠行客没了你,就只剩下两个人了。这可一点儿都不好玩儿。之前咱们一起离开仙落岛去追寻镇玉的那段日子我可是历历在目,我永远都忘不了咱们三侠行客闯荡江湖的那段日子。” 也不知祝怀风的残魂是不是听到了这些话,桃林中的风忽地刮起,吹拂着好几片残落的桃花花瓣轻轻略过乔天璇与花蕊的脸庞。 “是你吗?小风子!你听到了吗?!”花蕊两眼放光,转头望向了风吹来的方向。 乔天璇也随着花蕊望了过去,却见风吹来的方向站着陈渊龙。 风停了,花瓣也落下了。 陈渊龙刚刚就这么一直默默地看着乔天璇,目光不曾有片刻离开。 乔天璇慢慢地站起了身,不知该对眼前的陈渊龙说些什么。 陈渊龙一步步走向了乔天璇,来到了墓碑前。 他的目光落在了墓碑上,语气冰冷道:“此人是三侠行客当中的那个男子?” 乔天璇道:“对。” 陈渊龙的目光又落在了刚刚乔天璇放在墓碑旁边的鰇鱼干上,眼中不知是什么情绪在暗波流动。 此前,乔天璇的师父洛侠用来封印岛上妖物的镇玉在一年前被一帮来到岛上探险的盗墓贼盗走。在发现封印的异样之后,乔天璇、花蕊、祝怀风三人便分别化名为云天、玉心、风筝,一齐追着那帮盗墓贼的踪迹出了仙落岛,一路追了许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镇玉给追了回来,重新让洛侠用镇玉封印了妖物。 这一路上,三人一边行侠仗义一边追寻那帮盗墓贼的行踪,在江湖中留下了三侠行客的名号和事迹被广为流传。 而留在仙落岛上的洛侠则用加持了自己法力的灵钟暂时压制着妖物,一直强撑到三侠行客把专门用来封印妖物的镇玉给追回。灵钟才终于脱离了苦海,四分五裂炸了开来。 然而,祝怀风在回到仙落岛上之后不久才发现自己在冒险途中已经中了慢性毒,毒发的时间会延迟。 那日,祝怀风七窍流血倒在乔天璇的怀中渐渐没有了气息。一旁是早已哭成了泪人的花蕊。 乔天璇回想起来,觉得祝怀风应该是替自己挡了刀,伤口中了那帮盗墓贼在刀上涂的慢性毒。而本该中毒的人,是自己。 见陈渊龙盯着鰇鱼干看,乔天璇疑惑道:“陈公子,你莫不是想吃鰇鱼干?” 花蕊猛然站起身来,对着陈渊龙认真道:“这可不是你能吃的!这是专门买给小风子吃的。要想吃的话,自己去买!” 陈渊龙默默地看了一眼墓碑,目光落到了乔天璇的身上。 “天璇姑娘,你一直生活在此处吗?” 乔天璇知道陈渊龙怀疑自己,他在套话,便随意地回应道:“陌生人,我为何要告诉你?你猜。” “……” 微风轻拂两人的发丝。 陈渊龙注视着乔天璇的眼神依旧不变。 “璇儿,回家吃为师刚给你做的点心……嗯?” 乔天璇下意识望向了院子门口处传来声音的方向,见到一袭白衣的师父洛侠正看着自己这边三人。 第4章 仙落岛上(四) “哎!师父,来了!”乔天璇立马往洛侠的方向快步赶去。 花蕊赶紧跟上了乔天璇。 洛侠清楚花蕊是乔天璇最要好的朋友,并未对其阻拦,任由她与乔天璇一同入了屋内。 待乔天璇拿起屋内桌上盘子中的一块点心往嘴里塞时,她分出了点目光看向了门口处。 只见陈渊龙正小心翼翼地与站在门框旁的洛侠对视。 洛侠道:“小友是?” 陈渊龙从怀中拿出了一块令牌,道:“在下九宸国太子陈渊龙。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洛侠一愣,连忙行礼,拱手道:“太子殿下唤我为洛兄就行。太子殿下怎么来此地了?” 陈渊龙立马去扶洛侠:“洛兄不必多礼,你既是天璇姑娘的师父,那我们便是一家人。” “一家人?!”乔天璇差点没把嘴里面吃着的点心给喷出来。 “嗯?!”花蕊猛地转头看向了门口处的陈渊龙,满眼疑惑,眉毛都被惊成了高低眉,咬着点心的嘴巴也一下子定住了。 “太子殿下这是何意?”洛侠不解。 陈渊龙将令牌收回怀中,道:“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寻曾经七大世家之一乔家的大小姐。她名唤乔天璇,江湖中似有关于她的消息,说她如今在仙落岛上,我便寻到了此处。当年天璇与我共患难,我答应了她要娶她为我的太子妃,让她从此不再受苦,享尽荣华富贵。” 洛侠神色一顿,道:“太子殿下怕是要白跑一趟了,仙落岛上并没有姓乔的女子,我的徒儿能和曾与太子殿下共患难的乔家女同名也算是一种荣幸。” 陈渊龙试探道:“洛兄,我见你的徒儿与乔天璇生得极其相似,不知她是如何入的师门?” 洛侠道:“天璇是我很久之前出岛时在一个大雨夜从一棵枯树下捡来的孤儿。” 乔天璇默默地继续吃着点心,心中忐忑不安地思索着。 与陈渊龙共患难?陈渊龙还答应了自己要娶自己为他的太子妃?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啊?还有什么“从此以后不再受苦,享尽荣华富贵”鬼才会信,肯定都是哄人的话!当年给他当伴读时受他的冷眼还受得少吗?简直就是个人形冰库,时不时就让人冰冻一回,谁能受得了当他的太子妃,天天跟他在一起?那不得被活活冻死了! 想着,乔天璇不敢再将半点目光分到门口处。 “没想到他居然是这样的太子殿下,还挺执着。”花蕊嘴里塞满了点心,说话含糊不清。 乔天璇低声嘀咕道:“什么执着?那分明就该叫‘施虐成性,贼心不死’啊!” “哇,可是……为啥这样说呀?”花蕊毕竟不知乔天璇曾经当过陈渊龙的伴读,不明白乔天璇为何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灭妖仙人!灭妖仙人!不好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听到这由远而近的声音,乔天璇疑惑道:“祝源?” “这书呆子怎么来了?”花蕊快步来到窗户前,探头往外望去。 乔天璇也跟到了花蕊身后,看到一白面书生模样的青衣男子正火急火燎地往这边赶来,嘴里惊恐地唤个不停。 洛侠道:“何事如此紧张?” 祝源气喘吁吁地跑至洛侠跟前,慌张道:“灭妖仙人,好多黑色的恶灵跟着一大群奇怪的人来到了仙落岛上!那些恶灵直逼当年被您封印的妖物那处,拦都拦不住!” “不好,要出事!”洛侠顿时一惊,连忙对陈渊龙道:“太子殿下,失陪,我得即刻去察看岛上被我封印的妖物。” 听到这话,乔天璇立马转身赶到了洛侠身旁,准备与洛侠一同前往。 花蕊则跑到了祝源身旁,往他嘴里塞了半块她刚吃剩的点心。 陈渊龙道:“我也一起去。” 洛侠道:“那地方实在是危险,太子殿下当真要去?” 陈渊龙道:“身为太子,自是要护子民周全。更何况这次来仙落岛,与我随行的护卫们为了护我,已经全部遭遇海难葬身大海。此番我若再在危难前当个缩头乌龟,岂不彻底成了一个无能之人?” “那太子殿下便随意罢。”洛侠即刻出发,任由几人跟在身后,一同快步赶往岛上封印妖物的地方。 祝源吃完了花蕊塞给自己的半块点心,上下审视着陈渊龙的背影,小声疑惑道:“太子殿下?他当真是太子殿下?” 花蕊轻轻拱了一下祝源的肩膀,低声道:“灭妖仙人都称他为太子殿下了,那他肯定就是太子殿下啊。更何况我方才还亲眼见他从怀里掏出了太子的令牌给灭妖仙人看,灭妖仙人一眼就确定了他是太子殿下,就这还能有假?” “哦哦哦哦……那假不了,那肯定假不了。”祝源像是霎时间换了一张脸似的,看着陈渊龙的眼神一瞬间就从怀疑变成了敬仰。 几人一路快步来到了当年洛侠封印妖物的地方。 此地位于仙落岛中心的一处地底下,与桃林的距离并不算远。 “嗷——嗷——” 地底下传来恐怖的吼叫声,犹如从地狱中传来恶兽怒吼。 看着眼前的大坑上方聚集着的众多飘来飘去的黑色恶灵,洛侠从怀中用两指夹出一张灵符,口中念咒,即刻施法。 灵符发亮,大坑上现出了一个在缓缓旋转着的红光大阵。 洛侠让发亮的灵符飞至红光大阵上方的黑色恶灵当中,众黑色恶灵当即就如炸了锅一般四散逃窜起来。 然而下方的红光大阵也在此刻猛然爆发出了一道通天而去的红色光柱。 众黑色恶灵还未来得及逃出红光大阵,便被这道红色光柱给净化得烟消云散,再不见踪影。 洛侠掐诀,再次念咒,十息之内,红光法阵上的红色光柱缓缓散去,覆在大坑上的红光法阵也重新隐了起来。 “不愧是灭妖仙人!厉害厉害!”祝源兴奋得双目都要闪出星星来了。 “嗷——嗷啊——” 地底下那妖物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叫声,似是在可惜黑色恶灵们费尽力气聚集到此处,结果就这么被一道法阵给快速解决了,又似是在对自己痛失了一次出逃的机会而感到气愤和惋惜。 陈渊龙道:“洛兄,这是怎么回事?” 洛侠道:“太子殿下有所不知,这大坑下面有一只会残害人的妖物,被我用镇玉封印着。后来出过一次意外,镇玉居然被盗墓贼给偷拿了,被封印的妖物差点由此逃脱,我就又在大坑上设下了一个法阵,专门防止一切人和物下到这大坑里去碰封印妖物的镇玉。若是有任何东西来到这法阵之上,只要我祭出‘杀灭符’,便会被这法阵即刻消灭。” “既是如此,那就是说我们即使走到这个大坑上也不会掉下去?”陈渊龙看向了眼前黑漆漆的大坑,冷眸微沉。 “没错,太子殿下若是不信,尽可一试。”洛侠对陈渊龙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不必,既是灭妖仙人所言,那我自然相信。”陈渊龙的目光落到了洛侠身上,眼底已对洛侠有了一丝敬佩之色。 “好,洛某能得太子殿下信任,心中实在欢喜。”洛侠对着陈渊龙礼貌一笑,转身便往来时路走去。 一直跟在落侠身旁的乔天璇道:“师父,我们现在是去找祝源说的那些被黑色恶灵跟着一路来了仙落岛上的那些人吗?” “没错。”洛侠脚下的步子更快了,他转头看向了祝源:“你见那些人上岛之后先去了岛上哪里?” 祝源道:“那些人是从西边来的,岛上的碧海村和碧云村一个在南一个在北,我也不知他们会先去哪个村。” 花蕊猜测道:“今日碧云村的小集市热闹,也许会吸引那些上岛的人先去碧云村?” “有道理。”乔天璇对洛侠道:“师父,那我们先去碧云村看看吧。” “嗯。”洛侠点了点头,迈步直奔碧云村。 不久前才去过碧云村的乔天璇其实不太相信那些上岛的人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对岛上的人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 想来那些黑色恶灵也只是跟着那些人上的岛而已,总不能那些人也都是恶人吧? 乔天璇心中忐忑不安,一路上看到的仙落岛上灵气四溢的美景在这一刻仿佛都不存在了。 然而,几人在来到碧云村后并没有感受到小集市的热闹。 静,安静,极度的安静。 满地的鲜血和村民尸体如避无可避的利刃一般扎入几人眼中。 乔天璇难以置信不久前才在这儿买过东西的热闹地方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变成了如此可怕的样子。 花蕊情不自禁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双目惊得都瞪圆了。 “爹!娘!”祝源突然发了疯一般冲向村子中的一间屋子。 几人连忙紧跟其后。 祝源猛地冲进已经被打开了门的院子,几步跨入屋内。 “爹!!!娘!!!”祝源没有看到父母的身影,声音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我儿?” 疑惑的声音从屋内的角落里摆着的石龟下传出。 祝源立马回过神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他大步冲到了石龟前,用力把石龟搬起。 石龟并不算很大,约摸只有一个成年人的人头大小。 祝源在搬起石龟的同时,以石龟为中心的一圈地面也被搬开了。 乔天璇心中一喜。 原来是个可以藏身的地窖。 这样一来,祝源的父母应当是没事了。 看着从地窖中爬出来且并未受伤的夫妇,乔天璇松了一口气。 “爹,娘,你们活着,还活着,太好了……”祝源紧紧搂着自己的父母,眼泪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落出。 洛侠道:“活着就好,那我们再去外面看看还有没有幸存者。” “灭妖仙人!那些要杀我们的人现在估计已经在去隔壁碧海村的路上了!您快先去救救碧海村的人吧!”妇人发着抖望向了洛侠,面色惨白。 闻言,花蕊慌张道:“姑姑……表弟,我得去救我姑姑和表弟!” “行,那我们即刻前往碧海村。”洛侠当即出了屋子,往碧海村的方向赶去。 乔天璇连忙跟到了花蕊身旁,安慰道:“没事的,你姑姑和表弟一定会没事的。” 花蕊自幼父母双亡,她是在姑姑家长大的。她亲眼见着姑姑先后嫁了五次人,可丈夫不是病死就是在出海捕鱼之后便再无音讯。至此,她姑姑不再改嫁,而是安安心心独自一人将自己和最后一任丈夫生下的儿子与花蕊一同带大。 看着花蕊惶恐不安的表情,乔天璇心中只愿那些上岛杀人的家伙脚程慢些,不要那么快就赶到碧海村杀人。 几人都已经十分熟悉仙落岛上的各种小路了,洛侠毫不犹豫地带着几人从一条距离碧海村最近的小路抄了去。 待刚靠近碧海村时,几人就听到了村子传出喊打喊杀的声音。 洛侠当即拔出腰间佩剑“惜今”冲入了碧海村的大门。 霎那间,刀剑之声比方才更甚。 乔天璇取下缠在腰间的软剑“削魂”,护着花蕊冲入了打打杀杀的人群中。 这些拿着刀剑的人明显是两批人,其中一批身着皇家士兵的服饰,一看就知道是皇室的人派出来的。另一批则全身上下黑衣黑裤,头裹黑巾,脸蒙黑布,一看就知道是暗杀组织之类的人。但他们此刻似乎已经成了一伙人,目的都是杀人。 乔天璇见洛侠在看到那些黑衣人后登时双目一惊,眉头骤然一紧,手中使出的剑招也更加狠厉。 陈渊龙则在看到那些身着皇家士兵服饰的人后眼神彻底暗了下去,眉目间皆是难以克制的怒火。 其中一个黑衣人刚想对洛侠说些什么,洛侠便持着惜今一剑刺穿了黑衣人的喉咙。 “你是……” “呲!!!” 另一个黑衣人还想对洛侠说些什么,却是刚只说了两个字就被洛侠一剑从嘴巴刺穿了过去。 “太子殿下,你果真在此!”身着皇家士兵的服饰的人齐齐围上了陈渊龙,他们冲着陈渊龙而去的刀剑寒光直冒。 但陈渊龙的武功剑法也十分了得,以一敌十根本不在话下,直杀得尸体一片一片接连不断地倒下。 见状,许多黑衣人赶来围攻陈渊龙。 但洛侠这会儿已经由被杀变成了追着黑衣人杀。 所有想去杀陈渊龙的黑衣人还没来得及赶到陈渊龙那儿便先一步被洛侠一剑砍死。 洛侠的剑法极快,快得都让乔天璇感觉他有些着急了。 奇了怪了,乔天璇还是头一回见洛侠杀得如此着急,就仿佛是生怕这些黑衣人会晚死一步似的。 而且但凡哪个黑衣人想要说话,都会被洛侠给直接锁定目标,变成他先杀的对象。 趁着这两批人此刻都突然不杀村民,全都改了目标去杀洛侠和陈渊龙了,乔天璇赶紧护着花蕊前往她姑姑家。 两人一步一步踩着满地鲜血前行,乔天璇能明显感觉到怀中的花蕊在瑟瑟发抖。 她搂着花蕊的手紧了紧,轻声安慰道:“阿蕊不怕,你姑姑和表弟肯定不会有事的。” 第5章 仙落岛上(五) 还未到花蕊姑姑的家,花蕊便惊道:“姑姑!表弟!” 乔天璇顺着花蕊的目光望去,瞧见花蕊的姑姑和表弟正抱在一起缩在一处不起眼的屋檐底下。 “阿蕊?阿蕊!” “阿姐?阿姐!!!” 花蕊的姑姑见到了被乔天璇护在怀中的花蕊,恐惧的眼神立马安稳了不少。 花蕊那年幼的表弟拼命地朝花蕊挥手,满眼喜出望外。 “没事就好。”乔天璇连忙带着花蕊跑到了她姑姑和表弟跟前。 然而,乔天璇在离近了之后才看清楚花蕊的姑姑和表弟跟前躺着一只浑身淌血,头颅不翼而飞的大黄狗。 乔天璇心中一沉。 她对这狗不可能不眼熟,眼前的画面看得她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碎掉了一样。 “天璇啊,刚刚大将军为了救我们,它跳起来挡在了我们前面,好让我们有时间逃跑。可是等我们再回来找它时,就看到它已经被、被……”花蕊的姑姑说着说着便哽咽了。 “大将军……大将军!”花蕊不可置信地伸出颤抖的手指碰了碰眼前已经被血染红了全身的大黄狗。 可大黄狗的身子没有丝毫起伏,已经彻底没气了。 乔天璇感觉自己的身子一瞬间有些发僵。 大将军如此鲜血淋漓的身子定是不止挨了一两刀,怕是为了保护花蕊的姑姑和表弟,浑身上下到处都是致命伤。 而这大将军是乔天璇、花蕊、祝怀风三人一起从小养大的狗,它非常懂事,从来不乱咬人,十分通人性,还帮忙带过花蕊的表弟,用毛茸茸的狗爪子给躺在摇篮中的花蕊表弟摇过摇篮。在三人的心中,大将军早就已经是他们的家人了。如今大将军就这么死了,乔天璇心中的悲伤和怒火顿时齐齐直窜脑门顶。 “我要杀了那些上岛的混蛋!”乔天璇双目血丝都爬了上来。她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当即持着削魂折返了回去。 “天璇姐姐!”花蕊忍不住拉了一下乔天璇的衣袖。 乔天璇道:“大将军的这个仇我必须得报。” “我也去!”花蕊眼神坚定:“既然我姑姑和表弟都没事,那我便安心了。给大将军报仇的事情,也算我一份!” 乔天璇道:“好。” 两人当即毫不犹豫地一齐返回传来打打杀杀声音的方向。 “小心点啊!阿蕊,天璇,千万别伤着了!”花蕊的姑姑在两人身后焦急地喊着。 “放心吧姑姑!我不会有事的!”花蕊扬了扬手,头也不回地与乔天璇一同往前跑去。 来岛上到处行凶的那些人这会儿还在与陈渊龙和洛侠战个不停。 不过行凶之人已经少了许多,看来已经被陈渊龙和洛侠解决了不少。 乔天璇持着削魂猛地砍杀起了那些还欲前去杀洛侠的人。 花蕊则抽出腰间挂着的两把短刀,左右手都不停歇地往那些行凶之人的脖子上砍。 见乔天璇和花蕊回来了,洛侠顿时杀得又快又狠,尤其是那些黑衣人。 “是二皇子派你们来杀我的吧?”陈渊龙语气冰冷地问着一个身着皇家士兵服饰,被他一剑刺穿了心脏的人。 “是又如何?能被太子殿下亲手杀死,不亏……”那人强撑着说完之后就咽了气。 “哼,没完没了,阴魂不散。”陈渊龙狠狠拔出沾满鲜血的剑,即刻又刺向了另一个要来杀他的人。 他杀伐果决,对要杀他的人毫不留情,几乎都是一招毙命。 乔天璇方才听到陈渊龙提到二皇子,立马就回想起了她小时候曾在皇宫里见过的那位陈渊龙的二弟陈玄。 陈玄品行顽劣,与陈渊龙同父异母。乔天璇在给陈渊龙当伴读的那段时日就已经能够明显感觉得出陈玄十分不服陈渊龙,明里暗里都与陈渊龙为敌。 现在这兄弟俩长大了,也到了争夺皇位的年纪,自然会有一场更加残酷的恶斗。 就陈玄的性子来看,眼下他派一大堆人去明里暗里地杀自己的竞争对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而从刚刚陈渊龙说到“没完没了,阴魂不散”便可以看得出眼前的这种事情陈渊龙怕是已经经历过很多次,都已经到了熟悉和厌烦和地步了。 四人联手杀敌,不多时,这些来岛上的行凶之人就被灭了个一干二净。 “师父,你没事吧?”乔天璇快步跑到了洛侠身旁。 洛侠道:“为师无事。” “对不起,那些上岛行凶之人的最终目的是要来杀我。现在仙落岛死了这么多人,都是因为我。”陈渊龙很是自责。 “是啊,都是因为你。”花蕊看着陈渊龙的眼神十分不友好。 洛侠严肃道:“那些黑衣人的招式我倒是知道出自哪里,他们肯定只是暗杀组织派出的一小部分,这次他们来仙落岛出任务杳无音讯,下次肯定还会再来,我必须出岛去将这暗杀组织的人全部解决了才行。” 乔天璇连忙道:“师父带上我!他们杀了大将军,我得为大将军报仇!” 洛侠道:“大将军也被他们给杀了?” 听到“大将军”一词,陈渊龙眉头忽地一抽,欲言又止。 花蕊悲伤道:“大将军为了保护我姑姑和表弟,被他们连狗头都给砍了去。” “竟是连狗都不放过。”陈渊龙恍然大悟的同时眉头微蹙。 乔天璇道:“师父,我们先去安葬了大将军,然后就出岛去为大将军报仇!” “可是……”洛侠有些为难。 “师——父——”乔天璇凑到了洛侠跟前,撒娇一般央求着。 “那……行罢。”洛侠语重心长道:“但是切记,出岛之后万万不可远离为师。” 乔天璇道:“好!都听师父的!” 花蕊道:“那我就跟着天璇姐姐!我也要去给大将军报仇!” 洛侠道:“阿蕊也去?” 花蕊道:“当然了!我可是有仇必报之人,为大将军报仇之事可不能少了我的份。而且我一日不见天璇姐姐就吃不好饭,睡不好觉,总不能让我在岛上苦苦等天璇姐姐吧?” “师父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阿蕊的!”乔天璇信心满满地搂住了花蕊。 “嗯嗯!”花蕊猛地点了点头。 洛侠思索了一瞬,似是不打算反驳什么。他叹了一口气,道:“也好,这样一路上璇儿能够有个伴。” 乔天璇开心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事情定下来了,师父也同意了,乔天璇不由得开始期待起了出岛之后的日子。 仙落岛虽然安逸,但岛外的世界才是乔天璇在梦中时不时就会思念的地方。 毕竟她并不是仙落岛人,也不是从一出生就在仙落岛上长大,她知道岛外面的世界更大更精彩。 在安顿好村子里被袭击的村民之后,四人便一同去安葬为了救花蕊的姑姑和表弟而身亡了的大将军。 乔天璇寻遍了大将军死去之地的周围各处,终于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找到了被砍下来的狗头。 思来想去,乔天璇和花蕊决定把大将军葬在祝怀风的墓旁。 祝怀风作为三侠行客之一,他生前与大将军的关系亦是如亲人一般,总是会把吃剩的鸡架带来给大将军啃。若是把大将军葬在祝怀风的墓旁,这一人一狗也算是能互相作伴了。 “太、太子殿下!” 祝源气喘吁吁的声音突然从四人身后响起。 四人回头一望,见祝源已经背好了箱笼,一副准备进京赶考的模样。 花蕊不解:“书呆子,你突然这样是要干嘛?” 祝源道:“都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我一直以来都想要考取功名,光宗耀祖。此番又见到了太子殿下,这一切许是天意。若是太子殿下想要回宫,那我便即刻随同太子殿下!阿蕊,待我高中状元,你就可以当我的诰命夫人了!” “哎呀!你说什么呢?!书、书呆子!”花蕊两颊顿时通红,看着祝源的眼神都有些躲闪了。 乔天璇心知祝源喜欢花蕊,但花蕊许是还未知晓自己对祝源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不过乔天璇其实能够感觉得到花蕊心底也是喜欢祝源的,只是她在这件事情上脸皮薄,得需要一个说得出口且正大光明、合情合理的理由,要不然她可能永远都不会让自己捅破自己喜欢祝源的那层窗户纸。 想到这里,乔天璇决定给他们两人创造一个机会。她对陈渊龙道:“太子殿下,这位书生是我的朋友,不知他的想法你可同意?” 陈渊龙转头落到乔天璇身上的在目光一瞬间变得温热。 “天璇姑娘既是如此说,那自然是可以的。” “好!太子殿下真是个好人!”乔天璇对陈渊龙露出了赞许的目光。 “多谢太子殿下!”祝源激动地对陈渊龙拱了拱手。 “算你好运,书呆子。”花蕊转头不看祝源,表情看起来气鼓鼓的。 但乔天璇注意到花蕊不看祝源时的嘴角是微微往上扬了的。 五人一齐回到了桃花林,在漫天纷飞的桃花瓣中来到了祝怀风的墓旁。 大家齐心协力挖土埋葬大将军,祝源则从一旁的桃树下找来了一根比较粗的桃枝,在上面工工整整地刻了“大将军之墓”五个字,插在了大将军之墓的坟包上。 看着眼前两个挨在一起的坟包,花蕊喃喃道:“小风子,你以后要和大将军一起好好的哦。” 乔天璇道:“怀风兄,大将军,我们就要出岛了,也不知这一路上会遇到什么。或许会跟我们三人之前顶着三侠行客的名号那样吧?会有欢乐,也会有奇遇。不过最好还是不要再遇到什么棘手难缠的事情了。” “这一次有为师在,为师会护好你的。”洛侠的手轻轻落在了乔天璇一边的肩膀上。 “嗯,有师父保护我,我什么都不怕。”乔天璇看向了洛侠,抬头对他扬起了笑。 与此同时,乔天璇的余光瞥见陈渊龙一直在注视着自己。当自己对洛侠笑时,能够明显感觉得到陈渊龙脸上的表情都不太自在了。 唉,谁让某个人当年总是冷眼冷脸对人的?现在的他就活该受着。 乔天璇心中暗爽。 她就喜欢看陈渊龙因为自己而不自在和因为自己吃醋的样子,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收拾准备妥当好后,五人一同来到了仙落岛的码头。 放眼往去,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汪洋。 海鸟在海面上三三两两地飞着,鸣叫声响彻天际。 乔天璇道:“太子殿下,你之前说与你随行的护卫们为了护你,已经全部遭遇海难葬身大海,那今日你经过的那片海域是不是很不平静?” 陈渊龙道:“对,我们得换一条离那片海域远一点的路。” 洛侠道:“那就劳烦太子殿下来助我掌舵了。” 陈渊龙道:“好。” 洛侠的船技乔天璇自然是不必担心。不管怎么说,洛侠都是会法术的人,哪怕遇上了海怪也可一战。至于逃跑,那是极少会发生的事情。 五人所乘之船是去年三侠行客所乘之船,乔天璇和花蕊都熟悉得很。 乔天璇记得很清楚,当时是祝怀风在掌舵。自己和花蕊便像是现在这样在船上随意地瘫坐着,任由海风吹拂着头发。 祝源一副初见世面的样子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他是读书人,家里从来没有让他出海捕过鱼,这次出海是他第一回坐船。看着后方变得越来越小,离得越来越远的仙落岛,乔天璇瞅见祝源的目光中露出了些许不舍之情。 “怎么?这就已经开始想家了?”乔天璇悄无声息地步至祝源身后,差点把看着快要消失在视线里的仙落岛的祝源给吓了一跳。 “是、是啊。天璇姑娘,我是土生土长的仙落岛人,这是第一次离家,而且还是去进京赶考,以后不知何时才会回来。”祝源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等你高中状元了,你就可以带着你的诰命夫人风风光光地回来给大伙儿报喜了。”乔天璇轻轻拍了一下祝源的肩膀。 “承你吉言。”祝源信心满满地望向了乔天璇。 “又在叽叽咕咕瞎说些什么呢!”花蕊气呼呼地来到了两人身后。 “没什么没什么没什么。”乔天璇连忙转身对着花蕊摆了摆手。 花蕊双手叉腰,语气随意道:“我不信。” 祝源转身望向了花蕊,认真道:“阿蕊,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切。”花蕊两颊微红,把头歪向一边,朝天边飞着的一对海鸟望去。 第6章 小泽渔村(一) 选了海面相对来说比较平静的路线,一路上虽有些许风浪颠簸,但有惊无险,五人平平安安随着船靠了岸。 “小泽渔村!”乔天璇远远就望见了去年她以三侠行客的身份出岛后在船靠岸时看到的那个渔村。 “看到了!我们又到这个渔村了!”花蕊很是兴奋。 在海上行了许久,现下天边已经微现霞光。 “走,我们今晚去那个小泽渔村里落脚!”乔天璇下船后带头冲在了最前面。 “嗯嗯!”花蕊紧随在乔天璇身后,张开双臂尽情感受着海岸边吹来的海风。 海岸边的海风与海上的海风、风景给人感觉不大一样。乔天璇虽然不太会形容,但那书生祝源倒是会吟诗:“动地惊风起海陬,为人吹散两眉愁[1]。” 花蕊暗声嫌弃道:“文邹邹的。” 乔天璇转头见花蕊满脸无奈的笑意,忍不住心中一乐。 此时,小泽渔村的码头边有一个坐在一块大大的礁石上发呆的男孩。 这男孩在瞅见乔天璇和花蕊之后当即一愣,随后他立马站起身跳下了礁石,疾步朝着她们二人跑来。 “云天!玉心!你们终于又出仙落岛了!” 闻声,乔天璇和花蕊齐齐望向了男孩,惊喜道:“海顺!” 海顺高兴地一蹦三尺高,欣喜道:“你们这回来得正好,赶上喜事了!” 乔天璇好奇道:“是何喜事?” 海顺道:“咱村里头那位他大哥在京城中当官的沈宝阳跟村花丽丫成亲了!今晚能有席吃呢!” 花蕊好奇道:“既然有这样的喜事,那你怎么还独自一人在这儿看海?” “哪儿是我一个人啊?还有我妹妹呢。”海顺伸手指向了不远处,无奈道:“我妹妹说她想来海边捡贝壳,我就陪她一起来了。” 乔天璇和花蕊往海顺指着的方向一望,果真瞧见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女孩在海滩上认真地捡贝壳。 “你还真是个好哥哥呢。”花蕊看着海顺的妹妹,欣慰一笑。 “天色不早了,我去叫我妹妹和大伙儿一起去吃席。” 说罢,海顺便往她妹妹的方向走去。 “他是你们的朋友?” 陈渊龙的声音在乔天璇和花蕊的身后响起。 花蕊转头看向了陈渊龙,点头道:“对。” “嗯。”乔天璇头也不回地回应。 洛侠道:“这男孩就是璇儿之前跟为师提到过的顺子吧?” “是啊师父!”乔天璇连忙回头,见洛侠正神色温和地看着自己。 余光中,乔天璇感觉到陈渊龙似乎也在看着自己。 但乔天璇并没有在意陈渊龙的目光。 海顺没一会儿就牵着妹妹回了来。 他抬头望向了乔天璇和花蕊身后的三人,半喜半疑道:“这回你们来了好多人啊,不过怎么没见风筝?” 乔天璇知道海顺在奇怪祝怀风怎么没来。她遗憾道:“风筝中了歹人的慢性毒药,已经不在了。” “啊?”海顺震惊,双眼都瞪大了不少。他慌忙“呸呸”了两声,道:“节哀,是我不该问。那个……话不多说,我现在就带你们去村子里吧。” “好。”乔天璇点了点头。 几人跟着海顺走了不多时就来到了小泽渔村中。 想必是因为沈宝阳和丽丫大婚,小泽渔村中家家户户的大门都挂上了红彤彤的喜带,十分喜庆。 乔天璇左顾右盼看个不停。 她还是头一回见到一家人成亲,全村都挂满红喜带的。 走在最前面带路的海顺道:“这些喜带是沈宝阳那大哥出钱让全村都挂上的。反正他大哥在京城中当官,俸禄高,有的是钱,又宠自己的弟弟,真是令人羡慕啊。” 乔天璇道:“的确,不过能够真的把这么大的阵仗给搞起来,沈宝阳八成也很爱丽丫吧。” 海顺撇了撇嘴,嘟囔道:“沈宝阳爱不爱丽丫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丽丫与铁牛哥青梅竹马,现在丽丫却要嫁给沈宝阳了。唉,大人们的想法真是一天一个样子,猜不透猜不透。” 乔天璇抬头望了望晚霞绚丽的天空,感叹道:“依我看啊,定是丽丫突然发觉比起铁牛哥,沈宝阳对她更好,于是她最后就下定决心跟沈宝阳在一起了。” 闻言,陈渊龙看着乔天璇背影的目光忽地暗沉了一瞬。 “嗯……也不是不可能。”海顺若有所思。 乔天璇道:“对了,海顺,今晚我们能在你家留宿吗?” 海顺惊喜道:“当然了!我家的阁楼和客房是空着的,都可以住!” “那就多谢你了。”乔天璇感激地笑了笑。 “没事儿!三侠行客能来我家留宿,我高兴还来不急呢!” 说着,海顺回头看了乔天璇和花蕊一眼。 “哥哥,你看,这个贝壳是粉色的哎!”海顺的妹妹捏着一个小小的贝壳递到了海顺面前,满眼期待。 “好看,淼淼真棒。”海顺拿过妹妹递过来的粉色贝壳,仔细瞧了瞧,又还到了妹妹手中。 淼淼期待道:“我想要哥哥把这个粉色的贝壳做成项链给我戴!” “好好好,淼淼乖。”海顺摸了摸妹妹的脑袋:“哥哥今晚一回去就给淼淼做。” 淼淼道:“那我想要红色的细绳来当串项链的线。” 海顺道:“行啊,淼淼想要什么样的线都行。” 淼淼道:“那我还想要在粉色的贝壳两边再串几颗小珍珠!” 海顺道:“改日我们再去寻些蚌壳,看看能不能从蚌壳里取到好看的小珍珠。”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寻蚌壳啊?”淼淼好奇地抬头望着哥哥。 “明日吧。”海顺轻轻捏了捏妹妹的脸蛋。 听着兄妹两人的对话,几人很快就来到了沈家办宴席的地方。 眼前处处张灯结彩,大红灯笼和花灯就跟不要钱似的,挂得满满当当,十分亮堂。 这是小泽渔村平日里大伙儿一起议事的地方,地方很大。今日在这儿摆的宴席足够让全村人都坐得下,甚至还有余位。 随了礼后,海顺带着几人去了专门用来招呼远道而来的好友那一桌。 前方临时搭起的台子上有沈家人请来的戏班子在唱戏,咿咿呀呀增添了不少热闹。 乔天璇早就饿了,她二话不说便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洛侠坐在乔天璇左侧,他见乔天璇喜欢吃哪个菜便帮她多夹她喜欢吃的菜添到她碗里去。 乔天璇自然也不会客气,洛侠给她夹多少,她就吃多少。 坐在乔天璇右侧的花蕊则边吃边看着戏台上的戏班子演戏。 那戏恰好演到一对璧人误会解开重归于好,台上氛围一片喜悦,与台下的热闹相得益彰。 祝源瞧见洛侠给乔天璇夹菜,他也忙不迭地给花蕊夹菜。 陈渊龙毕竟是五个人中唯一没有在仙落岛上久居过的“外来人”,他坐在洛侠的另一边,只能暗暗咬牙看着在不断地吃洛侠给她夹来的菜的乔天璇。 洛侠是乔天璇的师父,师父宠徒弟合情合理,陈渊龙纵使身为太子,于情于理却也不能直接命令洛侠不许给乔天璇夹菜,更不可能命令乔天璇不许吃洛侠给她夹的菜。 “哎,你们是沈宝阳的朋友,还是丽丫的朋友啊?” 乔天璇一惊,慌忙转脸抬头一望,见说话的人是一个前来敬酒的男子。 这男子是个青年人,瘦得像根没什么汁水的甘蔗,浑身酒味,已经喝得眼神都有些迷离了。 “我们是丽丫的朋友。”乔天璇硬着头皮瞎说,随即便拿起酒碗站起身碰了碰男子的酒碗,赶忙转移话题,语气豪迈道:“好酒!干!” “哦……好,干!”男子被乔天璇的豪迈语气感染,又见乔天璇喝酒喝得爽快,他也不含糊,立马仰头喝起了酒。 花蕊知道乔天璇是在强行转移话题,赶忙起身帮忙烘托气氛,拿起一碗酒爽快地道了声“干!”便“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见状,洛侠、祝源、陈渊龙都拿起酒碗接连站起了身,用如兄弟结义般的语气道了声“干!”后齐齐仰头喝酒。 男子见大家如此热情,满脸欢喜道:“今儿这大喜之日,祝你们吃得愉快啊!” 乔天璇赶紧笑脸回应道:“好,那也祝大哥万事如意,心想事成,吃得开心!” “哎嘿好!好啊好啊……” 男子高高兴兴地端着酒碗去找下一桌敬酒了。 乔天璇暗暗松了一口气。 既不是新郎的朋友,也不是新娘的朋友,却要突然空口无凭地说自己是他们其中一人的朋友,乔天璇实在是心虚。 不过好在他们这一桌人少,相对来说又比较安静,并不算太过显眼,在这之后便没有人再找过来敬酒了。 天边的晚霞彻底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蓝色的夜空。 数不尽的大红灯笼和花灯发出红红黄黄的光,整个宴席亮得让人感觉很是温暖。 乔天璇埋头猛吃了没一会儿,身着婚服的新郎和新娘便登场了。 只见沈宝阳牵着披着红盖头的丽丫从宴席中间铺着的红毯走过,他的另一只手不断地挥舞着跟大伙儿打招呼,口中吹着轻佻的口哨。 沈宝阳样貌生得还算俊逸,就是稍微有些富态。 吃席的大伙儿连忙起身欢呼不止,各种各样的祝福语都朝着红毯上的两人蹦了出来。但要属最多的祝福语还得是“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可喊这句话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听得乔天璇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许多仪式大概是白天的时候便已经完成,现在晚上就是走个过场而已。新郎和新娘走完红毯之后,新娘便待在婚房中等候,新郎则折返回来给大家敬酒。 当然,沈宝阳在来到乔天璇这桌敬酒时整个人都已经是醉醺醺的了,根本没问什么,只是兴奋地道了句“喝一个!”就仰头喝起了酒。 乔天璇几人自然也配合今日的新郎官,接二连三地道了句“喝!”,一碗酒便下了肚。 敬完这桌酒,沈宝阳满意地转身离开,走路大摇大摆,宽大的婚服袖子被他甩得来回翻飞。 花蕊道:“新郎看起来很开心嘛。” 乔天璇道:“能不开心嘛,他娶的人可是村花呢。” 花蕊惋惜道:“去年我们来了两次小泽渔村了,一次去程一次回程,都是匆匆经过,跟这村里认识的人不多,还没见过丽丫是什么模样,好奇死了。” “村花嘛,肯定漂亮好看就对了。”乔天璇夹起已经被她吃了大半个的鸡腿,把上面剩下的肉都给吃完了。 宴席继续进行着,几乎每桌都有一两个特别能说的人。这些说话声合在一起后变得吵吵嚷嚷的,让人根本没法分清哪句话是谁的声音。 宴席结束后,乔天璇一行人跟着吃完东西后还没来得及擦嘴就来寻他们了的海顺和淼淼,以及海顺的父母一路走到了他们家。 海顺的父母都很好客,进屋后,海顺的母亲还端了一碟子果品来招待几人。 “家主和夫人太客气了,今夜是我们多有打扰了。” 说着,乔天璇拿起碟子中的一个梨津津有味地啃了起来。 家主道:“家里的客房和阁楼刚好空着,不知五位如何安排?” 洛侠上前道:“家主,夫人,今夜我徒儿跟她朋友睡空的客房,我与另外两位兄台睡阁楼就行。” 家主道:“好,可以的。这是你们的安排,自然没有问题。” 夫人道:“我先带两位姑娘去客房歇息吧。” 海顺道:“那我就带哥哥们去阁楼。” “嗯,去吧。”家主点了点头。 “师父晚安!”乔天璇拉起花蕊的手,回头看了一眼洛侠便跟着夫人往客房的方向走。 “晚安,璇儿。”洛侠令人心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花蕊边走边回过半张脸瞅了瞅祝源,道:“书呆子,好好休息,明日还要赶路的。” 祝源道:“知道了,阿蕊也要好好休息。” 陈渊龙一言不发地看着乔天璇渐渐远去的背影,嘴唇微动,似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也只是重新合上了双唇,双拳不由自主地握紧,直至乔天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 注释:[1]潮阳海岸望海(宋·杨万里)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小泽渔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