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零》 第1章 噩耗 十年前,一道道撕裂苍穹的暗红轨迹呼啸着划破深夜,将还在沉睡中的大地强制唤醒,顿时整个世界犹如人间炼狱,一颗颗焕发着幽蓝般诡异光的陨石,如同雨点般猛烈的砸向地球,撞击产生的冲击波裹挟着未知辐射不断向四周发散,像一张无形的巨网,笼罩着一座座城市。 沉睡中的人们惊醒,被外面的景象吓得像无头苍蝇般四散逃离,而不幸被辐射侵蚀到的人觉醒了超乎常人的五感和体能。 他们有的能在百米外嗅到变异生物的气息,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都逃不开他们的耳朵,甚至他们的奔跑的速度堪比猎豹,力量大的可以徒手掰弯钢筋,这类人被称为“哨兵”。 还有一部分人拥有了强大的精神力,能够清晰感知任何生物的情绪波动,构筑起强大的精神屏障抵御外界变异生物的精神攻击和狂躁影响,甚至能够短暂引导哨兵的战斗力和缓解他们的精神压力,这类人被称为“向导”。 除了人类之外,不少动物也受到辐射的影响产生了异变,变异后的动物变得狂躁无比,会主动攻击任何活物,所到之处只剩断壁残垣和淋漓血迹,但好在受到辐射的动物是有限的,那些陨石在碰撞到地面那一刻就失去了光芒。 而哨兵和向导这两类异变者成为了人类对抗灾难的唯一希望。 但是,由于哨兵过于敏锐的感官,极易被外界刺激所反噬,因此他们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和□□的双重负荷,常常会陷入失控癫狂的状态,而这时就需要向导的精神疏导,同时向导的精神力如果过于消耗,轻则昏迷重则失去意识。 于是政府在各地组织建立基地,合理分配哨兵和向导,研制特殊的武器和疏导装置配合他们开展艰难的清理工作。 如今异变的动物已经被消灭了大部分,普通人类在政府建造的堡垒中逐步恢复了往日的生活。 “云溪中央堡垒”——一座集普通人和异变者的中央基地,它如同磐石般扎根于国土中心,已无可撼动的姿态成为串联起全国各地的的中央枢纽,每一项决策都是从这里起草并下达到各处基地,这里既是资源汇聚与调配的核心,也是最重要的研究中心,时刻为支撑全国提供坚实后盾。 夜幕低垂,整条街道化作一片流光溢彩的星河,沿街的商铺亮起通明的灯光,霓虹的招牌在夜色中次第绽放,暖黄的路灯将路面映照得如同温润的琥珀。 “这里”,陆知桦看到熟悉的身影从咖啡店门口进来,瞬间眼睛一亮露出藏不住的笑意,手臂高高扬起朝着沈澈用力招手,原本按耐不住的期待也变成见面后的狂喜。 沈澈快步走过去,用力拥抱这位一年多未见的老友,久别重逢的热切与激动都毫无保留的倾注在这一瞬间。 “这次回来是援助结束了吗?”,沈澈看向陆知桦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说话时的语气里也满是藏不住的期待。 他自私的希望陆知桦赶快结束援助,毕竟云溪中央堡垒无论是在医疗、安保还是武器,各方面都是非常先进和可靠的,即便是陆知桦这种A级哨兵受伤后也能及时治疗,最起码的生命安全可以得到充分保障, 陆知桦听出了沈澈话里的意思,动作僵硬的挠了挠后脑勺,眼神不自觉的飘向一旁,带着歉意的说道:“其实,我就是休假回来待几天,而且我申请了长久援助,会很长时间都待在松涧探际基地”。 “什么,啊,为什么?”,听到陆知桦的话,沈澈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 松涧探际基地是位于深山里的偏远驻地,各方面的条件都远不及云溪堡垒,他实在想不明白陆知桦为什么要待在那里。 自从陆知桦被派去援助后,沈澈的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害怕那天突然收到他牺牲的消息,毕竟陆知桦作为A级哨兵,总是比像他这种B级的,去清理和铲除更强大可怕的异种,谁能够保证每一次任务没有伤亡。 陆知桦没有说话,就坐那傻傻的笑着,沈澈清楚他决定好的事情没人能改变。 “那你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沈澈语气郑重的叮嘱着,字字都透着恳切。 陆知桦用力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一抹绯红从耳尖蔓延到脸颊,略显慌乱的低声说:“其实松涧基地对我们挺好的,尤其是我们组的向导”,说罢又哈哈笑了几声。 听到这话,沈澈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他眉毛轻挑嘴角勾起,露出几分玩味的调侃神色,故意拖长声音:“哦——”,一副“你不对劲”的模样。 陆知桦受不了沈澈的调侃,承认了自己喜欢他,但也说明仅仅是单纯的喜欢,那个向导有爱人,同时还给沈澈展示了他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虽是男子,但却透着股惊心动魄的气质与妩媚,他眉眼如画,眼尾微挑,目光柔和仿佛含着一汪春水,鼻梁高挺却不显凌厉,与饱满红润的嘴唇相得益彰。 尤其是那份由内而外散发的独特气质,既不失男子的气概又有女子般细腻,刚柔并济,让人觉得一眼惊艳。 “哇,真好看,但你不会是因为他才留下来的吧”,沈澈在赞叹之余又忍不住发问。 “有一部分原因,但也完全不是,更多的是这份工作带给我的自豪感”,陆知桦老老实实的回答。 之后二人有的没的聊了许久,直到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才不舍得散了。 剩下得休假时间,陆知桦就每天陪陪家人,有时趁沈澈下班找他聊聊天,打打游戏。 长期援助得申请通过了,这意味着陆知桦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得待在松涧基地,在他离开那天,所有得家人和朋友都来送别,其中也包括沈澈,大家不约而同的说着“路上小心”,“好好照顾自己”之类的话。 大巴逐渐驶离,消失在尽头。 本以为日子会像往常一样,但不曾想一则噩耗传来:陆知桦自杀了。 第2章 下定决心 当沈澈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大脑一片空白,耳边的一切声响都被抽离,只剩嗡嗡的耳鸣。 他根本不相信陆知桦会自杀,前几天还在和自己畅聊未来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突然就想不开,这不是真的,他要去找主管问个清楚,毕竟当时是他派陆知桦支援松涧的。 猛地站起身,却又失去所有力气,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的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周围的文件散落一地,墨水顺着白色的纸晕染扩散,开出一朵朵绝望的花。 身体软的像一滩没有骨头的烂泥,手指痉挛着想去抓些什么东西,但什么也抓不住,只能无力的划过冰凉的地面。 巨大的震惊和悲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窒息的疼痛蔓延全身,把他一点点吞噬殆尽。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又酸又涩,视线也逐渐模糊,眼泪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他想嘶吼,想质问,想立马拨通朋友的电话确认,可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只剩无边无际的茫然和刺痛,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屋内的阳光渐渐消散,黑暗即将笼罩一切。 由于维持一个姿势太久,沈澈的四肢早已麻木失去知觉,但胸口的钝痛时刻提醒着他那残酷又荒诞的现实,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周遭都陷入死寂,只有手机偶尔亮起的微光,说明这个世界还在运转。 他动了动手指,接着是手臂,大腿,每一寸肌肉都扯着他的神经,带着麻麻的酸痛,他强撑着身体站起来,缓慢的挪动着双脚出门,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找主管问清楚这件事。 风呼啸般掠过街道,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沈澈低着头,昏黄的路灯勾勒出他单薄的身影,额前的发丝凌乱的贴着皮肤,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等到了主管的办公室,沈澈没有敲门,径直闯了进去。 主管看到沈澈并不惊讶,他知道他俩是好兄弟,作为陆知桦的领导,自从中午接到消息的那一刻起,他就忙的脚不沾地,联系家属安抚情绪,对接督察核实情况,处理工作交接等等,到现在还没能喝上一口水。 对于陆知桦的离世,主管感到很愧疚和抱歉,他心里十分后悔那天同意陆知桦长期支援松涧的请求,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陆知桦不可能是自杀,这其中一定有问题,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他绝不可能抛下家人和朋友离开的”,沈澈眼神无比坚定的说。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们已经对松涧那边做过调查与核实,情况是属实的”,主管轻轻拍了拍沈澈的肩膀,停顿了一下后放缓语速说道:“我知道接受这样沉重的事实需要时间,但是逝者已矣,生活还得继续”。 主管的解释与劝慰并没有打消沈澈的怀疑,他垂着眼,始终无法相信陆知桦会选择以这样决绝的方式离开,但他没有反驳主管的好意,内心此时已笃定这里面一定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沈澈没有再多说什么,沉默的离开了,主管看着他憔悴的背影,想起了刚建立异种基地时,他俩是第一批招进来的哨兵,那时他们就形影不离,无论是出任务还是平日里,大家总能看见两人并肩同行的身影,可如今只剩沈澈一人了。 当沈澈走出办公室,看到天空中悬挂着一轮明月,那月光是如此的明亮和耀眼,让夜空都褪去了几分暗沉,可这样澄澈动人的月色,落在他眼里却只是刺骨,悲痛的冰冷。 在回家的路上,沈澈又想起了陆知桦,他老喜欢晚上拿着花生瓜子,烧烤啤酒来找自己聊天,有时甚至能聊一个通宵,他总会絮絮叨叨说着身边的趣事,或是吐槽生活里的小麻烦,可现在他走了,永远不会再和自己谈天说地了。 陆知桦和沈澈从小就是邻居,但刚开始他们并不熟悉,只是点头之交,直到上高中时,他们真正成为朋友。 在沈澈刚上高一时,他父母离婚了,其实这些年来他们一直吵架,家里没有一天是安宁的,沈澈的家里除了必备的家具,其余什么都没有,因为所有的装饰和摆件都被父母吵架时摔碎了。 沈澈的父母是包办婚姻,两人原本有心爱的人,但家里长辈不同意,硬是逼迫他们分开。 这两人自结婚起就厌恶对方,但是迫于长辈的施压,还是生了孩子共同度过了十几年,最后终于过不下去了,再加上家里掌权的长辈都逝世了,两人这才离婚。 离婚之后,母亲再嫁,父亲再娶,而沈澈本来就不是父母爱的产物,根本不会有人管他。 其实他很早就知道父母不爱自己,可他贪心,贪念那虚无的亲情,他会逼着自己忽略父母的冷漠,把他们偶尔的一句关心,一顿随便的饭菜当□□的证明,不断自我催眠,欺骗自己父母是爱他的。 这份自欺欺人的执念,支撑着沈澈熬过了无数个孤单的日夜,直到高一,幻想最终被现实碾碎。 那天,夜幕已深,但沈澈没有回家,只是木然的坐在小区的长椅上,过往那些被忽略,被冷待的画面,全部涌入脑海,他终于意识到父母从未爱过自己。 他不管不顾的嚎啕大哭,像是要把这么多年的所攒下的难过都诉说出来,呜呜的哭声在空荡的小区里回荡。 刚好此时陆知桦下楼遛狗,看到沈澈哭的如此撕心裂肺,赶忙上前安慰,而这一句简单的安慰,像一束光,刺进他黑暗的人生。 那天晚上,陆知桦陪着沈澈在长椅上坐了好久,耐心且安静的听着他倾诉这么多年不被爱的委屈,自此,命运的红线在这一刻悄然系上,他们成为了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 回到家后,沈澈毅然决然的申请了松涧探际基地的长期援助,他必须查清楚事情的真相,给陆知桦一个交代。 第3章 抵达 可申请被主管拒绝了,沈澈不死心直接找了上级首席,由于松涧基地太缺人了,首席考虑了片刻,最终还是同意了。 很快,沈澈就坐上通往基地的大巴车,行驶了五六个小时后终于到了,那座盘踞于山巅之上,肃穆伫立的“H”形建筑,在黄昏中逐渐清晰。 左右两侧大楼拔地而起,通体是暗沉的青灰色,与周围环境很好的融为一体,中间一道宽阔的封闭式走廊横向贯通,将两栋大楼牢牢衔接,构成浑然一体的防御结构。 建筑外围,一圈数米高的实心砖墙依山而砌,墙面上还留着被风雨侵蚀,异种攻击的斑驳痕迹,但如今依旧坚固的伫立,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守护着所有人。 墙顶之上,带电的铁丝网交错缠绕,电流划过的滋滋声在幽静的山谷间回荡,更添加了几分不容靠近的威慑。 围墙外围每隔几米就矗立着一座深色哨岗亭,抬头望去,隐约可见值守人员挺拔专注的身姿,这时突然一盏盏刺眼的信号灯亮起,聚焦于驶来的大巴车。 只见司机不紧不慢的拿出伸出左手,手腕处一块简约的纯黑手环随之露出,刚靠近大门旁的识别装置,那台闪着微弱红光的仪器便立刻响应,一道清脆短促的“滴”声后,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发出低沉的轰鸣。 大巴驶进院内,车上的人们陆续下车。 沈澈稍微整理了一下,也跟着下了车,目光向前看去,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站着两名工作人员,他们身穿统一的深色制服,手中分别举着写着醒目大字的“A”,“B”的牌子。 一行人自觉按照各自的等级属性走向不同的工作人员,这次被派来支援松涧的一共有五人,一个A级哨兵和向导,两个B级哨兵和一个B级向导。 等集合完毕后,工作人员带他们走进大楼,并向众人简要介绍了松涧基地的整体布局,运作规则以及日常的注意事项。 沈澈这才了解到,原来不同等级的哨兵向导居住和活动的范围是严格分开的,左侧大楼是A级哨兵向导的专属区域,而右侧是B级哨兵向导的场所,同时AB两级人员是不可以去对方大楼的。 那这下糟糕了,他该如何查清楚朋友去世的真相呢? 不知不觉间,三人跟着工作人员乘坐电梯来到了三楼,步行几步后,在一扇刻着松涧徽章的房间门前停了下来,这里正是B级主管陈川的办公室。 工作人员脚步轻缓走上前,抬手礼貌的敲了敲门,在得到门内的一声低沉的“请进”后,他轻轻推开门侧身示意几人进入。 办公室内的陈设极其简单,只有一张办公桌,一个文件柜和角落里的棕色皮质大沙发,除此之外,再无多余的物件。 主管陈川正低头专注的审阅文件,直到几人的脚步声和轻微的关门声传来,他才缓缓抬起头,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目光淡淡的扫过眼前三人,随之给他们利落的交代了出任务的时间和要求,全程没有多余的寒暄和客套。 三人心里默默的记着,这时陈川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三只黑色手环,“戴上”,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像机器人在输出先前预设好的程序。 “从今往后,基地内的联络,上下班打卡,区域权限验证,全靠它,手环背面刻有每个人的名字,如果丢失或损坏要立刻上报,不得私自拆解”,说罢,三人便找到自己的专属手环戴在手上。 在扣上手环那一瞬间,中间的表盘闪烁着蓝色的微光,像是完成了激活,陈川看几人戴好后,就让他们先回宿舍休息了。 沈澈的宿舍在五楼,因为基地的人比较少,所以大家住的都是单间,屋内很宽敞,是标准的单间配置,一张嵌入式的床铺,简易的书桌和大容量衣柜,同时还配备了卫生间,房间的整个墙面都是浅蓝色的,让人感觉很放松。 他重重的栽倒在床上,连外套也没脱,虽然今天没有进行高强度训练,但是五六个小时的车程是真的累,他眼神直直的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可思绪却逐渐模糊,眼皮越来越重,很快意识便陷入黑暗。 渐渐的,沈澈的呼吸声开始变得悠长且平稳,他沉沉的睡着了。 第4章 训练 等再一睁眼,天已经亮了,由于今天并不需要出任务,所以他准备先熟悉一下这里。 四楼是图书馆,但馆内却寥寥无几,只见零星的几道人影,沈澈无聊的在一排排书柜间穿梭,目光漫不经心的扫过图书,突然,一本封面独特的书闯入眼帘,吸引了他的注意。 沈澈随手翻开书,才发现这竟是一本专门研究各类异种的著作,书里详细的介绍了变异体的形态,攻击力等级,弱点破绽等等,几乎包含了他见过的所有异种。 虽然在云溪堡垒时,也有特殊记录异种的书籍,但是这本截然不同,因为全书的插图从头到尾都是细腻的手绘,尤其的真实仿佛下一秒异种就要从书中爬出来,而且对每种变异体的说明都非常详尽和严谨,可见作者的认真。 “你喜欢这本书吗?”一道声音在沈澈耳边响起。 他转头一看,只见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衣服皱皱巴巴的男生站在旁边,眼神直直的落在他手中的书,他礼貌的点点头说:“我很喜欢这本书”。 听到沈澈这样说,那人的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眼里迸发出明亮的光,兴奋的凑到他身边,语气激动的说:“真的吗,这本书是我写的”,说着便自顾自的打开了话匣,喋喋不休的讲起自己研究异种的细节。 沈澈被他突然的凑近吓到了,他不太习惯陌生人的靠近,但也不好拒绝,就不动声色的往右边挪了半步,略显拘束的听着他讲话。 这时,手环发出了“嘀嘀”的声音,是主管发出的集合要求,于是沈澈匆匆和对方告别后,就赶去了定位点。 这里分明是一间专业的训练室,墙面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一旁还摆放着专门为哨兵量身定制的练习仪器。 陈川身穿黑色制服,笔挺的站在房间中央,胸前的徽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他神色从容平静,与昨天报道时一模一样。 环顾四周,前来报到的只有他们两位新人,三人沉默的站在那里,气氛突然有些尴尬。 片刻后,陈川低沉且有力的声音打破寂静,“从明天起,你们就正式成为松涧的一员,要去实地消灭异种,为了帮助你们快速适应新环境,今天先在这里进行一场基础的训练”。 话音刚落,他抬手按下墙面的按钮,训练室一侧的金属挡板缓缓升起,露出排列整齐的模拟靶位,这些靶子都是按照异种的模样定制的。 “首先是射击训练,各自拿一件趁手的武器,对准前方五十米处的靶心精准射击,每人十发弹药”,陈川指向武器墙,示意二人挑选。 这些器械虽然外形与常规枪支相似,但其重量是远远要大于普通枪械的,握柄处刻着复杂的纹路,只有哨兵才能将其激活,激活后整个枪身都会泛着淡淡的银蓝色光泽,此外弹夹内填装的子弹也是特质的,具有穿透异种外壳,一击毙命的功能。 总之,这些武器都是国家针对变异体研发的武器。 二人各自选好武器,站定在射击位上,对于沈澈这种老手来说,这种训练简直是轻而易举,枪口稳稳对准远处的异种形态的靶心,轻扣扳机,子弹破空而出,无一偏差,尽数命中要害,精准度堪称完美。 另一位新人也表现不错,看得出他也不是新手。 这时,地面传来微微震动,中央的全息投影装置骤然启动,三道形态各异的异种影像凭空出现,一只是全身覆盖鳞片的利爪异体,一只是喷射毒液的软体异种,一只是速度极快的攻击性异种。 “其次反应训练,这是三只高阶异种的全息模拟体,你们无需击杀,只需要在十分钟时间内躲避其所有攻击”,陈川的声音适时响起,让二人立刻警觉起来。 三只变异体的攻击风格迥异,因此要顺利通过训练,就需要精准的预判与灵活的变通。 通过以往的经验,沈澈已经看出了三只异种的攻击劣势。 第一种的攻击方式凶猛直接,通过锋利的爪子袭击,但是由于其鳞片厚重,行动笨拙,第二种能够远距离喷射毒液,使人中毒伤亡,但却不具备近距离攻击能力,第三种异种的攻击毫无规则,且速度极快难以捉摸,但是可以利用前两个来打败他。 于是沈澈快速靠近软体异种,将它柔软厚实的身体作为屏障,躲避其余异体的攻击,另一个人看到沈澈的做法,瞬间明白过来,于是也跑到软体异种周围。 场面上变成了异种的相互攻击,很快,十分钟的时间到了,异种的虚影消散了,训练室恢复了原貌。 两人喘着粗气,额角渗出细汗,一次性面对三种变异体还是比较比较困难的。 陈川走到二人面前,神情依旧没有任何起伏,语气平淡的说:“训练结束,明天你们首次出任务,我会陪着的”。 第5章 意外坠崖 话罢,他顿了顿又说:“我带你们去向导室”。 向导室坐落在一楼最靠里的位置,刚推开门便被一股温暖的气息包裹,墙壁上满是颜色鲜亮的各式彩绘,比如蜿蜒的彩虹,蓬勃的大树,软萌的小动物等等,连天花板都点缀着亮晶晶的星星。 恍惚间竟让人有种走进幼儿园的错觉,同时房间内还摆放着几盆长势喜人的绿植,阳光透过窗户充满了整个房间,使其显得格外温馨和惬意。 房间内的向导并不多,只有三个人,他们都穿着统一的浅灰色工装,各自忙碌着。 陈川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一位坐在沙发边整理资料的向导闻声抬头,看见一行人进来,立刻眉眼弯弯的走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陈川向二人介绍到:“这是赵清语,是这里经验丰富的老向导,今后她来负责你们的疏导”。 “欢迎你们加入,今后咱们就是并肩作战的小伙伴啦”,赵清语朝两人挥手打招呼,语气热情又亲切的说道。 两人礼貌的笑着点头,沈澈轻声回应道:“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另一个人也跟着附和。 这时,陈川抬手看了眼手环,“接下来没什么事情了,明天要正式出任务,今天记得早点休息”,说罢就转身走了。 由于刚好在一楼,沈澈想着去A栋看看。 AB两栋楼之间由一个宽敞通透的走廊相连,整条走廊采用钢化玻璃打造,两侧玻璃上整齐的悬挂着一排排相框,有优秀员工的单人照片,也有基地不同时期的大合照,照片中的每个人看上去都神采飞扬,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他一张张的看去,试图寻找陆知桦的身影,但直到结束也没有发现。 A栋楼门紧闭,门把手上镶嵌着一块黑色感应器,沈澈抬起手腕,尝试用手环来打开大门,几分钟过去后,感应器毫无反应,他调整角度又尝试了一次,结果依旧是徒劳。 就在他准备继续尝试时,门上的监控摄像头突然亮起一道红光,一个冰冷的电子机械音毫无征兆的响起,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B级哨兵禁止入内,请返回”。 声音在重复了两遍后归于沉寂,只留沈澈一人呆愣在原地, 片刻后,他只好无奈的返回,回去的路上目光随意的扫看四周,突然一张楼层指示表吸引了他,上面显示了各楼层的功能区域,当视线落在四楼时,他猛地发现,在图书馆旁边竟还有间档案室。 一个念头瞬间在他脑海中闪过,那里说不定能找到陆知桦的相关信息,想到这儿,他没有丝毫犹豫,快速的向档案室走去。 档案室的门板中央有一块巴掌大的屏幕,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接连几声“错误”的提示音骤然响起。 “又进不去”,沈澈低声嘟囔着,失望的垂下眼,只好先离开另寻办法。 他刚转身,之前在图书馆偶遇那人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扯着嘴笑着说:“这里不可以进去哦”。 也不知为何,那人的笑容让沈澈心里有些不舒服,他没有说话,只是尴尬的点了点头后,就匆匆走了。 回到宿舍后,他仰面躺在床上,茫然的盯着天花板,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或许可以试着旁敲侧击问问周围的人,哪怕能得到一点线索也好。 但又转念一想,基地有着严格的规定,AB两方有着各自固定的活动区域,禁止相互涉足,估计这里的人也不认识对面的A级哨兵。 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无力感,沈澈疲惫的闭上眼,心里想着:难道就这样束手无策了吗? 时间很快到了第二天,今天是他加入基地后,第一次参与消灭异种的行动。 等沈澈赶到集合点时,看到一辆军用越野车正停在空地上,车身上还印着基地的标识,此次行动共派出六人,除了陈川和他们两个新人之外,还有三个陌生面孔,应该是基地的前辈们。 想着以后或许会有不少共事的机会,同时也为了打探一下朋友的事,沈澈便主动上前,礼貌的问候:“前辈们好,我是新来的哨兵,以后请多指教”。 然而,那三人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冷漠与疏离,仿佛像没听见他的话一样,继续检查着手中的装备。 空气中瞬间掠过一丝尴尬,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刚好这时车要出发了。 这次的任务目标是一只蜘蛛形异种,体型庞大且能够瞬间喷射出高强度的粘性丝网,那些丝线比碳纤维更坚韧,比胶水更黏稠,一旦被缠上,哪怕是全身武装的高阶哨兵也会瞬间失去行动力,沦为待宰的猎物。 但其并非无懈可击,也存在致命弱点,那就是位于头胸部前端的主眼,那是它全身最脆弱的部位,只要集中火力攻击,就能立刻瓦解它的战斗力。 同时,这类异种与其它嗜杀成性的变异体不同,它们的性情相对来说是比较温顺的,除非受到恶意挑衅,否则不会主动攻击人类,甚至大多数时候,还会在察觉人类气息时自觉避让。 因此,只要埋伏在暗处,集中力量击穿异种的主眼,就能够轻松将其消灭。 异种的位置在一处悬崖旁的树林里,而此次的行动路线早已由基地指挥中心精密规划好,众人只需要严格执行命令即可。 在抵达地点后,众人迅速下车,脚下的树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所有人都弓着身,小心翼翼的朝着异种的方向前行。 距离预定攻击目标仅剩十几米时,陈川抬手示意全员停下,众人躲在灌木丛后,架起武器,手指扣在扳机上,目光死死锁定着前方正在休息的异种。 正在众人瞄准目标准备射击之时,那只异种竟毫无征兆的暴走了。 它粗壮的足尖疯狂蹬踏着地面,伴随着沉闷的轰隆声,脚下的大地开始剧烈的摇晃,同时,无数道泛着银光的丝线如同暴雨般向四周喷射而出。 随着异种动作越来越狂暴,众人根本无法瞄准其主眼,加之这时地面摇晃更加猛烈,没人能够稳住身形。 就在这时,陈川突然下令,要求三位前辈去控制住暴走的异种,沈澈心中一惊,立马反驳道:“这根本不可能,暴走状态下的异种就算高阶哨兵都未必对付的了,现在应该立刻返回基地”。 但陈川并未理会,只是目光平静的注视着混乱的战场,好像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前辈们没有丝毫犹豫的冲上去,试图用特制绳索缠住其前肢,但却被轻易甩飞,甚至其中一人的肩膀还被划开一道血淋淋的伤口,而他们依旧没有放弃,重新从地上爬起,再次牵制异种。 一股怒火猛地涌上沈澈的大脑,他实在看不下去这种近乎送死的命令,于是紧握武器,果断冲上战场。 他一边躲避着致命的丝网与挥舞的足肢,一边不断靠近,只距离足够近,才能在它晃动的间隙锁定主眼,可就在他逼近五米之内时,异种突然停下了攻击,那双猩红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沈澈看准时机,对准主眼,毫不犹豫扣下扳机,“砰”的一声,高能粒子束精准命中目标。 震耳欲聋的凄惨嘶吼瞬间响彻山谷,庞大的身躯猛地抽搐起来,就在沈澈放松警惕,以为一切都结束时,突然异种靠着最后的力气将他狠狠的甩下山崖。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朝着下方的深渊坠落。 千钧一发之际,一双带着温度的臂膀死死搂住沈澈的腰,他甚至没看清来人是谁,便一同坠入了深不见底的山崖,只留耳边不断呼啸的风声。 第6章 奇怪的人 两人的坠崖让新人宋河直接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他转头急切的询问前辈们该怎么办,可他们像是没听见话一般,眼神空洞,机械性的弯腰收拾着散落的装备,没有回应一个字。 这漠不关心的态度搞得宋河很是奇怪,但不管他怎么说,前辈们都不理会。 无奈之下,只好先返回基地。 回到基地后,宋河立即将此事上报,没一会儿首席A级哨兵李哲就找到了他,想要了解详细情况。 他将整个过程事无巨细的告诉李哲,对方听过后,眉头微蹙,语气沉重的说:“辛苦了,谢谢你及时告知,接下来你好好休息吧,后续有需要的话我再联系你”,说罢就离开了。 突然这时,宋河想到前辈们奇怪的表现,于是赶忙追上去把这件事也告诉了李哲。 李哲得知后,只是平静的点头回应,表示自己知道了,并告诉宋河:“这事并不奇怪,他们本身就是性格比较冷淡的人,而且工作上大家各司其职,把本职工作干好即可,没必要过多关注别人”。 话罢,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宋河的肩膀,投去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后,就走了。 宋河不傻,他读懂了那眼神里藏着的警告,原本来这里就是为了评职称,现在遇到这种事,他也明白该怎么做,就是把一切都烂在肚子里。 人是个好奇且八卦的生物,虽然宋河知道他不该继续深究为何前辈们如此冷漠,但终究按捺不住好奇心,趁着在向导室疏导时,悄悄的问赵清语: “我刚来那天碰到几位前辈,试图和他们聊天,想着熟络一下,可他们并没有搭理我,还怪尴尬的,是不是我那里做的不对呀”。 听他这么说,赵清语有些惊讶,转瞬便反应过来,安慰的劝道:“嗨,你新来的不知道,就你说的那些人啊,对谁都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不过咱们上班干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不用太在意别人的态度”。 但宋河还是有些疑惑,继续追问道:“那他们一直都是这样吗?”。 赵清语仔细回想了一下,才缓缓开口说:“好像是,我记得第一次见他们时,他们就那样,不过你也别太担心,这不是你的问题”。 宋河点点头,看来那些前辈对谁都一样,但世界上真有如此漠不关心的人吗。 虽然还是不解,但他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毕竟自己只是在这里过渡,待不了多久,犯不着为这些事情费心,还是安安分分做好本职工作,早日评上职称。 由于陈川和沈澈的意外坠崖,基地派出了大批救援人员,沿着崖壁向下搜寻,可是陡峭的岩壁下竟是一条湍急奔涌的大河,两人在坠崖后极有可能被急流卷走了。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猛地使沈澈从昏迷中醒来,他用力的睁开眼,但视线却很模糊,只能隐约看到前方似乎有一处光亮。 他抬手使劲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这才发现自己正全身湿漉漉的,躺在一处空旷的洞穴内。 还没等他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看到身旁有一个背对着他侧躺的身影,竟是陈川,零碎的记忆瞬间回笼,原来在被异种甩下山崖那一刻,是陈川毫不犹豫的抱住他,估计也是他把自己带到这里的。 他连忙呼喊主管的名字,可对方却毫无反应,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将陈川小心的翻过来,让他平躺在地面上。 他那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颊,使沈澈顿感不妙,他伸出手摸了一下额头,果真发烧了。 而且此刻陈川浑身都湿透了,还在滴答滴答的淌水,再加之这山洞里本来就阴冷潮湿,还不停有冷风顺着洞口吹进来,无疑是在雪上加霜。 沈澈瞬间清醒过来,目前最重要的取暖,若任由这高烧不退,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他不敢再耽搁,起身出去找能生火的原料,走到外面一看,才发现他们大概率是被河水冲到下游了,这里的河很浅,他趟着水来到对岸,好在这里是一片茂密的树林。 岸边有不少枯枝,他全部都弯腰捡起来,顺便还在林子里掰了些树枝,拾了堆杂草。 回到山洞后,他把枯枝杂草推在地上,费力的生起火,慢慢的火苗旺了起来,总算是能够驱散些山洞里的寒气。 紧接着他把紧贴在陈川身上的湿外衣扒下来,并背朝洞口坐着,挡住不时灌进来的风。 天色渐渐变暗,转眼间,洞外就被黑暗所笼罩了,而此刻山洞内的火苗却越烧越旺,跳跃的火光照亮了岩壁,成为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亮。 好在哨兵的体质异于常人,没过多久,陈川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随后缓缓的睁开了眼,茫然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看到陈川醒了,沈澈赶忙上前查看他的情况,手掌轻轻贴着额头感受他的体温,幸好不再是之前灼人的滚烫,恢复了正常温度,他这才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