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遇到死对头后》 第1章 第 1 章 夜色渐浓,办公大楼上的白织灯已经灭了大半。 狭小的办公桌上瘫着各种资料,裴映月将杯中仅剩的咖啡一饮而尽,美式咖啡进入喉咙的时候,一股苦涩的味道在舌苔上逐渐蔓延开来。 原本的困意瞬间消散不少,她拖着疲惫的脚步来到打印机旁,将资料整理成册。 只要将手头的资料做完,今天就能下班了。 人生在世,只要肯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裴映月今年刚升任了小组长,算是个勤勤恳恳的牛马,毕竟吃饭要钱,住宿要钱,发扬皮影戏也要本金。 身为第十八代皮影戏传人,裴映月的生命中充斥着不可抗力。 就比如她最开始是应聘HR的,后来被发配到了研发部,有加不完的班和画不完的设计图。 新来的实习生小王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随时撤退了。 “裴姐,我先走了啊!” 裴映月抬头,见小王脸上写满了雀跃。 明天是周六,即便是加班,也抵挡不住要放假的喜悦。 裴映月深有同感,只是她手头上的资料还没整理完,估摸着还要再个二十分钟左右。 她打趣的说道:“哟,明天要和男朋友约会呀?早点回去吧,别整的太晚,赶不上末班的地铁了。” 小王脸颊泛起了红晕,她刚大学毕业,有个谈了两年多的男朋友。 “裴姐,你也打趣我!” 裴映月扶了扶有些下滑的眼镜,她那哪儿是打趣儿,分明就是实话实说! “好了,不开你玩笑了,回头订婚了记得请我吃喜糖啊!” 小王走后,整间办公室就只剩下裴映月一个牛马。 整理完最后一页资料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二十分了。 不过她并不急着走,公司的福利还算不错,虽然加班严重,可是加班到九点半的,不光是包宵夜,打车的钱还能报销。 身为牛马,放着免费的福利不薅,简直就是对她智商的侮辱。 当最后一个回车键按下的时候,今日份的加班也算是彻底告终。 当她将桌面整理完,又用毛巾将桌面擦拭一遍,已经是九点二十八分了。 这个点儿食堂已经没人了,裴映月打包宵夜当早餐的念头彻底落空,她刚下电梯,打算卡地铁末班车的点儿。 随着电梯缓缓下坠,她包里的手机却是嗡嗡作响。 看清了来电人的姓名,裴映月却是倒吸一口凉气。 苏晴这位大小姐又怎么了? “喂,有事吗?” 苏晴是上海人,算是标准的白富美。 身材高挑,一米七的个子想不引人注目都难,本身建模也好,更要紧的是还会打扮,妥妥的人间富贵花。 裴映月和苏晴是一个宿舍的,虽然闺蜜不靠谱,但应该也不会坑人,大约是叫她明天去逛街。 “阿月,这就是你的不是了,闺蜜之间联络感情,你怎么这么不耐烦呀?”苏晴语气之间多了一丝撒娇,裴映月顿时心生警觉。 这不对劲,最起码绝对不是叫她逛街。 “大小姐,我这还要赶地铁呢,再晚就赶不上末班车了,你要没事我就挂了啊,回头再聊!” 出了办公楼,裴映月就一路小跑,伴随着夜风的呼呼声和她的喘息声,一同传到了苏晴的耳朵里。 苏晴打底是真的怕她挂了电话,便也实话实说。 “是这样的,我妈前些时间给我安排了一个相亲对象,非要叫我去见见……” 夜风袭来,裴映月的脚步突然停滞了。 初夏的夜晚,还不算太热,还有凉风袭来,甚至是有些凉意。 “所以,你是想叫我,替你相亲?” “阿月,你不能见死不救啊,对方比我大两岁,据说是个成熟稳重的实业家,最重要的是长着一张娃娃脸,我看过照片,长得还不赖,应该符合你的口味。” 手机那头,苏晴还在喋喋不休的补充着对方的信息,为的就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晚上九点四十分,此时的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前方有一辆公交车正缓缓驶离,那是最后一班通往地铁站的公交车。 裴映月长叹一声,看来今天是不得不打车了。 半个小时后,星海花园内,裴映月刚到家,便瘫在了沙发上,她刚打开空调,因为屋子是朝南的缘故,现在是说不出的闷热。 茶几上只有一个小小的杂物篮,上头只有一包抽纸和电视遥控器,而空调遥控器却被裴映月随手扔在茶几上,发出“啪”的声响。 裴映月赤脚半躺在沙发上,感慨着人生无常。 从前觉得相亲这种事儿,对她来说还很遥远,只是她才二十五岁,就已经提前开启了人生的新篇章。 虽然知道明天的相亲绝对不会成,可她心里还是没底儿,万一看对眼了,她岂不是成了对不起闺蜜的罪人了? 裴映月挠了挠头发,原本柔顺的头发,瞬间变成了鸡窝状,今天下班时在办公楼下狂奔,导致她昨天刚洗的头发,现在已经完全耷拉在一块儿了。 她叹了口气,拿了一套干净的睡衣,走进了浴室。 不久,浴室里便传来水声。 …… 当起床的铃声再度想起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九点半了。 一睁眼,就是熟悉的蓝白色天花板,裴映月将双眼眯成一条缝,右手摸向床头柜上的手机,捣鼓了大约一分钟,总算是找到了。 打开手机,微信上净是闺蜜的消息轰炸。 【我把定位发你了,中午十一点,别忘记了!】 【对方不喜欢人间富贵花,记得打扮的不要太清冷啊!】 【不过你要是觉得他人还行,主动出击也不是不可以。】 裴映月刚退出微信,苏晴的电话便似催命符一般来了。 “中午十一点,不要忘记啊!” 裴映月揉了揉肿胀的额头,她昨晚喝了一杯咖啡,夜里总是容易亢奋,到凌晨才勉强睡下的。 这会儿精气神还没完全恢复过来,她选择性忽略了苏晴的喋喋不休,再三确保自己不会爽约后,才挂断电话。 上午十点五十五分,正是饭点。 昌明街是A市最繁华的地段之一,今天又是周末,来往的行人和车辆更是多的出奇。 裴映月下了车,一抬眸才发现映入眼帘的正是那家高档西餐店。 这家店地段极好,又是靠近市中心,故而是座无虚席。 初夏的太阳有些晒,才从车里出来一会儿,一阵燥热就扑面而来。 道路的两边种着银杏树,树影倾泻在她身上,倒也平添了几分凉意。 裴映月看着脚上十公分的恨天高,还有那条大红色抹胸礼服裙,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心中颇有些懊悔,仿佛是在向现状投降。 这家店人均消费在五六百,还只是一个入门套餐,便已经是她两三天的工资了,这地方,果真不是她一个穷人能够来的。 她暗叹一句,苏晴果然不靠谱。 不过,这场饭局,应当不必她付钱。 如此想来,她眉宇间的忧愁倒也消散了几分。 身着白衬衫的服务生上前问道:“小姐,请问您有预约吗?” 裴映月找了一分钟,总算从苏晴几十条聊天记录中,翻到了具体信息。 是在二楼包厢。 还好,不是在一楼餐厅里。 这家店有两层,一楼用来接待散客,二楼是包间,需要提前半个月预约,才能确保有位置。 “A03号包厢。” “好的,请您这边上楼梯,二楼楼梯口往右边第三个包厢,您上楼之后我们会有专人引路,祝您用餐愉快!”服务生脸上露出标准的职业性微笑,做出请的姿势。 走进店里,就充斥着一股小资的格调。 一楼的面积大约有二百平左右,大厅是挑空设计的,通往二楼的楼梯在最右边。 桌椅都是咖啡色的实木制成的,百来平的用餐区桌椅之间的间隙很大,足够容纳两三个人同行通过,靠近楼梯的地方有一块空地,有穿着黑色燕尾服的人在拉小提琴。 还有穿着白裙子的小姐姐正在翩然起舞,白色的裙摆随着她灵动的步伐随风而起,划出了一个优雅的弧度。 裴映月仔细打量着店内的环境,食客们并不在意这优美的点缀,反而怡然自得的在享用着美食。 上了二楼,跟随服务生的引路,房门微开着,只能瞥见其中一角。 二楼的包厢并不大,只有几个平方,只够容纳一张桌椅。 二楼几乎都是靠窗的位置,往下望去,道路两边种的银杏树。 还能看见来往的行人以及过往的车辆,这个时节的银杏叶还没变黄,等到初秋的时节,整条街上都是洒落的银杏叶,倒也别有一番美景。 服务生推开门,猛然之间,裴映月的神经瞬间紧绷至极。 她脚下的高跟鞋似乎有千斤重,脑子里却是翻江倒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碰裂而出。 男人穿了一件白色衬衫,袖口微微卷起,小臂裸露在空气中,在阳光下就连皮肤的肌理都能看清,充斥着最原始的张力。 衬衫下隐约可以窥见他的腰身,腹肌还若隐若现。 虽只能看清男人侧脸的轮廓,可裴映月心里却直打鼓,手指不断的揉搓着裙摆,双颊略微泛起红晕。 他的侧脸棱角分明,嘴唇有些薄,额前的碎发刚好挡住那双漆黑狭长的眸子。 男人正低头看着报纸,指甲光滑干净,被修剪的很整齐。 身上的肌肉线条极为流畅,要窄肩阔,和他冷冽的眉眼相得益彰。 裴映月嘴唇紧抿,吞了吞口水,指尖因为不断的揉搓裙摆,而显得有些泛白,正昭示着她心头的不安。 她收回视线,明明手心已经出汗了,却还是装作镇定自若的模样。 那个人像极了她印象中的某个人,那个冷酷偏执,毒舌讨厌的男人。 她心里轻轻的咯噔了一下,该不会真有这个巧的事情发生吧? 第2章 第 2 章 服务生将门推开,伸手将裴映月引领到靠窗的位置。 “小姐,这位先生等候您多时了。” 服务生熟练的拉开椅子,裴映月的瞳孔骤缩,心脏也在扑通扑通的疯狂跳动着。 她呼吸一滞,试图张了张嘴巴,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面前的男人,可不正是她讨厌了整个青春期的沈照么? 她和沈照也算是从小认识,只是后来却因理念不同,各奔东西,再也没了任何交集。 尤记得那年初春,裴映月第一次见沈照的时候,冰雪还未完全消融,屋檐上还有一层薄薄的积雪,沈照那年十二岁,也脸上带着点婴儿肥,看着也没有后来这般讨厌。 那是在裴映月的爷爷家,沈照是专程来拜师学艺的。 后来,他们每逢周日,就会在一起钻研皮影戏。 …… 思绪逐渐飘远,记忆中的人脸和现实中重叠,裴映月一时讷讷,很快又恢复了来时的云淡风轻。 沈照神情微变,却没有作声。 他眼底的情绪像是被丝线牵引,猛然一颤,下一刻,他看向裴映月的眼神也越发的晦涩难辨。 店里开了空调,可裴映月却突觉空气中带着一阵燥热。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二人此刻就像是两个牵线木偶,两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对方,像是要将对方看出个洞来一般。 服务生老练的拿着菜单询问要吃些什么。 沈照放下报纸,他修长的手指握着菜单,手指骨节分明,手腕上方的白色衬衫被卷起来了,露出白皙的腕部。 他的大拇指处有一层薄薄的茧子,透过日光隐约能够看清楚。 那处茧子裴映月并不陌生,那是由于常年制作皮影导致的。演皮影戏的时候,木棍在掌心虎口处摩擦,极容易留下这种茧子。 她小心侧开头,正好对上男人漆黑眼眸,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稍有不慎就容易将人卷入其中。 沈照点单的笔微微一颤,圆珠笔的墨水刚好落在了菜单上的菲力牛排附近。 他的心头有些乱,目光也带了一丝游离,反复权衡着菜色,最终迅速的在菜单上打了几个勾。 “就这些,再要两杯杨枝甘露,谢谢。” 白衣服务生笑容僵硬,“对不起,先生,我们店没有杨枝甘露,您看要不要换一种饮品?比如葡萄酒或者红酒?”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谁也没有说话。 裴映月笑意漫过眼角,指着菜单上的西瓜汁,说道:“要一杯冰镇过的西瓜汁,至于这位先生,应该能喝酒吧?” 她脸上带着得逞的笑意,使劲憋着笑,就连呼吸都带了几分急促。 沈照眯着眼眸,对视的瞬间,像是被无形的线缠绕在一起,拉不开、扯不断,像是要搅和在一起。 “不好意思,我今天开车了。就和这位小姐一样,西瓜汁吧。” 随着服务生离开,就连空气都宁静了。 刚才的小插曲,就像是没发生过一样。 窗边的银杏树绿油油的,昭示着勃勃生机。 裴映月端起杯子,里头的竟然是热茶,借着水蒸气阻挡视线,裴映月抿了一口白开水。 她没想过会在这种场合遇到沈照,但她更没想过沈照开口第一句就说出这样的话。 “几年不见,裴小姐的爱好竟然变成了替人相亲?” 他语气冷淡,像是在叙述无关紧要的事一般。 裴映月手指微微收紧,在杯沿处留下了一道大红色唇印。 “沈先生说笑了。”她漫不经心的放下杯子,却是抬眼迎上了沈照似笑非笑的目光,“帮朋友个忙而已,不过能在这里看到沈先生,还真是叫人意外呀。” 裴映月上下仔细打量着沈照,面前的男人更胜从前俊朗了。 他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如山峰,多年未见,却是显得更加的气定神闲了。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够洞察人心,迸射出野兽一般的光芒,像是要将裴映月看穿一般。 沈照并未立刻应声,他启唇轻笑道:“我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裴小姐。” 被打了个回马枪,裴映月并不气馁。 如果沈照能这么容易被击倒,那他也不是沈照了。 她撩了撩头发,唇边噙笑,双眼中也带了细微的亮光,青葱的手指撩过长发,在夕阳的余晖下美的叫人挪不开眼。 她五官本就精致,为了搞砸今天的相亲,还特意重新学了妆容,挑了平常不涂的大红色,眼线上挑,为她平添了几分妩媚,只需轻轻一眼,便能够勾魂夺魄。 “真是巧啊,我没想到你也在A市。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确定是意外,裴映月倒也没有认为是沈照蓄谋已久。 毕竟茫茫人海中,想要有这样的机遇,堪比中五百万彩票的概率。 “麻烦再添一份芒果布丁,要烤的焦一些。”沈照并未立刻回答裴映月的问题,反倒是招来了服务生。 她一时没了询问的念头,慢慢收回目光,却还是没忍住。 她几乎是下意识般脱口而出,“谢谢。” “不客气,这么多年,你的口味也还是没变过。” 她呼吸一滞,却突然低头,开始逃避沈照的视线。 面前的人和多年前她记忆中的那个人逐渐重叠起来,说着类似的话,就像是一把钥匙,试图打开她压抑已久的情绪。 她看向窗外,深呼一口气,才勉强压抑了汹涌的心情。 “是吗?原来你还记得啊。” 沈照微微张了张嘴,愣了好一会儿。 服务生推着小餐车上菜,两杯西瓜汁是冰镇过的,配上餐前甜点,倒也十分清爽解腻。 主食是牛排和意面,还有一份香煎三文鱼,一份烤的焦香酥脆的法式面包。 裴映月轻轻的用刀叉切割着牛排,触及底部,刀叉和底部的盘子发出叮当的声音。 因为失神,裴映月并未发觉不妥。 沈照率先打破沉默,主动说起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 “我在一家房地产公司上班,目前勉强算是个主管吧。阿月,那你呢?” 一块牛排下肚,她的嘴巴里被塞的鼓鼓囊囊的,声音也连带着有些含糊不清。 “沈先生,我想你曲解我的意思了。我们只是在替人相亲。” 裴映月的声音并不大,却弄的沈照有些心痒难耐。 他润泽的眼珠子微微一转,显得迟疑又无辜。 “只是朋友之间聊天,不可以吗?” “好吧,我在一家研发机器人的公司上班,目前算是研发部的,上个月刚升职了组长。” 裴映月将嘴里的牛排咽了下去,因为吞咽的动作有些快,她唇角沾上了黑胡椒汁。 沈照将湿巾递了过去,原本想亲自为裴映月擦拭嘴角的汁水,可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右手又僵持在半空中。 “谢谢啊,昨晚加班了,刚起就赶上饭点了,没来得及吃早饭。”她顺手取过湿巾,将唇角的黑胡椒汁擦拭干净,还蹭掉了部分的粉底液。 她眉心拧成结,在沈照面前出丑,她心中微微有些不快。 “工作再忙,也要按时吃饭。”沈照见她语气中带着莫名的疏离,盘旋在心中已久的问题,最终又咽了下去。 他外表虽平静如水,可内心的情感却喷涌而出。 到嘴边的话,最终以另一种形式问了出来。 “你男朋友对你好吗?” 沈照的话犹如一根细针,无声的搅动着裴映月的记忆。 她轻笑一声,故作轻松的说道:“我要是有对象了,还犯得着出来相亲吗?沈先生?” 他绷紧的肌肉逐渐松弛了下来,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轻盈感,围绕在他胸中的疑问终于得到了解答,那一丝仅剩的负罪感也消磨殆尽。 “嗯,说的也是。” “那你呢?” 沈照刚想回答,又听见裴映月自顾自的说道:“不过你应该也没谈过恋爱,没有哪个女生喜欢毒舌的面瘫脸。” 毒舌且面瘫的沈照先生,再次被裴映月无视了。 前菜已经上齐了,最后一道芒果布丁也已经上了。 吃了一份牛排,便已经是七八分饱了。 又喝了一杯西瓜汁,此时裴映月已经吃不下任何东西了。 过了十二点,客流量明显没有这么火爆了。 沈照叫来了服务生,将未动用过的布丁打包,并亲自送裴映月下楼。 他绅士的推开门,做出请的姿势。 初夏的天气总是多变,刚才还是晴空万里,不过是一顿饭的功夫,天色就骤然大变了。 虽然还没下雨,可是却平添了一丝凉意。 那是下雨的前兆,街边的银杏树叶被风吹落不少,七零八落的躺在地上,突而又一阵风吹来,几片树叶被吹远了。 今天出门的时候,裴映月没看天气预报,如此燥热的天儿,本不该会下雨。 就像今天替苏晴相亲,也不该会遇到沈照。 这都是冥冥之中的安排,谁也没能逃脱,谁也逃不脱。 “要下雨了,我送你回家吧!” 天气突然变凉,裴映月今天穿了一袭红色吊带裙,又穿着高达十公分的恨天高,如果真的下雨了,还真是有些麻烦。 像是感受到沈照灼热的目光,她轻笑一声,便婉言拒绝了。 “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家很远,靠近郊区。这里是市中心,打车很方便的,就不劳烦你了。” “其实,也不麻烦的……” 她的目光始终在沈照那撸起半截的衬衫袖子上,再次婉言拒绝。 “你一会儿还要去公司开会吧?送我回家,可能会赶不上开会。” 沈照低头,原本明亮的眼神也变得黯淡无光,唇角微微下垂。 而裴映月的拒绝,像是在他的意料之中一般。 他故作轻松,“啊?你怎么发现的?” “哪个好人家相亲的时候穿正装来?不过今天还是谢谢你的款待,我一会儿打车走。” 沈照只觉得手中的芒果布丁像是有千斤重一般,他心头一横,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等下,等会儿要下雨了,我车里有伞,你带回去吧,不用还了。” 不等裴映月拒绝,沈照便将后座的雨伞递给了她,连同伞一起的,还有那一份精美包装的芒果布丁。 她踌躇片刻,原本是想拒绝,可又转念一想,兴许以后都不会再见面了,能够宰一顿这个毒舌的家伙,似乎也不错? “那就,谢谢了。” 第3章 第 3 章 两分钟后,一辆白色的奥迪停在了西餐厅门口,裴映月一手拿着伞,一手拎着包装精致的芒果布丁,一时竟没有手去开后座的门了。 正当她打算将手中的东西都挪到一只手上,腾出右手来开车门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拉开了后座的门。 沈照身姿挺拔,一米八五的个头,叫他在人群中尤为显眼。 裴映月本身也不矮,也有一米六五的个子,再搭配上十公分的高跟鞋,仍是矮了沈照半个头。 他突然弯腰,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深邃立体的五官再次印入了裴映月明亮的双眸中,唇角清扬,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之意。 “裴小姐,路上小心。” 他极尽风度,像极了一个关心女朋友的十佳男友。 任凭谁来了,都要赞叹一句沈照的所为。 可只有裴映月才知道他有多么的恶劣,就像是他的恶劣只是针对裴映月一个人一样。 “多谢你了,也祝你早日找到合适的对象,江先生。” 话音刚落,沈照正欲辩驳几句,“啪”的一声,车门便关上了。 透过车窗,沈照能够看到裴映月那张冷艳至极的脸,明明印象中她笑起来是那样的好看,那样的明媚,就像是能够融化一切阴霾一样,可如今留给沈照的,就只有这么冷若冰霜的一张侧脸。 轿车发动机的声音响了,很快,裴映月所坐的车便开远了,汽车尾气在空中逐渐消散,沈照对着她离去的方向失神。 天空渐渐染上了墨色,乌云密布,初夏燥热的天气仿佛在此刻静置了,迎面而来的是一阵阴湿凉爽的风。原本树上的虫鸣也随着天气的变化而消失了。 虽然空中还未有过雨滴,可这一切仿佛预示着即将迎来的暴风雨。 沈照就站在银杏树下,一阵风吹过,几片银杏叶顺势落在了沈照的身上。 牵扯着他的阵阵思绪,来不及拂去身上的落叶,一阵手机铃声便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看了下对方的名字,犹豫几秒,最终选择了“拒绝接听”。 过了不到十秒的时间,对方就从微信语音电话转变成了手机号码。 刚一接通,沈照就听见一阵杂乱的声音,紧接着好几个人同时在说话,再接下来,那些人说话的声音就逐渐减弱了,应该是人走到了外头。 “老大,你什么时候回来?董事会的那几个老古董为了新楼盘的事儿闹的不可开交,你赶紧回来吧。” 江辰欲哭无泪,今天是周六,原本不该召开董事会的,可是耐不住那几个老家伙闲的没事,就爱瞎参与公司的决策。 沈照语气颇为冷淡,对上江辰的哀求,更是丝毫不留情面。 “你先应付着,我这边刚结束相亲,半小时后到,你先全权代表我,先顶一会儿。” “老大,我不行啊,要不我跟那几个老家伙说,召开电话会议?” “你如果不想被人知道,你逃避相亲,就尽管开扬声器,我不确定自己会说些什么。” 江辰此刻是笑的比哭的还难看,早知道就不让这位爷替他去相亲了。 而此时,在出租车上,裴映月却也是在忙着回信息。 车子刚开出去五分钟,就有雨滴飘在车窗上,果真是下雨了。 随着车子往前开,周遭的景象一直往后倒退着。 有穿着雨披的路人正在骑电动车,随着雨势逐渐增大,他们显得格外的狼狈。 裴映月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中的雨伞,思绪却飘到九霄云外去了。 若不是沈照的雨伞,只怕她等会儿下了车,会比这些骑行的路人还要狼狈,毕竟她穿了高跟鞋,她最讨厌在下雨天穿高跟鞋,因为高跟鞋极为容易打滑,稍有不慎就会摔成狗吃屎。 一个念头在她脑子里飘过,沈照似乎人也不坏么。 还未等她思绪飘远,手机屏幕上便蹦出来几条消息。 苏晴:【你是说,我那个相亲对象也找替身了?】 裴映月:【没错,是我最讨厌的人。】 …… 过了两分钟,苏晴再度发消息过来。 苏晴:【长得不丑吧?】 后面还附上了一个狗头的表情包,甚至带着一点八卦的意思。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刚好是红灯变绿灯的空挡口,一辆电瓶车为了冲红灯,一下子就冲了过来,司机踩了一下急刹车。 由于惯性,裴映月的身体也跟着微微前倾,她想起沈照今天的举措,耳朵便开始微微泛红,连带着嘴角也微微上翘,不知不觉间,她竟然露出了一个笑。 她迅速打字:【不丑,但是很恶劣。】 将这句话发出去之后,裴映月便没了聊天的心思,她将身体靠在后座的抱枕上,还有二十分钟的路程,她打算眯一会儿。 十二点三十五分,车子稳稳的停在了观海云庭的西门。 “师傅,付过去了。” 外头仍旧下着中雨,裴映月打开车门,差点被外头洒进来的雨滴弄得睁不开眼睛。 她熟稔的打开伞,那是一把翡翠绿的折叠伞,伞面很大足够容纳两个人共用一把伞。 伞面用的是防水材料,雨滴刚落在伞面上,就顺着伞骨滴落在地上。 不过好在不算是狂风暴雨,裴映月的裙子并没有,只是额头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了。 西门距离她租的房子,还有大约三四百米的路程。 观海云庭的景观还算不错,小区内种植着不少绿植。 就比如裴映月租的23栋前面,就有一个几十平的草坪,草坪中间有个亭子,一条用鹅软石铺成的十字路是通往前方的道路之一。 “哒哒哒”,高跟鞋踩在石子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到了楼下,上了电梯,她拿出纸巾,动手擦拭了额前的雨滴。 到家后,她脱下高跟鞋,将雨伞放在鞋柜上面,便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因为在下雨,所以屋子里并没有开窗,她打开空调,将空调的温度调到了二十六度后,便在客厅的沙发上小眯一会儿。 一点四十分,她被手机铃声吵醒。 “小裴啊,公司最近接了一个大项目,只要能将这个项目接下来,那么我们公司就能有很大的发展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来电,是她的直系领导刘蓓。 目前是研发部经理,职位比她高出一截,今年孩子刚上小学,是个不折不扣的事业狂。 大约又是叫她加班来的,她心里十分清楚,明天,乃至未来几周的周末,恐怕都要泡在公司加班了。 她沉吟片刻,才说道:“知道了刘姐,我明天来公司加班,晚上有个饭局,今天估计是来不了的。” “没事没事,明天你来半天就可以了,下午三四点就可以下班了。” 来半天,下午三四点下班! 那和一整天有什么差别吗? 她看破不说破,毕竟身为打工人,总有许多身不由己。 加班可以,可是该争取的福利还是要争取。 她清了清嗓子,悠悠的说道:“刘姐,我国庆有事,恐怕不能值班了,这次就当调休了。” 电话那头,刘蓓的声音停滞了一瞬。 随后便满口答应的说道:“小裴啊,这个你放心,加班都给你记着呢。” 挂了电话,她困意全无。 笔记本就放置在小沙发前的小茶几上,可她却没有半分对工作的热情。 她起身来到书房,将自己这些天下班后制作的皮影拿了出来,皮影制作流程繁琐,通常一张皮影上要注意的细节不少,皮影的上色,如何让关节动起来,又是一个难关。 她随手拿出一个还未完成上色的皮影,打开小台灯,拿出颜料盘就开始调配颜色,用纤细的毛笔将颜料完全沾上,再细细的涂抹在皮影上。 制作皮影是个细致活儿,这一做,便是一整个下午。 傍晚五点,屋外的雨已经停了,裴映月伸了个懒腰,随手拿起一个皮影,窗边的夕阳照进来,刚好照在皮影上。 皮影上的颜色已经完全干涸了,在夕阳的照射下,倒是平添了几分古典的韵味。 皮影人偶的制作十分复杂,要将皮影戏完完全全的展示在年轻人眼中,更加不能迂腐。 今年国庆,A市奥体中心要举办一场漫展,就在半个月前,裴映月正式收到了漫展主办方的邀请,想要将皮影艺术打入年轻人中,就得做出改变。 就好比她手上的这个皮影,是知名下饭神剧《甄嬛传》中的关键人物。 她打算在漫展上演一出“滴血认亲”的名场面。 她手头的这个皮影,恰好是祺贵人。 头饰部分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只需要将粉色的旗装再上色,这个皮影人偶就差不多完成了。 翌日早晨七点半,裴映月便早早的收拾好自己,成功的挤上了通往公司的地铁。 今天是周日,地铁六号线的人并不多,甚至还能够找到座位。 观海云庭这一块大多都是上班族,能够在这一站找到位置,多半也是今天是周日的缘故。 她随意找了个位置,戴上蓝牙耳机,便开始刷视频。 到公司楼下的时候,才八点半,她特意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好了三明治和酸奶,今天食堂不开张,她打算就这样对付着吃几口。 今天来加班的人并不多,大多都是管理层,或者是像裴映月这样的小组长。 刚走进办公室,就有同事已经打开了电脑,键盘的敲击声就像是昨天中午那断断续续的雨,而茶水间的咖啡机也正在工作,发出了咕咕咕的气泡声。 裴映月刚放下包,便被顶头上司刘蓓叫到办公室去了。 整个研发部门有十五人,今天来了四五个。 其余的人,都在工位上办公。 “坐吧,今天叫你来加班,主要是有一项任务要交给你。你也知道,我们公司最近在和长海地产接触,如果能够拿下这个项目,那么我们公司便会更上一层楼。” 刘蓓的声音平稳而有力,语气虽然平和,但是却不容人拒绝。 “刘姐,我知道了,我需要做些什么?” 刘蓓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拍了拍裴映月的肩膀。 “年轻人,放轻松。” 她将桌上的星巴克往前递了一下,“喝杯咖啡醒醒神,长海地产在市中心有个新楼盘要开盘,开幕式需要用到机器人表演,我们公司也去投标了,至于能不能中,大约明天能有个准信。” 裴映月明白,这投标十有**是中标了的,不然公司也不会这么火急火燎的叫人回来加班。 “我知道了,如果没有别的事,那我就先回去工作了。” “小裴啊,我有个表弟,大你三岁,要不下周约个时间见一见?” 裴映月此时就像是一只即将破壳而出的鹌鹑,恨不得把头再缩回去。 “刘姐,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去工作了。” 她几乎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到工位,额前还浸染了一层冷汗。 第4章 第 4 章 她将咖啡一饮而尽,才勉强平复了方才此起彼伏的心情。 她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不断敲击着,屏幕上的文字如同瀑布般倾泻而出。她眼神专注的盯着屏幕,丝毫不觉疲惫。 转眼便到了中午十一点半,办公室的加班的同事们此时都已经去前台拿外卖了,只留下裴映月一人。 她做完方案的收尾,眼皮轻轻的动了下,随即便伸了个懒腰,起身来到茶水间,将包里的三明治稍微用微波炉加热了两分钟,就着早晨从便利店买的酸奶,中午就预备对付着过去了。 午休有一个小时,她将肚子填饱,还有大约五十分钟。 她正欲刷一会儿手机,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闻,手机铃声却响起来了。 她将眉头皱成了一条缝,迟疑的接起了电话。 “阿月,你别生气了,为了表示歉意,今晚我请你去酒吧放松怎么样?” 苏晴声音中带着一丝亢奋,就好像道歉只是个借口,她只是一个人去酒吧无聊,想要拉个伴儿。 裴映月并未拆穿,她已经许久没去过这种娱乐场所了,偶尔去放松一下,倒也不错。 只是,她一想到昨天的事儿,心中就不免泛起了嘀咕。 “昨天你可把我坑惨了,不是说是个富二代吗?怎么就变成沈照了呢?” 苏晴更是连连道歉,“实在抱歉啊,我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也是换人来相亲。这家酒吧里的驻唱长得不错,一会儿你多点几首,钱算我账上,够意思吧?” “那好吧,先不说了,我还在加班呢,我这边大概三点多结束,结束了给你发消息。” “好嘞,过会儿我来接你,我们先去商场吃个饭,再去酒吧。” 下午的工作就显得有些繁琐和重复了,需要将这些程序再仔细核对一遍,确保没问题后,才能写到方案上去。 下午三点半,她终于弄完了手头的活儿。 她和刘蓓打了声招呼,便匆忙打卡离开公司。 吃完饭,已经是晚上六点半了。 苏晴开车前往酒吧,这家酒吧是当地最火爆的酒吧,没有之一。 还未至深夜,酒吧里的氛围感就晕染的差不多了。 酒吧的灯光有些昏暗,五光十色的灯光打在人的身上,就连空气都显得有些暧昧了。 空气中弥漫着酒精以及荷尔蒙的味道,一对对男女在舞池放肆的摇曳着舞姿。 现场演奏的不知名乐曲在空气中奏响,驻吧歌手随口哼唱着悠扬的曲调。闪烁的灯光迷离着在音乐里随身舞动的人们,还有正在调酒的调酒师正忙活着手中的活儿。 苏晴去吧台要了两杯龙舌兰日出,二人便是静静的坐在吧台,看着调酒师手中调酒的动作。 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果汁混合的气味,靠近调酒师的吧台尤为明显。 吧台前的调酒师正在凿冰,他熟练的将冰块夹在鸡尾酒的顶部,插上吸管,两杯龙舌兰日出便做好了。 “两位女士,请慢用。” 她轻声道谢,便拉着苏晴去角落的吧台落座。 嘈杂的环境下,鸡尾酒尚未下肚,就弄的她有些心猿意马了。 “阿月,你跟那个谁,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映月修长的手指摆弄着吸管,喝了一口,她喉咙滚动了一下,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里满是说不出的憋屈。 “我和他,就是天生的八字不合,水火不容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以前怎么都没听你提起过?” 裴映月颇有些无奈,一提起沈照,脑子里就总是容易冒出和他的一些过往。 记忆中的身影逐渐和昨天遇到那张俊朗的脸庞重合起来,多年不见,沈照更加高了,也不似之前那样,慢慢都是少年正太感,倒是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味道。 光看外表,其实并不算讨厌,可是沈照这人,天生恶劣。 “说起来,他还是我师兄,是我爷爷的关门弟子。后来因为理念不同,就一直没见过,没想到竟然会在这种场合见到,还真是叫人意想不到。” 她静静的坐在吧台前,仿佛酒吧里喧闹的一切都和她无关一样。 她表情逐渐淡下来,眼底的装着的那一点笑意也逐渐消散。 她自嘲的笑了下,心口却是闷闷的,像是有什么利器割开一般。 苏晴张了张嘴,正欲安慰。 “都怪我不好,不该叫你顶替我相亲,要不然也不会遇上这个灾星。” 她将杯中的鸡尾酒一口喝了大半,口腔中充斥着果汁的味道,并不能品出酒精的味道,兴许是她对酒精的味道没那么敏感,又或者是调酒师能力高超。 总之,半杯鸡尾酒下肚,方才那种怅然若失的心情倒是好上了些许。 酒吧里的的的灯光虽然色彩绚烂夺目,可数种不同颜色的光线汇聚在一起,便有一种叫人模糊了双眼的错觉。 恍惚之间,她看到面前有三四个衣冠楚楚的男人过来了。 为首的中年男人略显疲态,他面容上的皱纹像是岁月有意雕刻上去的一般,那双疲惫的眼睛藏着无尽的故事。 这几个人都是西装革履,和酒吧里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看着不像是来喝酒消遣的,倒像是来这里谈生意的。 兴许是酒精的作用,裴映月上下眼皮在打架,像是有一根睫毛掉在眼睛里的错觉,她连连揉了揉双眼,才确定了人群中,她竟然看到了自己最讨厌的那个人。 沈照将头发梳成了大背头,乌黑的头发上沾染了发胶,有一股独特的栀子花香味,并不难闻。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西装衬衫,领口处别着一枚灰色领带,增添了几分绅士风度,裤子是灰色西装裤,裤脚微微卷起,露出一双黑色皮鞋,鞋面擦得油光蹭亮。 苏晴蹭了下裴映月,眼里冒着精光。 “阿月,你看,我就说这里有帅哥!” 这哪儿是帅哥呀,这分明就是阴魂不散的死对头! “苏晴,你醒醒,那个穿的人模狗样的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死变态!” 她眼里闪烁着愤怒的光芒,嘴角抿着,一副不愿意多言又难以平息胸中怒火的神色。 苏晴是个不折不扣的白富美,帅哥虽好,哪里有姐妹靠谱? 她只是略微蹙眉,便决定和裴映月站在一条战线上,一致对外! “我就说嘛,看着人模狗样的,实际上是个黑心肝的!活该这个点儿了,还在陪客户!” 只是,苏晴转头,却瞧见裴映月盯着男人的背影有些发愣。 那几个西装笔挺的男人似乎是在谈论什么,她隐约还能听见“生意”、“合同”之类的字眼,而一旁的沈照正侧耳倾听,必要时还拿着手机记录。 即便是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下,都能够保持高度集中。 正当说到关键时刻,男人的眉头微微皱起,完全沉浸其中。 和那天相亲时简直是判若两人。 原来,他也有这样的一面吗? 兴许是她过于专注,沈照一抬头,便是对上了那双灼灼的眼神。 沈照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只是当裴映月想要看清的时候,他的面色平静,冲着裴映月所在的方向微微颔首,算是在打招呼。 一旁的苏晴已经三杯酒下肚,脸色有些泛红,她正端着第四杯鸡尾酒回来的时候,刚好对上了沈照朝着裴映月颔首。 “阿月,来点刺激的呗,这根本不醉人!” “苏晴,你说沈照什么毛病,他没事冲我点头干什么?装作不认识不好吗?” …… 而另一边,公事已经谈的差不多了。 江辰端来了几杯鸡尾酒,在灯光照射下十分晃眼。 江辰努力活跃着气氛,“沈哥,来一杯呗?” “不必了,我开车了。”声音依旧冷清,像是天生便是山上的清泉,永远都暖不了任何人。 吃了个软钉子,江辰并不气馁,转头看向另外几个中年男人。 “张叔,李叔,这家酒吧可是A市最火的,这几杯酒是招牌,你们尝尝?” 两个中年男人接过鸡尾酒,坐在吧台旁边品鉴了起来。 “还是小辰懂得多啊,我一把岁数了,还没来过酒吧呢!” 沈照突然有些心神不宁,仿佛丢了魂一般,还时不时的朝着裴映月所在的方向看过去。 他转头对江辰说道:“你一会儿把张总和李总送回去,我去见个朋友。” 不等江辰反应过来,沈照就没了人影。 第二杯鸡尾酒下肚,裴映月原本郁闷的心情,倒也有些缓解了。 她恍惚间见到沈照过来了,为了不在人前露出怯意,她强行打起十二分精神。 沈照手里端着一杯蓝色鸡尾酒,杯沿处还插着一片柠檬片,还有几片薄荷做点缀。 光线交汇处,二人的眼神恰好也交汇到了一块儿。 裴映月歪头,眉毛往上挑了挑,目不转睛的盯着沈照。 她不愿在闺蜜跟前露出怯意,气势更加不能输了。 沈照刚开口,声音不自觉便软了三分,“裴小姐,真巧啊。看来我们对于缓解心情的方式,理解倒是十分一致呢。” 她猛然抬起头来,眼中竟是闪过了一丝寒意,目光好似刀子一般,像是要将人洞穿。 她挺直了脊背,脸上挂着职业假笑,叫人挑不出错来。 “沈先生,好巧。你这是来陪客户的?” 第5章 第 5 章 酒吧里,昏黄的灯光照在木质吧台上,服务生手中端着一杯刚调好的威士忌,穿梭在茫茫的人群之中。 背景音乐不知什么时候从躁动人心的摇滚乐,换成了慵懒的爵士乐,一众来酒吧消遣的那男女女脸上似乎有了醉意,带着一丝红晕,却肆意的跳着舞。 裴映月神色从容,若无其事的样子,倒是勾的沈照心里直痒痒。 沈照并未坐下,只是身体前倾,将身体大部分的力道都靠在了吧台上。 因为燥热的缘故,白色衬衫上的前三颗扣子被解开了,露出了精壮的胸膛。 因为常年健身的缘故,他的皮肤并不算白皙,有一种常年晒太阳而留下的古铜色,胸肌隐隐半露。 完美的身材在五光十色的灯光下勾勒出来,那白色衬衫在五彩的灯光下好似一层薄纱一般,透过灯光,似乎能够清楚的看到他胸膛的此起彼伏。 她死死的盯着男人的胸口,这该死的宿命感! 沈照将杯中的饮料晃了晃,蓝色的气泡饮料也跟着晃动,就像是某人的心脏,也跟着一起摇晃一样。 他眉毛微挑,嘴角勾勒出一抹浅笑。 “看来裴小姐是第一次来酒吧?” 她穆然一惊,意识到自己的双眸正直勾勾的盯着对方的胸口,却又被对方抓了个正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耻感蔓延上了心头。 她脸上的羞红并未完全褪去,却莫名的红了耳根。 声音有些颤抖,还带着一些结巴。 “谁说我没来过这种地方?我以前也经常去KTV唱歌好吧?” 不知怎的,她总觉得有一种越描越黑的错觉。 沈照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狭长的眸子也跟着轻轻一弯,像一只计划得逞的狐狸。 “是吗?裴小姐的喜好,还当真是格外特别。” 话锋一转,沈照正了正神色,“裴小姐,这里的Mojiti不算正宗,看来昨天上午的会谈后,你的味蕾也跟着一起失灵了?” 他直勾勾的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微光,人往后一靠,胳膊架到了吧台前,一屁股坐了下来,整个背部靠在了后座上,整个人完全放松了下来,只等着裴映月的回应。 裴映月今天只穿了一件纯色短袖,前面印着一只棕色小熊,一袭黑色短裤,再搭配上一根小腰带,脚上穿了一双四五公分高的凉鞋。 头顶的丸子头是出来之前随手扎的,将额头完整的露了出来,平添了几分夏日独有的清爽。 她肤色白净,唇色上有一抹淡淡的红色,右边眼角下方点了一颗美人痣。 虽然妆容寡淡,但是却平添了几分明艳。 听闻沈照的话,她锁紧眉头,嘴唇拧成了一条直线,脸颊微微泛红,甚至有些发烫,彰显出她内心的不安和愤懑。 她的后背瞬间便绷直了,捏着杯脚的手指微微用力,指尖有些泛白了。 她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落于下风,只得恨恨的咬牙直上。 她故作欢颜,面部肌肉有些松动,僵硬的表情在倾诉她心底的不安。 “劳烦沈先生费心。我只是好奇,到底是怎么样的正事,才能让沈先生白天私人洽谈不成,晚上还要来商务跟进?”昨天上午还在替人相亲,晚上却又出现在酒吧谈生意? 她冷冷的瞥了对方一眼,眼睛眯起,带着审视和怀疑的目光,脸上流露出了一丝显而易见的轻蔑。 就连嘴角也勾起了一个弧度,显而易见,现在是她扳回一城,她心情不错。 她端起杯脚,将杯中的鸡尾酒一饮而尽,露出一个得逞的表情来,就像是一只傲娇的猫咪,在向着人们展示她的猎物一般。 苏晴看了一眼故作冷酷的裴映月,又瞥见沈照像个没事人一样,手指捏着吸管搅动着杯中的饮料,不自觉的嘴角也扬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倒是颇为叫人琢磨不透了。 短暂的爵士乐后,酒吧的音乐换成了轻音乐。 驻唱歌手在台前轻轻哼唱着,躁动的人群逐渐平静下来。 空气中那种躁动就像是突然被平息了一样,轻柔的音乐响起,有一种忧伤的感觉。 气氛一时尴尬,压根就没有人说话。 苏晴润了润嗓子,试图打破这层窘迫。 “阿月,你不和我介绍一下吗?” 裴映月轻哼了一声,还是小声的说道:“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相亲对象,也是我多年同窗,嘴巴毒的要死。” 苏晴眨巴眨巴双眼,还没来得及做表情管理,就瞧见裴映月一副苦大仇深的神色。 她恍惚间记起来,是苏晴提议来酒吧放松心情的吧? 酒吧里人声鼎沸,即便是换上了轻音乐,可若是小声说话,还是容易被音乐覆盖过去。 沈照微微偏头,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像是被逗乐了。 这声轻笑又很快被淹没在嘈杂声音下,仿佛是一种错觉罢了。 他如同狭长的眸子却死死的盯着裴映月,像是一头凶猛的野兽,活活的要将人拆吃入腹一般。 “替朋友分忧是一件美德,裴小姐不也是一样吗?” 吃了个软钉子,裴映月面上泛红,她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又听见对方话锋一转。 就连语气也变得沉闷,他大有一种是来酒吧办正事的错觉。 “我看了入围名单,幻想科技的方案,倒是有点意思,希望后续的合作,裴小姐能够让人眼前一亮。” 裴映月眼神凝固,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停止了,所有的思绪和动作都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 他竟然知道? 才仅仅一天的功夫,他竟然已经查到了自己所在的公司,竟然还知道她写的方案! 长海地产是A市最大的房地产龙头企业,如果能够和长海地产合作,那么前途将不可限量。 虽然公司投标的是一个小项目,可如果这次中标了,将来便能够为公司带来长远的利益。 还没来得及细想,她便对上了男人探究的目光。 她身体明显一怔,手中的酒杯差点滑落,还是苏晴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衣服才勉强没有遭殃。 她眼神空洞,周围嘈杂的声音仿佛都安静了下来,脑子里反复都是方才沈照说的那句话。 他看过方案! 瞬间大脑一片空白,三秒后,她才反应过来。 这是在威胁她! 只是,她除了隐忍,似乎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 她眯着眼睛,呼吸凝滞了一下,又深深的吸了口气。 “那么,就合作愉快了!” 气势上绝不能矮人一头,这是她多年闯荡江湖留下的经验之谈。 苏晴却是深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沈照生的不错,高耸的鼻梁,一双狐狸眼显得格外的狭长,脸部的轮廓硬朗,浑身上下散发出成熟男性的荷尔蒙。 这样一个大帅哥,偏偏是个活阎王! 她轻声在裴映月耳畔说道:“我去一趟厕所,你保重!” 看着闺蜜落荒而逃,裴映月嘴角抽搐了一下,原本面上的笑容也终于僵持不住了,稍一松懈,感觉脸都要垮下来了。 “你怎么在这儿?” 他面无表情,唯有眉毛微微上挑,不经意露出一股挑衅的意味。 “谈客户。” 裴映月此刻就像是被抓住尾巴的猫咪,恨不得在男人完美无瑕的脸庞上来一爪子,恨不得将他伪装都给撕碎,好叫所有人都看看,沈照就是个黑心肝的货色! 只是,她也只是心里想想,实际上却怂的一批。 谁叫面前的这个男人,将来很有可能是甲方呢? 不远处,苏辰却冲着这边看过来,对着沈照挤眉弄眼的。 仿佛沈照要是再不过去,他就要带着客户杀过来了。 裴映月的心情似乎好上不少了,毕竟只要沈照一走,她也就能自在许多。 “你的同事在找你,看来你真是来谈业务的,沈先生还真是别有趣味,在酒吧里谈客户。” 见她始终不肯落于下风,沈照目光如炬,没有过多的废话。 “酒还是少喝点,明天的项目启动会,我不希望看到一个醉鬼。” 他话音刚落,便是大步流星地穿过了过道,顺着人流的方向离去,没多久便消失在了裴映月的眼前。 她微微垂眸,心潮却开始生出起伏。 一种别样的情绪在她心头油然而生,她的心头像有一股无名火在烘烤,说不上哪里不舒服,总归是不爽的。 她的酒量不差,区区几杯鸡尾酒还醉不倒她,沈照这分明就是故意取笑她,这个人,还是和从前一样讨厌! 毒舌,且冷言冷语! 苏晴手里端着一杯气泡水,不含一丁点儿的酒精,是纯正的汽水。 她回来时,沈照已经走了,徒留下裴映月在风中凌乱。 许是人走了的缘故,裴映月也不再强撑着,她眼尾泛红,面上似是有醉意。 方才强忍着不敢说的话,却在此刻尽数倾吐了出来。 她像是被什么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见到苏晴,就犹如是见到了久未谋面的亲人。 “完了,这下玩脱了。他没准真的是甲方,那我明天一定死定了!他刚才就是在警告我!”她抱着苏晴的胳膊就开始哀嚎,却不见眼泪,只是干嚎。 苏晴一头雾水,“他说了什么?” 她的声音莫名的委屈,简直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他骂我是醉鬼!” 苏晴张了张口,一时竟然不知道从何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