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夏,那年秋》
第1章 第一章
窗外的风肆意扬起,午后的烈日穿过树梢。它均匀地落在每一片枝叶上,恣意生长。绿化丛中本应为一片纯净的绿色,但在此刻却顽强地、野性地生出一抹旖旎的红,而炽阳不偏不倚打在这抹红上,它,向阳而生。
“隋哥,你咋来这么早?我以为开学典礼你会逃,本来就提前开学,咋,这么重视高二啊?”何万生这时候正在操场上“汗洒”。
少年的校服可以看出原本是很整洁的,但又可看到明显的新弄上的脏痕;身前校服拉链大开,里面是件纯白的T恤,这件倒是干净如新。他皮肤很白,所以即使是纯白T恤也可以完美驾驭。他头发微长,后面还有些打卷,遮住了些眼眉,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真是冷。
“少贫,这我都来晚了,本来想早点来把住宿手续办了,结果路上碰见几个渣渣给我耽误了。”隋安低下眼掸了掸校服上的灰尘。
何万生停下手中的动作,擦擦汗走过来。“话说你咋还要住宿了?走读多自由?哥几个都是没办法才住宿的,结果你还挺乐意?”何万生往嘴里灌了口水。
“家里住着没意思,住宿还能有点伴儿。”隋安顿了一下
“住宿,又不耽误我的自由。”隋安微挑了挑眉。
“行行行,你可真没劲儿,隋大少爷牛气呦。”何万生没好气儿地说着。两人正准备往报告厅去。
“你先去吧,我有点难受。”“咋了隋,开学第一天你可别衰啊!”隋安露出嫌弃的眼神,那双本就看起来冷的眼现在又多了分无奈与不屑。
“滚开,我肺难受,我去舒缓舒缓。”何万生哎呦一声
“好吧隋哥,你小心点啊找没人地方去。对了你不知道呢吧咱们班要来个新生,好像是A市五中的,听说中考是市状元呢!”
隋安没理他,因为这跟他又没关系,他也不感兴趣。就点点头往操场外一个隐秘的角落走去。这里因为要放置体育器械,所以通常有些类似于胡同的小角落,供人“使用”。
四周无人。
“咔嚓。”打火机声划破周围寂静的空气,缕缕烟缓缓飘起,尼古丁的气息占据整个狭小空间。隋安低下头看手背,是刚才被人挠的,留下一道口子,血已经趋于干涸。
“靠,这帮狗比真是那只猫还会挠人。”隋安又吸了一大口。
刚才路上隋安碰到几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男生,没有穿校服,一股社会痞子样,在那里揪着一只小猫的尾巴打,无论猫怎样反抗都无济于事。
是隋安出现了。
隋安接着低头往口外呼出阵阵烟。
“同学,学校里应该是禁止学生抽烟的。”
隋安蹙眉,闻声抬眸。有一个隔着他将近五米远的男生正俯视着半蹲在墙角吞云吐雾的隋安。
眼前这个少年穿着十分整洁,校服干净如新,穿法也是常规型,非常符合标准。头发修剪得整齐,但又不显得那样规矩,个子很高,被俯视的时候是有些压迫感在的。但其实更像好学生硬装狠。
就是,有些眼生,没见过。
隋安觉得好笑,心里想着“这人谁啊,管天管地还敢管我,吓唬我呢?”隋安扯了下嘴角,又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抽你烟了?管这么宽。”
还没等对方再开口,隋安灭了烟起身走了。
宋知书也没有跟上去,初来乍到,学校构造有些复杂,不知道怎么走的就来这了,没辙了又原路返回拐了回去,正在寻找学校的报告厅。
“隋老大!你又去哪里野啦?快过来,哥几个到报告厅到座位了你还不来,你再不来缺人了我可不管了啊。”孟子晨给隋安打了电话。
“知道了,路上呢,废话多。”隋安挂掉电话,刚要熄屏就收到一条短信。“放学给我早点死回来,你新阿姨来了,说想见见你,别给我掉面子啊。”
是隋子君。
是那个人模狗样,人前一套背后一套,靠着自己爹的家产苟活的,也是把母亲逼进精神病院再也出不来的那个,隋子君。
隋安深吸一口气,黑着脸将手机锁屏,走向报告厅,
进了报告厅,隋安刚想按照惯例往后张望着看看这次座位在哪,结果不看不知道,往前排一看,天都塌了,这把占了三个连号的第一排。
隋安又皱了皱眉。“你这占得什么狗屎位置?咱仨坐台上听得了。”一旁的孟子晨双手合十,“隋老大,这个真怪不了我,他们来的太早了,我实在没抢到后排,下次啊!下次。你快坐下吧我的哥,主任要上台讲话了都!”孟子晨倒是着急的很。
隋安没招了。
他充满“生气”地坐下。
“今天都什么事儿啊……”隋安心里念。
“返校第一天,亲爱滴同学们……”侯主任又开始了激情演讲。滔滔不绝中,孩子们有的拿笔记,有的拿脑子听,但是把眼睛闭上了。
何万生和孟子晨就是后者。
“上辈子猪变得咋的?”隋安还在充满“生气”。他直视着前面。
“下面啊,有请一位比较特殊的小同学,他呢是从A市五中转过来的,也是他们市的中考状元,大家掌声欢迎一下新同学发言!”侯主任的掌声倒是最响亮的。
台下的学生三五成群讨论着。
“这个猴子主任,什么时候能稳重一些?”何万生倒是醒了,拿胳膊怼了怼隋安。隋安不耐烦动了动肩。,“我倒要看看这个市状元,到底什么样,天花乱坠。”
“大家好,我叫宋知书。”
第2章 第二章
“大家好,我叫宋知书。”
隋安微怔了怔,他认出来了,那个多管闲事的家伙,也是那个哗然的“状元转校生”。
讲话期间,孟子晨把眼睛睁开了。“我靠,这哥们跟我想的一点儿也不一样啊!我以为他得是那种带个黑框圆眼镜,寸头,外加个浓密小胡子的那种大学神。”
旁边何万生也微微前倾。“长得真牛逼。”
“我的学习还算可以,如果大家有需要我们可以一起交流,希望以后在贵校也能和同学们……”宋知书稍微顿了下,他瞥见了台下坐着的,那个在墙边抽烟的男生。
满眼戾气的隋安和他注目,眼神也稍微顿了下,他看到了宋知书在看自己。
“也能和同学们多多沟通与相互学习,也会,也会和同学们一起严格遵守校规校纪,愿我们彼此监督。”
隋安呵一声,就差把无语俩字写脸上了。“这人真是脑子缺根弦,给这点我呢?抽根烟还过不去了。”他又观察了下宋知书,那在台上滔滔不绝的样子真气人,说的那样好听,谁不会说了还?但是他没有拿任何的演讲稿或者手稿之类的,这侃侃而谈的样子,倒也自然。
倒也是挺衬这名的。隋安又想了想。
“知书,我还达理呢。”孟子晨何万生俩人听完隋安这一句,倒是笑出了声。他们俩不知道隋安为什么对一个转校生有这种小恶意。
“没劲,我先走了。”隋安揉了揉头发起身。“我的个妈!隋哥你别搞啊,这可是开学典礼的讲话,咱还第一排呢,太明显了!”何万生惊恐地看着隋安。
“说我上厕所。”隋安转身走了。孟子晨何万生俩人扶额。
“老大这脾气随谁了?”
“不道,随我了可能。”
“我等会就告诉他。”
“?别搞兄弟。”
“五根烤肠。”
“……行。”
隋安出门以后也没乱跑,去办了宿舍入住,暑假班主任曲秀庄已经同意了,曲秀庄还挺高兴,感觉挺好,在学校里隋安也不用那么随便了,有个人看。
实则不然。
学校占地大,宿舍也就多,基本都是两人间。隋安是一类特优班,被分到了顶楼六楼,没有熄灯的规定。室友是同班的陈升,陈升两个人从小学就一直是一个学校,虽然是这样,但其实两个人并不太熟,陈升太内向了,不爱说话,而且除了学习,好像……啥也不会。
隋安简单安置了行李,他东西不多,所以很快就收拾好了,他有强迫症,他不喜欢复杂的东西,也正是这样,他在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里也更为爱干净和整洁。
抽的烟基本放在班级,不放宿舍里,因为宿舍会被翻东西查违禁品。这还让他挺头疼。
简单整理下床铺,隋安拿洗手液洗了两遍手,往嘴里丢了块糖就出去了。
六楼……真不孬。
出来以后典礼也差不多结束了,学生们纷纷往班级走。
“我说隋老大,你又去哪里野了?”孟子晨二人看到隋安小跑过来。“我去办住宿了。”“啊?”孟子晨明显不知道这事儿。“行了别惊讶了,以后隋哥还能陪咱俩了呢。”何万生拍拍孟子晨。
“可是我转走读了。”何万生在震惊之余瞪了眼他。“你个叛徒,滚吧。”
“我爷奶说我住宿老看不到我想我,我只能如二老的意愿咯,没事儿,以后你俩想吃啥随便提,包带!”一股假惺惺的忸怩形态被孟子晨水灵灵地摆出。
何万生动了下眼球。
“一天吃一次阿尔巴白松露。”
“那不行。”
隋安听完乐了。有这俩傻子,可咋整?
“隋老大,你想吃啥,老弟包给你带!”孟子晨思度片刻。“打个商量,一天别超过十块钱,行不?”
隋安又乐了。“我不吃,你自己顾好自己得了,有那钱给咱爷奶买点好吃的。”
“还有,以后人前可别老大老大地叫了,搞得我像黑势力。”隋安看着孟子晨说。
孟子晨嘴角被压下去。
“安,自从上次你把我从我爸那接出来,除了我爷奶,你就是我最亲的哥了。”
隋安也有些话想说,但他没有说出口。
孟子晨的母亲生病早逝,他从小和父亲生活在一起,可这人对孟子晨每天都非打即骂,说他费钱,说他克母。
说他是个没人想要的小孩。
是十二岁那天他父亲又在狠命地打孟子晨,隋安正好去他家找他听到惨叫声与哭喊,冲进去替他挨了一个酒瓶子,就拉着孟子晨出门去,孟子晨以后也就开始和爷爷奶奶生活。
话说隋安也是个抗揍的种,打完了也就是留了点血,去诊所一查还没啥大事。
“行了,别说那些了,以前的事儿,能忘就忘了吧,记得那么多对你自己也不好。”隋安往他手里塞了两块棒棒糖。
“好了啊,大家都回座位安静了,我说几件事。”曲秀庄雷厉风行地走进班。
“刚才典礼上的那位新同学,相信消息灵通的已经知道他转到咱们班了,人家虽然是状元,但在高中里还是学了文科,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大文的地位是无法撼动的!咳咳。”
调起高了。
“大家掌声欢迎一下啊,让他来说几句话。”曲秀庄把讲台中心位置让给宋知书。
“同学们好,我是宋知书,以后能和大家共同学习进步我很开心,刚才台上已经把想说的说完了,谢谢大家。”
隋安淡淡地看着讲台上这个人。
“我真服了。”
曲秀庄指了指隋安的方向。 “倒数第二排有个空位,也就是那个男生的后座,你先去坐一段时间,等过几天我排一下座位表,到时候给你重新调整啊。隋安,照顾下新同学。”
宋知书点点头。隋安倒是把眉头皱了起来。“阴魂不散。”
宋知书走下台,到座位上放下书包,静静地坐着听曲秀庄的开学班会,又转移视线看了看这个腮帮子正处于咀嚼状态的前桌。
他想起来了。
在宋知书来的路上,他看到有几个混子模样的人快步走来,一看就是起了争执后逃跑了,而这个男生没有立刻就走,而是转身蹲下,摸了摸一只似乎受了惊的小猫。小猫似乎很是亲近他,它知道面前这个男生是好人,一只让隋安摸小猫头,还喵喵地叫着,隋安也只是蹲在那里,静静地摸小猫,嘴里还嚼着东西。
宋知书站在那里看了一小会儿。
面前这个很凶的人,倒好像……也没那么凶。
这个咀嚼的前桌,还是个小多变。
下课了,隋安站起来到宋知书桌旁。
“你叫,什么知书来着?”
“宋知书。”
“知书,我还达理呢。”隋安又在心里念了一遍。
“哦,把今天学校里那事儿,忘了。”
隋安漠视着。
“可是隋安同学,学生在学校里吸烟,确实是不对的。”宋知书很平静地对着他的眼。
隋安俯视着这个坐在座位上的“状元”同学,有股焰又在心中燃起。他的眼神有些冷,全然没有刚刚摸小猫的那种温暖。
隋安倾了倾身子,直直对着宋知书的眼。
“那我脱掉校服,在校外呼烟,行吗?状元同学。”隋安恢复到原来的站姿,视线没有作过多停留,转身出了班级。
宋知书扯了扯嘴角。
第3章 第三章
“阿姨,我今晚先不住宿,得回家一趟。”隋安半肩背着包对宿管阿姨说。
“可以的,你和你们班主任说一声,你是高二一班隋安,对吧?”宿管阿姨边登记边说。
“嗯,阿姨,我宿舍已经收拾好了,我先走了,阿姨再见。”隋安走出校门拦了辆车。
“师傅,平安家园,谢谢。”“好嘞。”
隋安付过钱后下车,进了单元楼,他家就在二楼,但他迟迟没有上去,而是看着隋子君发来的消息,又看了看前两天给母亲发的,却没有得到回复的消息。
他又点了根烟。
“小安哥哥!”是领居家小孩儿张明瑞,皮的很。放假了就会缠着隋安陪他踢足球,隋安踢的很好,也感兴趣,所以也就乐意教他。
“张明瑞,天都快黑了,怎么才回家?你妈不着急?”隋安看到他就把烟给掐了。
“我去给妈妈买药了,妈妈发烧了,一天都没精神,家里又没有药,我就出去买了。”
隋安俯下身,笑了一下摸摸他的头。
“瑞瑞很棒,回去以后给妈妈吃完药就别看电视了,要学会好好照顾妈妈,知道吗?”隋安难得有这样一番柔情。
张明瑞眼睛亮亮的,他点点头,快速地从口袋里掏出块巧克力,递给隋安。
“我就知道你不可能只去买药。”隋安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小孩对他咧开嘴笑了一下,就跑回家里面了。
隋安也拧开自己家的门把手。
这次倒是和以往不同。没有满地的垃圾,没有酒精与烤串混杂的气味,也没有正在大吼大叫的“正人君子”的怪异父亲。取而代之的是端坐在沙发上的正常的父亲,旁边倚着一个穿着红色长裙,黑棕色的很长的卷发的女人,二人好似那恩爱了多年的正在看电视的夫妻。
隋安没有把视线一直停留于此,他放下包,转头就往自己房间径直去。
隋子君看到他了,他的表情没有刚才那样好看,他冷下脸来。“家里来了客人也不叫人,越来越没个样子,像什么话。”
隋安像是没有听见。
“诶,老隋,还是个小孩儿,干嘛这样讲话。”隋子君身侧的女人开口。“是小安吧?我呢,是你爸爸的朋友,你可以叫我……”
“不用了吧,您是谁对我来说又不重要。”隋安停下脚步。
“还有,别叫我小安。”隋安侧过脸,虽看不到全脸,但眼角却暗藏着几分锋利。
隋子君倒是破了防。“你他妈要死啊?叫你小安能掉块肉?我平常就是这样教你为人处事的?狼心狗肺的东西,和你妈简直,……”
“你,不配提我妈。闭嘴。”隋安像是被触碰到了禁区,立刻就回了嘴。
他抬眸。
“我妈早都被你给打死了。”
冰冷的眸对上怒气燃烧的眼。
“你个给脸不要脸的!你再给我说一遍!你说什么!”隋子君在外人面前最后的“尊严”与“体面”也被狠狠打击。
他冲上去挥起手,马上要打到隋安,那个女人拦了下来。“你这是做什么!”她也着急了。
隋安没有躲闪,不怕疼似的。
他有些戏谑地说:“阿姨,珍惜吧,像这种人,真是特别会‘疼人’的。”隋安也不再停留,拿起包就出了门。
天黑了。天太黑了。
“师傅,市精神科中心,谢谢。”
隋安坐上车,拿出副耳机戴上。
窗外,好黑。天上零星的几片黑云,时不时就吞噬掉明亮的月光,大地好像刹时就失去了灵魂,没有了光。
但其实,正是因为有云朵的出现,夜晚,才不那样冷。
“小孩儿,这么晚来这,自己不害怕啊?”师傅询问着。
“不怕,我妈在这儿呢。”隋安摘下一只耳机。师傅听后没有多说话。
到了门口,隋安反而不太敢进去了。上一次他来看望安宁的时候,她的病情就没有太好转,本来之前都算稳定了的,那次见了隋安又开始大喊大叫。说她不认识隋安,隋安只是在旁边看着。
后来,安宁就一直在哭。她说她恨隋子君,恨他结婚没几年就对安宁不耐烦,恨他对自己和孩子都不好,恨他总是无缘无故打自己……”太多太多了。
她还说,她后悔结了婚,后悔,生了隋安,恨所有人都带给了她不幸。
隋安不敢再去回想了。他仰起头,脸有些湿润,是眼泪。他哭的时候从来没有声音。
他不可以有声音。
小的时候,隋安一哭,隋子君就会骂他,打他。说他是不是父母都死绝了,天天哭。可是他哭,是因为安宁被打了。
很多次,隋安哭出了声音,隋子君就会把他丢到门外,扔到黑漆漆的走廊里,任凭他哭喊,邻居出来骂才会把他接进屋里。如果再哭,就锁在一个大衣柜里,里面没什么东西,隋安在里面无论怎么哭,怎么喊。
都无济于事。
他怕啊,他太怕了。
隋安走进医院,上了楼,走到护士站。
“又是你啊小弟弟,这么晚也过来了,安女士恢复得还算可以,起码还念起你来了呢,前天还问我你怎么不来了,她刚吃过药,应该还没睡。”
“好,谢谢姐姐了,劳您费心。”
隋安翻开包,从里面拿出来盒红豆沙点心。这是安宁最爱吃的了。
推开门,安宁披着黑棕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她上半身没有穿病号服,而是穿着一个背面是卡通人物图案的卫衣。背对着门。
一首熟悉的旋律正在被歌唱。
“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
这是隋安小的时候,安宁总会给他歌唱的一首歌,从前,隋安总喜欢听她唱这首歌,他觉得,妈妈的歌声是那样温柔,婉转,动人。
他好久没有听到过了。
隋安忍住泪水。“妈。”
安宁转过身来,她的眼睛是那样无神,当初的少女模样早已被抚平,如今看来,唯空余泪痕,却在回不去从前。
安宁慢慢走上前。“隋子君?”
“妈,我不是他,我是小安啊,您忘了我了吗,我是儿子小安。”隋安轻握着安宁的,沟壑的手。
“小安?我的小安啊。”安宁眼眶有些发红。“你爸爸又打你了吗?你为什么哭了啊宝贝?你的眼睛,红红的,妈妈看到好难受好难受啊,不要哭了好不好?”安宁伸出另一只手轻抚着隋安的脸颊。
隋安的泪自此决堤。再也控制不住。
他抱住自己的母亲,无声地落泪,听着她说话,感受她埋在自己脖子里滚烫的眼泪。
滚烫的不止眼泪,还有爱。
突然,安宁不再哭了。她睁大了眼,狠命推开隋安。“隋子君!你怎么来了?滚!快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我的,我的小安呢?你又把我的小安扔去哪里了?我的小安……”
隋安没了母亲温暖的怀抱。
安宁停止自言自语,她猛吸一口气,抓起隋安的胳膊,使劲咬了下去。她咬得直发抖。
隋安眼泪还在流着,但没有任何表情,不发出任何声音,任凭她咬着。
“妈妈,您想我了吗?我好想您,真的好想好想。”
安宁怔住,平静下来,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她又双眼无神地慢慢转过身,向窗边走去,唱着那首歌谣。
“妈,早点休息,我过几天再来看您。”隋安将点心放在床边,静静地关门出去。
他将袖口往下拉,走向护士站。
“姐姐,我妈她最近可能又没有好好服药,没有之前状态好了,麻烦您多关照一下。她的住院费我打过去了,辛苦你们了。”
安宁的治疗费用基本都是隋安姥姥姥爷出的,隋子君根本就是撒手不管。隋子君当初选择和她结婚其实就是看上安宁的长相和身材了,安宁也劝过他,说自己有遗传精神疾病,不适合结婚。
但隋子君却扬言不在乎,这时却是啪啪打脸。有了隋安没几年,隋子君就已经过了新鲜感,暴露出小人面孔。撕开面具,在这之下的,是猛兽。
他受够了安宁。
后来就白天上班,晚上下班回家就开始酗酒,酒后就会骂安宁,什么难听骂什么,急了还会动手。
隋安没办法,他又拦不住,只能看着心里着急。
后来,安宁的病愈发严重,逐渐无法自理,也不再像个正常人。
她本就不能受刺激的。
驰隙流年,恍如一瞬星霜换。
这已经是她住院的第七个年头了。
幸好年轻的时候隋安的姥姥姥爷做过生意,有着几分积蓄,治疗费用也是基本能负担得起。而隋安除了母亲的治疗费用以外,从不和他们要钱,基本都是跟隋子君要,不给就不花,或者去打工。
他妈妈已经够苦了,他不想让他妈妈的爸爸妈妈也苦。
隋安走出门去,走到马路边。垂着眸,看着地上的被路灯打下的一个人孤零零的影子。
他累了,他想回家。
那他的家,又在哪呢?
第4章 第四章
隋安在网吧包了一宿夜。
“呦,隋哥,不说住宿吗?上哪去了?”何万生在校门口碰见他。
“给我爹烧纸去了。”隋安很无所谓地说。何万生没有回话,默默拍拍隋安的肩。
隋安对外称父亲早逝,母亲卧病在床,他不愿意把家里这些情况往外说,一是觉得别人没必要知道。
二是觉得太矫情。
兄弟几个平时也从不提及家庭的事,也就在这方面是有点默契的。
“隋哥,晚上还逃吗?政治课,没事儿。”何万生刚回到班级就又开始撺掇。
“不去,累了,回宿舍补觉。”隋安打着哈欠,往后伸了个腰,椅子拱得宋知书的书桌也往后仰。
隋安意识到,回头看了一眼。“不好意思啊,达理同学,忘了你坐我后面了。”
“我叫宋知书。”宋知书正低头写着字。
隋安没回他,又转回头趴上了桌子。
“来来来,都给我起来。都是十六七岁的太阳们怎么一天来了就知道睡觉,都起来起来!”曲秀庄又抱着一摞书火急火燎走进来,虽说急,但是还是和这个名字很挂钩的。端庄的很。
曲秀庄从书里抽出一张A4纸来。“班级座位表出来了啊,在班级的同学抓紧动一动,不在班级的……不在班级的把他给我抓进来动!”
大家都去看黑板上贴的座位表。
“我去隋安,可以啊!混上第一排了,最高待遇了!”同学杨琛抱着膀过来。
杨琛和隋安的关系还好,但没到和何万生孟子晨那样熟络。
隋安现在没有话说。因为他发现他的同桌。
宋知书。
“怎么又是他?!”隋安在心里无声地质问着,虽然也不知道是在质问谁。
“我现在有个绝望的事。”何万生哭丧着。他捂着脸伸手指了指他自己的座位。
旁边的单佳雨。
单佳雨是一半唯一的班长,雷厉风行。可以说是第二个曲秀庄,甚至比曲秀庄还要严格,既严于律己也严以待人。之前班里有一对情侣,一次晚自习俩人吵架,女生和男生说话男生不搭理,还怼了女生几句,她哭了,单佳雨看到以后愣是把他拉出去教育了那个男生小半个自习。
就因为对同学不礼貌。
“你完了。”“你死了。”“你废了。”隋安孟子晨杨琛三人几乎是一起说。
宋知书不明情况地看着三个人,但是气氛过于诡异,把旁边的陈升都给逗乐了,开始捂着嘴不停笑。
但其实,眼下隋安也没好到哪去。他的同桌,也算得上是个小严厉。
“你好,同桌。”宋知书好像早都知道了这件事似的,搬完了桌椅坐下,和隋安打着招呼。
“我不好。”隋安转身回座位无奈拉开椅子坐下。
宋知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午休,大家都回到宿舍休息。隋安也和那俩人吃完饭各回各家。
隋安进了宿舍,收拾了一下床柜,陈升正在写东西。
“隋安哥,你怎么也住宿了?”陈升开口问隋安。隋安正背对着他收拾。陈升好像有点胆怯似的,仿佛是斟酌了片刻才说出来。
“家里住着没意思。”隋安言简意赅。陈升哦了一声,接着低头写东西。
“和我住一起,你会不习惯吗?还是更喜欢一个人住?”隋安转过身来。
“啊?没有的没有的,我之前一个人住是因为正好落单,所以没有室友。挺好的,我会习惯的,隋安哥,你放心住吧。”
隋安笑了一下。“你在和我解释什么?”他觉得有意思。“我没有解释,我只是,觉得你会多想。”
隋安知道陈升内向,也就没接着逗他。“咱班多少男生住宿?你知道吗?”“得有一半吧?没有全都住宿。”“哦。”
两个人又陷入了相对无言的状态。
隋安坐了一会儿,看着陈升写东西。
“你先学吧,我出去溜一圈。”陈升点点头。
隋安出去走了走。宿舍一共六层楼,他们住顶层,因为是A类班级,所以六楼只有他们一个班安静而且不管熄灯。
隋安其实入学成绩不算低,在班里是中游,初中其实也没怎么学,就是因为脑子聪明,所以不学也考的很好。但高中不是初中,光聪明根本没用。
隋安转了一圈回来,回宿舍前临一脚,他看到住在他的隔壁的是林路。
还有个宋知书。
隋安真没招了。
宿舍门口的个人信息上,还贴着宋知书的大头照,上面的人身子端正,双眼直视着前方,很正式的样子。他的眼睛很好看,水一般澄澈,仿佛人一跌进去就出不来了似的。皮肤也很白,即使在照片上也是遮不住的白。
隋安在门口看了一会,宋知书正在收拾床铺,抬头看见门口有个人好像站了好几秒都不动。
宋知书走到门口,“你在做什么?”宋知书看着面前这个莫名其妙站在门口,盯着他个人信息看的这个人。
隋安几乎是立马抬头,后退了半步。“没有,我在散步。”隋安揉了揉头发,然后又故作轻松地把手背到后面。
宋知书看着这一滑稽的一秒八百个动作笑出了声。“我又没说你做了什么,你在紧张吗?”
“谁紧张了?扯淡。”隋安直视着宋知书。他的眼睛的确是照片上那样,那样透亮又清澈,好像什么坏的事物都进不去这眼似的。
宋知书也看着隋安的眼睛,他之前只从远处观察过他,这一次的距离好近,他看到隋安眼中,有着和平常不一样的东西。他根本就不是那种混混的气质,他很透明。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好像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你也住宿?”隋安率先打破了互相看眼睛的这一智障举动。
“嗯,我不喜欢住在家里。”宋知书实话回答。“那你呢,不是本地的吗,怎么住宿?”宋知书也问了回去。
“你管我呢?我也不爱住家里。”
宋知书眯了一下眼,看着隋安。“隋安同学,你很喜欢呛人。”
“我哪有?”
“明明是你先问我为什么住宿,我出于礼貌回答你,再问一下你的情况,很奇怪吗?”
隋安自己也被自己的话给噎住了。
“反正我不喜欢说话,你收拾你的吧!”隋安撂下话就回自己宿舍了。
隋安的语速比平常快了那么一点点,真奇怪。
宋知书还站在原地,他看着前面这个男生嘟嘟嘟说了一串儿话就一溜烟‘逃跑’了,他也回了宿舍。
“室友,你有创可贴吗?借我一贴呗。”宋知书的室友林路问。
“有。”宋知书递了过来。林路是个很外向的人,性格很好,很快就可以和许多人打成一片,和宋知书也不例外。
但宋知书就相比之下没有那样爱说话,他基本就是有问必答,但没问的话他也不怎么找话题。
同住屋檐下,得过且过呗。
“室友,你学习这么好,为啥选择来咱们这啊?听说你之前是A市五中的呢!这么牛逼的学校不待?”林路给手指包扎着问他。
“家里人工作原因,搬到这里定居了。”宋知书还在收拾床柜。
“哦,那也没事儿!咱学校虽然和你之前那个比不了,但是在咱们这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了,也不能委屈着你,放心吧!”林路不知道在做什么无用的安慰,但宋知书也点点头,感谢他的好意。
“诶,你可别说我矫情啊,我也不乐意贴创可贴,纯粹是怕和我对象牵手的时候喇到她。”说完自己就开始嘻嘻笑。
宋知书并不意外,这个时候早恋的数不胜数,就是之前的五中,别看学校那么厉害,也有在校园里牵手接吻的。
“我没有觉得矫情,受伤了确实该保护好自己。”林路听完也肯定地点了点头。
“也祝你和你的另一半幸福。”
林路听到这句倒是挺不好意思的。但是也挺开心,“我女朋友,可漂亮了,我俩初三就在一起了,到现在都没分开过。嘿嘿,室友,也祝你早日找到自己的另一半啊,哈哈。”林路又开始对着宋知书念。
“我不着急,我目前,也没有那个想法。”
“话别说太早,等遇着了就相见恨晚了。”
宋知书没有说话。
宋知书的手机铃声响起。“喂?小知啊,明天周末了吧,妈妈接你回家啊?”是宋知书的母亲贺兰。
“嗯,好啊。”宋知书听着电话里母亲的声音,自己的声音也变得柔软起来。
宋母贺兰和宋父宋怀前几年就离了婚,因为两个人本来就没有多深厚的感情基础。当初在一起也是因为父母口中的“门当户对”,二人从认识到步入婚姻殿堂也就两个月。
二人在一起时,是别人口中恩爱满分夫妻,最后却仍是以离婚而告终。那时,是贺兰最先提出的,她厌倦了这种生活,厌倦了围着老公儿子团团转的家庭主妇生活,她学历高,有能力,她不会拘泥于这种牢笼,离了婚就出了国,也是这几个月才回国定居,正好宋怀工作原因在这座城市,她也就来这里定居了。
当初在孩子抚养权上,宋怀走了“资本”手段,将儿子的抚养权夺了过来。宋怀家大业大,他对儿子的期望寄托得太高,离婚了又怎样?他只力求一个完美的孩子。
实际上,他是偏执的,控制欲强的。
宋知书也不希望这两个人继续维持婚姻状况,夫妻关系。
他的妈妈脱离苦海,他很高兴。即使自己是和爸爸生活着的,他也很高兴。
午休过后,大家都回到了教室。
宋知书刚坐到座位上翻开书,孟子晨何万生两个人就凑了过来。“状元同学,给咱们班相处得咋样?还顺利吧?咱班同学都挺好的其实。”
宋知书点点头,“嗯,是都挺好的,谢谢关心。”
第5章 第五章
周末了,贺兰将宋知书接走。
“小知啊,新学校环境怎么样啊?和同学相处怎么样?对了,新室友好相处不?老师可以的吧?可能和之前的学校没法比。学习还跟的上吧?妈都回国几个月了,你怎么不来看我呀?妈都想你了。正边开着车边问。
“妈,您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我怎么回答?”贺兰自己也笑了。
“反正都挺好的。不用担心。”宋知书回答着。
“实在不行,来妈这里住吧。”
宋知书笑容有些褪去。“算了吧,我爸……”贺兰也叹了口气,这并不现实。
“没事儿,想吃什么?妈给你做。““算了妈,您不是最讨厌碰油水吗?我给您做吧。”
贺兰挺欣慰的,之前还没离婚的时候,基本都是贺兰掌厨,贺兰做饭很好吃,干活又利索不拖拉,宋怀也就理所当然地把家里这些琐碎的小事都交给她,但只有宋知书知道,贺兰最讨厌碰油水这一类的东西。
后面离婚,宋怀总是不在家,小宋知书饿了又不能老是自己出门买吃的。
干脆自己学会了做饭。还挺好吃。
但只给自己和贺兰做,在宋怀面前仍装作什么都不会的样子。
不然他就是家庭主夫了。
“还是我好大儿好,知道心疼妈妈。但是啊,还是打住,咱俩好不容易能碰到一起吃个饭,还是别难为你这小手啦!出去吃!”
“那也好。”宋知书应着。
饭后贺兰将宋知书送回宋怀家,并约定再找个周末一起出去吃饭,即使不舍,儿子也总归不能和她生活。
“好好上课啊小知,开开心心的,有时间了就给妈妈打电话,好不好?”
“嗯,好,您也早点回去吧妈,太晚了。”
贺兰看着宋知书的背影。
“可以的话,交几个好朋友啊,乖乖。”
宋知书脚步放缓,侧过脸点点头。
又是一个过于平常的上学日。
“隋安,你身体不舒服吗?”宋知书从午休回来就看到隋安进来就有些不对劲,脸色苍白,看起来昏昏沉沉,又一句话都不说,这都上完两节课了,再犯困也该精神了。
“没事儿,感冒了,回去吃点药就好。”隋安说完就把头埋在胳膊里,趴在桌子上睡觉。
“老大,活动课咱踢球去啊!”孟子晨兴致勃勃地过来。
“对啊隋安,咱好好练练没准能是最强男足呢!”杨琛也过来凑热闹。何万生在一旁坐着翻白眼。“有病吧。最强男足。”
隋安这时候看起来也没力气去玩儿,“我不去了,我回宿舍休息。”
何万生几个人也意识到了不对。“咋的了隋哥,身体不舒服啊,用请假不?”“不用,我提前回宿舍休息会就好。”几个人似懂非懂点点头。
终于挨到了活动课,隋安起身就回了宿舍。宋知书虽然不怎么运动,但是对羽毛球还挺感兴趣的,活动课他去了羽毛球社团。
刚到场地,他发现自己的球拍被放在了宿舍,他就和场地老师说明了情况,回了趟宿舍。
他回到宿舍拿球拍,正准备下楼,想起来隋安好像请假回了宿舍休息,顺便就去看了一眼。
那个宿舍门上面有条玻璃口,可以看到屋里的情况。宋知书在门口往里望。
他发现里面的窗户都关上了,窗帘也被拉住,窗帘是蓝色的,显得房间里很暗,没有阳关照射进来,很像医院里面的病房,毫无生气。
隋安在床上坐着,他双臂抱着弯曲的腿,低头坐着。好像有些发抖。
宋知书敲敲门,没有应答,他缓缓推开门走进来。隋安将头埋在弯曲的膝盖中,呼吸有些不规律。身体还在隐隐发抖。
隋安?你还好吗?你哪里不舒服?”隋安抬起头,看清了前面的人,他没有说话,但是发抖不再那样明显,他在克制。
“我没事,你怎么来了?”这几个字说得他很费力气。“我来拿东西,你真的没事吗?需不需要去医院?”隋安摇摇头。
“你是不是有癫痫一类的疾病?有没有吃的药?”宋知书思考了几秒冷静地询问。
“在我衣服的口袋里有药,你可不可以,帮我拿一下?”隋安指了指挂在门上的衣服。
宋知书拿到一板胶囊,没有包装后面的字好像也被抹掉,看不清,也不知道是什么药。
宋知书刚回头想拿水,隋安就已经把几颗药给直接吞了下去,没有喝水,直接吞咽。
宋知书看了他一会儿,他的呼吸慢慢开始规律,身体也不再那样抖得厉害,他缓缓躺了下去。
“你好些了吗?用不用喝点水?”宋知书把水递过来。隋安摇摇头。
“谢谢,我睡一会儿。”隋安渐渐阂上眼,呼吸声很快就变得平稳。
宋知书在他身上盖了件衣服,看了一会儿感觉他暂时没有醒来的迹象,就准备要走。
刚下到五楼,他想了想,又折返了回去。给老师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发过去,请了一节课假,回了趟自己的寝室,又回到隋安的宿舍。
他轻轻关门,坐在隋安的椅子上,拿出一本题开始做。
屋内寂静无声,宋知书只是拉开了自己旁边的一点窗帘,照进来一点光。
他偏过头瞥向隋安。隋安平躺着,头微微偏向宋知书,他睡觉的样子倒是和平常截然相反,双眼合上时却是看不出来平常的那种冷,反而还让人感觉到一丝温顺与乖巧。
他的头发被揉得有些乱,发色偏棕,即使是乱的但发丝仍能看出是柔软的,如细流,如江水。
他的嘴唇这时才恢复了一点点血色,显得不那样苍白。脸的右边眉毛尾处下方,有一颗黑痣,倒更像个叛逆的少年打了颗眉钉,本来就长着一张好像桀骜不驯的脸,再加上这一画龙点睛的痣,更是惹眼。
宋知书也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长时间观察了一下隋安。隋安长得很漂亮,是那种比较张扬的漂亮,尤其那一双眼睛,像是未被尘世污染,装着星辰大海的眼。
隋安睡了大概两个多小时,宋知书就坐在他旁边写了两个多小时的题。
“你怎么在这儿?”隋安醒来,慢慢坐起身。
宋知书放下笔转过身来对着隋安,“你刚才好像有点难受,你说要吃药,吃完就睡着了。”“哦。”隋安思考了一会儿想起来了当时的情况。
“你为什么不走?”隋安又问了一句。“你刚才的情况的确不太好,你又不去医院,留你一个人我觉得,又不太妥当。”宋知书陈述着。
隋安点点头,“哦,这样。我没啥大事,老毛病了。”宋知书本想问问是什么病,但他看出来隋安似乎并不太想让别人知道。
宋知书没有问。又看他没什么事了就往门口走。
“那个,谢谢你啊。”隋安对着宋知书说。宋知书在门口回应没事。
“我会还你人情的。”
“不用。”宋知书出去了。
隋安不知道现在该干什么了,干脆就又躺下了。
“知书同学,隋安他好点了吗?”曲秀庄问着。
“嗯,他睡了一觉,醒了以后状态好多了。”“那就行,麻烦你了啊知书,现在感冒的多,你也记得添衣服!回去我也会和咱班同学说的,这年纪的孩子都只要风度不要温度,女孩子男孩子都是,一天天就知道美,等老了老寒腿就个个都老实了!对了,他确实是感冒对吧?”
宋知书点点头,没有说话。既然隋安对外称是感冒,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也不会和别人说他的情况,因为一是和他无关,二是这也是别人的**,他没权利干涉。
“在咱们班待得还习惯吧?和同学们交往还好吗?”“挺好的曲老师。”“哦,咱班啊,是有一些调皮捣蛋的男孩女孩,但是心不坏,还是很天真烂漫的,你有什么问题及时向老师提,跟不上的也要问,要对老师有信心!”曲秀庄倒是挺燃的。
宋知书点点头,“好,您劳心了。”
曲秀庄微笑着摇摇头,让宋知书回去了。
“小知,妈妈在你校门口呢,你在哪里呢?”
“我看到您了。”宋知书挥挥手。
“今天不用你费心思想了,我请了个非常专业的阿姨,她做的饭超级好吃!这时候应该做完了,咱直接回家吃吧!”
“好。”
贺兰开着车,路边正好有家奶茶店。“宝贝儿,帮妈妈去买一杯奶茶呗,想喝了。”
“还是去冰五分糖?”“对咯!还是我儿子好,还记得我的口味呢。”宋知书笑了一下下车去买。
“一杯茉莉轻乳茶,去冰五分糖。”“好的,您稍等,这是小票。”
宋知书站在原地,他往里面看了看,正好看到隋安也在这,正在看手机等奶茶。
“6150!”“这里,谢谢。”隋安结果奶茶往门口走,正好看到宋知书,好像多了一丝尴尬与僵硬。
“你也来买奶茶。”“嗯,很巧。”隋安点点头,打了招呼就走了。宋知书想了想,隋安好像还在僵硬那天的事情。他的奶茶做完就出门上了车。
“快尝尝!是不是超级好吃?妈妈知道你不喜欢多盐,特地说了做淡一些呢。”
“嗯,很好吃,阿姨的手艺确实不错。”两个人就这样吃着。
“妈,别送我了,反正也不远,我打车回去,您刚才不该说有份文件没有做吗,快回去吧。”
“啊,那也好,你到家了给妈妈发个信息哦,注意安全。”“嗯,知道了。”宋知书说完就往宋怀家赶。
“回来了?” “嗯。”宋知书在门口换着鞋。倒是很巧,一向不怎么在家的的大老板宋怀,今天破天荒地在家里坐着喝茶看新闻。
“你今天,又去贺兰那里了?”宋怀抿了一口茶。“上周放假你就没及时回家,今天放学还去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店,我之前是怎么和你说的?”
宋知书蹙着眉头,停下手中的动作。“你又跟踪我?”
宋怀缓缓把茶杯放下,“什么叫跟踪?我的手机里一直都有你的定位,我是为了确保你的安全。以后乱七八糟的地方不要再去了。”
“什么算得上是乱七八糟的地方?我的亲生母亲家?” “宋知书,不要和我顶嘴,我做什么都是为你好,你只需要听话就够了。”
“宋先生,我是你的附属品吗?”
写的不好,但是有在坚持,即使看的人很少,我也会继续写的!只要有一个人在看,我就会一直坚持!(本人是学生党其实也不可能做到日更大家多担待qwq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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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第7章 第七章
作者有话要说:第六章出了一点点小意外哈就先锁起来了但是不影响观看!不影响观看!不影响观看!第五章和第七章是连起来的朋友们放心看!
“宋先生,我是你的附属品吗?”
“知书,你这是什么话?爸爸是担心你……”“真的是担心我吗?不是为了你自己的名声和事业吗?”宋知书立马回嘴。
“我不喜欢被控制。”宋知书很轻地叹了口气。
宋怀关掉嘈杂的电视。“我不是控制你,反正你要知道,我是为了你好,这就够了。”宋知书无言。
“你还没有长大,以后没有我允许,不许再去你妈那里。”宋怀说完就起了身。
“我现在要去趟公司,你回房间学习吧,你的房间很大,门锁我也新上了一道,钥匙也在我这。我会让阿姨做好饭给你送过来。”
事实上,宋知书已经司空见惯这种事。他不是没反抗过,他没办法和他父亲对抗。
回到房间,里面确实很大,有独立的卫生间,甚至还有个小书房。干净整洁,生活用品基本都是有的。
宋怀想把他锁在里面一辈子。
唯一人性的一点就是,没有安装摄像头。但如果宋知书做了什么过格地事,这也不是不可能发生。
以前宋知书很喜欢乐器,自学了很久的尤克里里,在他用指尖弹奏的时候,会感到久违的放松与快乐,他甚至曾在社交媒体上发过些许视频,还小火了一下。但宋怀又觉得学习好就够了,这种东西只会浪费时间,根本就是没有价值的东西。
他曾在宋知书中考前将他的尤克里里砸了个稀碎。
宋知书坐在书桌旁,看着一摞摞的名著与习题,这是宋怀送给他的,自认为最好的,最棒的礼物。宋知书流露出无奈与感伤,却又无力回天。他能有什么选择呢?他的选择,早就被他爸爸规划得完美无缺。
他看见窗外有只鸟飞过。
鸟即使它是渺小的,是没有力量的,但如果它奋力鼓动起双翅,它就可以逃离,可以翱翔,可以飞得更高,更远。
而宋知书和这鸟却大相径庭。人类相对于鸟儿而言,是庞大的,是具有力量与韧性的,但却仍被困在牢笼中,无法轻易逃离,无法怀揣自由而飞翔。
宋知书不知道怎么冲出这个牢笼。
他也绝不想就这样被困在牢笼之中。
天无绝人之路。宋怀家是一楼。因为是新买的房子,所以防盗网还没有安装,可以跳窗。
只是窗户口很小,很难容许一个将近成年的男子通过。但他也只有这个希望了。他会放手一搏。
这时门外已经没了声响,宋怀已经出去了。他抬头看到墙上的钟表:9:45分。宋知书戴上了手表,将手机塞到枕头下。
翻过窗户纵身一跃。
因为这个房子是学校附近的学区房,宋知书又在这个城市生活不久,对好多地方根本不熟,所以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学校附近。
时间也不早了,除了高三的其他学生基本都回了宿舍或是回家休息,附近来往人很少。
街边安静得仿佛一切都沉睡了,没有那样像白天那样生机。附近的店基本都关了,只有零星几个小店是开着的,这就有一家小卖铺。
小卖铺前有棵树,树下有个背对着他蹲下身的,熟悉的背影。他的旁边还有只端坐着的小猫。
是只小狸花猫。
小猫很乖,就那样前爪子撑地端端正正地坐着,眯着一对小眼睛,正欣然接受着人类的投喂,安静地享用着面前鲜嫩可口的火腿肠。
面前这个少年就蹲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动,戴着副耳机歪着头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可爱的小生命。
蹲着的少年很瘦,瘦得都能看出他后背那一条凸起的脊骨。街边路灯的光打下,照在他偏棕色的发丝上,倒是多了几分温和。
“隋安?”宋知书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隋安转过头来,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看着他。旁边的小狸花猫也随着目光呆呆地看过来,一人一猫,两个生物一个蹲着一个坐着。
这场面,倒是很和谐。
隋安站起来。“你怎么还在学校这里晃悠?”随后摘下一只耳机。
“我今晚没住宿舍,回了趟家。你呢?怎么也在这里待着不回家?”
“哦,我今晚也请假了,没事干,就,溜达溜达。”
风吹来,已经快有了秋天的味道,吹下了树上的几片叶子,扬起两个少年的头发。
宋知书向前了两步。“这次怎么不呛我了?”嘴角露出抹淡淡的微笑,但又看不出来他是在笑的。
“我……这个不是呛人。”隋安自知理亏,他也有些语无伦次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上次那个,不是故意呛你,你别自作多情。”隋安避开宋知书的眼神。
宋知书没有回话,他看着面前这个偏过头的少年,自说自话,样子像个做错了事正在狡辩的小孩。而旁边的小狸花还亲近地用头蹭着隋安的腿。
隋安看宋知书也不说话,干脆就不理他了,又蹲下身去喂小狸花。
“喂,欠我的人情呢?”宋知书这时终于开口说。隋安沉默了几秒,但又很快就站起身,对上宋知书的眼。
“好,你想做些什么?”隋安问宋知书。但实际上宋知书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些什么,他现在的心情是真的不大好。他刚刚才逃离了宋怀“精心”打造的牢笼,但也只是短暂的,片刻的。
“我饿了。”宋知书懒懒地抬起头,终于开口。
“嗯,好。你想吃什么?”隋安看着宋知书。
宋知书又不吭声。
隋安挑挑眉,以表疑惑。接着他刚想开口问他到底想吃什么。
“我想吃火腿肠。”宋知书说着伸出细长的食指指指小狸花。
和它正在咀嚼的肠。
“按道理,不应该啊?再怎么个不挑食的人,饿了还就只吃个肠?”隋安心里想着。
“你,确定?就吃个肠啊?”隋安也不太能理解学习好的人的脑回路。
宋知书没有回答,他垂眸看着小狸花。
可能是真馋了吧。
隋安被这诡异的“人情”给哽了一下。
隋安立刻转身进小卖部。“我的个妈啊……”他看着货架上的肠类食品,又开始想之前咋没觉得有这么多种类?什么猪肉肠鸡肉肠,反正隋安一通拿然后一起去结账。
商店老板抬头看他,也不太能理解现在的小孩怎么从买死神辣条变成买火腿肠了。只是默默算数并装进塑料袋里。
得有足足二十根肠。
隋安拖着有点沉重的步子走出来,伸出袋子递给宋知书。
“我不知道你什么口味,你自己挑。”
实际上宋知书也被眼前这些玩意惊了一下。
“你……我吃不完,不用买这么多的。”
“没事儿,吃不完拿回去吃。”
……有毛病啊。
宋知书也伸出手接过,这沉甸甸的“人情”,拿出来一根打开吃。他吃东西很安静,也不说话。
但是现在的场景,着实诡异。
“什么玩意儿这是。”隋安心里又开始发毛。
忍不了了。
“走走走,别吃了。”
好久没更啦sorry 学业繁忙没办法。谢谢大家的喜欢!还是那句话,只要有一个人看,我就会坚持写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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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第8章 第八章
“去哪?我还没吃完。”宋知书的一袋子肠被隋安扯走。
“你真打算一晚上吃完这些啊?”隋安露出一种无语加无奈的神情。
学霸都这样吗?
“行了你别废话跟我走就完事了。”隋安轻扯了一下宋知书的衣袖示意他跟着自己走。
往右手边一拐,倒是宋知书从前未见到过的别样风景,是一条基本吃喝玩乐一应俱全的小街,是学生们最爱去的一个“景点”了。
宋知书怎么着也在这待了有一个多月了,好像一点都没有涉及到过这一区域。最开始还没开学时只是在家里待着,最多能在小区里健身器材那里待一会。
上了学以后更是封闭,出了教学楼就是宿舍。
隋安领着宋知书来到一家烤吧。
“呦,小弟弟你来啦,感觉好久没有见到你了呢。”烤吧店的老板正擦着桌子对隋安说话。老板姓张,隋安平常称她张姐,可给她高兴坏了,被一个高中生叫姐。
张老板长得漂亮,那张脸又艳丽又张扬,性格直爽,也爱说话,是可以和学生们常打成一片的那种。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模样,和安宁很像。
“嗯,我也刚开学没多久。”隋安宋知书找张空桌子坐下。点了几样相对来说可能健康点的炸串。
“姐,麻烦再加两罐啤酒。”“好嘞。”
“你还喝酒?”宋知书微微蹙眉。
隋安也皱皱眉,露出疑问的眼神。“这也管?我这不是在校外了吗?”
“可是学生就是不应该……”“好好好我以后不喝了,你别念了。”
宋知书无奈,这的确和他没关系,他也没有必要老多管别人的闲事,即使他是一个严于律己,也严以待人的人。
“今晚睡不着,我就少喝一点。”“你睡不着就用酒精助眠?”
空气中充斥着两个人无奈的气息。
“烤串来咯!”张姐端着“健康”的炸串和啤酒过来。过了一会她才注意到。“诶,这个小同学好眼生啊,以前没见和你来过呢。对了,那两个活宝呢,尤其那个什么星辰啊。”
“孟子晨,姐。”隋安一听何万生孟子晨这俩活宝就头疼。
“噢对对对,瞧我这记性,哈哈哈哈哈把小孩子名字都记错了,什么星辰啊,哈哈哈哈。”张姐自己笑话着自己。
“这个是新来的转校生,原先不是这里的。”隋安说。“嗐,我说呢,我记脸特别准,就说没见过嘛!不过,这个小同学长得真帅啊,发型也搞这么帅,追你的小姑娘是不是可多啦?”张姐又打开了话匣子。
“我没做发型。”宋知书面无表情地说。
实际隋安也快要没有表情了。
因为他佩服宋知书听人说话抓重点的能力。
张姐又笑了笑让他们慢慢吃,就接着去忙了。
隋安刚想说让宋知书快吃,他的手机就连振动了三下,隋安亮屏看了一眼脸就彻底黑下来,撇了撇嘴将手机调成静音扔在桌上。
抬手开了罐酒,眼睛看向天空仰头喝了起来,宋知书见这情况也不好多问,不是什么好事。再一个他俩也没有熟悉到可以互知对方私事的程度。
隋安没一会儿就喝完了一罐,紧接着又开了第二罐。“你不吃点儿?”宋知书给他递了一串过去,隋安想想也是,接了过去。
“火腿肠要怎么办?”宋知书问。
隋安眨眨眼“都说了是给你买的,你不也挺爱吃的吗,站商店门口也不动就是一顿啃。”
宋知书愣那了。“我那时饿了。”
隋安没忍住,笑出来了。
宋知书也看着面前静静躺着等待被享用的火腿肠们沉默了几秒。
“留着喂那只小猫吧,那个小狸花猫。我看它还挺瘦的。”宋知书说。隋安对上了他的眼“你不吃?”
“我没有必要和一只小猫抢食物吃。”
“什么抢食物啊,你的是你的,它的是它的,以后我也是会给它买吃的的。”
宋知书看看他,又看看火腿肠。
就这样吧。
“现在挺晚的了,你不回家吗?”隋安翘起二郎腿在宋知书对面说。”宋知书这时候也差不多吃完了,他垂眸“今晚先不回了,回不去。”
“为什么?”
“太晚了,邻居家是老人,明天再说吧。”宋知书开口。
隋安没太理解这俩事有什么关联。“那你小点声走呗,怎么着,你总不能翻窗户吧。”
这还真是。
宋知书不语。他手机在家里放着,怕宋知书会知道,没敢带出来。身上还没有身份证,住不了酒店或是宾馆。
这人生地不熟的,出来得急,口袋里也没揣钱。孩子可怜到连妈妈家住在哪里也找不到。
隋安付过钱和宋知书出了烤吧。小街还是挺长的,俩人走着消食。
这个时间人挺少的了,隋安老惯例犯了,拿出烟盒,又突然顾忌到旁边还有个“纪律委员”,他眼球一转看了眼宋知书,宋知书没看到他的小动作,因为他正在被这小街的新奇而吸引。
“那个,你先逛着,我找个卫生间,等会我给你发信息。”宋知书刚要开口。“诶对,咱俩好像还没有联系方式,我加你一个吧。”隋安掏出手机。
“我没有带手机,在家里。”宋知书回答。
“啊?你出门不带个能联系的东西吗?”宋知书摇摇头,他不知道怎么说,他总不能说自己被老爸定位监视着吧。“没电了。”宋知书拿出这一万能公式说。
隋安点点头“那你先逛着啊,别走远了,我很快就回来。”说完隋安就往回走着,寻找人少且稍微隐蔽些的地方。
他自己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
终于,来了个风水宝地,这里算是店铺少的地方,而且灯也少,隋安掏出烟盒拿出一支,叼在嘴里“咔嚓”点上然后吸了一口。
空气顿时不再那样清新,满是烟草味。
“哥哥,我想吃糖葫芦。”一个扎着家小辫儿的小姑娘甜甜地对旁边的人说。旁边也有一个男音回复道“现在还不是吃糖葫芦的季节。”
隋安听着对话声逼近,就后退了几步,靠到一棵树下不再接着吸,而是把烟背到身后又用手在面前扇了两下。
他们很快就路过隋安。
“好臭呀哥哥,为什么世界上有烟的存在,我好讨厌,抽烟的人也好奇怪,为什么他们会喜欢这种味道!”小姑娘没有注意到一旁树下的隋安。
隋安眼神暗下来。
小姑娘的哥哥注意到,对着隋安点点头,赔了一个淡淡的微笑示意抱歉。
“娇娇,这只是一个人的个人习惯,我们没有管别人的权利呀,对不对?就像你总是晚上不睡觉熬夜看动画片一样,虽然是坏习惯,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习惯,知道吗?”
男生的声音尽显温柔,颇有长者的风范。
二人走远了,隋安垂下头很闷地笑了一下。
他想,他的童年好像是缺失了一些东西的,不管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他从来都没有被真正满足过。后者更甚。
抑或者是,他从来没有被重视过。
他想,如果在他成长的时候,也有这样一个引路人,可以为他答疑解惑,可以陪伴他健康成长,他会是什么样子呢。
他也并不喜欢烟味。
隋安停止了思考,没有必要,无所谓。
宋知书也有点停止了思考,因为他稍微往前走了走,这一条街上不出意外应该是只有一个公共厕所。
而这个公厕就在他的右手边。
“他是,去哪里上的卫生间?”宋知书转身往隋安刚才偷偷摸摸走的那个方向迈开步子。
大概走了几十米吧,这一小片区域的店铺关了几个,灯也很暗,但是宋知书的眼神却是不错的,他几乎扫视了一圈就看到了树底下站着一个瘦瘦的,个子很高的男生戴着白色卫衣帽子正侧身半靠着树吸烟。
卫衣帽子遮住前面大半侧脸,依稀可以看到额前的头发。长而纤细右手夹着烟放在嘴边,吸了一口后就很快垂下手,缓缓地吞吐着缕缕烟雾。
“隋安。”宋知书出声。
隋安听到这个声音顿了一下,马上停止了刚才的思绪,又猛吸了一口然后扔到鞋底熄灭。
但是吸大劲儿了,被狠狠呛了一下开始咳嗽。
宋知书看到这一场景倒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又在吸烟。”“校外,校外。”隋安像是安抚似的重复了两遍。
“可你是学生不是吗,不管在不在……”“宋知书你渴不渴我去给你买瓶水喝。”隋安随后头也没回就窜进一家店,宋知书就这样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不被叨叨的“侠客”,风一般窜进了一家……
宠物店。
……
隋安没一会儿就出来了,拉下卫衣帽子揉揉头发。“哈哈,这个店怎么回事?哈哈哈,我记得之前还是超市的呢,哈哈哈哈……”隋安有点笑不出来了。
宋知书看着面前这个局促的“烟民”也确实是不知如何是好,勾了勾唇角。
“店铺都关得差不多了,你不回家吗?”宋知书和隋安并肩走着。
“不回,我回宿舍。”隋安回答说。
宋知书没明白。“你怎么进去?学校大门已经锁了。”宋知书停下脚步。
“墙又不高,翻呗。”隋安说得十分轻松,一看就是没少干。
两个人今晚倒是都很默契地“翻来翻去”。
很快他又问:“对了,你住哪啊?回不去家。”
宋知书也沉默片刻,他出来是一时兴起,根本没考虑那么多如果,不然他也不会连现金都不带出来些。
“找个地方待着吧。我也没想好去哪。”宋知书垂下眼帘。
隋安扭头看看宋知书。
“算了,这次我带你一把,我带你翻进去吧。”隋安带着宋知书往学校那走。
眼下的确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了。即使翻墙不是个好习惯。
二人走到学校操场那的围栏那里。操场的北侧有一处比较矮的墙,隋安身体瘦,腿又长。关键是还长着一米八一的大个儿,绝对是有优势的。
而宋知书就更简单了,也是体瘦腿长。
身高还一米八七。
“诶,你行不行,能翻过来不?来把手给我。”隋安已经率先“弹射起步”了进去。
“不用。”宋知书将双手一搭,腿一助力就上来了,并没有比隋安费力。
隋安沉默了几秒
“行吧,你还算是有点儿翻墙天赋的。但照我比,差点儿。”隋安两只手揣着兜转身往前走。
“我们这个时间回宿舍的话,宿管……会让进吗?”宋知书问。
“简单,就说留班自习了。”
空气寂静片刻。
虽说隋安这人学习差不可能人尽皆知,但这每天不着调的样子,倒也不像是能老老实实留班学习的主。
“宿管………会信吗?”宋知书也提出他内心的疑问。
宿管会信你吗。
隋安又沉默了。
“嗐,这不是你在我旁边呢吗?这可信度不就有了。”隋安随即又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宋知书在他旁边走着,扯了扯嘴角。二人就这样走在操场的跑道上。
突然,隋安不走了,站在那里。
宋知书疑惑“怎么了?”
“等一会儿走,前面不太对。”
第9章 第九章
宋知书闻言也跟着停下了脚步,随着隋安的目光往右前方看。
那块儿确实也有两个人也在走路,但看起来不像是学生。
“靠,好像是主任。”隋安看出来前面那两个地中海年级主任。
宋知书也不认识,他也不知道,这些主任和老师就喜欢趁着周六,这个放松的,迎接周末美好时光的,晚自习放学后来大操场抓情侣,或者是抓“烟民”。
也有他们这种翻墙进出的。
“现在怎么办?”宋知书没应对过这种情况,着实是经验缺少。
而隋安这种经验颇丰的人就不一样了。
“跑。”隋安一声令下自己就先跑了。
宋知书也并不迟钝,没两步也跟上隋安了。
还没到跑出个几十米,那两个谈笑风生的主任就发现了。
“喂!你们两个!干什么呢?”两个人体力也是不错,小跑着就过去了。
“还跑啊?”宋知书问着认真奔跑的隋安。“我说停下就停。”他逐渐跑得不那样快,直至主任差不多撵上他们两个。
“喂!”两个主任也是穷追不舍那伙的,边跑边喊,还是年轻,还是能跑。
隋安这才停下来,喘着粗气。
宋知书也就随之停下来。
“你们两个,大半夜不自习也不回宿舍,来操场干什么的?”两个主任追上他们。
隋安手扶着腰,在额头上摸了一把汗,微蹙眉喘着气。宋知书看这情形没忍住扯了扯嘴角。
不知道的真以为他跑了个一千米呢。
“主任好,我们俩是特长生,练长跑呢。”宋知书闻言撇了眼隋安。特长生?他又没忍住浅笑一下,然后又很快在一旁附和地点点头。
两个主任在一旁面面相觑后又不相信地问了一句:“真是练长跑的?没想逃课?”
好像已经逃完了……
隋安在一旁点点头,“真没逃课,主任。”
“那我喊你们你们俩还不停下,还跑啥?”
宋知书反应倒也快:“不好意思主任,刚才跑步有点投入,没听到。”然后又赔了个歉意的笑容。
主任两个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这疲惫的二人,对视了一眼,他们俩也明显不知道这俩人是哪个班的,又看这俩人如此真诚,露出个释怀的笑容。
“啊,这样。这么努力的孩子也不多了,你们的精神值得肯定。”其中一个主任率先开口。
两个少年笑着看他们。
“诶,不要因为是特长生而自卑啊!不管什么样的孩子,只要是努力的,上进的,就都有出息!”主任拍拍宋知书的肩膀以表肯定。
两个人对这突然的化险为夷有些心虚。
“加油吧!可爱的花儿们!我们学校的体育精神,就是要像这种同学来传承啊!”另一个主任也笑笑。
隋安这时候更心虚了,他这也是善意的谎言,是无奈之举。他也不知道回些什么,就只是机械地点点头。
两个人又听主任扯了几句,正准备要走。
“对了,这种精神不止要传承啊,还要发展它啊!”说着就拿出手机举起来,隋安和宋知书也是一脸懵。
这是要干啥啊。
“来,你们俩,接着刚才的跑,不用管我们,我要把这段录下来发校群里,让各班都看看,我们学校的体育生也是闪闪发光的。” 说罢就开始录。
这两个“体育生”也没明白怎么突然就燃起来了。
“跑吧。”宋知书做了个口型后,先迈开了腿。
一旁的隋安也就跟上了。
“要不要提速?”“不提,反正就录一个视频。”
隋安噗呲一声就笑出来了,突然无厘头地狂跑,然后又无厘头地被主任夸赞。
再然后又开始突然无厘头地跑步。
宋知书也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都什么事啊。
大概跑了个一分钟,俩人就听见主任在后边喊:“诶!孩子们!你们练完了就早点休息吧,别太辛苦了。”两个人听这话就知道视频是录完了,就停下来回头看。
两个主任挺高兴的,朝他们这的方向指指,又肯定地点点头就又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你不像怕主任的。”宋知书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什么?”隋安没太明白。
“我说,你不像是怕主任的那种学生。”宋知书真以为隋安是没听懂,就又重复了一遍。
“这不是怕不怕主任的事儿,是我已经被记了一次过了,总不能再背一个过吧。”他叹口气。
“再背一个我就不用在这念了。”
两个人就着操场路灯往操场出口走着。
“那上次记过,是因为什么?”宋知书问他。
隋安沉默了几秒后道:“没事儿,不重要。”他揉揉头发。“记过也不重要?”“不重要。”
宋知书看他没有想说的想法,也就没再问下去。
突然一阵低笑打破了沉寂。
“你笑什么?”隋安侧过头问宋知书。
宋知书整理了下表情:“就是觉得,今晚这事儿,挺好笑的。”说完他看了看隋安懵懂的眼睛。
“还好笑呢,差点就小命不保。”隋安本来挺认真的,但是仔细一回想,这匪夷所思的一晚上,倒也真的,挺招笑的。
两个人走着走着就到了宿舍。
“我睡觉了,你也早点吧。”隋安指指自己的宿舍,宋知书颔首。
周六晚上陈升一般是不在的,所以隋安的自由活动时间都是挑在周六。宋知书室友林路也是个自由的主,总是想住就住,不想住就不住。
他之前和宋知书提到过,自己有一个在一起很久的女朋友,两个人很相爱,在一起几乎快三年了,之前初中还被学校老师抓到过,叫了家长记了处分,后来两个人也没有分手,一直很低调地继续着地下恋情,直至现在也没几个人知道两个人还在一起。
宋知书听完也没什么其他想法,从小到大,可能是性格原因,也可能是什么其他的学霸光环之类的,虽然说长得好看学习又好,但就是没有过关系好的女生朋友,连男生朋友都少得可怜,更不要提谈不谈恋爱了。
他对此也并不十分感兴趣,以前也有过被女生表白的时候,第一次他还不太习惯,没有给予回应,就那样冷着了。后来第二次,第三次他基本礼貌拒绝后就这样放着了。
他没喜欢过人。
隋安回了自己宿舍内简单洗漱后上了床,刚准备酝酿睡意,突然身侧的墙面传来“咚咚”两声,他以为是听错了,没两秒又来了“咚咚咚”三声。
这绝对是人敲出来的声响。
隋安下床出了宿舍,透过小窗户看到宋知书屋内正好也没关灯,敲敲门进了宋知书的宿舍里。
“是你敲的墙吧?大半夜不睡觉,你要干什么?”隋安在门口抱着膀问他。
宋知书视线往门口探去,门口的隋安穿着一个纯黑色背心,白皙的皮肤此刻在脖颈和锁骨上方暴露一览无余,细长的胳膊也没有色差,就那样抱在胸前。
“我有点睡不着,想看看这个墙隔不隔音。”宋知书靠在床沿那条横着的杆说。
隋安失语。他也不太明白是什么样的人会想通过咣咣砸墙来判断是否隔音。
快且还是大晚上,人快要入睡的时候。
“睡不着可以数羊,但,别再敲墙了,我睡得着。”说完他就关上门回了自己宿舍。
宋知书也就没继续敲,过了一会儿就关上灯准备入睡,第二天虽然是周日,有半天的休息时间,但是他还是要早起翻窗回家,不然宋怀上班前看到宋知书房间里没人,估计也会满世界找他去。他也怕触及宋怀的底线,到时候房间说不定真的会出现摄像头。
太麻烦了,宋知书可不想招惹。
但这下睡不着的是隋安了。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在晚上的宿舍也并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屋内的陈设都可以清晰看见。这晚月光倒是很亮,隋安睡不着了,他拿出手机给安宁编辑一条短信过去,大概内容就是他很想她,告诉她要好好吃药,按时吃饭。
最好可以安安稳稳睡个觉,不要失眠。
他下滑看到信息栏也有条隋子君的消息,隋子君发现隋安最近又开始断断续续地去看安宁,给安宁打钱什么的,他说如果再去看那个疯女人,他就断掉隋安的生活费,免得他总是花自己的钱去找自己的不痛快。
隋安也知道隋子君是可以干出这种事的,有一次就是,隋安基本三天都没吃饭,就靠喝水和朋友偶尔分享的水果零食这样过了三天。
长期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在A市,本来物价就不低,没有点钱也生存不下去啊,总不能一直不吃不喝不穿不用。
如果再严重点,隋子君说不准也会去病院闹,隋安也不会不管的。他的生活里,可能也就剩下安宁了,他不可能让安宁再受到任何人的任何伤害。一点也不行。
隋子君的圈子也不小,在工作里也算上个有头脸的人物,但是这家庭情况没有一个外人知晓,这种丑事让别人知道了,落下话根也是他最不想的。
他太要面子了。
隋安看到了信息也没什么波澜,反正也算不上什么事,他有胳膊有腿的,又能吃苦,什么活干不了。他吃的也少,基本除了抽点烟之外也没什么其他爱好,花不了多少钱,他可以自己打点零工去赚。
人在面对困难时,也会爆发出潜力,根据困难程度的大小,爆发出无限的,自己也想象不到的潜力。
隋安将近三点才睡着。早上六点多就自然醒来,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
他路过宋知书门口,门是开着的,里面收拾得很干净,但是一个人都没有。
“起这么早?去哪了。”他心里想。
隋安去了学校后的那条小街,一路走着。他看见一家奶茶店,小店装修的很好很精致,但之前好像没怎么看见过这家店,应该是开业了没多久,隋安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走了进去。
“你好呀小同学,想喝点什么?”一个扎着很长的侧麻花辫,长得很可爱的女生笑脸盈盈地问他。在一旁还有一个女生,正低头准备材料,往这里瞟了一眼。
“您好,麻烦问一下现在店里还招人吗?我想在这里兼职。”隋安走近收银台问。
那个店长姐姐迟疑了一小会,看了看旁边另一个店员,然后转过头来笑着说:“小同学,我们这里两个人基本就够了,不太缺人呢。”她仍保持着微笑。
隋安给人家简单道了谢就出去了。
宋知书也翻窗回了家,刚进自己房间就听见宋怀房间开了门的声音,他敲敲宋知书房间的门:“知书,上午在家好好学习,爸爸在客厅办工,下午送你回学校,想吃什么就说,我等会让阿姨做出来。”
宋知书应了一声,有些失望宋怀今天不出门。他想了想,打开书包拿出里面的钱包,钱包里面大概还有一千多,他打算再攒一攒买个手机,方便自己和别人联系的手机。
起码是个不被监视定位的手机。
他这样想着,拉开书桌,低头开始刷题。
隋安又走了一趟,基本还都没开门,还有的就是人也都是满了的,再有就是需要全天工,隋安也做不了。
隋安走在街上想想,又硬着头皮回了那家奶茶店。因为也就剩这个能有点希望了。
隋安咬咬牙“不要脸就不要脸了。”他想着走进了店里。
店长看到又是这个小男生,也猜出了个大概。
“那个,很打扰,你们能不能在考虑一下,我可以做小时工,你们按最低小时标准来算就行,我尽可能多找出时间来帮忙。”隋安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也是坦然。但手在衣摆那里已经将衣服捏出了皱。
店长闻言垂眸沉默片刻,她思度了一下,也想到估计这个小男生是遇到什么困难了,需要用钱,她很快整理好思绪说:“那你会不会耽误学习呢?”
隋安看到了希望,眼睛里露出一点点的光。“不会的,我有时间就来,不耽误学习,也不会耽误工作。”他的语速比刚才稍稍快了些。
店长笑笑,又简单说了两句,还是留下了他。
店长递给他一个围裙和员工帽。“你叫什么名字呀?小同学。”店长问他。
“我叫隋安,隋朝的隋,平安的安。”隋安又看了看旁边的店员。
“我怎么称呼您们?”隋安问了问。
“我叫袁清谰,你叫我小袁姐就行,这位是肖宵。”店长走到另一个店员旁边说。另一个店员肖宵点点头。
肖宵看起来不太愿意说话,她戴着口罩,只是看看隋安,点了点头。
隋安也点点头,系围裙戴上员工帽就去帮忙干活了。
“小安啊,留下来就要认真工作哦,不可以仗着自己年纪小就偷懒。”袁清谰开着玩笑说。袁清谰很温柔,但又开朗,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十分可爱。
没一会儿隋安就接到了一个电话,他和店长说自己出去接个电话,就出了门口。
“死小子,大周末的你又去哪了?你要是再敢去找你妈我就打死你。”对面的语气凶狠到听不出来是一个父亲在和儿子说话。
“那也得先打得过我再说。我补课了,有事别打电话。”隋安说完就给挂了,剩下隋子君在对面气的直跺脚。
隋安又走回店里,继续学着做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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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城 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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