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重生前就已满级》 第1章 村里有只花 大柳树村在岭北是有名的产藕大村,整个村子的收入都来源于种藕。可挖藕,是男人才能干的苦累活儿,对于二花家母女相依为命的这种情况,村长觉得就算为了完成自己的工作绩效,打败隔壁下柳树村,也得给二花找个能干的男人。 可还没等他给二花介绍,二花的病娘就死了,二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自己兄长出走多年,家里只有自己一个女儿,死也要给母亲守孝,还要一守三年。 啊这…… 二花不愿嫁了,村里的老少爷们反倒开始坐不住,为啥? 以前二花嫁不出去,不就是因为缠绵病榻的娘亲吗?如今她娘走了,她一个妙龄少女,又有田屋,又能生娃,虽说长得一般,可那前凸后翘的小身段,能馋死一群田间汉子。 出于对二花的安全考虑,村长觉得二花应该先许个亲,把婚事定了,村里的男人们就不敢胡来了。 于是二花第二天就给村长带回来一个镇上的书生,说这就是她未来的夫君,二花也由此卖了家里的田屋,搬到镇上去住。 故事也就此开始。 “二花,你这织布的手艺又精进了不少啊。”布店老板给了二花钱,又和她定了下个月的单子,“前几日几个县里的贵人还慕名而来,就要你的布呢。” 二花接过钱放进钱袋,笑眯眯地答:“我和我家夫君说了,等他中举,我们就搬到县城去。” “那可好了,到时候我给你介绍几个好买家,你这手艺可不能荒废了。” “那就先谢过老板了。” “哈哈哈都是街坊,谢什么!” 这时,老板娘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我在后头就听见这丫头一口一个夫君的,下个月才婚期,你倒是不害臊,”老板娘拉着二花的手笑着说,转身给她拿出几匹大红色的绸缎来,“喏,你之前订好的,这批货可是咱家老大从海南运来的,用来做婚服最合适了!” 二花接过布,和老板娘又寒暄几句后,回到顾淳之的书屋。 竹篓里放着几件还未洗的衣物,但灶房已经燃起了炊烟。 “顾淳之,我回来了。”二花把布匹扔到一旁,转身就见顾淳之皱眉盯着她。 二花耸耸肩:“怎么了?不欢迎我?” 顾淳之没说话,又走进厨房将鱼汤端了出来放到桌上。 “这是什么?”顾淳之看着大红色的绸缎问。 “缝制婚服的料子。”二花拿出碗,“今天的的鱼汤好鲜啊。” “前些天范阿婆不是已经送过来布匹了吗?这是哪里来的?”顾淳之预感很不好。 二花理所当然道:“范阿婆送来的料子太差了,她岁数大我又不好拒绝,顾淳之,你不会想一辈子结次婚都不给自己穿身好衣裳吧。” 果然,顾淳之听完后看向二花的神情更差了。 他觉得自己原本美好简单的人生从遇见这个女人开始,就已经一去不返。 顾淳之是房洲县十里八乡有名的俊生。他爹是举人,母亲是绣女。二老虽是晚来得子,却从不宠溺他。 二老归天后,顾淳之继承了父亲的书屋,成了镇上的教书先生,一直颇受敬重。 父母孝期过后,媒人便接踵而至。顾淳之自己也认为自己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便打算选一中意女子成亲。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早已被人盯上,这个人就是大柳树村的二花。 在顾淳之眼里,二花一直是个不怎么爱说话的妇人,而且实在长得一般,还是扔进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到的那种。 他更没想过,自己会和这个乡下的一个村姑定下婚约。 一切都要源于三年前的一晚,他去给隔壁镇上的胡老爷写寿词,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过大柳树村村外的树林时,顾淳之听到女子呼救的声音。 “有人吗?救命啊!”声音惨烈。 顾淳之赶快上前,发现是有人落水,他自然一跃而下将人救了上来,才发现是二花。 他们只有过几面之缘,不算熟识。 “二花姑娘,你没事吧?”他将浑身湿透的二花扶到了树下,不料却被她一把抱住。 “顾先生,我好怕,有人,有人追我!” 迎面而来的水腥味让顾淳之喘不过气,他竟挣扎了几下都没有挣扎开,反倒不知为什么扯下了二花的外衣。 后来顾淳之才想明白,那哪里是他扯断的,分明是二花早就预谋好了,只等他上钩。 当时的顾淳之想不到这么多,他第一次与一个女子这般亲密,而那个女子的身段也似乎……太过成熟了些。 时至今日,顾淳之都能想起二花在水中又白又长的双腿。 一时间,他也不知自己是被美色冲昏了头脑还是觉得对不起二花,反正在二花哭哭啼啼的声音中,他被她拉去了大柳树村的祠堂,稀里糊涂地就定下了婚约。 顾淳之虽然是个读书人,却并不迂腐,相反,他很是聪慧。很快他就想明白了这其中道理,二花分明是不想嫁给同村的男人,才有意设计他的! 不过所谓姻缘,既然二花已经成为了他的未婚妻,他也不打算追究过去的事了,只想好好和她过日子。 可谁料,这个二花根本不像邻里所说的那般勤恳踏实。她不仅借着独自在村子里不安全的理由强行搬进他家,还堂而皇之地睡进主卧,将他赶去客房。 这些顾淳之也还能忍受,毕竟二花从小就过苦日子,他应当不再让她受苦。可他的忍让换来的却是她的变本加厉。 她从不洗衣做饭,更别提打扫房间。每日顾淳之不仅要去书屋教书,还要准时回来给二花做饭洗衣。有一次他没来得及回去给她做饭,她竟当晚夜不归宿,还扬言以后顾淳之若是再忘记做饭给她吃,她就跟别人跑了。 自己当时没摸透这个女人的伎俩,竟真被她给唬住了。不仅答应她以后不会让她饿着,还傻傻地把自己的私房钱全都交了出去。 现在的顾淳之倒希望她和别人跑! 因为二花的过分之处远不及此,在把他当下人使,鸠占鹊巢后,她又惦记上了他的家产,以替他掌管之名骗去了他的账本,而至今为止,顾淳之都没再见过父母留给自己的钱。 什么善良淳朴的乡下姑娘,她分明是个心思恶毒的刁蛮妇人! 可偏偏,他们只是有婚约,还未成亲,顾淳之无法休妻。而她搬过来与自己住了三年,自己更不可能在成婚前将她赶出去。 这也一定是她都料想好的! “顾淳之,想什么呢!”二花不满地问。 顾淳之摇摇头,不再和她说话,但脸色也不是很好就是了。 二花将鲜美的鱼汤倒给自己一大碗后,似是无意地说:“料子的钱我还没给布铺,你明日别忘了给张叔送去。” 话音刚落,顾淳之就放下碗看着她。 “看什么?我没说明白吗?” 顾淳之似是实在忍不下去了,咬牙道: “每个月的学费不是都让你收走了?” 二花撅了噘嘴:“这个月的不是还在你那儿嘛。” “你——”他今日刚收的学费,她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找个理由花掉。 顾淳之狠狠剜了两下米饭,说道: “要多少钱?” “嘻嘻嘻,也不多,就二钱碎银子。” 怎么刚好是他这个月收上来的学费!顾淳之总算明白了,她就是在打他手里那点钱的主意! “你为什么不用你自己的钱?”他不是在意钱财之人,只是他手里实在只剩下这点了,还要给书屋里几个穷困人家的孩子买书本。 二花“啪”的一声撂下了筷子: “顾淳之,你听听自己说的什么话?那婚服没有你一半吗?你是个男人,这些难道不该由你来置办?” “是,这些钱本该由我出,可是我的钱不是都给了你?还有我父母留给我的家底,都被你用来买首饰买衣服挥霍光了,我若是再不攒些家业,恐怕以后娶了你,连日子都过不下去!” 顾淳之很少和二花说话语气这么重,即便他得知二花为了一根玉簪花光了他母亲的嫁妆时,他也只是气得独自离开了家门,没有对二花说过半句重话。 今日他真是忍不住了。 他一硬,二花顿时就软了。她放下碗筷,走到了顾淳之身边,拉着他的袖子放低了声音道: “夫君~你想想,哪个女人不想自己成亲时穿着自己喜欢的嫁衣呢?夫君,好夫君,就这一次好不好,以后我保证不再乱花钱了……” 二花那一声声“夫君”顿时让顾淳之红了脸。他暗道自己不争气,每次都是这般,他只要强硬起来,二花就会用这种手段哄得他心软,最后迷迷糊糊地什么都应了她。 顾淳之告诫自己这次绝不退让。 更何况,她自打来到他家,哪里做过半分妻子该做的事?他们,他们可连夫妻之实都没有过!二花便到处逢人便管他叫夫君,而背后就“顾淳之,顾淳之”的叫,只有花他钱的时候才这般撒娇。 顾淳之推开二花,不再看她。 二花丝毫不慌,她扬了扬嘴角,转而用更娇软的声音说: “夫君……二花知道你心里不平衡,可成亲前不可越界是你说的呀,要不,二花让你抱抱?抱抱夫君就给二花买新衣服好不好?” 抱,抱抱? 还没等顾淳之反应过来,二花就展开双臂环住了顾淳之的脖子。 二花是典型的大骨架女人,和水乡娇小的姑娘不同,她的腿又白又长,脊背又挺又直,除却那张平凡的脸,顾淳之觉得,二花像是画本子中的狐妖,她的身体又有力量又有美,还带着一股神秘的色彩。 “夫君,买不买嘛。”二花蹭了蹭顾淳之。 “我……我实在没钱……” “夫君~” “最,最后一次。”顾淳之终究是栽了。 等到他应下后,二花立马变回了趾高气扬的嘴脸,她做回位置,一边喝着鱼汤,一边吩咐着顾淳之: “吃完把我那套蓝色套衣洗了,我后日要穿。” “你!” 顾淳之咬了咬牙,终究没再说什么。谁让他当年自作孽不可活! 第二日一早,顾淳之做好早粥后,二花还没起来,他拿着自己身上所有的钱去了张叔的布铺。 “呦,淳之来啦!”招待他的人是张婶,“怎么样,准备好当新郎官没?” 顾淳之苦笑着点头。 “哦对了,二花那金线用着可好用?” “金线?” “就是绣在嫁衣上的啊,要说还是你们小夫妻恩爱,我和你张叔当年,别说金线了,连……” “张婶我先走了!” 顾淳之说完,急匆匆向家里走去。 金线!二花怎么可能有钱买得起金线!但愿不是他想的那样,二花会为了嫁衣将父亲留给自己最后的田地都卖掉吗? “二花?你在吗?”顾淳之敲着二花的房门问。他向来遵行君子之道,即便两人在同一屋檐下三年,他也未曾不经允许就进入她的房间。 可是良久都没有人回应。 难道二花还没起来?顾淳之犹豫着要不要再继续,可是这样就会把二花吵醒,她的起床气……顾淳之疲于应付。 “顾淳之,救我!” 突然,房间里传来二花的喊声,让顾淳之顿觉不妙。 顾淳之没有犹豫撞开房门,映入眼帘的一幕让他震惊,一个面具人正拖着昏迷过去的二花向窗口逃去! “二花!”顾淳之顾不得其他,飞身上前拦住面具人,二人很快打斗在一起。 面具人显然没有想到顾淳之竟会武功,并且并不在他之下。被顾淳之打中一掌后,面具人弃二花而逃。 顾淳之担心二花的安危,便没再追。他回过身,将二花从地上抱起,试探她的鼻息。 还好,她只是被打晕了过去。 但顾淳之仍旧面色凝重。 二花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村姑,从小在大柳树村长大,从未离开过镇子,何能惹来会武功的神秘人劫持? 为二花盖好被子后,顾淳之不敢留她独自一人,便坐到一旁等候她醒来,或许二花会知道为什么。 而“昏过去”的二花嘛…… 风华:“你看看人家还是蛮在意你的嘛,这都紧张成什么样了。” 二花:“你说他还会不会追究我金线的事。” 风华:“……” 二花:“我都这样了,卖他家产他也不好再气吧。” 风华:“……” 二花:“我寻思他也不能气。” 风华:“……这个时候,你难道不应该注意一下为什么他会武功吗?” 二花思考了一会儿后,在心里点点头: “是啊,顾淳之怎么会武功!他这个骗子!我要花光他的家产!” 风华:“……所以说你满脑子只有他的家产对吧。” 二花(一脸微笑):“我没有。” 风华无奈伸伸懒腰:“看来这顾淳之也不是什么单纯书生,他刚才的路子,我看得眼熟。” 二花:“你说的这个眼熟是指被你害死的那些还是被你杀死的那些?” 风华:“我认识的人就不能有不是因我而死的吗?” 二花:“那有没有你心里没点数?” 风华:“……也对,我总感觉那个人是被我杀的。” 二花:“说名字,被你杀死的那么多,我怎么记得是谁。” 风华:“我死了那么久,你都忘了,我还能记得?” 二花点点头:“哦,能被我们同时忘记的……那大概就是个小角色了,不重要。” 众所周知,二花能记住长得帅的,风华能记住实力强的,而她们同时都想不起来的人,就是又丑又菜的。 风华看时候差不多了,怼了怼二花:“时候差不多了,你该醒来了。” 二花不禁叹气:“都怪陆明琰派来的人太菜,不然我还用得着在这里陪顾淳之演戏?唉……” 风华:“不过我可提醒你啊,以我多年的识人能力,我感觉这个顾淳之有点故事,你最好不要真招惹他。” 二花虽然总是吐槽风华,但风华的道行摆在那里,她说的话她一向听,所以二花也提醒自己,别真把顾淳之惹怒了。 她从来识时务。 “咳……咳!”二花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后,慢慢睁开眼睛。 “你醒了?”顾淳之走上来问,“可有哪里感觉不舒服?” 二花歪歪脖子,露出一脸迷茫的表情。 看来她是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正准备起床,他就从窗户进来了,我还以为是抢劫……”二花一边喝着顾淳之做的冬瓜汤,一边无辜地叙述事情经过,“你是怎么把我救下来的?” 顾淳之正在把晾在旁边的另一碗汤吹凉,闻言一顿: “没什么,我喊了人,他就被吓走了。” 切,不说实话。 二花扯扯嘴角,也不打算再问,心里只想着怎样让顾淳之不要给她添乱。 本来今日她已经借口支开顾淳之,谁知道他这么快就回来了,自己才不得已装作挣扎的假象,以免被陆明琰派来的人发现端倪。 二花:“风华,你说他们下次行动得什么时候?” 风华:“陆明琰这个人心高气傲,抓一个村姑而已,他肯定不会派太厉害的人来。而顾淳之武功不低,这些人要想完成任务,只能寻机会。” 二花:“行,要机会是吧,我给他们!” “二花?”顾淳之把汤递到二花面前,“你在想什么,我叫了好几声你都没反应。” 二花接过汤,喝了一口后,果真不烫了,但语气仍旧不是很好:“关你什么事!” 顾淳之早已习惯这个女人平日里对自己恶语相向,只弯腰又给她盛了些肉,嘱咐道: “你受了他一掌,虽不及内里,但最好还是补些营养。” 二花听完,几口把那些肉全吃了。她可是相当看中自己的身子骨,毕竟风华就是练功太过走火入魔而死,所以她这些年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不然顾淳之家底算是殷实,哪里会被她这么快掏空。 这样想来,顾淳之除了平时有点嫌弃她,其他方面对她当真是很好了,可惜,他不是因为喜欢她,而是性格如此;她的命运也注定不会和这个迂腐的穷书生有什么过多纠缠。 第2章 成亲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随着张婶的最后一句“送入洞房”,二花被邻里们簇拥着送回了布置的新房,而顾淳之则是被男人们拉着灌酒。 夜晚,大伙儿都散得差不多时,二花掏出事先准备好的迷药,下到了交杯酒里。 对陆明琰的人来说,什么时候最易下手?自然是打听到顾淳之婚期已近,他在新婚夜放松警惕之时。 可他们不会想到,顾淳之对自己根本没什么感情,自然不会开心到喝醉,所以……自己还是勉为其难地帮下忙吧。 二花做完这一切,刚老老实实坐好,顾淳之便穿着金纹鸳鸯盘祥云刺绣的喜服进了屋。 二花自己身上是与他一对的金纹鲤鱼绕莲瓣刺绣,这两件喜服不仅震惊了镇子上的所有人,连二花自己都被风华高超的刺绣技艺所折服。 当然,这两件喜服也是顾淳之这么久以来脸色不好的原因。要不是他们同居了三年,估计他根本就不会再娶她进门。二花是这么想的。 “顾淳之,我饿了。”二花这么说着,随手从床上抓起一只花生,掰开后放到嘴里。 镇上的婆婆们撒了好多红枣和这个,到处都是。 自打知晓自己已经被祸害得一穷二白后,顾淳之就没和二花说过话。但今天毕竟是他们成亲的日子,他也不想让二花闹起来,弄得邻里看笑话,便很快按照礼数掀开二花的盖头,让她可以去桌前吃些东西。 二花心道顾淳之还真是好脾气。填饱肚子后,她才装作才想起来的样子拿起两支交杯酒,下药的那杯给了顾淳之: “婆婆们说一定要喝的。” 顾淳之“嗯”了一声,接过酒杯。 这也太顺利了,二花想。 “哪个正常人能想到自己的新婚妻子会给自己下迷药?”风华不无讽刺。 二花:“那也没有办法的嘛,谁让我,天生就是个演员。” “你会遭报应的。”风华啧啧啧了几声后,没了动静。 前面提到过,二花一向信任风华的本事,所以她还真被说得有几分心虚,心想反正也没多久了,别让顾淳之太恨自己——谁愿意平白无故多个仇人? “夫君,二花知道你还在生气,但我真的知错了,我发誓,以后再不会乱花钱,好不好?”二花这么说着,坐到了顾淳之身边。 她知道顾淳之向来吃软不吃硬。 “本来就已经被你花光了,就是想花也花不了。”顾淳之虽然脸色不再那么难看了,但语气仍旧生硬。 “夫君,难道我们洞房花烛夜,就要为这个争吵吗?”二花委委屈屈地低下了头。 顾淳之看了她一会儿,无声地在心底叹口气。 为什么,还要娶她?他自己也不清楚。在得知她竟真的卖掉父亲的田地时,他几乎想立刻收拾包袱离开这个女人!他知道,若是娶了她,恐怕自己整个后半生都会随之葬送。可是,每当顾淳之有离开二花的想法时,她那双又白又长的双腿就总是出现在他面前,虽然成亲会把自己送进火坑,但同时那双腿也会属于自己…… 父亲啊父亲,您自小教儿子熟读圣贤之书,可是儿子居然心思龌龊,如此不堪…… 说到底,都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心生贪念,二花也不会被他纵容成这般模样。既然是自己的错,也应当由自己受着。 “二花,我并非有意针对你,只是……罢了,既然你我二人是已是夫妻,淳之承诺,日后我定会护你周全,不让任何人伤害你,欺负你,也不会让你再过苦日子。” 顾淳之这话说得其实情真意切,可在二花耳朵里就是简单的左耳进右耳出。很简单,因为这种话她听得太多了,以前看个电视剧,哪集结婚的台词不这么说? 不过样子还是得做。 “夫君,我也只是想嫁给夫君时穿得好看些嘛,真的就这一次了,二花发誓以后都不再乱花钱,什么都听夫君的。” 顾淳之一听这话,眉宇展开许多,只要二花是诚心和他过日子,他自然是加倍呵护她。 二花眼看气氛到了,赶忙不失时机地提醒: “夫君,那这交杯酒,我们是不是该喝了。” “嗯,不过你酒量不好,浅尝一点顾及到礼节便是。” “嗯嗯。” 要喝了要喝了!二花紧张地盯着顾淳之,直到亲眼看见他的喉咙滚动几下,将酒一饮而尽后,方才放下心来。 “我前些日子听闻,你想搬到县城去?”顾淳之忽然说。 二花想起来自己的确这么与布店的张婶说过,可那纯粹是因为唠嗑唠到了, 她张口瞎编的而已。 “夫君,其,其实,我觉得在镇子也挺好的,就是,就是……” “我的意思是,前些年我自己游历在外,其实还攒了些许银两,你若是想搬去县城,我们可以先租间房屋暂住。县里的胡老爷是父亲的旧友,他会帮忙安排学生,到时候私塾办起来,挣了钱,我们再买个屋子,你……意下如何?” “夫君……”二花看着顾淳之,震惊之于莫名冒出一股愧疚来,她的世界从来没有他的位置,而他规划的每一步,竟都服从她的喜好。 “二花,我……我其实一直,……”顾淳之疑惑地甩甩头,今日他喝的并不多,为何会突然有种舌头不停使唤的感觉? 二花赶忙站起来,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地想扶他去床边: “夫君,我扶你去床上。” 声音很大,目的就是为了让外面的人听见。 “我,我,”顾淳之抓着二花的手腕,突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有人在酒里下药!二花,快走!” 他其实早想到,那日的神秘人一定会再找机会下手,所以顾淳之才想带二花去县城,离开这个地方。可他没想到,自己会中招! 他话音刚落,窗户就被撞破,三个带铁质面具的黑衣人冲进来,想要带走二花。 陆明琰只是想抓一个村姑而已,犯不着动用杀手,便派了几名会些功夫的随从来这里。二花心里也清楚这点,又不是江湖文,哪儿那么容易要死要活的。所以并不担心顾淳之。 “我和你们走,你们不要伤害我夫君!”二花喊。 对此,风华无比唾弃地“呸”了一口:“你可真是不要脸皮啊!” 二花:“不是你说的别惹顾淳之嘛,我这是给他留个好印象,反正都要永别,啊不,诀别了。” “二花!二花!” 二花回过神来时,顾淳之已经被人按到地上,挣扎着想要来救她,可又因为被她下了药全身无力,怪可怜的。 “夫君,你留着你的钱,再娶个好媳妇吧!”这是二花对顾淳之说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她就被面具人关进马车,带着价值顾淳之全部家当的首饰和嫁衣进了京城。 田二花,你真不是人。二花自己在心里骂到。 不过也就自我反思一刻钟后,二花立刻掀开帘子,对着骑马守在窗户旁的面具人说: “小哥儿,你让马车走慢点,我头晕。” 面具下面的双眼露出一丝窘迫,然后点了点头。 二花这才满意地坐回去。 二花:“你看看,咱这魅力。” 风华:“呵呵,你敢不敢把衣服好好穿上?” 二花端端胸:“干嘛啊,你留给我的可就剩这副身段了,要是连资本都没了,我的好日子又在哪儿?” 风华:“等到了陆明琰手里,我看你还谈什么资本?” 二花:“你忘了,大变态好色,我现在已经没了美貌,他还能动什么歪心思?不过就是为了试探一下田发发而已。” 风华:“他叫田子轩。” 二花:“田发发。” …… 陆明琰是天下有名的佞臣,虽然佞臣都是人死了以后才会被加上去的称呼,但陆明琰活着做到了。还做到了在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奸佞的情况下,明目张胆地作奸犯科。 这样一个本应权倾朝野的人,没想到也有宿敌,那就是田子轩。 陆明琰费了好大心思寻找田子轩的七寸,奈何这个新上任的锦衣卫长使大人不沾酒色,不近亲朋。他牺牲了自己最出色的密探,才终于打探到田二花的存在。 于是就有了二花被带进京城一说。 不过她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因为田子轩很快就会用“满不在意”和“偷梁换柱”这两招将她救出,然后开始自己在京城吃香喝辣的美好生活。 只要她不再招惹陆明琰,老老实实做个工具人,那她就是整个京城最靓的仔! “马车上的人是谁?”突然,外面有人问。 熟悉的声音让二花一愣,他怎么会出现在这个时候? 二花:“!!!风华你的老情人儿来了!” 风华:“……” 二花:“我该咋办?要不要回避一下给你们留点空间?” 风华:“让我亲手杀了他第二次吗?” 二花:“啧,怎么还老打打杀杀的,多不好。” 二花掀开帘子,果见城门一排玄色护卫。为首男儿腰佩长剑,身姿挺拔,正与一旁押送她的人互换官碟。 即便看不清面容,二花也笃定那是百里连城无疑。 二花:“那腰,那腿,啧啧啧。” 风华:“……人模狗样,手下败将。” 二花:“你都语无伦次了。” 风华:“呵。” 一番交涉后,负责押送二花的人看向这边,指了指二花。然后就见百里连城踏步而来,直至二花的面前。 “帅哥,你好。”二花笑道。 百里连城没搭腔,把趴窗户的二花打量来回后,对交接的人点点头,然后对二花说: “请姑娘下车,随在下进城。” 切,无趣。 就这样,二花穿着嫁衣,被转手给了陆明琰的暗卫押送。 这倒是令人吃惊,因为他们第一次相遇,应该发生在百里连城奉命将她带出田府时才对。这个时候?这个时候她连陆明琰还没看到呢! 不过二花也不在乎,拽着火红的嫁衣就上了陆府暗卫的马车。 京城,我又要回来了。 第3章 陆大人好,好个腰 自打那日交接过后,百里连城除了让二花换上普通的衣服时出现过,就再没有音讯。毕竟身为丞相大人的第一暗卫和最得力的下属,百里连城日常忙得见不到人。他能来亲自押送自己,已经很反常了。 陆府的暗卫带着二花水路陆路走个遍,终于在一个月后抵达京城。 对此,风华不太乐观: 风华:“短短半月路程,竟如此兜转,定然是有所忌惮。” 二花:“不会啦,按照常理,自己妹妹被劫持,田发发这个时候还被蒙在鼓里呢。” 风华:“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担心是什么让陆明琰派出百里连城。” 二花:“重来一次,定然不会一模一样,随心随心,不用想那么多。” “姑娘,请下车。”马车外传来暗卫的声音,二花回了神。 京城丞相府并不如传言般恢弘大气,但陆明琰是个懂享受的人。这里的景致,无一不透露出小巧心机,玲珑布置。就连府上的侍女,也是模样上乘,身姿窈窕,身上所着常服,必与四季庭院景色相适,不论站在府中何处,都能浑然入画,自成一体。 呸,奸佞之财。 二花默默在心里道。 不过,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村姑,二花还是适时在丞相府下人面前演了好一出没见过世面的大戏。只见她一会儿看着精致的婢女发呆,一会儿对着精雕玉琢的门庭大喘气,活脱脱一个乡间农妇,惹得众人掩面偷笑。 领路的暗卫把她带到丞相府书房,就消失不见了。 这里倒是和以前一模一样,风华就是在这里和陆明琰初遇,才有了后面的事的。 “大人,人带到了。”一个老沉的声音从内室传来,是陆明琰的管家,刘本全。此人亦是陆明琰有名的幕僚,专功朝堂之事,和百里连城一般为其左膀右臂。 二花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厅中间,声音颤抖: “你,你是谁,为什么把我抓到这里来……” 刘本全为身后人掀开帘子,规矩站到一旁。 “本相当田大人唯一的妹妹会是如何国色天香。听着声儿倒是婉转,呵呵。” 刘本全身后走出一名男子,约莫而立上下,身姿倾长,手持折扇。眉眼是红中带媚的桃花之色,口唇是白青之间的薄情挑意。一袭紫色金绣桃花云纹外衫,一双黑色银线飞鹤长靴,风情万般,阴柔异常。 风华:“这货可真适合进宫当太监。” 二花:“谁说不是呢。” “你在想什么?”陆明琰走近二花,用折扇挑起她的下巴,微眯了眯眼。 二花却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看着他,眼中仿佛不相信世上还有如此倾世之人。 陆明琰不禁犹豫,回头对刘本全说道: “此女当真是田子轩之妹?” “回大人,千真万确。”刘本全答。 “呵,”陆明琰再度把目光集中到这个平凡无奇的村妇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二花。” “二花?哈。”陆明琰一笑,一副天生的桃花眼生生泛出星辰来,“倒是个有意思的名字。” 听闻这话,二花看向他的目光更加痴迷。 陆明琰心下冷笑一身,慢慢接近几乎瘫倒的女人,吐气如兰: “二花,你可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女人僵硬着身体摇头。 “这里,可是丞相府,你,喜不喜欢这里啊?” 女人拼命点头,眼里甚至发出光亮来。 刘本全不禁在心里摇头,相爷的恶趣味啊。 “呵呵呵呵,那你帮本相一个忙,如何?” 女人想也没想地点头应下,仿佛此刻就算他让她去摘天上的星星,她都会毫不犹豫地去。 陆明琰满意的点点头,给刘本全示意过后,在二花依依不舍的眼神中走了出去。 这女人身上一股什么怪味儿,他可得好好沐浴更衣去,思及此,陆明琰忍不住把手中的折扇也扔到了一旁,丢下一句话: “把那扇子烧了去。” 屋内 刘本全见二花还未回神,忍不住出生警告: “那可是咱们当今的丞相大人,岂是你一介村妇可以肖想?” 就差告诉她癞蛤蟆别想天鹅肉了。 不过刘本全也知道这警告没什么用,有多少女子就为了相爷一笑,甘愿赴死。只那些女子要么是江湖有名的杀手,要么是京中名媛,甚至连宫里的公主,都曾为相爷擦靴。而一个村妇竟也有了这般心思,不禁让人觉得好笑又荒唐。 “二花,你且先在府中住下,等到了时候,自然让你见你该见的人。” “那我还能再见到相爷吗?”她问。 “唉。”刘本全没有回答,让人带着她离开了。 被安排好住处的二花:“那我还能再见到相爷吗?那我还能再见到相爷吗?哈哈哈哈,风华你说我演得像不像?” 风华:“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二花:“当然是吃香喝辣准备迎接美好生活啊!” 风华:“陆明琰心狠手辣,若是他还想从你下手,该如何?” 二花:“呵,这不是还有您嘛!” 风华:“即便是我,也不能保证你的安全……” 二花:“堂堂女帝都帮不了我的话,那就是天要亡我了,我做什么皆无用,不担心!” 风华:“……” 不得不说,二花在看淡生死这方面的确在行。当晚她就偷溜出房门,准备到陆明琰专用的浴池里享受一番。这一切二花都合计好了: 首先,陆明琰平日里基本不会用这个私人浴池,因为他一直是在温香软玉的青丝坊里沐浴; 其次,她刚到府中,知她身份之人甚少,也就不会对这个乡下来的村姑有过多注意,方便行动;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对陆明琰利用价值极大,就算事情败漏,他也拿她毫无办法。 哎嘿!得劲儿! 二花顺着记忆中的小路熟练找到陆明琰的浴池,但没想到门口竟有小厮把守,这让二花犯了难。 二花:“不如……嘿嘿嘿。” 陆明琰这个人多疑敏感,哪怕是浴池也设有暗道。而丞相府的大部分暗道,不才二花都走过几遍。 二花:“舒舒服服的温泉,我来啦!” 风华:“门口站着的是小厮而不是侍女,陆明琰很可能在,我劝你最好回去。” 二花:“什么嘛,全京城唯一的一处天然温泉就在眼前,今天就算里面泡着的是皇帝,本姑娘也得进去!” 抱着碰运气偷窥陆大人好身材的想法,她才没有呢! 风华:“……自求多福。” 二花想的很好,她在远一点的小池子里泡着,不惊动陆明琰不就行了,反正有隔间,他又不会武功,发现不了她的。 最好陆明琰就泡在她旁边,然后她就可以……嘿嘿嘿。 七绕八绕后,二花成功抵达一处池子。这里位置适中,与其他汤池以屏风隔开,既能不被发现,又能偷窥陆大人的好身材,啊不,又能观测四周情况! 二花仗着自己有利用价值,开始胡作非为。她褪去外衣,缓缓下水,不由在心里感叹一声舒爽。 天知道曾经那个穷乡僻壤让她遭了多少罪! 舒舒服服地眯了一会儿后,二花准备擦擦身子走人。但抱着“既然来了就好歹占个便宜”的想法,她踮起脚尖,悄悄趴到汤池的围栏边,用自己简朴的破木簪给竹子编织成的围栏撑开一条小缝后,色眯眯地偷窥起来。 奈何什么都没有。 切,什么嘛,根本没人来。 二花只得放弃,把自己的破木簪随意往头上一插后,披了外衣就要进暗道。 然而随着暗门的打开,一个陌生男子和二花就这么脸对脸撞上了,当然不是真的撞上了,是指撞面的那个撞上。一时间两个人都是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男人看着面前的女人,微微惊愕。她一张脸很是平凡,但浑身水汽缭绕,湿态蒙蒙,尤其一头秀发随意挽起,倒显得狐媚非常。 再往下看,被水粘在身上的衣衫勾勒出她原本的身姿,未免也过于——妖娆了吧。 他的喉结不明显地动了动。 动情这件事也要分时间场合,他又不是牲畜,见到雌性就控制不住。只今日陆明琰相邀,美其名曰放松一下,他自然就以为眼前人是准备好的“放松之物”,心往那方面想了,自然也就动了念。 与此同时,二花也在打量眼前的人。 他身上穿着普通的衣物,没有佩戴任何挂件,实在不好辨认身份。再抬头看去,是一张书生般的俊秀面容,但与顾淳之的儒雅气质不同的是,眼前人明显多一份贵气,少一份柔和。 他虽一直皱着眉,不过那悄悄滑动的喉结可没逃过二花的眼睛。呵,端的什么清高模样,还不是馋她身子! 不等男人开口,二花赶快抢先一步说道: “你是何人?胆敢私闯丞相府!” 不是陆明琰安排来讨好他的?男人眉头皱得更深了。 “我是你家相爷的朋友。”言外之意如果你是他安排好的就应当知晓如何做了。 二花露出慌张的神情: “原,原来是相爷的朋友,妾不懂规矩,请大人原谅!只,只相爷曾与妾说这条暗道只带妾走过,妾,妾就以为……对不起!妾,妾这便退下!” 然后,二花直接擦过眼前男人,赶紧往回跑。 男人还在被她一句句的“妾”字打击中,见她要走,不由伸手去拦,不料晚了一步。女子轻盈得就如同森林里的小鹿般,他只来得及留下她头上的发簪。 她自称妾,那分明就是陆明琰的女人。 他倒不怀疑她撒谎,因为以陆明琰的性格,不是他亲自带着她走过,她是不可能知道丞相府暗道的,更不能通过暗道来这温泉。看来这的确是个赶错了时候的陆明琰的宠妾。 男人看着手中木簪,失笑着摇头,他就知道,那么好的尤物,陆明琰能留给他? 回到房间的二花: “看到没,这就是实力!看我临场应变的能力怎么样?风华?” 风华:“知道利用陆明琰生性多疑,旁人必不知道暗道的秘密去诓骗别人,聪明了。” 二花:“嘿,嘿嘿,不还是得有您在旁指点嘛。” 风华不再说话,二花便全当做金手指累了,赶紧上床休息。 一夜好梦。 第二日,二花精神抖擞,在丞相府丰盛的招待后,她终于等到发挥自己作用的时刻。 陆明琰以商讨边疆粮饷被贪一事为由将田子轩邀请进府,实则是想让他亲眼看到自己妹妹就在自己的手上,从而胁迫。 陆明琰这个人虽然是个大奸臣,但姑且算是个有原则的大奸臣,他有三不贪: 军中粮饷不贪;赈灾钱粮不贪,以及百姓岁贡不贪。 用陆明琰的话说,贪了这三样,就会动摇朝廷根基,世道就会乱,到时候他连丞相都没得做了,还哪有命把贪来的钱花出去? 而且谁要是敢做动摇朝廷根基的事儿,让他做不了只手遮天的丞相,谁就是和他过不去! 所以在粮饷这件事上,田子轩是信任陆明琰的,便也坦然赴宴。 当晚,二花穿了他们准备的一套蓝色马面裙配白色短衫,外穿一件白色绣金纹外披,倒也华贵起来,只那村姑般的气质属实是与这衣服不搭。 她故意战战兢兢地被带到丞相府的正厅,看到陆明琰就坐在主座上,热络非常: “妹妹配这身衣服倒是极美的。” 她侧过头,又看到了旁边的田子轩,不由一愣。 这么多年未见,他竟变化如此之大。 二花:“!风华你看到没有!这还是那个田发发吗!真的是他吗!” 男人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剑眉星目,人模狗样。一双眼睛里尽是冷漠,看上去就是薄情寡性之人,但也依旧挡不住他的英俊。 如果说陆明琰是阴柔美的极致,那田子轩就是阳刚美的代名词了。 风华:“你的口水要下来了。” 二花:“哦,对不起对不起,没忍住。” 风华:“你可别忘了他是你哥。” 二花:“啊对对对,我哥,我哥。” 晚上就爬他床上去! 二花这边走着神,田子轩几不可见地皱皱眉,对陆明琰说道: “不知陆大人让下官见的所谓故人,可是这位姑娘?” 对对对就是我赶紧把我救回去让我爬你的床吧哥哥! “怎么,田大人这是……不认得自己唯一的妹妹了吗?” 陆明琰不肯错过田子轩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可他从见到那女子起,似乎就没有过任何表情。 “妹妹?呵。”田子轩冷笑一声,“下官出身贫寒,父母早就仙去,不知陆大人说的什么妹妹。” 二花:“咦?怎么翻脸不认人了?” 风华:“他在保护你。” 二花:“但是我的心受伤了!” 风华:“那命不要了?” 二花:“要得要得,我错了我这就配合。” 陆明琰此时已将目光转向她: “二花姑娘,你可认得眼前的人?” 说完,还淡定地抿了口茶,因为这村姑什么样,他早探实过,她决没有胆子敢在锦衣卫和当朝丞相的面前撒谎。 “大,大人,我不认得他。”二花颤颤巍巍道,“而且,我从小就只有一个老母,前些年刚过世,村里的人都知道!” 陆明琰:“……” 难道是抓错认了?还是这村姑心思敏捷,这么快就发现不对和田子轩在这儿给他演戏呢? 他的密探告诉他,田子轩为了保护这个妹妹,从进入京城起就再未和家里人有过任何来往,要不是几年前他母亲过世,他在城郊偷偷祭奠那一次,任谁也不会发现。 也就是说田二花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村姑,不可能有那般见识! 带着狐疑,陆明琰笑开了,他大声道: “你看看本相,就顾着惦记帮田大人找妹妹这件事了,却没想手下是个不中用的——” “丞相大人,下官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从来就没有什么妹妹。”田子轩打断他。 陆明琰停下,收起笑容,看着二花道: “那本相竟是误会了,还把新婚之夜的二花姑娘请来,到底是我的错。不如这样,二花姑娘若是不嫌弃,你以后就留在丞相府,也好让本相弥补新郎之缺,如何?” 二花:“他这是什么套路?我咋没整明白?” 风华:“呵,一个人再狠心,哪怕是不顾亲人的死活,也不会忍受得了亲人被死敌凌辱,他这是还在试探。” 二花:“从了陆明琰……老实说,也不算凌辱吧,至少人家活儿不错!” 风华:“……闭嘴。” 二花明白了后,怕田子轩真受不住陆明琰这厮的厚脸皮攻势,赶忙露出开心至极的表情: “真,真的吗?我,我愿意留下!谢谢大人!谢大人!” 没等到田子轩有任何反应,倒让这村姑得偿所愿,陆明琰脸色登时不好起来。 他带着冷笑走到二花面前,说道: “二花姑娘,不急,你要的,本相都会满足你。” 那眼神分明在说:今晚就送你上西天! “来人,把二花姑娘带下去!” 陆明琰咬牙说道。 二花出于保命目的,临走前也没再多看田子轩一眼,避免让陆明琰生疑。 但如果不出差池,田子轩一定会潜入相府救她。只是不是今晚就不好说了,毕竟夜探丞相府这种地方,可不是说来就来的。 风华:“不对。” 二花:“什么不对?” 风华:“陆明琰精于算计,行事谨慎,不会在没有调查的情况下就将你抓来,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轻信你与田子轩。” 二花:“那之前,你不也是如此脱身……” 风华:“……那日不太相同……” 二花:“啊!我明白了,其实陆明琰知道你们在演戏,但是他沉迷于你那时的美色和聪慧,不再想让你成为锦衣卫长使的妹妹好控制你,他是故意配合你们的!” 风华没再说话。 二花了然:“怪不得,这个老色批。那他今晚是要……” 风华:“定会再度试探。” 二花:“……难道身为一朝丞相,他就真没别的事可做了吗?” 吐槽归吐槽,二花还是多了几分戒心。但她实在想不出陆明琰还有什么法子。毕竟田子轩也不是吃干饭的,他那一肚子坏水,二花自愧不如。 直到她在田子轩的床上醒来。 二花:“……” 风华:“……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么阴毒。” 证明你们是不是兄妹的最好办法,可不就是把两人放一个被窝里吗? 在被窝外打架证明是兄妹。 在被窝里打架就又成了夫妻。 好个陆明琰啊,这是强行就算你俩没啥关系也得给我硬发生关系是吧。 二花一脸无奈的表情: “田大人……” “别装了。”田子轩的声音仿佛带着冰碴。 二花摊手:“现在咋办。” 田子轩蹙眉,打量起周围的情况来。 “不用看了,肯定是里三层外三层,你既赴了这场鸿门宴,就应该想到他不可能让你带走我的。”二花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说道。 田子轩:“我没想带走你。” 田二花:“……” 不过她比较关心另一件事:“你没被下药?” 那不严谨啊。 田子轩继续打量周围情况,头也没回:“中了。” “那你还这么淡定?一会儿你不会药效大发化身禽兽吧!”二花说着,还惊恐地拉紧自己衣服。 田子轩这才回头看她。那眼神一点儿也不像与妹妹分别了六七年的模样,反而像是看着一个犯人。 越发让二花惊恐。 “你成亲了?”他忽地一问。 二花愣了一下,条件反射回答:“是啊。” 周围气温突然下降,逼得二花忍不住拉过旁边的被子裹上。 田子轩眉头皱得更深了,要不是他们此刻被关在一处,他还被下药不知道何时发作的前提下,二花真要以为他是个关心妹妹的好兄长。 “他是咱们镇上的教书先生,家境嘛……以前也还行。”她进门之后就不太行了。 “以前?”田子轩看向她。 “额,我的意思是,我成亲当晚就被捉来了,所以以后的我哪里知道……” “成亲当晚……”周围的气温又突然回升,田子轩犹豫一会儿后,下令般对二花说道,“既没有成事,便不作数罢。” “可是我们三叩九拜之礼……” “长兄如父,我没有应允,自是不做数。” “你说不算那就不算!”二花举手发誓。 而此时,距京城八百里开外,瓢泼大雨中,一人正身披蓑衣,摇摇晃晃行走在树丛间,不久就倒在了地上。一猎户看到,赶紧把他扶到自己家,吩咐女儿盛了一碗热汤过来。 “这雨从昨晚就开始下,你不躲雨,不生病就怪了去了。”猎户见他醒来,说道。他看出眼前的年轻人和山里汉子完全不一样,以为是进京赶考的书生。 刚巧自己闺女到了年岁,要是能机缘巧合嫁个读书人,总比在这山里吃苦受累强。 顾淳之行礼谢过猎户后,将热汤一饮而尽,随后便从身上拿出几粒银钱,说道: “多谢这位大叔,在下还有要事,就不打扰了。” 猎户的女儿翠娘刚看清顾淳之的俊美面容,奈何人家就要走,她忍不住挽留道: “你烧得这么重,外面还在下大雨,你不要命了?” 顾淳之摇摇头: “我还要去寻我娘子。” 说完,义无反顾走进雨里。 二花性子娇纵,若是落到歹人手中,定会受苦。他晚找到她一日,她就会多受一日的苦。更何况,他是她的丈夫,却连护她周全都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人带走,他还是个男人吗,想到这儿,顾淳之又不由加快步伐。 而“受苦”的二花刚在单方面宣布他俩的婚姻无效后,就被田子轩堵在了床尾。 “额……你要做什么?”二花寻思这是药效发作了?那她,倒也不是不能…… “胖了。”谁知田子轩端详她半天,只给出这么两个字。 二花:“……” 风华:“想什么呢?他是你哥哥。” 二花:“呜呜呜……” 田子轩捏捏二花的脸,忽然认真: “花花,对不起。” 二花:“……”这还是田发发吗,他在突然煽情? “娘亲过世后,你过得还好吗?”田子轩问。 二花狐疑点点头:“挺好的。” 田子轩没再说什么了。他本不是多话的人,而且这么多年未见,两人也生疏不少。 气氛突然尴尬起来,二花小心翼翼地问: “你,真的被下药了嘛?” 田子轩只说道:“你放心,我必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 二花:其实你伤害我一下也无妨,真的。 风华:……你可要点脸吧。 二花无视风华的嘲讽,看向田子轩说道: “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好一口白莲花般的语气。 田子轩摇摇头:“是我大意暴露了你的身份。” 二花不解:“你向来谨慎,怎么会暴露?” 田子轩没吱声了。 二花觉得这里面一定有故事,只田子轩不想说,她也就没再问。 田发发他,好像变了很多,从前他不是被她激怒,就是在被她激怒的路上,如今竟真像个兄长般成熟稳重起来。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二花终于问出最紧要的问题。 田子轩并不着急:“将计就计。” 二花疑惑:“怎么个将计就计?” 田子轩没说话,默默转头看向她,然后……一抬手就将二花甩到床下。 二花:“……”她懂了,但她觉得这一段田发发完全可以用语言来表达,而不是这么粗鲁的动作。 为了达到效果,二花只得配合着“不小心”打破丞相府的名贵花瓶,并且趴在地上嘤嘤嘤起来。 外面人听到动静不对,以为成事,便迅速跑进来,一副捉奸在床的样子。可看到二花完好无损地在地上,田子轩又正义凛然端坐在一旁后,都愣住了。 啊这…… 他们,是不是来早了? 二花赶忙接着演下去:“田大人,呜呜呜,是陆大人派我来的,对不起……” 听到动静赶来刚踏进门的陆明琰:“……” “这,这?” “陆大人!”二花看见陆明琰进来,直接扑到人脚下,抱着他的腿开始大喊,“大人,您要我勾引田大人,小女真的做不到啊,您就不要逼迫小女了!” “放开我!”陆明琰难得露出狠厉神色,抬脚就要将二花踹出去,好在二花反应快,陆明琰又不会武功,所以被二花轻易躲过。等他落脚,二花便又粘牙糖般凑过去,抱着他的腿可劲儿蹭: “大人,大人您怎么能不管我了呢?” 田子轩一唱一和: “丞相大人,私自行贿锦衣卫可是重罪,不知您今晚这般安排,圣上若是知晓——” “休听这个农妇满嘴胡言!”陆明琰打断,“依本相看,明明是这妇人想爬上田大人的床,来人,把她拖下去打死!” 丞相府的人眼看着就要上前来,田子轩眼疾手快将二花拉到自己身侧,对陆明琰说道: “陆大人不必急着灭口,事实真相如何,锦衣卫自会查证清楚。” 陆明琰脸色已经极其不好,但还是强忍着微笑: “田大人这意思,是要带这村妇回去?” 二花瞬间警惕,看向田子轩。 不能,不能点头,如果点头的话,就让陆明琰猜到了,那她肯定是出不去这丞相府的! 田子轩有意识看了眼窗外,说道: “陆大人误会了,下官只是觉得,要将她带到圣上面前证个清白罢了。如果大人不放心,尽管派人与下官一起便是,看看下官是否有藏人的意思?” 语毕,他暗自踢了二花一脚。 二花:“……” 收到。 “哇!”二花开始大声哭喊,“陆大人,您怎么能这样!明明是你答应我的,只要我爬上田大人的床,您就也来爬我的床!您答应过的啊!” 一时间,整个房间都诡异起来,只听得到二花的哭声。 田子轩:……丢脸。 陆明琰: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不杀了她!本相誓不为人! 气愤之下,陆明琰竟松了口: “田大人,相信锦衣卫的刑房更清楚谁真谁假,看看这满嘴胡言的可恶村妇能撑到几时!” “那下官就不打扰了。” 说完,田子轩提着,没错,是提着二花,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丞相府。 因为是半夜,街上一个人也没有。二花大难不死地舒口气,像只小猫般挣扎起来: “好了好了,快把我放下吧!” 田子轩却是神色凝重,直接抱起二花动用轻功往西宫飞去,身后仿佛有洪水猛兽。 风华:“陆明琰是被你气昏头了,等他反应过来,你和田子轩都走不掉。” 二花:“……我只觉得,我以后在京城,可能并不能想干嘛就干嘛了。” 田子轩看到二花不说话,思虑过后还是给她解释: “今夜我能带你脱身,还有一个原因。陆明琰有客人,所以如果事情闹大……他也很难收场。” 客人?二花立马想到浴池遇见的那个神秘男人,确实一股子贵气,看起来不是一般人。难怪田发发当时一直看向窗外,原来是故意闹出动静,等着那人发觉。 难道是哪位皇族? 要是某个闲散王爷……二花琢磨着,那就没有阴谋牵扯,独自逍遥快活。如果能成为他的王妃,岂不就可以实现她在京城吃香喝辣的躺平生活? “那个人……”二花假装单纯地抓着田子轩的衣领,“我好像在丞相府见到了。” 田子轩并未放在心上,直接否定: “你见到的不会是他。” “哦,好吧。”二花撇撇嘴,不说话了。 风华:“连在丞相府中都不能轻易露面,说明那人至少是皇族直系。” 二花:“……”那她就别想了是吧。 毕竟皇族地位尊崇,锦衣卫都只是他们的家奴。 而且直系皇族,哪有逍遥快活一说?二花摇摇头,不禁感慨京城水太深,若不是风华助阵,以她的本事,开局就挂掉了。 这么想着,二花语气带了些谄媚: “风华姐姐,京城有没有什么你想吃的?想玩的?咱们都体验体验?” 风华:“你先设法保住自己性命吧,这几日陆明琰定会暗中派人杀你。” 二花:“……呜呜呜。” 第4章 兄长你可真好看 锦衣卫,顾名思义,是皇帝的贴身保镖,也是当朝最大的特务机构。一直以来,他们都被称为皇帝的走狗,台面上人人惊惧,台面下千人唾骂。 新帝登基后,锦衣卫慢慢从主要负责皇帝仪仗变成主管刑狱,权力大增。既为皇帝亲信,权势滔天,就不能由京中权贵子弟担任,所以锦衣卫均为平民出身,且直接听命于皇帝。 不过这些对二花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什么?田子轩你在京这么多年连一套府邸都没有?” 二花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哥哥,很是不满。田子轩眉宇没有任何变化,只一边给二花铺着床铺一边淡淡道: “我一直住在都尉府。” 二花噘嘴:“那我来了,你给我买一个。” 田子轩将被褥压实,转身看着她道:“你以为京城的府邸,是谁都能买得吗?” 二花瞪大了眼睛:“你不是锦衣卫的老大吗?怎么连房子都买不起?” 田子轩却脸色一凛,走前半步说道:“你是如何得知我官职的?” 二花一顿,心下暗道不好。无论如何,在田子轩的眼中,她也只是一个乡下村姑,就算是有些小聪明,也还是村姑:“我,我,是那个陆大人告诉我的,他说你是个特别厉害的大官。” 田子轩却只是盯着她,弄得二花心虚不已:“你你你看什么!你当官当久了,连我也不信了?你怎么,还想把我当犯人审?” 田子轩闻言楞了一下,看着二花愤愤不平的模样,想到这是自己从小就视若珍宝的妹妹,终是没多说什么: “你且先在这里安顿。” 说完就快步向外走去,临出门前又丢下一句:“有事叫我,我就在隔壁。” 二花:“你看他那个样子!” 风华:“他在锦衣卫多年,时时警觉是对的。” 二花:“我是说,这节骨眼上,他竟然放心我自己睡在这里,他难道不怕陆明琰派来杀手吗?不行,我要和他睡在一起!” 风华:“……我再提醒一遍,那是你哥哥。” 二花:“那就更不怕闲言碎语了!” 说完,她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就要开门,风华扶额:“这里是都尉府,锦衣卫的官署,如果这里都不安全,那普天之下就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二花:“都尉府?田子轩把我带到锦衣卫的老巢来了?” 风华:“没错,足以见得他其实,很在意你。” 二花:“也就是说,这里,都是锦衣卫?” 都是帅哥! 风华知道她在想什么,再度选择沉默,独留二花一人抱着被子傻笑。 第二日,二花特意起了个大早,果不其然刚出门就见到三名男子赤着上身,在院子里的水井旁洗漱。 那肌肉,那身材,啧啧啧。 二花刚要品评,就被一只手捂住眼睛,随之是田子轩略带冰碴的声音: “滚去晨练!” “大人?是!” “是!” 那三人都没敢回头,只听到田子轩的声音便赶快抓着衣服跑了。 而二花也被他一用力带回房间。 二花挣脱开:“田发发,你干什么你!” 田子轩脸色很不好,他直接下了命令: “以后一日三餐我会派人送来,你就待在这里,暂时不要出去。” 什么?打扰她看帅哥也就算了,自由都没有? 二花不愿意:“这里是都尉府,我能有什么危险?为什么房门都不能出?” 田子轩突然捏住她的手腕,凑近了些许,盯着她问: “你竟然清楚,什么是都尉府?” 如果说昨天是巧合,今日又怎么说?他并没有伤害二花的意思,他只是觉得,她不应当知道这些。 二花反应过来,自知理亏,干脆装作委屈地道: “你,你弄疼我了。” 田子轩一愣,松开她的手腕,目光淡淡扫过去,果然已经泛了红。 手掌不自觉捏紧又松开,田子轩等着二花解释。 二花揉揉手腕,低头嘟囔着说: “我不是与你说过,我嫁了一个夫君,是个读书人,这些京城的事都是他告诉我的,他说新上任的锦衣卫长使,很厉害,叫田子轩,我就在想,有没有可能是你。 谁让你这么多年都没有半点消息,我,我,我惦记你嘛,就总是打听京城的事,没想到,没想到好不容易见到你,你竟然这么对我,我,我还不如和娘亲去了,呜呜呜……” 二花一掉眼泪,田子轩面容也软下来,想到她是被自己连累,又是自己唯一的亲人,心中不免有些愧疚,只得解释道,“我并非怀疑你。” 他怎么会怀疑她呢?在他充满杀戮的世界中,她是他心中仅有的温暖念想。 “哇……可你刚刚那么凶……”二花说着说着,就朝田子轩的怀中扑去。 却被田子轩一个闪身躲开。 二花:“……” 田子轩:“男女授受不亲。” 二花:“可我是你妹妹。” 田子轩:“抱歉,职业病,习惯了。” 对于田子轩拒绝她投怀送抱这件事,二花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更重要的是,她的自由。 田子轩虽说是锦衣卫长使,但在权贵遍布的京城,其实也就相当于保安队队长,月钱是绝对不够买房的,能给二花租一个差不多的就算不错了。 当然二花也没指望着田子轩养她一辈子,她的计划是想借着田子轩的关系,找个有钱的权贵,最好是什么也不参和只靠着祖宗留下来的基业白吃白喝一辈子的那种权贵! 而要想攀附权贵,第一步就是得出门。 “田发发,我好不容易来趟京城,你不会就这么关着我吧。”二花撒娇道。 田子轩看着她凌乱的床铺,皱眉: “你可知昨晚,陆明琰已经派了杀手前来?” 这下二花不说话了,还是命重要。 “你能不能把床铺收拾好。”田子轩训练有素惯了,实在见不得懒散。 二花闻言心里委屈,不由想到以前在镇子上时,她的床铺从来都是顾淳之收拾,家中大小事更没让她操劳过半分。 其实……顾淳之除了穷点,迂腐点,不爱她一点之外,都还挺好的。 而此时的顾淳之—— 他连日奔波,又生了一场大病,身体日渐消瘦,如今正在一桩破庙里停留。 他解开自己匆忙收拾的包袱,里面已经银钱不多。因为担心二花安危,所以走得很急,根本来不及将房子变卖,这点盘缠还是向邻里街坊所借,不知能撑到何时。 可二花是他的妻。 顾淳之眼神坚定,收拾好包裹,再度上路。 这边顾淳之千里寻妻,而京城的二花嘛…… “田发发,你得想个法子啊,我不能就这么躲躲藏藏一辈子吧。” 田子轩被她缠得头疼,沉着脸不说话。 二花无奈,只好请外挂。 二花:“风华,怎么办嘛。” 风华:“很简单,陆明琰无非记恨你戏耍他,你让他戏耍你一次,他这口气顺畅了,自然懒得再搭理你。” 二花:“呜呜呜就没有不会搭上命和尊严的吗?” 风华:“有,让他爱上你。” 二花:“可可可别了吧,那我还不如去死。” 这时,田子轩看着二花委屈的样子,叹口气问道: “当真想出去玩?” 二花狂点头。 田子轩无奈起身: “走吧。” 嗯?走吧的意思是…… “你要带我出门?”二花不可置信地问。 田子轩已经摘了官帽,点头:“嗯,今日无什么要紧事,刚巧花灯节,京城很热闹。” 以往这种节日,他都置身事外,但如今,既然妹妹在他身边,那些喜庆的氛围终究可以与他有关。 花灯节对风华来说,是个特殊的存在。即便政务再忙,只要花灯节,她都一定会来民间体会。二花清楚,不只是因为百里连城。花灯节,是风华第一次走出丞相府时见到的京城,是她第一眼看到的京城,是她喜欢并从那以后一直在守护的,京城。 它承载了太多风华的过去,陆明琰,百里连城,田子轩,这些过往的人,过往的事,都会因今年的花灯节开始,慢慢交织。 风华见她犹豫,说道:“二花,去你过你想过的生活,而不是因为我……” 二花:“那当然了,我说过会带你过不一样的人生的!不就一个花灯节吗?老娘去!不仅要去,还得漂漂亮亮地去!” 直面过去! 最后一句是喊出来的,田子轩以为她脑子坏了,还因此观察她好一阵,直到确定她没问题后,才犹豫地着了便装,悄悄带着二花一起出门。 再次走在京城的街道,二花感慨万分。上辈子的这个时候,田子轩还没有救出风华,风华是被陆明琰带出来,才第一次看到京城的花灯节的。 二花:“风华,你看,花篮灯!” 风华独爱花篮灯,陆明琰还曾打趣,这些平庸的灯都配不上风华的美艳,若是风华跟着他,他一定会送风华独一无二的花篮灯。 可惜,多年以后,那个提着独一无二的花篮灯与风华在花灯节定情的男子,却不是他。遥远的记忆里,不只是灯红还是男人脸红,风华倾城一笑: “你这花篮灯,倒是特别。” 百里连城瞬间失神。 可惜……最后他也背叛了她。 二花看着花篮灯发呆,手却不自觉被拉住。 “这里人多,小心点。”田子轩提醒道。 二花瞬间从回忆里抽身,看向田子轩的眼神多了些惆怅: “嗯。” 田子轩看出她不甚开心,以为是对陆明琰心有余悸: “放心吧,年年这个时候,陆明琰都在流苏河岸与众友玩乐,暂时不会顾及你。”不过说完,他拉着二花的手还是紧了些,“但小心为上,你对京城不熟,不要与我走散。” 二花的眼睛盯在漂亮的花灯上,敷衍点头。 我对京城不熟?呵。 风华出声提醒:“马上,流苏河边就要出事了。” 二花郑重点头。今年的花灯节,皇后派会动手篡位,刺杀皇帝,扶幼子登基,外戚掌权。自此朝堂内外一片混乱,北方戎狄乘机南下,开始了大晋长达十多年的内忧外患,直到风华称帝。 果不其然,二花还没吃够京城的小吃,就见人群涌动,不知是谁喊了声出大事了,人山人海便接踵而来,田子轩立刻拉过二花,嘱咐道: “保护好自己,在朱雀街倒数第三家客栈等我。” 说完,他就一跃上屋顶,朝着流苏河的方向而去。 二花:“我串儿还没吃完呢。” 风华:“……”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肉串就被撞倒在地,那一刻,二花的内心: “唉。” 此时,皇后一派的国舅刘明礼已经放出府兵,欲将都尉府的锦衣卫围堵在内。手持兵刃的府兵从二花面前骑马而过时,二花突然想到: “遭了,上辈子田子轩此时正在都尉府想着如何救我们,可今日他只身前去流苏河,会不会有危险?” 风华微微皱眉:“的确,刘家定会想尽办法除去他。” 二花:“那怎么办?” 事已至此,二花也顾不得其他,转身朝着流苏河跑去。半路时,看到田子轩发出的锦衣卫紧急信号,不由更加担心。 风华终于发话了:“交给我吧。” 二花迅速点头。 一瞬间,黑夜中奔跑的少女就如同变了个人般,虽然还是一样的衣服,一样的容貌,却是神色坚毅,气势逼人,丝毫没有之前唯唯诺诺之感,甚至带有睥睨天下的凌厉意境。 只见她一个飞跃,便跳上三层楼顶,踩着瓦片而去,不留半点声响。 风华赶到时,流苏河水已被染红大半,她踩着河中尸体和船只,朝着火光而去,待近处时,眉尖挑了挑。 只见陆明琰与一众党羽并没有被包围在船上动惮不得,而是已经被百里连城带领的暗卫层层保护。 田子轩在岸边,虽受了些伤,但也被看到信号赶来的锦衣卫围护起来。今日花灯节,本就有很多锦衣卫在外执勤,看到紧急信号后,纷纷赶来支援。 一切,好像不太一样了。 当年,事变发生突然,百里连城并不在京城,陆明琰被困游船,田子轩被堵都尉府,无法联系外界。所以两方人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都没有轻举妄动,才让皇后派占得先机。后来虽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新帝已死,丞相府与锦衣卫也只能拥立幼子登基。 而如今—— “告知所有禁卫军,封住皇城,城中见有携兵刃者,一律格杀!” 田子轩对锦衣卫下令,然后慢慢拔出绣春刀。 陆明琰几乎同时也对百里连城说道: “派人去通知张啸勇,责令他带三千人进京,清除叛党,同时通知北固山大营,十万将士立即动身,支援梁关,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京城!” “是!丞相!” 而躲在暗处的风华,唇角上扬。 二花:“风华,你的血热了。” 风华:“是吗,也许是,想到了从前吧。” 二花:“是不是从现在起,一切都要变了。” 风华:“新帝生死未卜,不一定。” 二花对新帝没什么印象,毕竟她刚出场就杀青的一个角色,只能问风华: “风华,你还记得史书对新帝的评价吗?” 风华摇头,毕竟他刚登基就被害,史书本就很少笔墨。 二花:“可他既然懂得用田子轩压制陆明琰,应该……” 风华:“如果他没死,或许大晋,可有中兴。” 不过不管新帝如何,皇后党羽没有第一时间将田子轩和陆明琰控制,就已经宣告着他们的失败。 没想到,这一切只因田子轩陪自己出来参加花灯节,因百里连城押送自己进京。 第二日,城中街道空空,偶有几队人马经过,寻常百姓全部大门紧闭,足不出户。 二花一晚未眠,来到田子轩所说的接头点时,早已哈欠连连。 “姑娘,可是大人的妹妹?”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二花回过头去,正是田子轩的手下,好像叫,什么齐二来着? “在下齐耳,见过小姐,是大人派我来接小姐的。” 哦,原来叫齐耳。 就这样,二花平安回到都尉府。 与此同时,京城外的一条小河边。 顾淳之本想洗把脸接着赶路,却见不远处似有什么,为辨别清楚,他下河走近,发现竟是一男子,倒还有气息。 顾淳之不是见死不救的人,他赶快将人带至岸边,突然,男子怀中落下一物让顾淳之愣住。 那是一支木簪。 自己再熟悉不过,那是他给二花亲手削的木簪! 怎会出现在这男子手中? 顾淳之弯腰,捡起地上的簪子,擦去草屑和水渍,再三确认,的确是他送给二花的那支。 那时候他与二花刚定下婚约,还不知晓她的本性,只觉得在定下婚约后她对自己颇为冷淡,便用院中桃木,削了这支发簪送到二花家,以示情谊。 他一直记得二花当时惊艳的眼神,她说她很喜欢这支发簪,还不顾礼数地走上来,咬了一口他的脸颊。 像是咬在了他的心口。 痒痒的,甜甜的,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滚烫了起来。 也让他不顾礼数地同意二花搬进他的家。 从回忆里抽身,顾淳之看着男子,锦衣华服,定非贼人,那这……他轻咬下唇,不想去细究,只将木簪收好,把男子救去附近村庄。 慕子恒醒来时,流苏河边的一幕幕还在眼前流转,要不是田子轩来得及时,替他挡下致命一击,恐怕他早已投胎去了。 他就不应该应了陆明琰的约! 只他落入河中,踪迹难寻,虽甩掉了刺客,却也不知自己人何时能寻来。 就在这时,顾淳之端着吃食入内,见到他的一瞬间,慕子恒不由愣住,他怎么觉得……自己在哪儿见过这个人? 而顾淳之心中想着木簪的事,神色多复杂。 “请问是阁下救了我吗?”慕子恒先开口。 顾淳之答道:“在下也只是路过河边,见到公子遇难,没有袖手旁观之礼。” 慕子恒听出他的口音不是京城人,遂当下些许警戒:“阁下是外乡人?” 顾淳之点点头:“在下南边人士。” 看他书生打扮,慕子恒了然,该是一个进京赶考的:“不知恩人怎么称呼?” 顾淳之也不遮掩:“在下姓顾,名白,字淳之。” 慕子恒点头:“在下子恒,顾兄救命之恩,待到子恒归家,定有重谢。” “举手之劳罢了,顾某不求回报,只有一事……” 顾淳之露出犹豫之色,他不清楚对方与二花的关系,但随身带着女子木簪,还是他新婚妻子的,多少有点…… 他不知如何开口询问,但这是唯一知晓二花去向的机会了。 见他纠结,慕子恒的心再度警惕起来,但嘴上还是说道:“顾兄有何事所求,尽管告诉在下。” 顾淳之也不再忸怩,坦然拿出木簪,说道: “在下救下您时,无意中发现此物。不瞒兄台,此乃在下夫人之物,此前她被歹人掳走,下落不明,我此番进京,正是想要寻回妻子。” 慕子恒看着他手中的木簪,又想到那日美妾,愣住了。 这不是……这…… 没想到,陆明琰他还好这口?素日里他欺压欺压大臣,给锦衣卫下下绊子也就算了,怎么强夺人妻这种事他也…… 好歹一朝丞相,未免有些不要脸了。 他都觉得丢脸。 “这,咳,”尴尬地咳了两声,慕子恒也不知如何作答,难道要告诉他,你妻子被当朝丞相夺为美妾,而我身上之所以有这木簪,是因为我也相中了你媳妇想拿着这个把她讨过来?要不是为这他还不会赴花灯节的约呢!对了我之所以敢和丞相要女人是因为我可是皇亲国戚,你要是识相的话就赶紧拿点钱滚回老家别再提这事儿? 慕子恒觉得自己还没至而立之年,就要被陆明琰拖下祸国殃民的水了。 见慕子恒支吾不言,顾淳之心里预感更不好,他上前半步: “还望兄台告知家妻是否平安!” 他都这么说了,慕子恒也知道他是给双方面子,不再追问妻子经历了什么,只想知道她是否平安。 慕子恒点了点头:“她自然是平安的,兄台放心。”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不就是相当于承认了吗?果不其然,顾淳之脸色更差,手指泛白,甚至慕子恒无端生出一种“如果他不解释清楚此事和自己无关就要死在这里”的错觉。 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为此,他只好将前因后果说明: “顾兄先不要着急,此间或有误会。实不相瞒,在下是在丞相府中偶遇令妻,刚巧捡到她落下的木簪。花灯节那日本想交予丞相,却不想遭遇变故,落难至此。” 反正他还没提这事儿呢,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拿簪子想干嘛。 “丞相府……”顾淳之喃喃着,为何二花会出现在那里?“她在丞相府……” “是,美妾。”慕子恒仿佛知道他要问什么,低声答道。 美妾……二花她被人夺去,做了妾…… 顾淳之握紧拳头,不甘与心疼通通袭来,如果那天他不那么大意中了迷药,二花也不会被他们带走。 “顾兄不要着急,既然顾兄对在下有救命之恩,在下定然会帮你。”慕子恒说着,其实心里也没底,毕竟,能知道丞相府暗道,想来也不是陆明琰的一般爱妾。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不想顾淳之把此事张扬出去,毕竟关系高官的脸面。 顾淳之当然也听说过陆明琰,知道他是有名的权臣,要想从他手中救出二花,绝非易事。况且,以他对二花的了解——他也不确定她还要不要自己这个穷书生…… 见他纠结,慕子恒以为他是不敢与丞相作对,便顺水推舟劝说道: “丞相向来性子倨傲,他看上的人,只怕……” 说完还煞有其事地摇摇头。 反正陆明琰奸佞的名声已经在外,也不差这一个。 等把这小夫君吓走,他再以抢夺人妻的罪名要挟陆明琰把小美人送他,岂不美哉? 顾淳之却对他作揖: “淳之多谢公子提点,但淳之相信天子脚下,自有王法。公子今日不惧高官,坦言相告家妻下落,淳之感激不尽,若有来日,定当重谢。” 慕子恒因为他的一句“天子脚下,自有王法”心虚不已,后面又听到顾淳之那般豁达的话,一时间竟对这书生另眼相看。 他不因救了自己而要求回报,还对自己说出实情感激不尽,如此心胸,真非常人也。 “顾兄于在下有救命之恩,您这样说,实在让在下惭愧。顾兄,我看你是读书人,如今正值科考之年,顾兄何不前去一试,一旦取得功名,也好救出妻子。” 慕子恒觉得,此人可以入朝堂。 但顾淳之想也没想地摇头拒绝: “在下曾允诺家师,今生绝不入朝为官,多谢兄台好意了。” 慕子恒只得失望地点点头,但他实在欣赏顾淳之的心胸与为人,便接着又道: “顾兄若想救出妻子却没有门路,在下愿为顾兄引荐。” 谁知顾淳之仍是摇摇头拒绝,并未多解释便要作别他。 慕子恒眼神一暗,嘴角莫名笑笑。 这小郎君怕是早已猜出自己曾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对他夫人存有他意,但他并没有点破,也没有因此恼羞成怒或落井下石。 确是清风玉树的君子。 慕子恒不再强求,只道日后定要报答。 毕竟他还有一堆麻烦事等着解决。 顾淳之离开村庄后,看着不远处的京城,心中有个疑惑挥之不去——身在江南的二花,与千里之外的丞相,又是如何产生交集的?她明明,从未离开过镇子…… 第5章 天道好轮回 二花回到都尉府后,根本没人有空搭理她。几乎所有人都被派出去抓捕叛党,田子轩更是忙得见不着人影。 只有二花悠哉悠哉地啃着苹果:风华,我有点担心田发发的伤。 风华:未及要害,不碍事。 二花(吐出果皮):那就好,毕竟他俸禄藏哪儿还没告诉我呢。 风华:你要失望了,锦衣卫的那点俸禄估计只能勉强够他自己在京城的开销。 二花:什么?好歹是个公务员,不会吧。 风华:你以为呢? 二花:那那那陆明琰怎么那么有钱? 风华:你说呢? 二花:哦,对了,忘了他是大贪官了。 风华:皇后派此次起事不成,皇帝一定会给后宫大换血,你要真的想要荣华富贵,进宫是个好出路。 二花摇摇头:不行不行,那不又走了老路了? 风华这次沉默。 这时,门一下子被打开,二花差点从榻上掉下去。待看清来人后,她不满道: “田子轩,你都不会敲门的吗?” 田子轩竟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反问二花: “进妹妹房间也要在意那些礼节吗?” 二花一边给他倒了杯茶一边翻白眼: “当然了,我长大了啊,又不是小时候。” 田子轩仿佛才意识到这点般,他沉默一瞬,忽然问道: “你今年多大了?” “不多不少,双九年华。” 二花想也没想回答。这个年岁还未许人家,已是易被说道了。 田子轩果然皱眉。 来了来了,他终于想起自己该嫁人这件事了! “是我疏忽,待此次风波平息后,我便为你寻个合适人家。”田子轩边说边思索着,似乎已经在心中筛查人选。 二花不对田子轩的人选抱有期待。 京中权贵联姻,除讲究门当户对外,还要打入他们的圈子,也就是什么赏花,赏诗赏茶之类的,年轻才俊们多在这种场合结识意中人。 但二花既不出自名门,也不才高八斗,田子轩不接触女眷,所以也没有人能带二花接近贵女圈。是以田子轩的人选,不外乎他看得上眼的某个手下,或是京城平平无奇的小官,距离二花吃香喝辣的日子,还差得远呢。 那她还不如不嫁。 二花:“风华,京中可还有闲散些的皇族?” 风华:“你现在只是个普通村妇,如何嫁入皇族?” 二花:“可是人家好吃懒做,只想飞上枝头嘛。” 风华:“……” 田子轩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说起了自己来的目的: “陛下近日提拔我升了官,吩咐户部赏赐一座府邸下来,你收拾收拾东西,过几日我们搬过去。” 也就是说小皇帝没事了?田子轩护驾有功,不错,不错。 “那他给你赏钱了吗?我要买衣服!”二花来到这儿,还一套衣服都没有呢。 田子轩窘迫,但知道妹妹刚来京城,自然需要些该有的,便只好将准备采买个下人来照顾二花的钱给了她,嘱咐道: “明日我派人陪你去。” 他身为锦衣卫长使自然是繁忙的,所以只能派手下保护二花。 田子轩走后,二花坐在床边,继续啃苹果: “风华,你说田子轩能升个什么官啊。” 风华:“锦衣卫不能算官职,只是皇帝的家奴,要想用他,也只能从小官做起。皇后派倒台,她兄长手上的五城兵马司空下来,皇帝应该是让田子轩接管了。” 二花听不懂:“五城兵马司?厉害吗?管什么的?” 风华:“六品,主管京城治安,京城大营的兵权在陆明琰手上,皇帝不会再将五城兵马司也交给他,所以交给田子轩是最好的选择。” 二花:“六品?那府宅也不会很大了?” 风华:“田子轩非权贵,说是府宅,实则也就是城西胡同的某一间院落,不过也已经不错了。”她停了停,又说道,“这赏赐应该还是他求来的,为了安顿你。” 二花撅了噘嘴:“算他有良心。” 第二日,田子轩派来齐耳陪二花买东西。 怎么又是他? “小姐,大人派我来保护您。”齐耳笑着道。 二花走在前头:“你带够钱了吗?” 齐耳一愣:“什,什么?” 二花:“我说,你带够钱了吗!” 齐耳:“我今日才领的月钱……” 二花这才露出笑容:“那走吧!” 齐耳就这样,明明是来保护大人的妹妹,怎么突然就成了陪着姑娘逛街?关键是,花的还是他的钱! 眼看着自己钱包见了底,手上也再拿不住,二花小姐才终于想打道回府。 一日下来,齐耳觉得训练都没这么累过! 当晚,二花回到督尉府,田子轩忙着审问叛党,晚饭都没吃。二花只好自己独自打包起行囊来,她的东西少,很快就收拾好了,田子轩的却还没人管。 于是她好心地来到隔壁田子轩的房间,帮他收拾明日搬家要带走的。 田子轩的房间非常整洁,东西也很少,除了锦衣卫发的制服,只有零星两三套自己的衣物,料子还都是最差的麻衣,已经洗得发白。 他这个人向来事业心重,忙起来其他什么也不顾,想了想,二花竟觉得心酸。上辈他被害死在天牢,怕连累她,竟都没敢见她最后一面。 朝廷搜他的家,也只搜出他攒给自己的几钱嫁妆,那是他这么多年在京节衣缩食存下的钱。 二花吸了吸鼻子,把他仅有的几件私服拿出来,叠好放进包裹中。 被子今晚他还要盖,所以二花只是将它们铺好,拍除褶皱的时候,她突然觉得手感不对。 二花:“这是什么?”她掀开田子轩的褥子,发现底下竟藏着一支银钗? 风华:“这银钗做工粗糙,雕刻芙蓉,是流苏河边的歌女所有。” 歌女? 二花迅速脑补出一场冷峻霸道锦衣卫爱上失足少女的狗血剧情。 风华适当补充:“如果是及笄以下的歌女,佩戴不起银钗,此物主人应该年岁较长。” 也就是说,不是失足少女,是失足少妇。 二花张大嘴巴:“等会儿,田子轩有心上人,那他攒的钱,不会是给这个女人赎身的吧!亏我还感动得要死。” 风华挑挑眉,沉默。 “什么嘛!”二花把银钗重新放回去,撇撇嘴,“我就说,那么多年没有消息,他能是什么好兄长。”说完,她顺手故意把他的床铺弄乱,也不再给他收拾了,直接回自己房间躺着去。 田子轩一晚上没睡觉,自然也没发现二花去过他房间的事。 皇后派被抓得差不多,但还有一人,也就是皇后的弟弟却下落不明,田子轩从他亲信那里审问一夜,才得知他藏在京城一位一品大员家中。 锦衣卫办案,自然无需顾忌,更何况只剩这一人。想到明天还要带着二花搬家,田子轩便没有先进宫禀明皇帝,而是连夜带人过去捉拿。 “一会儿到赵大人府上,不许滥杀妇孺,可记住了?”他拔出绣春刀,嘱咐属下。 “是,大人!”后面的锦衣卫纷纷应和。 赵忠礼身居一品,主管吏部,田子轩没有直接闯入,而是先派人过去传唤,反正这里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不多时,赵府大门打开,田子轩带人鱼贯而入。 “赵大人倒是颇懂规矩。”田子轩下马,嘲讽了一句。 赵忠礼穿戴完好,笑眯眯地答: “京城内外,谁敢不给田大人面子?本官官职再高,也不如田大人是陛下养在身边的好狗啊。” “你敢对我们大人不敬!”一个锦衣卫立刻出来为田子轩鸣不平,被田子轩拦下。 “秋明,退下。”他说着,打量着赵府的环境,随后给他们递眼色,“搜。” 赵忠礼并不紧张: “田大人,这动静可是大,若是搜不出来什么,可别怪我参你一本。” 田子轩当然不怕: “本官得到准确情报,叛党就藏于大人府上。” 这个赵忠礼他们已经盯了很久,其实捉拿一个跑了的叛党不重要,重要的是借着这个理由搜他的家。 赵府很大,一晃两个时辰过去,天都已经大亮,太阳老高后,各锦衣卫方才回来。 “大人,人没搜到,但搜到了这个。”一个属下递来几封信。 田子轩先是看了眼赵忠礼,见他也是奇怪地看着信,也不知是不是装的。 打开后,信的内容却让田子轩一愣,他下意识回头下令: “离开这里!” 可话音还未落,一群官兵就冲了进来,为首正是穿的花红柳绿的陆明琰。 “哎呦呦,田大人,本相接到密报,你与赵忠礼勾结乱党,欲借口搜查之名灭口,还好本相来得及时。来人,把他们拿下!” 赵忠礼显然是没想到的,他看到陆明琰出现方才慌乱起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田子轩手上握着陷害自己的罪证,阴测测看着陆明琰。 他们人多,如果反抗,锦衣卫势必元气大伤,他可以死,但他需为陛下留下锦衣卫。 一旦今日锦衣卫被陆明琰借口诛杀,那以后恐怕朝堂之上再无人可压制他。 田子轩权衡过后,只好说道: “不要轻举妄动。丞相大人,您要的人是我,无关锦衣卫。” 陆明琰等的就是这句话,凤目微挑道: “那走吧,田大人?” 田子轩路过同僚,低声嘱咐: “照顾好我妹妹。” 当日,锦衣卫长使勾结赵忠礼与叛党,叛乱失败准备杀人灭口的消息就传遍朝堂上下。 收到消息的二花:“……” 风华:“本以为皇后派失败,田子轩不会有事了。” 上辈子,田子轩就是这么被陆明琰用同样的诡计陷害入天牢的,只是那时掌权的是国舅和皇后,迫不及待除了他,所以田子轩没多久就被害了。 二花忍不住担忧:“虽然现在是皇帝掌权,但有罪证的情况下,田子轩很可能被流放。”她赶紧问风华,“怎么办啊风华。” 风华一如既往的冷静:“皇帝不会杀他,只是朝中上下,恐怕无人敢为他洗清冤情。” 二花:“可是如果失去田子轩,那陆明琰不就大权在握了吗!” 风华:“你忘了,为何他们称锦衣卫是皇帝的“家奴”,虽然失去了田子轩,但只要督尉府在,皇帝只需换个锦衣卫长使,还是掣肘陆明琰的利器。 田子轩中计,就算皇帝知情,他也只会认为是田子轩的能力无法与陆明琰抗衡,从而变成一颗被抛弃的棋子。” 二花:“狗皇帝真心狠,那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嘛。” 风华沉默。 二花只好回想当初风华是怎么做的,她记得风华确实成功让陆明琰救田子轩来着,虽然最后被皇后借水推舟没救成,但总归是陆明琰松口了的。 风华知道她在想什么: “当年是我答应嫁给陆明琰。” 可是现在,陆明琰恨都恨死她了! 这个……此路不通。 二花哭丧着脸:“如果没有田子轩,我就更不可能嫁入高门了。” 风华:“想救田子轩,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只有两条路比较合理:要么,勾引陆明琰;要么,勾引皇帝。” 二花:“呃……那不合理的办法呢?” 风华:“去天牢里截人,我可以救出田子轩,但日后,你与他也只能隐姓埋名,东躲西藏一辈子。” 二花坚守着最后的底线:“我不要进宫!” 风华得到她的选择,为她出谋划策:“那便准备吧,此事宜早不宜迟,陆明琰会在休沐的时候去流苏河边,那里是最好的机会。” 二花:“呜呜呜。” 真是天道好轮回。 第6章 勾引一小下 夏日炎炎,流苏河畔人来人往,小商小贩皆乘货船,穿梭于各大青楼之间。 陆明琰是这里的常客,每每休沐之日,他都会前来青丝坊,由美人服侍入浴。 这日他照例包了一整条花船,叫上各大场的花魁头牌,以及一众狐朋狗友,在流苏河上畅饮一番。 这几日他心情极妙,今日更是穿着自己最爱的紫底绣仙鹤长衿,远远看去,像一只开了屏的孔雀。 “丞相大人当真风姿卓绝,连雅颂楼的花魁都被你比了下去。”此话一出,船舫中立刻安静下来。 说这话的是一个角落里的白衣男子,他身旁没有姑娘,独自饮着酒。 这话属实冒犯,竟敢将堂堂丞相与卖身的下作人相比,怕不是不要命了?众人都神色紧张,不敢出声,生怕丞相大人发起火来自己被波及。 而向来睚眦必报的陆明琰,竟笑脸相迎: “公子高赞了,这花雨姑娘倾城绝色,本相哪里比得过。” 说完,在他身边侍奉的花雨就红了脸: “奴家这些下等人,能得见大人容貌就已是恩德,哪里敢与大人相提并论?” 几句话下来,船舫里再度喧闹起来,陆明琰不断用余光扫过角落里的慕子恒,借口透透气从船舱出去,然后绕到他那一侧, 挨着他坐下。 “公子真觉得本相比那花雨都好看?”陆明琰给他满上酒,笑着问。 慕子恒也笑:“岂止呢,丞相大人若是个女子,只怕天下男子无不动心。” “可惜啊,本相不是个女子,不然定要为祸天下了。” 就在这时,外面的人群忽然传来骚动,不少人都跟着向外看去。 慕子恒与陆明琰刚好在船尾,也便起身走出,正巧见到近处桥上正跳舞的女子。 那女子身着一身红纱,流苏遮面,看不清面容,但那身段却是绝佳,就连花雨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后,都自愧不如。 女子**双足,脚缠金丝,舞姿铿锵有力,灵动莫测,不像是中原的舞蹈。 妖娆身姿,异域风情,没有男人拒绝得了。 果不其然,慕子恒与陆明琰均生出兴趣。 怎么说也是陆明琰的场子,在船缓缓行过桥洞后,他对着桥上之人伸出手: “姑娘,可否来船上一舞?” 二花先是假意迟疑一下,然后慢慢伸出细嫩不同常人的芊芊玉手,搭上陆明琰的细长指间,被他带至船尾。 一船人的目光就这么集中在她身上,有个常年混迹流苏河岸的纨绔问道: “新来的?不知姑娘的主家是哪个楼?” 流苏河边妓馆无数,他们自然认为她是哪家新调教出来的头牌,在这专门候着丞相的花船的。 众人都等着她的回答,可二花却摇了摇头,委屈地看向陆明琰: “小女并非出自流苏河。” 不是……流苏河的女人?那岂不就是,良家子?满船的男人顿时有些兴奋起来。 她今日流苏遮面,再加上化了浓妆,打扮奇异,陆明琰根本就没有认出她,谁能将眼前楚楚可怜的小姑娘与那日耍泼无赖又丑态百出的乡下村姑联系到一起? “小女是有事求丞相大人,听闻大人花船在此,为了能见大人一面,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说完,她已经跪在陆明琰面前,装的好一副楚楚可怜求他申冤的模样。 陆明琰是什么人?早就见多了这些手段,只不过刚好今日的美人着实身段撩人,让他有继续陪她玩下去的心情而已。 也能让他体会到自己最喜欢的权势带来的快感。 陆明琰坐下,拍拍她的头: “把爷陪高兴了,剩下的事都好说。” 二花:“风华,你瞧瞧,人家这奸佞当的,你就说连人都不背了。” 风华:“别放松,干正事。” 二花叹口气,毕竟救田发发这个事比较重要,她也只能忍着。 船上再度恢复纸醉金迷的乱象,什么文人骚客,纨绔子弟,风流书生,全都在温柔乡里醉生梦死。 谁有能说,这不是盛世呢?权贵的盛世,任何一个时代,“盛世”这两个字,似乎都从不属于平民百姓。 二花一直在陆明琰身边为他倒酒,中途还因众人起哄被迫献了两次舞,灌了不少酒后,宴席终于接近尾声。 陆明琰的狐朋狗友们相继挤眉弄眼地作别,人逐渐少起来,二花方才注意到角落里一直有一个男人,不曾说过话,身边也没有姑娘作陪。 让她心惊胆战的是,他竟就是那个自己在陆明琰府中意外撞见的男人! 好在他看起来也没有认出自己,但以防万一,二花还是悄悄侧了身子对着他的方向,以免他发现什么。 不然可就说不清了。 陆明琰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他低头看向自己身旁的美姬,的确是自己喜好的类型,只是眉眼多少平淡了些,可谓美中不足。 不过放在府里当个美侍,倒是不错。 见陆明琰有了兴趣,慕子恒收回放在那女子身上的目光,起身没有拜别地离开了。 路上,一旁的随从瞄着他的眼色问: “主子,您若是喜欢,不如就向丞相开口——” “住嘴。”慕子恒瞥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如今田子轩被陷害入狱,皇后派倒台,陆明琰正是风光无限,权倾朝野的时候,他不会因为一个女人和他产生不快。 话说回二花这边,人都差不多散了后,陆明琰靠在花雨的温柔乡中,开始问起二花的诉求。 二花按照风华之前教她的,摆低了姿态,小声道: “相爷,您当真,不认识二花了吗?” “二花”这个名字一出,陆明琰这才想起当初让自己差点破防的那个难缠泼妇,不由再度细细打量起她来。 果真人靠衣装,她今日打扮起来,确实与那日的乡下村姑判若两人,看来田子轩没少给这个妹妹花钱。 陆明琰倒是不觉得她做出今日之举有何异常,毕竟田子轩命在旦夕,身为他的妹妹,为了救兄长,做出什么事都不为过。 只是他顿时对她没了半点兴致。 “原来是你啊,”陆明琰含住花雨递来的葡萄,扯扯唇角,“怎么,小村姑,不再咬人了?” 忍,我忍,为了田子轩,为了我的美好生活!二花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然后换上笑脸: “相爷,从前都是小的不识好歹,只要您放了我哥哥,您要小的怎么样都可以。” 先把田子轩救出来,其他的事嘛,反正有风华呢。 陆明琰精于算计,但却有一个致命弱点,那就是自负。他很喜欢看到手下败将对自己俯首称臣的模样。 他本来看不起手下败将的田子轩,更看不起眼前这个村姑,但一想到这对兄妹曾经在自己手底下逃脱,如今一个被关在天牢,一个跪在自己面前讨好,他便有些飘飘然起来。 杀了田子轩,也不过给他一个痛快。而要是把他视若珍宝的妹妹拿捏在自己手中亵玩,不仅可以以此控制田子轩,还能尽情羞辱他,这难道不是最好的报复? 陆明琰心下有了主意,他可以让田子轩再回到锦衣卫,只要田二花在自己手上,那么从今以后,锦衣卫就不再是皇帝的狗,而是他的! 想到这儿,陆明琰看向二花的眼神也温柔起来,他躲着她的手,笑容诡异: “二花呀,你兄长的事,本相自然是要帮忙的,可你真的愿意,做本相的女人?” 二花赶忙点头:“相爷只要救出我哥哥,二花愿为相爷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陆明琰拍了拍她的头,满意极了。 二花则是放心地长舒一口气。 果然,一切和风华猜的一样,陆明琰根本不会因为她放过田子轩,但她给了他一个可以威胁田子轩的筹码,毕竟可以控制整个锦衣卫呢,谁会不动心? 更何况一旦皇帝选出新的锦衣卫长使,他便又要费心思对付,还不如把这个位子握在自己手上。 “小二花,快回家去,等着你哥哥吧,只是你我的约定,可不要忘了哦。” 陆明琰心高气傲,不会碰一个村姑,他打发走了二花,转头准备回府。 回去的路上,二花还有些担心: “风华,陆明琰真的会放过田子轩吗?” 风华:“会,皇帝不会傻到用他的人当锦衣卫长使,田子轩是目前他能控制的最合适的人选。” 二花:“可是他放我回去,不担心田子轩出来了,我跑了吗?” 风华:“陆明琰做事滴水不漏,他一定会进宫,以娶你为条件与皇帝谈判,放过田子轩,到时候圣旨一下,田子轩还要亲手把你交到他手上。” 二花:“啊?那皇帝又不傻,知道我在陆明琰手里,还能让田子轩继续做锦衣卫?” 风华:“如果没有更好的人选,只能相信田子轩可以摆脱陆明琰控制。” 二花:“他倒是敢信任。” 风华:“难道田子轩摆脱不了吗?” 二花:“你别说,还真能哈哈哈。” 解决完陆明琰的事,二花再度为自己吃香喝辣的日子盘算起来: “风华,你有没有注意到陆明琰船上的那个人。” 风华:“嗯。” 二花:“你觉得他怎么样?似乎不怕陆明琰,还是个皇亲国戚。” 风华:“他对你有兴趣,但也仅此而已。” 二花:“也就是说有戏喽?” 风华:“不好说,此人我无印象。” 二花点点头,觉得日后可以一试。 与此同时,陆明琰回丞相府的路上,一名头戴斗笠的男人站在路边,看着他的车队。 因为周围都是护卫,他没能上前,但透过一闪而过的车窗,他看到马车上的女人,并非自己的妻子。 顾淳之一路颠簸,好不容易来到京城,盘缠已然所剩无几,他没钱住店,便只好睡在城郊的一处破庙里,早晨早早起来进城打探丞相府的消息,只是丞相的行踪,不是一般人能知情,要想见到他,更是难上加难。 今日,他好不容易才从破庙的乞丐口中听说陆明琰会去流苏河,便蹲守在他回来的路上,可奈何还是没能与他说上话。 他也曾尝试过上门询问,结局当然是被轰出来。 他需得另想法子见到丞相。 第7章 再相见 二花回去田子轩的新家几日后,齐耳带来消息,几乎与风华料想的一般无二,田子轩查证清白,官复原职;但有一点不太一样,皇帝并没有直接下旨为陆明琰和二花赐婚,而是口头传喻将二花赐给他。 风华:皇帝到底还是帮了田子轩一把,没有下圣旨。 毕竟下了圣旨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二花:可是,陆明琰为什么做出让步? 风华:你在陆明琰眼中,只是一个村姑,圣上赐婚,必然是正妻,也许是皇帝提醒了陆明琰这一点,又或者,是嘉诚公主不许。 二花:嘉诚公主,啊,我想起来了,那个陆明琰的头号追求者。 她是太后的掌上明珠,太后又是陆明琰背后的靠山,陆明琰和皇帝都不想得罪她。 风华点点头:不过无论如何,对我们来说都是一个好消息。 二花:我猜嘉诚公主能得到消息,也是皇帝透漏的吧。 风华:应该是,毕竟他也不愿见到田子轩被陆明琰控制。 二花还想说些什么,被风华提醒,田子轩回来了。 她赶忙做出一副哥哥得救的欢喜模样迎出去,可刚见到田子轩,就被他一把抓住胳膊,疼得要命。 “田子轩,你做什么!”二花不满地挣扎。 田子轩没说话,脸色铁青地将她提到屋子里,低声气愤道: “谁让你私自去找陆明琰的!” “那我不是为了救你吗!整个京城我人生地不熟的,还能去找谁呢!”二花拽回自己的胳膊,揉了两下。 田子轩气得说不出话来,握紧手中的绣春刀,他也知道她是为了救他,可要他把二花送给陆明琰,他就算死也做不到! “你收拾东西,今晚我们就离开京城!”最后,田子轩沉声道。 二花懵住了:“你,你说什么?离开京城?” 田子轩点头:“对,就算是抗旨,我也不能把你交到陆明琰那个奸人手上!” “那,那我们这算是,私奔吗?浪迹天涯?” “你在胡说什么!”田子轩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他万万没想到能从自己妹妹口中听到“私奔”这两个字,而且还是和他。 二花无辜地眨眨眼,面不改色: “啊,我说错了,是私逃。” 内心却是:“呜呜呜他果真不喜欢我!” 风华:“……这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二花:“好伤心,好难过。” 风华:“……” 田子轩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越发觉得妹妹行径离经叛道。可细想一番,父亲离世得早,这么多年他远在京城,留下老母妹妹二人相依为命,又哪有什么资格觉得妹妹行径乖张? 心下愧疚,田子轩声音也不由软了下来: “二花,此事就算你不去找陆明琰,我也有办法脱身,陛下不会杀我的,他只是没有理由放了我。而你与陆明琰的交易,刚好给了他一个理由,你明白了吗?” 二花:“风,风华,我没太懂,田发发什么意思?” 风华:“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田子轩是被陷害的,一旦皇帝真的杀了他,就一定会失掉人心,锦衣卫长使这个位子也不一定敢有人再坐。 但陆明琰借着与你的交易,给了皇帝这么个台阶,双方各退一步,却把你推进火坑,田子轩不是在生你的气,而是皇帝的气。” 二花:“也就是说,田子轩的安危,事实上是皇权与相权的较量?我只不过在其中被利用了?” 风华点点头:“新帝看来是个颇有城府之人。” 二花挑挑眉:“难怪一向忠心耿耿的田子轩想要带我走,合着真是生气了,不想陪他们玩了。” 风华:“我说过,他的确在意你。” 二花:“可要是离开京城,我还怎么吃香喝辣,美丽人生啊!不行不行,我不能让田子轩走!” 想到这儿,二花赶忙眼泪汪汪地看着田子轩: “哥,我们不能走。” 田子轩以为她是害怕: “你放心,我定会护你周全,我们先去边疆躲一躲,只是一路颠簸,怕是要吃些苦。” “可是已经晚了,哥哥。” “不晚,只要……” “哥哥!”二花咬咬牙,打断他,“我,我已经和陆明琰,我们……” 随着田子轩慢慢睁大无神的双眸,二花一跺脚,“我的身子已经许了他了!” 风华:“……” 田子轩愣了很久,然后不可置信地看着二花。 风华:“你看,田子轩都猜得出来陆明琰不会碰你这个村姑。” 二花:“那是因为他没有见过我傲人的身姿。” 风华:“呵。” 田子轩看起来无法接受这一点,陆明琰心高气傲,他要二花纯粹是为了拿捏自己,怎么会,真的碰她? 二花才不管田子轩信不信,她抱着柱子不撒手: “总之我不走,我要是怀孕了怎么办,没人要了怎么办,我不走我不走我不走!” 田子轩虽然怀疑,可二花也不能拿自己的清白乱说吧,按下心里杀人的冲动,他好言相劝: “陆明琰非良人,你怎么能……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将你交给他的!” 这倒是可以,但让她离开京城,那可不行。 “那你可以去求陛下收回口谕吗?”二花弱弱地问。 田子轩摇了摇头,显然是不可能的。 而且以陆明琰的为人,他一定手上还握有证据,只有二花去了丞相府,他才会把田子轩的“证据”交给皇帝。 所谓一手交人,一手交货。 二花劝田子轩: “反正我已经是他的人了,就算他折磨我,又能怎么折磨呢?他无非是把我关起来,当做威胁你的筹码,而且为了这个筹码一直在,他还得好吃好喝地哄着我。真正难的是你,怎样在这种两难下还不背叛内心的正义。” 这话倒是真的,甚至一度二花觉得在丞相府借着田子轩的光养尊处优也不错,但最终良心还是觉得对不起田发发。 田子轩沉默。 他知道二花说得没有错,他不想让二花前去丞相府,更多的是自己不想被陆明琰掣肘,因为她在丞相府不会有什么危险,反而还会过得比在自己身边富足多了。 只要他听陆明琰的话。 一面是唯一的亲人,一面是内心的正义,田子轩陷入两难。 最终,田子轩还是妥协了,他摸着二花的头,向她承诺: “给我一点时间,二花。” 但是陆明琰不愿意给他这个时间,他知道田子轩出狱的第一件事一定就是调查真相,自证清白,所以他要求二花必须在七日之内穿嫁衣送入丞相府。 当然不是和他大婚,而是做妾。 为了让二花留在丞相府名正言顺,以防田子轩向上次一般将人带走,陆明琰特意要求百里连城与锦衣卫的人一起,护送花轿在闹市走过。也让京城人看看,我陆明琰就算是纳妾,也要声势浩大。 田子轩每日忙得不见人影,想要在二花出嫁前寻得证据。但陆明琰毕竟姜还是老的辣,每每总能在他寻着线索而来时将证人证据毁掉。 田子轩为此更是对其恨之入骨。 很快到了二花出嫁这日。陆明琰讲究排场,命人送来的红衣与发饰皆为上等,但二花却怀念起与顾淳之成亲时大红色的嫁衣。 做妾,是不能穿正红的。 不过反正她也没打算真的留在丞相府,这些金银首饰可是相当于白给的钱,不要白不要。 想到这儿,二花赶忙把它们都往头上戴,以免一会儿跑的时候忘拿。 风华:“……陆明琰派了百里连城押送你,你就不怕手饰太多施展不开?” 二花:“没事没事,反正他不敢杀我,大不了被捉回去嘛,我看田子轩调查得挺快的,万一我能拖到他有结果了呢。” 就这样,二花再度满头珠钗,盛装打扮上了陆明琰派来的轿子。不过毕竟不是正妻,前头百里连城带着几个护卫以防田子轩劫人,后面是齐耳带着两个锦衣卫兄弟送行,田子轩没有出现。 路过闹市时,马车外喧哗连天,二花知道这是逃脱的好时机,不由掀开帘子观察周围的情况,却不料在她打量人群时,一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就在最后一排,让她瞪大双眼。 顾淳之! 我的妈呀,怎么会是他! 二花:风风风华,怎怎怎么办,他他他他他! 她吓得话都不利索了。 风华沉默一瞬,然后说道:这是逃脱的好时机。 二花: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不行!我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牵扯! 而人群中的顾淳之之所以出现,是因为他听闻最近丞相要纳妾,便跟着看热闹的人群,想试一试能否见到丞相,或是结识宾客,能够为他引荐也好。 他这几日盘缠花光,在破庙乞丐的介绍下,一直在一家米店做搬货的活计,能够日结薪资。好在他曾随师父习过武,体格还算硬朗,所以即便累些,也尚且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京城果腹。 可如果是二花流落在这京城,她又该怎么办呢? 顾淳之担忧,不由看着丞相府的马车出神,却突然,马车的帘子被掀起,满头珠钗的二花出现在视线中,顾淳之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脚下追逐着马车,想要再度确认,可那帘子已经放下。 在拥挤的人群中追逐一会儿,就在顾淳之即将放弃时,马车的帘子再度掀开,二花泫然欲泣地扒着窗框,委屈地看着他,即便离得很远,他还是从她的口型中读出了,她在唤他: “夫君,救我。” 顾淳之脑袋一片空白,什么也顾不上了,他费力地挤开人群追逐着马车,大声呼喊: “二花!二花!” 风华:“你看,他真的会救你。” 二花:“行吧行吧,算我欠他人情了。” 就这样,二花改变原本逃跑的计划,狠狠掐了把自己的大腿后,就着疼出泪来的双眸,趴在马车的窗边好一副被逼良为娼的委屈: “夫君!夫君!” 百里连城听到动静,立刻停下车队,吩咐手下: “拦住她,让她闭嘴。” “是!” 两名护卫骑马过来,二花眼尖,当机立断一把掀掉盖头,拽着衣裙三步并两步跳下马车,在地上滚了两圈后,迎着顾淳之的方向跑去,就在身后百里连城的人即将追上她时,她刚好一头扎进顾淳之的怀抱。 “二花,”顾淳之抱着她,紧紧将人护在怀里,还不忘安慰着,“没事了,没事了。” 二花则是大哭出声: “呜呜呜,夫君,他们欺负我!你怎么才来救我啊!” 好疼啊呜呜呜摔死我了,你怎么跑那么慢,我还以为跳车的时候你就能接住我呢! 顾淳之心疼至极,只恨自己当初没用,才会让二花遭这份罪。 身后的百姓纷纷议论起来,新娘子当街跳车,管别人叫夫君,可是闻所未闻,更何况是丞相大人的人。 百里连城的两个护卫骑着马,围着顾淳之和二花绕了两圈,一时不知该如何做。 齐耳带着的锦衣卫也不是吃素的,一并过来抽出绣春刀挡在顾淳之和二花身前: “谁也不许动我们小姐!” 百里连城脸色已经非常不好,他下马过来,不好当着百姓的面动手,只得阴沉着脸说道: “请夫人随在下回去,不要闹了。” 顾淳之就差把二花整个人藏在身体里,他用少有的不善目光盯着百里连城,说道: “这位大人,她是草民的妻子,还请大人放过她,让我夫妻二人归家。” “这不是丞相大人纳妾吗,怎么还有丈夫啊。” “是啊是啊,难道是,强抢民女?” “不是不是,我听闻陆大人此番纳的,是一个锦衣卫的家人,你看,队伍里不就有他们的人吗!” 周围百姓议论纷纷,百里连城不想拖沓下去,看着顾淳之怀里的二花说道: “夫人,请您想清楚,难道您真的要当街悔相爷的婚吗?” 语气不乏威逼,田子轩的把柄还握在相爷手上,此事解决的最佳办法就是田二花自己识相,说自己认错人了,赶紧回到马车里去。 而且他的话是“悔相爷的婚”,意思是二花悔婚,相爷并不知情,也与此事无关。 二花果然浑身一颤,然后慢慢从顾淳之的怀抱里推开他,咬着下唇颤抖道: “夫君,对不起,我,我,”话说一半,她的眼泪就又淌了下来,“我想我是认错人了。” 那语气,分明无奈委屈极了,任谁都会觉得是丞相大人逼良为娼。 顾淳之拉过她的手腕,为她擦着眼泪: “二花,你不要怕,我来了,自是要护住你的。” 二花一顿,别过头去。 顾淳之向前半步站在她的前面,脊背挺直,气质芝兰,即便身上只穿着粗布衣服,也展现出不卑不亢的气度来。 只见他对着百里连城行了书礼,然后才开口: “这位大人,草民来自岭北滁州府和田县长间镇,是正和三年的秀才,与妻田二花是在镇上府衙登记造册的夫妻,大人若是存疑,可派人调查取证。前不久她被歹人劫走,我也已报官,这些官府均有文书。我想丞相大人应也是被人蒙骗,如今我夫妻二人得以团聚,还请大人向丞相大人说明原委,为我二人伸冤。” 顾淳之的话逻辑清晰,有理有据,没有丝毫胡搅蛮缠之意,且还给陆明琰安排上一个救苦救难青天大老爷的帽子,给足了丞相府的人台阶,让人想反驳都无可能。 百里连城看顾淳之不似普通乡下书生,遂多了几分戒备。但他只要将二花押入丞相府,其他的,只要进了府,也由不得他们。 于是他点了点头,就着顾淳之的话说道: “你的话无凭无据,可你既然是秀才,便与我一同前去大人面前对峙,是真是假,丞相府自会查证清楚。” 去丞相府?那还能讲理?二花赶忙拽着顾淳之的袖子,对他摇摇头。 顾淳之不明原委,可看到二花惧怕的样子,他拉紧了拽着他袖子的小手,小声问道: “可是还有隐情?” 二花没来得及解释,齐耳就大声阻止: “进了你丞相府的门,还有出来的命?” 随后他来到二花身边,小声道: “小姐,再争取点时间,锦衣卫捉住一个重要证人,大人正在审问,只要出了结果,会第一时间呈报给陛下。” 二花不知该如何做时,一直安静的风华发话了。 风华:“二花,闹起来,然后带着顾淳之去面见皇帝。” 二花:什,什么,见皇帝?这不好吧,皇帝怎么会随随便便因为这点小事就见平民?” 风华:“你不去见皇帝,就算田子轩审问成功,等到他进宫呈上证据,宫里再传旨到这里,已然来不及。你与顾淳之都会被京都府以诽谤之名抓起来,京都府是陆明琰的人,届时不等圣旨下来,你就会被送进丞相府。 皇帝至少是向着田子轩的,他会帮你拖延。” 二花意识到事态紧急,赶忙追问: “那,那我怎么才能把火拱到皇帝那儿去?” 风华:“在京都府的人来之前,给陆明琰泼脏水,拖延时间,这里是朱雀大街,消息很快就会传到皇宫。” 二花:“明白。” 于是,二花突然大哭一声,抱着顾淳之的袖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呜呜呜夫君,你不要听他们的!丞相就是让人绑走我的幕后主犯!他贪图我的美色,强行将我绑进丞相府,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呜呜呜我不要回去!” 顾淳之诧异地看着她,丞相,贪图她的美色?这不怪顾淳之不信,因为二花的脸的的确确普通,根本找不出任何美于常人的地方。 若说二花身上真有什么令男子魂牵梦绕的魅力,那也只可能是她那狐妖般的妖娆身姿。 难道说…… 按下心中不好的猜测,顾淳之安慰着二花: “好,我们不去丞相府。” 百里连城皱眉,眼中渐渐泛起杀意。 齐耳知道京都府的人快来了,焦急道: “小姐,京都府来人的话就糟了!” 这时,围观的百姓已经越来越多,二花更是哭得梨花带雨,笃定陆明琰这个奸相强抢民女,逼良为娼,还大声扬言这是天子脚下,怎么能这么没有王法。 她的那句“天子脚下”提醒了齐耳,场面既然已经闹开了,又有顾淳之这个人证在,他们何不借查案的名义带着小姐去皇宫与大人汇合? 于是齐耳赶忙借着话茬: “对,天子脚下竟有如此惊世骇闻的事,须得禀明圣上!你二人这就随我们进宫!” 百里连城抽出长剑: “依我看,还是去京都府吧。” 这可是朱雀大街,人来人往,影响已经很不好,百里连城神色深沉地盯着二花,直觉这女子并非看上去那般愚钝蠢笨,可若说她聪慧,也不像。 顾淳之察觉到他不善的目光,又看了看努力往他袖子上蹭鼻涕的二花,不动声色地抬起胳膊,用手挡住二花的脸,打断百里连城的眼神,顺便把袖子从二花手里拽出来。 二花:…… 双方僵持不下,眼看着京都府的人就要赶来,一道圣谕从南门传出,要他们进宫。 二花长长地松了口气,好在皇帝手眼通天,替他们解了围。 二花:风华,接下来怎么办? 风华:随机应变。 二花:好。 就这样,百里连城,齐耳,二花,顾淳之四人被带至勤政殿外跪着。 百里连城一个暗卫,齐耳一个锦衣卫,都是习武之人,腰板跪得挺直。反观二花,因为太阳越发晒,再加上嫁衣厚重,已经汗如雨下。 齐耳担心她热晕过去,脱下锦衣卫的披风,举在二花身后,为她遮阳。 二花扯开汗涔涔的前襟,对他道谢: “多谢齐大哥。” 顾淳之下意识捏了捏自己身上的粗麻单衣,没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出旨意,宣二花和顾淳之进去。 二花在心里骂骂咧咧,揉着跪得生疼的膝盖,没有理会想来扶她的顾淳之,径直进了殿门。 反正利用完他了,大不了过后给他点钱财补偿,顾淳之想必也很乐意,毕竟他也不喜欢自己,两人一拍两散最好。 顾淳之察觉到她的意图,心里发凉。她是什么样的人,自己也不是不清楚,他想的很简单,她现在毕竟还是他的妻,此事一过,日后无论他们夫妻缘分是有是无,他也算尽到为人夫的责任。 二人进殿后,庄严的大殿里只有三人。皇帝坐在最中间,右侧是丞相陆明琰,左侧是风尘仆仆的田子轩,想来刚才他们跪了半天就是在等他。 见到二花无恙,田子轩松了口气,给二花一个安心的眼神。 也就是说,他洗清自己的冤屈,不再被陆明琰掣肘了。 “草民田二花,叩见圣上。”二花装作战战兢兢的样子跪下。 相比之下,顾淳之就儒雅有礼极了,他虽不会行宫礼,却气质卓然,动作流畅,语气也是平稳有力: “草民顾淳之,叩见圣上。” 听到这个名字,龙椅上的男人下意识沉默了一下,似是不确定: “抬起头来。” 顾淳之跪直身体起身,见到熟悉的面孔,不由也是一愣,这不是,他那日偶然救下的男子? 他进京时的确听说不久前宫变,想来就是那次让圣上身陷险境,被自己遇到。 二花也愣住了,这,这,这皇帝怎么看着,那么眼熟?这不是陆明琰那个身份神秘的狐朋狗友吗? 二花忍不住吐槽:这皇帝,和陆明琰玩的那么好?到底是田发发错付了。 风华:他见过你在丞相府,一会儿谎话只怕不好圆。 二花:没事,我就咬定自己是被逼迫的不就行了。 慕子恒神色复杂地看着地上跪着的的两人,原来救下自己的顾公子在寻找的妻子,就是田子轩的妹妹,和他在丞相府温泉偶遇的女子。 自己还真是和这对儿小夫妻缘分不浅呢。 咳了一声后,慕子恒转头看向一旁的陆明琰: “陆大人,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陆明琰早有准备: “回陛下,对于此女已有夫君这件事,微臣根本不知情,是此女勾引臣下在先,陛下难道不该问问田大人派妹妹勾引当朝丞相的目的吗?” 田大人的,妹妹…… 顾淳之这才明白,为何二花会被劫持进丞相府。 慕子恒刚要说什么,陆明琰就再度开口提醒: “陛下,她勾引微臣的时候,您可是也在场。” 言外之意,这里没外人,咱就大胆说。反正你老偷摸和我出去喝花酒的事儿,田子轩比谁都清楚。 慕子恒几乎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她还是那日花船上的美人。 只是顾淳之在场,慕子恒不想提当时的事,只能含糊地点点头。 田子轩反驳: “你胡说,明明是你构陷我在先,二花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田大人,说话是要讲证据的,你的确被构陷,可有哪项证据证明是本相指使?” “你!” 田子轩咬牙,陆明琰做事太细致,他的确还没抓到他的证据。 “刚刚田大人也承认了,令妹的确勾引本相在先,如今闹得这般难堪,田大人该是给本相个交待才是。”陆明琰乘胜追击。 就在慕子恒左右为难时,底下突然传来顾淳之的声音: “陛下,草民有话要说,请陛下准许。” 慕子恒想听他说什么,点头同意: “准。” 顾淳之虽是跪着,可目光却不卑不亢,他看向陆明琰和慕子恒,缓缓开口: “陛下,草民与妻子成亲当晚,她便被歹人劫走,敢问丞相大人,可知那些歹人是谁?” 陆明琰自然是不会承认地摇头。 “丞相大人既然不知,那家妻又是如何出现在丞相府的?” “她嫁都没嫁进来,怎么可能出现在丞相府?” “咳,”这个时候,慕子恒突然咳了一声,对陆明琰说道,“陆大人,朕在你府里,的确见过她。” 风华:陆明琰和顾淳之,把这小皇帝架在火上来回烤,也不怕被报复。 二花:陆明琰自是不怕的,怎么顾淳之也这么勇。 风华发现了盲点:他怎么知晓陛下在府中见过你的? 二花:对啊!顾淳之怎么可能知道?会不会……我明白了! 风华:明白什么? 二花:顾淳之就是皇帝找来的!这一切一定都是他算计好的,我就说嘛,顾淳之盼我死还差不多,怎么可能千里寻妻。 风华想要反驳,可也的确猜不到其他可能。 二花暗自瞥了眼顾淳之后,看着龙椅上也算模样上乘的小皇帝,动了歪心思。 二花:风华,你说,这皇帝还是挺精明的,跟着他,能不能吃香喝辣? 风华:顾淳之怎么办? 二花:他又不喜欢我,给点钱打发了,他再回去娶个媳妇不就行了。 风华:他是个读书人,只怕不会让你这般羞辱。 二花:呃……他好像是有点死心眼,那怎么办?我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不能就因为他的死心眼,我倆相看两厌一辈子吧! 这边二花还在做心理博弈,那边田子轩已经就着顾淳之的话状告起陆明琰强抢民女来。 陆明琰没想到皇帝在自己府中见过这村姑,更没想到他愿意说出来。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如果真的追查下去,还真会查到自己头上,毕竟当时是百里连城亲自将人押回来的。 陆明琰有些埋怨地看着慕子恒,这种事,咱们都互相给个面子,各退一步不就完了?他又没真的把田子轩怎么样,不过给他个教训罢了。 这一看,陆明琰却敏锐地发现,慕子恒的目光并不在他与田子轩身上,而是一直飘忽不定地看着底下跪着的那对夫妇。 那村姑因为跪着,半敞的领襟一片雪白,想到那晚花船上他难得感兴趣的模样,陆明琰心中升起主意。 “这位顾公子,你说你是田二花的夫君,空口无凭,你可有官府的文书在身?”陆明琰突然问。 “这……草民担忧妻子安危,自是顾不及携带文书出门,大人若是需要取证,可派人去县衙查证。”顾淳之如实回答。 陆明琰摆摆手: “陛下,您都听到了,这男子是否真是田大人的妹夫,还不一定呢,他说的话,自然也不一定属实。” 慕子恒不清楚他这一出是什么意思,遂不解地看过去,就见陆明琰对着自己挑了挑眉,接着又道: “如若你不是她的夫君,那么二花姑娘可是自由之身,嫁娶之事,也该由田大人说了算,不知田大人,是否知晓这个妹夫的存在呢?” 风华:阴险小人。 二花:嗯?什么?风华,我怎么没懂他的意思? 风华:他在用你做交易。此时情况对他不利,主要是因为顾淳之的作证,一旦顾淳之不再是你的夫君,就说明他欺君,那陆明琰就可以摘掉绑架你的罪名。 二花:慕子恒和田子轩又不傻,怎么可能听信他的鬼话! 风华:如果说,他们装傻呢? 二花:装,装傻? 风华:你看慕子恒盯着你的眼神,陆明琰这话可谓说到了他心坎里去。他还不忘点田子轩,真甘心自己的妹妹就这么嫁给一个穷书生吗? 二花:这招太狠了!这不就是拉拢皇帝和田发发一起欺负顾淳之嘛! 风华:可小皇帝和田子轩的确都不需要顾淳之的存在。 二花:喂喂喂风华,我只是觉得和顾淳之在一起不合适,可我不想害死他啊,这可怎么办! 这时,田子轩经过纠结,竟点了点头,算是暂时认同陆明琰的话: “我的确不知情。” 顾淳之静静看着刚刚还打得不可开交地陆明琰和田子轩突然握手言和,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身处险境。 他下意识看向一旁的二花,想到从慕子恒身上掉出的她的桃花簪,沉默片刻后,在袖子下拉了拉她的手,低声道: “二花,田大人是你的兄长,他虽贵为锦衣卫,却也无法长久护你,淳之,亦是如此。”说到这儿,他的手不由捏紧了半分,看向二花的眼神竟也难得带上几分情深义重,“陛下心悦于你,他可以护住你。” 话说到这儿,二花就已经明白了,顾淳之这是趁机把她推走呢!他早就想脱离自己了,如今有这么个理由,还不乐呵呵地休妻? 亏得自己刚才还担心他的安危。 二花心里堵得慌,撅着嘴瞪他。 顾淳之面容毫无动摇,任谁看了都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他目光向下划过她粉色软糯的唇瓣时,手指微微弯曲,上面青筋凸显,捏得二花的手有些疼, “但我们谁都不可以妄自决断你的选择,”顾淳之接着道,“如若你不顾前路坎坷,还想与我继续这段姻缘,淳之虽无法护你周全,但定不负你;若你,不想要我……” 后面的话顾淳之没说,捏着她的手放开丝缝隙,却并没有松开。 他怕二花看不懂里面的交易,就一点点剖析给她,他怕她不敢说出自己的想法,就鼓励她说出来,他告诉她,不要怕,无论她做什么,他都会尊重她的选择。 他,好像有点好,原来是自己误会他了。 二花:风华!呜呜呜我要被他感动到了!快点点醒我! 风华却没有声音。 没了风华,二花陷入纠结,这还,这还怎么让人理直气壮地把他甩掉啊! 哎呀哎呀不管了!反正她选顾淳之的话,不但自己什么也得不到,反而还会害死他,这个时候不能糊涂!要理智!理智! “田二花,”这时候,一直未出声的陛下说话了,“你身边的,可是你的夫君?” 二花纠结得说不出话,顾淳之却露出欣慰的表情。他原以为,她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扫地出门,奔向她的荣华富贵,可她竟在犹豫。 难道说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也是可以与她贪图的荣华相比的? 顾淳之手再度悄悄捏紧,身体也不自觉向她靠近,就在他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二花回答了: “回陛下,他,他的确是我的夫君。” “二花……”顾淳之的手猛的握紧,眼中有不确定的光,甚至还有一丝若隐若现的意外。 可二花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盆冷水,直接将那光浇灭: “可我们并无夫妻之实,抑或是夫妻情分。他于我有救命之恩,顾郎有义,碍于村中人口舌与我的名声,才不得不定下婚约,但他并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倘若陛下成全,可否还我恩人清白之身,民女感激不尽!” 她这话说的可谓好听,自己可不是嫌贫爱富,抛弃糟糠之夫,顾淳之也不是良家妇男,没她不行,他俩只是在社会舆论的压力下不得不走到一起,如今和离,那是对双方都好的事情,是个喜事。 而且,她说的其实也没什么不同嘛,顾淳之的确是不得已才娶的她,如今可以和离,他自然也是开心的。 慕子恒垂眸思虑,他原本还在纠结,顾淳之毕竟是他的救命恩人,自己再昏庸好色,也不能做出抢夺人妻那种事。但如若她说的是真的…… “顾淳之,田二花所言,可是实话?”他询问道。 二花沾沾自喜,笃定顾淳之不会摇头,因为她说的本就句句属实,而他又是读书人,不会欺君。 果不其然,顾淳之张了张唇,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 同时,亦松开二花的手。 “陆明琰,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慕子恒转而问。 陆明琰万万没想到田二花能有这般说辞,既能够继续让顾淳之作为证人指证他,又让慕子恒和田子轩满意。 他刚要再辩驳一番,就见慕子恒摆了摆手: “罢了,朕也累了,不想继续听你们拉扯。你们一个是当朝丞相,一个是锦衣卫长使,都是朕的左膀右臂,这件小事朕也不想继续深究。” 二花内心:呵,果然。 陆明琰不占理,皇帝这么说,是给他面子,虽咽不下这口恶气,但当然聪明地顺着台阶下: “陛下英明,想来都是误会,本相在此就给田大人和妹妹陪个不是。” 田子轩却一直拧着眉。 慕子恒再度看向顾淳之和二花,假意咳了咳说道: “至于田大人的妹妹,朕准你的请奏,赐你夫妻二人——” “陛下!”和离两字还未说出口,就突然被田子轩打断,“陛下,二花年纪小不懂事,她并非想与顾公子和离。” 陆明琰嗤笑一声: “田大人,不是你说不认这个妹夫的吗?” “微臣并非不认,是的确对舍妹私定婚约一事不知情,但既有官府文书,事已成舟,微臣不能有违法制,加以阻拦。” 什么?田发发脑袋被门挤了? 二花刚想说些什么,却被田子轩一个眼神打住,毕竟长兄如父,她不好在这大殿上反驳他。 “陛下,小妹刚大闹朱雀大街,如若这时赐她夫妻二人和离,只怕不好堵住百姓悠悠众口,会让百姓误以为陛下偏袒丞相大人,强行拆散他们,不如等他二人返乡离开京城,届时若真需和离,顾公子只管休书一封送至官府,微臣再接小妹返京便是。” 田子轩这样说。 慕子恒微微思量,他说的的确有理,况且顾先生若真有和离之心,田二花怎么着都会恢复自由之身。 自己不差这一时。 “准奏。”他说道,眼神在底下跪着的二花身上流连过后,放了他们离开。 第8章 你们不能和离 回到田子轩的新府宅,二花就急不可耐地怪罪: “田发发,你这是做什么?非要让我来回折腾吗?” 呜呜呜我吃香喝辣的美好日子,又得推迟。 田子轩却是没理她,而是对着顾淳之说: “顾先生在京可有下榻之处?”语气并不是很好,只能说是客套。 顾淳之将自己暂住破庙的事说了,然后看了眼二花怨怼的模样,继续说道: “田大人,在下回去岭北后,自会将和离书送至官府,只需有二花的签字画押即可,倒也不必一定跟随在下回去,舟车劳顿,她怕是会吃些苦。” 田子轩顿了一下,这才将顾淳之仔细打量。男子相貌端正,芝兰玉树,虽只穿着粗布衣服,却丝毫不显颓态。而且他手脚硬实,身姿挺拔,也不似寻常书生那般孱弱。 且他刚刚在大殿上的表现,也让田子轩觉得此人见多识广,非普通偏野之乡的愚民。 他的语气不由好了起来: “今日天色已晚,顾先生不如就留宿寒舍,让田某尽上地主之谊。” “不行!”二花赶忙出声制止,“屋子还没收拾好呢,他住哪儿啊。” 田子轩没有理会二花: “顾先生如若不介意,可否与在下将就一晚?” 顾淳之看着气急败坏的二花,原本打算回去破庙的话咽了下去,转而对田子轩拜谢: “那就麻烦大人了。” 二花:……田发发! 狠狠跺了跺脚,二花扭头就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 田子轩看着她蛮横不讲理的模样,无奈叹口气,不由顺嘴而出: “她如今,都是这样吗?” 不,该说是比这还过分。顾淳之在心里默默补道。 晚上,顾淳之与田子轩一同对弈,实则是田子轩想要从他口中知晓这些年家里的境遇,在得知其与二花共同生活了三年,两人却未曾有过半点越矩后,他更是对顾淳之感到意外。 如此奉守礼节,不图财色,这让田子轩不由放下棋子,由衷地说道: “先生该受在下一拜。” 顾淳之扶住他: “田大人言重了。” 这边,二花看着田子轩屋内的灯亮了半夜,心里不由犯嘀咕:这俩人,该不会有什么断袖之癖吧。 风华:不会。 二花:风华,你回来啦! 风华:田子轩不让你和离,实则是在为你着想。 二花:得了吧,他心里只有他的小皇帝,哪有我? 风华:你忘了,你告诉田子轩,失了完璧之身。 二花:是有这事,可这和……啊,田子轩怕顾淳之休了我以后,我没人要啊! 风华:到不至于,他只是不想让你入宫。 二花:什么嘛,要是我得宠,以后有他好日子过,他老拦着我干嘛! 风华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第二日一早,二花还没从睡梦中醒来,就被田子轩叫醒。 她不满地揉揉眼睛说道: “田发发,你要干嘛!” “你不能与顾淳之和离。”田子轩面容严肃。 二花激灵一下就清醒了,她不解地看着自己的哥哥,发出一声疑问: “为什么?” 田子轩解释: “我原是因为不想把你嫁给一个陌生人,才会不满你的婚事。但昨夜我与顾先生交谈,发现他不仅为人正派,温文儒雅,还有着非一般的见识与胸怀,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 况且他能不远千里追妻至京,想来也是对你有情义的,你既已经与他拜堂成亲,就不要再贪慕富贵,妄想虚荣,老实回去与顾先生好好过日子才是应当。” 二花:…… 你妹的田子轩,才一个晚上你就被策反了?你脑子没事吧?顾淳之有情义?你难道看不见顾淳之眼里对我的嫌弃吗?要不是婚约在身,你妹妹我早就被他扫地出门,流浪街头了! 二花撇撇嘴: “他就是个烂好人,他能因为礼节娶我,就能为了礼节娶别人;他能对我好,同样也能对别人好,我才不要和这样的人一辈子! 而且他就是个没出息的穷鬼,我好歹是锦衣卫长使的妹妹,嫁了个穷书生,说出去你这个做哥哥的难道不觉得丢人吗?” “你,”田子轩没想到二花这般蛮不讲理,也有些微微动怒,“我是你的兄长,这件事由不得你。” 二花也急了,她没想到自己吃香喝辣日子的绊脚石竟然会有田子轩,她干脆甩出一句: “顾,顾淳之他不行!” “你,你说什么?”田子轩愣了。 “你是不是以为顾淳之与我在一起三年却没碰我,就是正人君子了?他不是不想碰我,他是不行,你听明白了吗!” 风华:亏你想的出来。 二花:我这不也是为了帮顾淳之嘛,他要是真迫于田子轩的身份压制不得不继续和我过日子,那不还得天天如临地狱? 她见田子轩震惊在原地,许久发不出声音,旋即满意地准备去打水洗漱,然后赶紧把顾淳之打发走。 谁知一开门,就见顾淳之正提着一桶水在门外,面色如霜。 不用多猜,他都听到了。 “你你你怎么还偷听!”二花的语气满是背后说人坏话被抓现行的气极败坏。 顾淳之将水桶放在门口,除了脸色不太好以外,并没有戳穿指责二花。因为他对她没抱有过什么期待,所以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他也都不在乎。 “我以为田大人早起去了督尉府,府中也没下人,才自作主张提了这桶水给你,对二花姑娘多有打扰,失礼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他叫她“二花姑娘”。 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二花松口气:这样也好,他不可能再接受我。 我也是不想让他卷进来京城的事里来嘛,他本就是个无辜的人,离我远点自然是好的。 风华点头:也只能如此。 田子轩反应过来,看到顾淳之离开大门,凝眉追了出去,临走时还给了二花一个“秋后找你算帐”的眼神。 “顾先生!”田子轩追上顾淳之,多有歉意,“前面有个豆腐铺子,他家的豆浆很有名,顾先生不妨与在下去尝尝?” 顾淳之知道田大人这是有话要对他说,他虽不喜二花,但也不至于驳了锦衣卫长使的面子,便点点头应下。 两人围着铺子一角的小桌坐好,田子轩点了两碗豆浆,两份火烧后,开了口: “顾先生,今早的事……” “田大人不必多言,淳之并未放在心上。”顾淳之打断田子轩的话,田二花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比田子轩清楚,就算她说出更难听的话,他也不觉得稀奇。 “我也不知二花如今,会变成这副模样。”田子轩盯着黄白的豆浆,无奈叹口气,“她小时候很懂事,娘亲缠绵病榻,我要下地干活,她就在背篓里等我,不哭不闹。七八岁的时候,她就已经会洗衣做饭,每日走很远的山路给我送饭送水。”说着说着,田子轩自己也越发自责,“定是因为我的离开,才会让她性情大变,她虽然嘴上不说,但多少是对我有恨的。” 顾淳之也曾听说过二花家的事,田子轩的杳无音信,无异于置他们母女二人于绝境。 可是从他对田子轩的接触来看,他不像是一个会扔下母亲妹妹不管的人。 “恕在下多嘴,田大人当年是因何离开大柳树村?” 田子轩捧着碗的手突然一顿,随后露出无奈神情: “二花八岁的时候,村里突然来了一批神秘人,招纳十岁到十五岁的少年,只要他们相中,就会给父母很大一笔钱,自此买断。” “那些人,是在为锦衣卫挑人?” 田子轩点点头: “我后来才知晓,为首的正是罢官的内阁首辅丛大人,他罢官返乡是假,为新皇暗中培养亲信是真。”话至此,田子轩不由觉得自己说多了,遂赶快改口至二花身上,“当时二花不慎从高处跌落,摔到脑袋,整日高烧不退,迷迷糊糊地说胡话,所以……” “为了给她凑出治病钱,田大人才……” 田子轩点点头: “本以为我在京谨慎有加,绝不会连累他们母女,没想到还是让陆明琰发现了二花的存在。” 顾淳之猜到是这样: “是我疏忽,才会让二花被人劫走。” “不,不怪你,顾先生,在下与你说这些,只是希望你不要把二花今早的行径放在心上,她,她没读过什么书,自小贫苦,又无所依靠,所以才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是我这个做兄长的不称职,不是她的过错。”田子轩叹口气。 顾淳之没接话,因为他摸不准田子轩的意思,但他知道田子轩还有话要说。 田子轩也是犹豫再三,才又继续说道: “顾先生,在下有一不情之请,本来二花已经给你添了很大麻烦,但这件事,我却又是不得不求你。” “田大人言重了。”顾淳之没有拒绝,却也没有直接答应。 “……在此之前,我曾被陆明琰构陷入狱,二花为了救我,曾委身于他——” “咣当”田子轩的话还没说完,顾淳之手上的豆浆就撒出半碗,他直直看着田子轩,直到感觉到手上的烫意,才慌忙用袖口擦拭: “是,是吗……” 田子轩一脸愁容地点头: “实不相瞒,陛下他,许是想让二花进宫,可一旦她被发现失了清白之身,只怕是要搭上性命的。在下绝不想为难顾先生,更没有想过让这样的二花再做你的妻子。我是想,让您晚些写下和离书,再拖些时日,待到陛下忘了这回事,就,” “就知道大人在这儿!”田子轩的话还没说完,齐耳的出现打断了他,“刚刚去大人的新府宅,一个人都没有,我还带了好酒呢。” 齐耳笑着迎上来,看见顾淳之也在,点点头算是示好。 田子轩只得把剩下的话咽回去,却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你刚刚说,一个人也没有?” “对啊,我还叫了好几次,发现您和小姐都不在,猜到您是在这儿了。” “不好。”顾淳之立刻起身,意识到二花出事了。 田子轩凝眉,不应该啊,就算陆明琰要报复,也不会那么不给陛下面子,二花如今可是陛下想要的人。 “齐耳,带人去丞相府!”他吩咐着,转而看向担忧的顾淳之,“顾先生,你在京城人生地不熟,还请留在田府等我们的消息。” 顾淳之点点头应下,知道自己的确帮不上什么忙。 二花会有危险吗?应该不至于,陆明琰不会傻到真要了她性命,可……她的跋扈性子,只怕会在陆明琰那吃些苦头。 顾淳之微微叹口气,心道自己不该去想那么多,毕竟他已经下定决心与她和离。 心里这么想,脚却不知不觉走到二花房间的窗边,看着敞开的窗子发呆。 突然,顾淳之发现窗沿上似乎有什么,凑近一看,竟是新鲜的泥土,还带着点腥味。 想到可能是贼人留下来的,顾淳之立刻来到院外,终于在田府的后巷发现车辙印。 他们都以为是陆明琰派杀手绑走了二花,可陆明琰要在天子脚下劫人,根本不会派轻功这么差的手下,更不会大张旗鼓地使用马车,他又何必多此一举,引得怀疑? 难道二花在京城,还得罪了其他人? 那她的性命…… 不再犹豫,顾淳之跟着车辙印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