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坛旧迹迷》 第1章 礼仪队 阿石早该死了。 阿石姓陆,叫陆石头,她的两个妈妈都在顾氏宝商的原料地上工作,天天和石头打交道,给女儿都取名石头。 村里的人老说“阿石早该做玉喽,给仙人保下来了。” 做玉是村里人说人离世的**,她们总是觉得她们都是块普通石头,离开了才是享福去了,做美玉去了。 说阿石要做玉,其实也不是咒她的不好,只是她小时候呆呆傻傻的,和同村的川川并着几个孩子一起跑去村后的湖去玩儿,川川骗人,说湖里头有神仙,也就她真信了,直往水里跑。在别的孩子玩好,各回各家的时候,她一个人掉湖里头差点没出来。 “你是一个高高瘦瘦的金儿带回来的。”川川捻了捻是指头上的土块。 金儿是对那群富家女的黑称,不知道川川又是上哪儿学的 “嘿,那金儿也是怪,她穿的那身啊,真名贵!那黑西装都流着金嘞,可她又特狼狈,脸上淌着血,右腮到耳朵一个大疤。送来你一句话,没说当大伙的面就消失了。” 川川在树上说着晃晃脑袋,又掏出来一个鸟蛋,用手擦擦上面的泥。 她转头向阿石喊 “你一个要不?” 阿十白了她一眼,“你真以为那些金儿会要你这破鸟蛋?” 川川又把脸转了回去,暗骂她一句,又捧着口袋从树干上往下爬。 “陆石头,你真没意思!” 川川小心翼翼的把脚在树上蹭了蹭,踩稳了才往下动身。 “你以前不这样儿,说啥都只净点头,给救回来了,反而没意思了。” 阿石掏了块小石子,弹到川川腿上,她脚一滑在树上溜了下来,拉开衣服一看怀里的鸟蛋破了三个。 “你不讲理,我说的是实话,我川川从不骗人!” 川川气得跳脚,往陆石头脚上甩蛋液。 “哼,这话你说最不可信。” 阿石把脚一收,扭头就走。 “还有,我说了别叫我名字。” 川川一梗,自知理亏,倒也不说自己不骗人了。见阿石走了又忙小跑着跟上她。 “这有啥不能说的,你有名有姓不错了,你看看我姓都没有!” 她又小声嘟囔,“明明陆姨也是我娘,我为啥不能叫陆川川呢?” 阿石这次没有回她,脚上生风,越走越快,矮她半个头的川川小跑变快跑,嘴上却一点不软。 “陆石头,陆石头,石头咋了嘛?你真要去做玉呀!” “爱做石头你自己去做!”阿石脚程快,人已经走到了村口,迎面碰上了来找她的柴儿。 柴儿,人如其名,枯瘦枯瘦的,又黑的很,像烧干了的柴木。 她哼哧哼哧的跑来,脚上踏着破拖鞋,“阿石,你阿娘找你呢!” 她看起来挺激动的,鼻子里哼着气,黑灰的脸上透了红。 “找我?”阿石停了下来,眼珠子溜了一圈,也没想到自己又犯了什么事儿,“找我干嘛?” “阿石阿石,你要上电视啦!”柴儿还喘着呢,后面的阿叶尖细尖细的声音就传来了。 “上啥电视?”川川这才赶上,一过来就听着阿石要上电视了。 柴儿缓过气了,忙回答,“下周老板头头的女儿要来,说来采访我们。陆头儿,让阿十去干礼仪嘞!” “礼仪”这词还是之前来的一个金儿教的,那一趟教了他们不少东西,现在她们这些孩子都自诩是读书人。 陆阿石没啥反应,只是暗暗挺挺胸,站直了身。 川川瘪瘪嘴,也没说什么。 阿石确实是她们所有孩子之中长得最高的,生的最好看的,小麦色的皮肤看着就特健康,连掏鸟蛋都是最专业的。 上次那个金儿都说,阿石学字学的特别快。 她用手抹了抹最后剩的那个鸟蛋,想擦干净些,发现裹着泥和蛋液越抹越脏,最后又给放兜里了。 这鸟蛋一定要送出去。 她想。 阿石就这么挺着胸,去了村里的堂室,说的专业点叫做会议室。 其实也就是个破庙,里面放了张木桌,板凳都是临开会了现搬的,估计最值钱的就是那座早没人上火的佛像。 阿石想,佛这种东西都是新世界建立之前的人信的了。 “石头,这两天你去挑水。”陆青青抽空看了阿石一眼。陆石头对上自己娘不敢说自己不想被叫石头,只能点点头。 这挑水,还是之前来的那个金儿教的,说外面的礼仪队都是头顶碗走路,村里没有那么多碗给她摔,就改成挑水了。 头头要来是件大事,除了大人,其他的孩子也各有各的活干。 柴儿被吩咐去给“会议室”的砖全都刷一遍,有一点灰都不行。 川川去采购,跑到三公里外的镇上,买些以前过年才能吃上的糖和瓜子。 至于阿叶带了一群更小的孩子跑出去玩儿了。 新人驾到!我也不确定多久更一回,可能,两周一次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礼仪队 第2章 川川和阿叶 “阿石加油!” 早就没了活干的川川和柴儿并上阿叶带一群孩子,在湖边看阿石苦哈哈的挑水。 陆阿石身上的短t早就被汗水和井水打湿了,她咬着牙,挑起来今天的第十担水,有的汗珠从她的额头划到眼睛,还有的从鼻尖滑到嘴唇。 皮肤痒痒的,又让人眼睛里辣辣的,她抿抿唇,嗯,还是咸的。 她已经这么干了四天了,肌肉都从最开始的酸痛到现在的麻木了。 明天就是那今儿要来的日子了,她想,总不能让对方瞧不起吧,她可不能输给外面的礼仪了。 但现在最恼人的,不是浑身的汗液,炙热的阳光,身上的重担,而是旁边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伴。 川川在布置完任务的第一天就上街买好了东西,后面几天,天天来湖边嘲笑她,这会儿又不知从哪儿掏了根狗尾巴草衔在嘴里边,朝她笑。 偏偏这鬼家伙又像狗皮膏药一样,赶也赶不走,她娘还真觉得她是监工,就让这家伙在这留下来了。 柴儿还好,年纪最大,比较照顾她的感受。在一旁也不说话,就看着最小的阿叶。 阿叶作为新一届孩子王,时不时就在旁边给上一届孩子王—阿石,加油打气,但这群小鬼叽叽喳喳的,吵得陆阿石脑袋疼。 “行不行呀?陆石头要不行别干了,我都要晒死了。” 陆阿石刚放下肩上的那担水,转头去看说话的人,就见川川吊儿郎当的叼着根狗尾巴草,朝她嬉皮笑脸。 阿石看到川川头顶上树叶落下的阴影,她想,怎么不真给她晒死呢? 阿叶听她这么说话,猛的转头去看她,用她尖细尖细的嗓子说川川,“你这么说话,要被陆姨骂的!” 川川看了那小屁孩一眼,满不在乎的说,“反正她又不在,小孩子别管。” 说不过川川的阿叶别瘪嘴跑到柴儿怀里待着,柴儿摸了摸阿叶的背,向川川看了一眼说。 “别逗她。” 川川偏过头不看她,“也就你这么宠她了,不就差了个7岁,至于吗?” “我11岁的时候都已经可以去河里抓鱼了,她还要在你怀里赖着呢!”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川川,柴儿一下子捂住阿叶的耳朵,平时好脾气的她此时瞪向川川。 “你再说!” 阿叶其实已经11岁了,心智却还在8岁,她们都知道是为什么,阿叶八岁的时候,新世界刚建立没多久,联邦外面还到处是之前没清理的怪物,阿叶自己跑出去被怪物吓失了魂,回来就只有这样的心智了。 这事儿是阿叶娘母心上的一道疤,没人敢提,更没人敢在阿叶面前提。 也不是怕她听懂,只是内心觉得怕她难过。 “川川,你这次过分了。” 柴儿皱眉看向她的眼睛里带了埋怨。 陆阿石站在边上,已经听了全程,她没说话,只是又看向了川川。 川川的唇抿得很紧,她吐了嘴里的狗尾巴草,拍拍屁股站起来,留下一句“那我走。”就要离开。 “川川。” 本来已经走了两步的川川,听到阿石的声音又转过头来。 “你不是说想要叫陆川川吗,等你什么时候把你这欠嘴的毛病改了,什么时候你才配叫这个名字。” 这话说的真不体面。 川川心里这么想。 “你以为你这陆姓我真的很想要!”川川咬着牙喊,“我川川就是叫李川川,王川川,都不会叫陆川川!” “ 不就是想要提醒我,我是你娘捡回去的吗?我不稀罕这个姓,我也没让她捡我,就应该放我在大街上冻着,让我去死!”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几个小朋友面面相觑,平时她们也没少讨论川川的身世,只是不像阿石这样直白,川川一直也就只是暗戳戳瞪她们,没像现在这样发这么大火。 下次不会骂到我们头上吧。 她们心里这么想,再看看被骂的阿石 她没什么表情,站得还似棵松似的,乍一看上去真像那么回事。 二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川川和阿叶 第3章 顾花涧 “阿石,你穿这个。” 秦姨把已经裁好了的裤子递给陆石头。今天那些老板要来采访了,村里的气氛堪比过年,皮点的小孩被大人撵去了后山玩,乖点的小孩在帮忙一家一家的打扫卫生。 陆石头穿上了家里最板正的白衬衫,这衣服还是陆清清的,说是这衣服陪她一起见过世面。 肩膀头上还绣了个粉色小花呢。 陆阿石拉拉衣服让小花明显了点,她眨眨眼,细细的抚平衣服上的皱,又把眼前的碎发别到耳后,用梳子沾沾水,从刘海梳到发尾,又按按鬓角。 镜中人梳了个工工整整的大背头,眉眼间的娇媚带了英气,杂糅出了一种陆阿石特有的气质,白衬衫在她身上显出的倒不是正经反而像戾气似的。 还是再洗把脸吧。 阿石这么想。 “石头,好了没?”陆青青的大嗓门儿在门后响起。 陆阿石压下眉头,挺直了背,最后还是没再洗脸,打开门走了出去。 “真俊。”秦姨笑呵呵的,拉拉陆石头的手。 陆青青在和大陈商量,要不要在堂室门口挂个灯笼,听到动静回头瞄了陆石头一眼,面色稍微好了些。 “你说挂不挂?”陆青青微微倾身,向陆石头问。 没等陆石头回答,川川先进来了。 她端了个托盘,托盘上罩了块红丝绒的布,她看也没看陆石头向陆青青说了一句,“放这儿了”,转身就走了。 昨天吵完架以后,她们两个还没说过一句话,谁都不服谁。 阿石倒也不在意,脑子里还在想着陆青青刚刚问的问题。 “车来了,车来了!” 阿叶一阵风似的从堂口飞过去。 所有人皆是一愣,陆青青忙看手上的表。 “这狗东西!”比原定计划的时间提前了三个小时。 最后那大红灯笼还是没挂上,秦姨忙把小孩都带了出去。 陆石头明显感觉到背上的肌肉紧了紧,她在紧张。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和以前站在台上不一样,格外的紧张。 陆青青又暗骂了老板几句,又马上转头,向她喊,“石头,拿好伞跟我走。” 阿石才发现原来外面下了雨。 一辆黑色的宾利在堂口缓缓停下。 阿是看的不清不楚,黄色的车灯在雨幕中明明灭灭,像她在河边看到的萤火虫。 雨丝细细的,被车灯一打显出形来,车门一开又被打断了。 阿石倾身把雨照在下来人的头顶挡住一片雨丝。 在陆青青身后打伞的是柴儿,原本安排的川川跑没影了。 “唉,顾小姐欢迎欢迎啊!”陆青青脸上堆着笑,向顾花涧弯腰伸手。 这是阿石第一次见这所谓的顾大小姐,仔细的瞧了瞧她。 顾花涧的面庞像隔了一层淡淡的雨雾一样,迷迷蒙蒙的,阿石看得不真切,她的样貌却是她未曾料到的清丽俊秀,说不上的漂亮。按阿石的话来讲,她像是堂里坐着的那尊佛,一副慈悲样,倒不像个大老板。 阿石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以前看到的那些小说里面的大老板,要不是凶神恶煞,要不是笑面虎,倒不像这般的……温良。 温良这一词用来形容老板,莫名惹的人心里想发笑,当然阿石面上也带了笑。 这顾小姐伸手轻轻握住了陆青青的指尖,连半掌都算不上,像是很嫌弃她一般,面上却是带了笑。 阿石皱皱眉,看向她阿娘。陆青青还是那么笑着,脸上笑的褶子里都带出了谄媚。 “咔嚓”一声,被相机定在了明天的报纸上。 忽然又觉得这顾小姐没她看着那么的温柔。阿石站直了身子,不想自己也被金儿看轻了。 忽的,这一直没有注意她的顾小姐,淡笑的面又转向她。 她心头一跳撞入对方的眼里,她才发觉顾小姐的瞳色十分的浅,淡的像可以装下天下事,又只罩得住一个人。 “陆石头。”被叫了全名。 这陆青青阴沉的语气让她猛的回神。 这才把视线从顾花涧的眼睛,转到她的肩膀。大小姐米白色的披肩上湿了一片,深的像是白色雪地里的一只灰狐。 阿石才意识到,她的伞倾向的是自己,忙又把伞往大小姐那里送,那佛像面又转了回去。 视线又从顾花涧的肩膀挪到自己的肩膀上,那粉色的小花沾了水,像蒙了尘。 她咬咬唇,又有一些不甘心的把脸转开,不去看那小花。 心里的那些恼,随着跟几个大人一起进了堂室才算散去。 巨大的佛像,低眉慈悲,顾花涧双手合十,微微躬身,俯首。 她不动,没人敢动。 后面的记者手动了动,想拍下来,被顾花涧身后的副总一个眼神止住了。 一时堂里寂静无声。 陆青青也难受的要命见,顾花涧不动,准备的礼,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脸都笑僵了,心里把她又骂死了。 第4章 信佛? 再去看陆阿石,她只是站着,手上端着托盘。她不理解顾花涧这么迷信干嘛,看她拜佛,像是小菩萨拜大菩萨一样。 大概佛这种东西只渡富人,不渡穷人吧。 “怎么不上个香?” 颇为陌生的声音在寂静的堂中响起。阿石一楞。 那声音细细柔柔,婉转清冷却又不失气势,在堂中带了回音,乍一听,以为是菩萨开了口,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顾花涧开口了。大小姐金口难开,这么半天才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们不信这些迷信东西。” 在别人都没反应过来时,还是陆阿石先回答了她。 不过这话说的难听了就是。陆青青脸色都黑了,瞪了陆阿石一眼,这破石头又是在说什么呢?这不指着大小姐鼻子说她迷信吗? 大小姐倒也菩萨心肠没发火,在外人看来,只是嘴角的笑稍微下去了些。 只有陆阿石看得真切,这一次顾花涧的眼里带上了笑意。 浅色的瞳眸微微漾起了春水。 笑什么,很好笑吗? 陆阿石动动嘴,没出声,只在心里念。 “不信吗……”顾小姐又在嘴里咀嚼了一遍这句话,下一刻却转换了话题。 “你们这里有香吗?不介意我上支吧。” 说完顾花涧顿了下,看向陆阿石眼神里带了戏谑,“礼仪小姐。” 不问我娘问我? 陆阿石在心里这么想,倒也没说出口来。 不过顾花涧叫她礼仪小姐,让她心里感到有些热热的,看来之前挑的那些水没白挑啊,看着这大小姐又顺眼了些。 “有的有的!顾小姐稍等啊,哈哈。” 陆青青抢过了话头来,连顾花涧问是什么问题都没有听清楚就回了,再一想她们都不信这些,庙里哪来的香? 她压低了声音问陆阿石:“上次让川川去买的东西里有没有香?” 阿石颇为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回她:“自然是没有。” 陆青青牙都要咬碎了,早知道不回答她了,在身上摸了半天也只掏出了个烟盒,硬着头皮抽了一只出来。 “顾,顾小姐,您看……您看这烟成吗?” 没人回她,又是一片死寂。 陆青青的脸上淌了汗,迷住了眼也不敢擦。弯着腰保持着递烟的姿势,举着的手发酸也不敢收回去,硬是要等到这大小姐有所动作才行。 陆阿石在心里算了算,她阿娘陆青青,今年大概已经36岁了。在原料地上工作风吹日晒,显得只能比这个年纪更老。这大小姐养尊处优的,面上看着比18岁还要嫩,只是气质上倒活是像个菩萨。陆青青的年纪是这大小姐的两倍了,还要用您这种说法……陆阿石偏过头去,不看她们。 这大小姐也像摆了个架子,又像是情商多低似的,像完全没有注意到这气氛多尴尬,半天才伸手接住了香烟——一支不知道哪里搞来的杂牌烟,一支陆青青十天半个月不舍得抽一支的“名贵烟”。 被大小姐夹在指尖,陆青青反正看着觉得挺违和的。 菩萨抽香烟,怪…… 说了也好笑,这顾花涧竟也真从怀里掏出了个打火机来。 点燃, 抬手, 在俯身。 轻烟迷蒙住了眼,比刚刚在雨中还要朦胧。香炉上插着的那只香烟,撩出了点点火光。 阿石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起来以前自己阿母上香的样子。 女人扎着细细的辫子,手里的三支香冒出缕缕的烟来。气味还怪好闻的,阿母说上香,上香得上三只香,代表了戒、定、慧。上三支才能表示心诚,若不上三支,或顺序上错了,便是对神明的不尊重。 再看香炉里插的孤零零独一只香烟,阿石觉得有些好笑,心里又不知怎么的隐隐有些看不上这顾小姐了。 这算什么信佛,一点儿不诚心,难怪刚刚骂她迷信,她也不生气呢。 二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信佛? 第5章 玉石?不,鸡蛋?不不,鸟蛋! 佛前插了根香烟,一时也没有人说这究竟有多怪。 反正插香的人似乎不觉得怪,淡定的坐回了座位。 除了顾花涧以外,全场最淡定的要数陆青青,啊,也可以说是最高兴的。 终于可以按计划进行了。 “顾小姐这次来我们石村,我们真是荣幸啊。” 陆青青说着朝陆阿石招招手,示意她赶紧来送礼。 “顾小姐啊,我们这次呢,特地为您准备了矿上新开出来的玉石。请您过过目,品鉴品鉴。” 几个记者围了她们一圈,闪光灯照着堂里亮堂。长枪短炮的,恨不得往那托盘上戳过去,透过那红丝绒布直接拍到玉石。 阿石端着东西,总算是正式登场了。 红丝绒布被缓缓揭开,细腻的布匹划过更为细腻的“玉石”表面,托盘折射出堂内的光彩。一时不知是“玉石”更夺目,还是托盘更耀眼。 “噗嗤。” 不知是谁笑了一声。 阿石一愣,陆青青更是被吓了一跳。当事人里,只有顾花涧面上还带了浅浅的笑。 “这是……鸡蛋?” 陆青青张嘴,实在没法说这托盘上土黄色椭圆物是玉石…… 在她头疼的时候,旁边又传来一个声音,“是鸟蛋。” 还是川川掏的。 今天算是完了。 陆青青看看托盘里的鸡蛋,看看香炉里插着的香烟和落在一旁的灰烬,看看木桌旁各色不一的凳子,看看门上掉了一半的门神像……顿时感到颇为挫败。 阿石倒是没想这么多,她心里还在骂川川——难怪跑了,逃打去了! 跟着顾花涧的副总裴辞,温和的笑笑打了圆场,“看来陆小姐十分希望我们小顾总能补补身体呢。” 脸上已经挂不住笑的陆青青只能微垂着脑袋,颇为无力的附和,“是啊,是啊,呵呵……”干笑两声又找补到“我们真的准备了玉石。” “这礼物准备的可真是好呢。” 顾花涧眯了眯眼,唇边带的笑意不变 陆阿石也在笑,皮笑肉不笑。原因是这顾大小姐只说话不动,也不接她的鸟蛋,她弯着腰,就这么伸着手,前两天挑水,伤了的肌肉此时又在隐隐作痛。 狗东西,这群记者怎么不给这黑心家伙曝光了呢? 现在在陆石头心里,这顾花涧,不仅装,还狗眼看人低。 从她来到现在,陆阿石已经受了前16年都没有受过的气——村里边儿就只有川川能跟她吵一吵,还每次都吵不过她。这狗女人先是戏耍她娘,再是弄湿了那小花,又到现在故意给她难堪。 那小花她还喜欢的很! 心里的恼怒像是地里发了芽的笋,一阵雨便长成青绿。这些个不服气让她直接把托盘放在了桌上,根本就不顾这顾花涧刚刚伸出来的手。 陆青青微微闭了闭眼,心里已经做了了断,今天这投资是拉不到了。 出人意料的,顾花涧真就这么把手收了回去,指尖轻轻在腿上打了转,开口竟是问陆阿石的年纪。 阿石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眨眨眼,还是回答了她,“16岁。” “16岁……倒是跟我年纪相仿,也就差了两岁。” 她的声音,像月下泉水,叮咚作响,清清冷冷的,不像她这傲慢的性子一般惹人恼怒。 心底的气团都快被她打散了,结果这顾大小姐的下一句话,让她气的脑袋充血。 “……这怎么看着跟两岁似的?” 拳头攥的紧紧的,但面前这个人矜贵的很,又不能像面对川川一样,直接一拳照着她脸就呼上去。 最可气的是这家伙气定神闲的骂完她,又立马转而问她名字。 “……陆石头。”。 她的声音很轻,小到如果顾花涧不仔细听,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顾花涧垂眸,不看这个脸都被气红了的人。 这小东西真记仇。 她嘴上又笑着说“这是个好名字。” “小东西”抬头看她,不太确定这是不是又在嘲讽她。 女人的眼皮子动了动,视线挪到了她的身上,施施然开口:“玉只是千万种石头之一,石头无声也不闪,沉默,沉稳,不与玉争,不与金抢,是个好名字。” 基本可以确定了,这女人就是在骂她。沉稳,沉默,不争不抢,这几个词放在陆阿石身上,川川听了都摇头。 三更了……看看能不能奋斗一下四更……[裂开]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玉石?不,鸡蛋?不不,鸟蛋! 第6章 顾温时 不对,在进来之前陆青青已经喊过她全名一回了,按照正常来说,这顾大小姐耳朵如果没问题,应该是听到她的名字了,这会儿又再问她一回,不就是来耍她的吗? 待会儿找几根稻草,扎个小人就写这顾大小姐的名字! 陆阿石咬牙切齿的想,但忽然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这大小姐叫什么名字。 气死了…… 顾花涧不再看她,转头去看陆青青,陆青青下意识坐正了些,只听她问:“这名字是你起的吗?” 难得的,陆青青面色一僵,沉默半晌才慢慢回她,“是她阿母取的。” 这个答案陆石头根本就没想到,她阿母早就没了,不知道咋没的,但她记忆中的阿母是全村里看起来最斯斯文文的,那细长细长的辫,总是笑着的面,她的笑和顾花涧的很不一样,顾花涧的笑总是像一层壳一样,假的很,看的人心里毛毛的,而她的阿母一弯唇,一舒眉,像是春风拂柳,温婉一词都不足以形容她。 以至于,阿石一直不明白两个问题,为什么阿母会跟了陆青青这样粗鲁的人,阿母连骂人都只会说人家笨,陆青青呢,天天骂人家狗东西,王八蛋。更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阿母,会给她取陆石头这样的名字,她一直以为这没文化的名字是陆青青起的。 顾花涧点点头,下一刻说出的话,让陆青青颇为警惕。 “她是叫……顾温时对吗?” 顾温时,当年原料地塌方唯一受害者,她甚至不是死在石土之下,而是死在言语之中。 那年的雨,赤脚的人,没抓住的手,她飘过的发…… 湿热的空气堵的人心里闷得慌,像一条搁浅的鱼一样张嘴渴求着,阿石想夏季的雨后,是散不去的热。 此时的顾花涧,低垂着眉,阿石发现她的眼睑处有一颗赤色的小痣,莫名艳得很,这时候倒又不像菩萨了。 “我记得她。” 女人将垂下的发用手指一勾,别到耳后。淡淡的眸子此时抬起映照出面前两个呆滞的人。 “我记得她,她救了一个矿场的人,却成了唯一的受害者。当年我大姐接手的时候没能处理好的事,现在我代表顾氏集团来慰问二位。” 脑袋轰的响了一声。 陆阿石有些不敢置信的眨了眨酸涩的眼,阿母是死在原料地上的……头像生了锈一样生硬地转过去看她的阿娘,陆青青没有说话,面上的笑也不见了,皱纹却显得更明显。 “咔嚓” 阿石攥着手里的报纸,指节用力的发白,她垂头看着上面的字,一遍遍地读。 《顾氏宝商口碑翻盘:受害者家属会得到妥善安抚》 配上的图是她们在雨中站着,陆青青满脸的笑弯腰拉住面前人的手,阿石站在一边,手里的伞倾向顾花涧,带呆呆的看向她俩,面上带着浅浅的笑,倒是显得一派和谐。 “贱人……” 阿石咬着牙,从牙缝里面挤出了这么两个字。陆青青听了,皱眉抬头看她一眼,“说话文明一点。” 换做平时,阿石还没有这个胆子,现在已经气昏了头。 “陆青青!你还没有跟我说,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阿母就是在她的地上死的!我一直以为阿母是病死的!你为什么不和我说!你面对杀死阿母的罪魁祸首,还能恭维的下去,我都嫌恶心!” 从昨天采访完,她一直失魂落魄的,直到拿到了今天这份报纸,终于爆发了出来,她的眼白上布满血丝,头发东一撮西一撮的翘着,此时捏着拳头向陆青青怒吼。 陆青青被骂的一愣,在她的印象里她的女儿一直都很乖巧,像今天这么又说她恶心又呼她大名,倒是头一回。 “石头,你先冷静!你阿母死的时候还不是顾花涧接手,而且其实说的没有错,你阿母就是病死的……心理的病。” 平时这么暴躁的人,这时候又冷静下来了。 她们母女俩像是角色调换了一下,平时冷静的那个石头变成了陆青青,那个动不动就骂人的陆青青变成了石头,转变来的好像就是中间夹了个顾温时。 救命,后天开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顾温时 第7章 顾总巧设连环计,石头大闹陆青青 湖岸边的芦苇生得急,密密得遮住了湖岸的黄土,一阵风过它们微垂着,点点头间现出几只悠悠的河蟹,几窝鸭子。这里是村后头的湖,她们这群孩子,结束白天的课程,每次晚饭后就喜欢跑到这里来,看看橙红的天,渐落的日和慢慢现形的月。 不止是看景,几个小伙伴翻翻黄土,找出几只扭动的蚯蚓,从衣服上拽根线来,把蚯蚓绑在树枝上,放湖里钓龙虾,要么几个人比爬树,比掏鸟蛋,比游泳。 现在她们都大了些,川川和阿石要帮着家里打柴,柴儿已经进了队里,要去村外的矿井里工作,所以常常聚不到一起。 今天算是难得的了。都聚在这儿了。 “你说她住下了?!” 川川低声惊呼,转头又看那个大小姐,顾小姐不一般,在这种地方都要支个椅子,拿个做工精细的摇扇。 阿石低头扎小人,她已经知道顾花涧的名字了,听到川川的声音点点头。 她俩今天早上还在“冷战”,中午川川被陆青青狠狠训了一顿,骂她把玉石调包成鸟蛋,阿石解了气,川川又看到阿石不知道什么原因地被陆青青扇了一巴掌还眼眶子通红,就原谅她了,两个人统一站线——讨厌陆青青。 “不行,她不准住下来,你也不能走!” 听川川这么说,阿石微微斜眼看她,脸上的红印没消,眼下青黑一片,明明很狼狈此时却又莫名显得淡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挨个巴掌。” 也是…… 川川又垂下脑袋,和阿石头靠头,她憋了半天,说:“要不我今天去你家放十只蝈蝈吧,把她吵死,她也该走了吧?” 一个巴掌扇在她毛毛躁躁的脑袋上,阿石一点不客气地骂她:“金儿说你脑子缺根筋还说对了,你盼着我做玉是吧,我不住我家啊?” 川川揉揉脑袋,呲牙咧嘴,不甘示弱地喊:“那你说咋整,你真要和她走啊!” 早上, “不是她接手,难道她不知道这事吗!她当初不劝她大姐解决,现在又来找我们,就是为了她们破公司的名声!而且她大姐都是这样的货色,她能好到哪里去!” 陆石头和陆青青僵持不下时,这顾大小姐进屋了。 前一天晚上,下了雨,山里的路陡,她们一群人先在村里住下了,顾大小姐就住在阿石家里,其实阿石在昨天刚刚知道阿母死这原料地上时差点和顾花涧动手,被陆青青拦下了。 因此,顾花涧才能在这母女俩骂她时,笑眯眯进屋。 来得目的也简单,“你们希望我怎么补偿?” 陆青青早想好了,没顾及面前阿石的脸色有多差,很快回她:“送石头出去!” “你在说什么鬼话!” 陆石头的声音压着她声音的尾巴出来。 顾花涧忽视了陆石头的声音,挑挑眉,问陆青青:“确定?其实给你个几百万不是难事。” 陆青青目光闪烁,声音却异常坚定:“嗯!送她出去上学。” “我不去!”陆阿石咬牙,转头指着顾花涧的鼻尖,“我不跟这种人面兽心的家伙出去!” 话音刚落,“啪”,一个巴掌落在了陆石头的脸上。 望向女儿的眼睛,那双眼里充满了不敢置信,她的唇张张合合,最后只说了一句:“……顾小姐不是这样的人。” 陆石头想笑,想说你自己还老骂她狗东西呢,最后一个字说不出来,脑袋昏昏沉沉的,脸颊发烫。 她转身,没有在旁边看戏的顾花涧一眼 ,径直离开。 不知道她走后,两个人又说了什么,顾花涧居然住下来了,这是铁了心要她离看村子,再后面就是刚刚她和川川的对话了。 “我不会走的……”,阿石微微侧头。 川川没话讲,也不说话了,直接躺倒在草上,一只胳膊搭在脑袋上 挡住了阳光。 头顶却忽然传来有人踩草坪的声音。 阿石:你可以骂,我不能骂,是吧 陆青青:…… 顾花涧:等你后悔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顾总巧设连环计,石头大闹陆青青 第8章 阿叶传话有实力,顾总带石去享福 “阿石姐,你和老板姐姐走吧!” 听着这尖嗓子,川川把手臂一抬,看来人果然是阿叶。 这家伙刚刚一直蹲在顾花涧的旁边,没心没肺地问东问西,平时一直跟着她的柴儿有些怵顾花涧,坐在离她们六尺左右的地方,端着碗吃饭,她刚刚结束工作。 “姐姐你就是老板吗?”阿叶眨眨眼。 顾花涧修长的手捏着摇扇慢慢的摇,听了这话,唇边带了点笑。 “差不多。” “那姐姐,你这么没带很多的,嗯……保保?”阿叶仔细回忆着,之前阿石给她读的小说,那小说是来管理的金儿带来消遣的。 顾花涧摇扇的手一顿,“宝宝?” “为什么老板要带很多宝宝?”她微垂眸,面色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有些呆傻的姑娘。 “阿石姐说的!” 阿叶眼睛里冒星星,她记得可清楚了,当时阿石和川川偷偷摸摸地拿着那薄薄的本子,边笑边读,她求了好久,阿石给她读了一点,只是她有些不记得那个词了。 顾花涧摇扇的手又停住了,慢慢地重复了一遍:“陆石头说,老板要带很多的宝宝……” 女人不说话了,望向湖边坐着的陆石头。 阿叶不知道姐姐在想什么,但不想被晾着,想到什么,又拉拉顾花涧的衣角。 “姐姐……你真的要带阿石姐走吗?” 顾花涧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还在陆石头身上。 “……能不能,别带她走……带川川走可以!” “哦?为什么?” “阿石姐走了,就没人给我抄作业,没人给我掏鸟蛋了……川川没什么用,她走可以!” 顾花涧轻轻呼出一口气,看向这小姑娘,有意逗她:“那……那个姐姐呢?我能带她走把你石头姐留下吗?”她指指柴儿,柴儿还在吃饭,最后一勺米裹着菜汤被她吃进肚里,看上去还没太吃饱,视线还在碗里没挪开。 阿叶咬唇,细细想着,柴儿姐对她好还是阿石对她好,毫无疑问,柴儿胜出了。 “那,那还是带阿石姐吧……” 说完她有些内疚地瞟了瞟陆石头,对方在和川川说话。 头顶传来女人轻轻的笑,然后,她的脑袋被摸了摸。 “我带你阿石姐是去享福的。” 阿叶有些狐疑,“真的吗?可是我听坎坎说阿石姐今天骂你了。” 坎坎是阿叶的小妹,拜阿叶为大姐。 顾花涧到没兴趣知道坎坎是谁,她轻轻捻了捻阿叶的耳尖,“真的啊……” “可是,为什么呢?” 阿叶想,要是川川被阿石骂了,指定要报复回去。 顾花涧摇摇头,“没为什么,她应该去享福的。” 阿叶的耳尖有点痒,晃了晃脑袋,认同她:“难怪阿母说阿石姐早该做玉了!” “做玉,什么意思啊?” “嗯!做玉就是,阿石要去另一个世界了,石头要变玉!” “去另一个世界?也差不多。” 说到这,阿叶又有点点不舍了,“可是,可是,我阿婆做玉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小姑娘垂着脑袋,眼睛里要冒出泪珠来。 顾花涧意识到她估计误会了什么,拿摇扇轻轻为她扇风,“陆石头会回来看你们的,她还会给你带新世界的糖吃。” “真哒!?” 刚刚还伤心的人,现在跳起来,朝川川和阿石跑,顾花涧听得清楚,这小姑娘帮她劝人去了。 她笑笑,指尖摩挲着脖子上挂着的菩萨玉牌,翡翠映射她的倒影,女人垂着眸子思索着什么。 “阿叶,你怎么站那金儿那边了?” 川川气得呲牙,看着阿叶,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家伙像个小叛徒。 阿石平时还是对阿叶很包容的,这会儿听她怎么说,也皱皱眉,下意识看了顾花涧一眼。 那女人垂着脑袋,晚霞的光印在她脸上,撩起一片绯红,怪她视力太好,顾花涧那颗小痣清晰地落在她眼中,这好像是她看顾花涧看得最清晰的一次。 又把视线投向阿叶,“为啥要我去。” 阿叶正被川川瞪的委屈,想去找柴儿教训川川呢,听阿石开口了,她马上解释。 “姐姐要带你去做玉!” 阿石:? 明天开学……(沧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阿叶传话有实力,顾总带石去享福 第9章 科研笼 陆阿石也懒得问这顾大小姐到底想干嘛,她想着这大小姐怎么说也是一个大老板了,怎么可能整天没事干,过两天总会走的。 她没想到的是,顾花涧还真就这么坚持住了两个星期! 要不是知道自己家这个条件,她都要以为顾花涧是赖上她家了。 这女人每天和鬼一样跟着她到处转,早上她醒来,一出门就看见顾花涧坐在她家的小板凳上喝热茶。 去村里大陈家学新知识时,顾花涧就坐在大陈家的摇椅上,悠哉悠哉地看她的电子屏——听说这东西大城市里人人都有,相当于新世界前人们用的手机,只是这电子屏更加高级,直接植入在人手背的皮肤里,与神经直接相连,查看时只要脑子里想,就可以自主调动内容,而且外界压根看不到你的屏幕。 晚上回家,顾花涧在门口写写画画,也不抬头看她一眼,也不和她说一句话,搞得陆石头摸不着头脑。 她最开始其实想得是不管顾花涧和她说什么,她都不会理她的。结果这家伙鸟都不鸟她一下,两个人一天不说一个字。 到底谁在求人啊! 不过,这样就这么过了两周,阿石也由最开始的愤怒,到无语,甚至最后她出门时下意识也要看一眼顾花涧在不在。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天中午。 本来在夏末秋初的日子,那天突然开始下雪了,对于陆石头来说算是常见了,可顾花涧不知道。 陆石头就第一次看见了这顾小姐的脸上露出茫然与无措。 中午原本有些恼人的阳光被细细的小雪取代,细小的颗粒落在手心,慢慢地化,又静静从指缝间流走,留下一道水痕。 陆石头习以为常地去换衣服,刚刚穿上她的大袄子,一出门就看到了顾花涧。 女人仰着头看雪,雪花落在她发顶,她肩上,也恍若未闻。顾花涧的眼型本是眼角下压,眼尾上挑的细长形,眼白多,看起来和鬼一样,平时她神色淡淡,倒显得她这个人佛魔合璧一样。 现在,因为还穿着轻薄的长褂,她冻得眼尾红红的,直愣愣地昂着脑袋。有雪落下,坠在她睫羽?,她也只是动动眉,没垂下脑袋。她本来生得就白,现在站在雪里,像是融进景里了一样。 呆子吧? 陆石头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个。想了想,又进去拿了件最丑的袄子。 “别在我这里冻死了。”傻子 因为陆青青最近都在忙,没人管她,她说话也不客气。 感受到身上一重,顾花涧微微偏头看来的人,陆石头的鼻头红红的,估计是冻的。她又眨眨眼,细细地瞧这个人,生得不错,狐狸眼,高鼻梁,现在满眼的不耐烦,倒像是在发情期有脾气的小狐狸。 有趣。 “你们这里经常这样吗?” 顾花涧看出了陆石头动作的熟练,轻轻地问。有段时间没说话,声音有些哑。 陆石头不太自然的收回手,不去看她,别别扭扭了半天,才“嗯”了一声。 顾花涧转回头来,又去看雪。 一时间没人说话,气氛尴尬得陆石头甚至想跑了。 在她准备逃离的下一秒,顾花涧的声音又慢悠悠传来,雪落的无声,陆石头却听得不真切。 她说……谢谢?! 陆石头本来不指望顾花涧谢她的,而且她给人家拿的袄子,红花绿叶,还有几颗大蟠桃,怎么看都丑爆了。原来是想膈应膈应这女人的,结果她真的在谢她! 陆石头都有点愧疚了,转念一想,这家伙的姐姐之前那么害她阿母,恨屋及乌地也看她不爽了。 “你没看过雪吗?看得眼睛都不眨了。”说这话的语气不太好,陆石头自己意识到,但话收不回去了,她也就暗自眨眨眼。 能主动和你说话就不错了,如果这家伙有一点点不满,我就走! 让她失望了,顾花涧竟然真的点头了! “我没见过真的雪,只见过电子屏里的。” 顾花涧又伸出手去接雪花,又补充了一句:“屏幕里的雪落在手心不凉。” 这话说得好不可怜,陆石头没想到她真的没见过,心里暗暗想雪这么常见,城市里竟然看不到,城市里也没多好嘛。 “那,那城市里没有冬天吗?”她到底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 就见顾花涧摇摇头,“没有,科研笼里只有春天。” “科研笼?”陆石头有些不解她的称呼。 顾花涧微微顿了一下,随后轻轻笑了一下,鼓了鼓腮帮子,闷闷地说:“我们一些年轻一点的金儿喜欢这么叫,那里确实像个笼子,所有东西都是设定好最完美的,精致的金笼。” 突然听金儿叫自己金儿,陆石头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顾花涧看出来她的别扭,又淡笑着调侃:“我知道你们这么叫我,上次听……川川偷偷这么喊了。” 女人又长长地哼着气,像是在思考,过会儿,她说:“你知道我们那了,可以和我讲讲你们这里吗?” 我的天,上学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科研笼 第10章 陆石头天生富贵命 “我们这儿?”陆石头被她问的一愣。 她眼珠子转了一圈,想了想,才开口:“你要是想问这天气的话……” 她微微抬头看越下越大的雪,“大概是前年吧,经常会出现一些紊乱的天气。陆青青说这大概还是之前末元年代留下来的后遗症,这雪一般飘个两个小时就会停了,倒也不用太担心。” 再转头看着大小姐,女人微微垂着头。柔顺的发丝贴着她的面颊落到肩上,上面飘了一些细小的雪。顾花涧似乎还在想些什么,陆石头倒也没有那个心情去管她在想什么,她只知道她该去大陈家了——下午的课程快开始了。 陆石头挪挪脚,还在思索到底要不要和这女人说一声她要走了。就听见这人先叫了一声自己。 “陆石头,这个给你。” 陆石头回头,这回倒也没有太计较这顾小姐直接叫了她的名字。主要还是因为震惊于顾花涧给她递的东西,竟然是一块上好的玉牌! 顾花涧看着她,小姑娘瞪圆了眼,嘴巴微张,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有些好笑。 (靠,这不是这女人带的玉牌吗?) 顾花涧不知道的是,陆石头的内心已经被乱码刷屏了。 (她什么意思,要贿赂我?我可没那么容易被收买。难不成是看上我了,这大小姐有什么特殊的爱好不成?反正我肯定是不从的。) 还在想呢,她又看看面前的人。女人苍白的面色因为受寒而微微泛红,眼角的红配上眼皮上的那颗小痣,显得特妖艳。配上这丑不拉叽的大衣形成了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气质。 (还是不会从的。) 顾花涧看到面前的人面上的表情变幻莫测,心里也大概猜到她在想什么了,又想起之前阿叶和她说的话。面上也稍微有些不好看,想着还是补充了一句 “我不是想让你做我的宝宝。” 陆石头震惊。 (不是,怎么还真看上我了?!) 宝宝这种词,对在村里被保护的很好的小石头来说,算是一种亲密到诡异的程度了。 虽然说经过这几天相处,心里对这顾小姐的偏见稍微少了那么一些。但心里还是十分膈应,毕竟人家大姐之前那么害了她阿母,现在突然说这顾小姐看上自己了,陆石头心里是一片荒凉。 气氛变得莫名其妙的尴尬。大小姐手还这么伸着,陆石头也不接,倒有一种大仇得报的感觉。 对上顾花涧,显得有些执着的眼神。陆石头还是不情不愿的接了过来。细细一瞧,这做工还真精致。 那玉牌莹白如凝脂,指尖拂过,竟无半分滞涩,边缘处打磨得如流水般顺滑,浮雕的游龙栩栩如生,龙鳞细密如真,龙须灵动飘逸,甚至龙目处镶嵌的米粒大小的墨玉都透露着几分威严神韵,堪称巧夺天工。 再翻过来,玉牌背面刻了两个小字——石头。 “在玉牌上面刻石头……” 陆石头拧拧眉。说不出这到底哪里怪了。 顾花涧唇边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显得人温和了不少。她从自己的衣领处也拉出来块玉牌,陆石头定睛一看。 好啊,这上面也刻了几个小字——天生富贵命。 两块玉合起来,石头天生富贵命。 陆石头心理默默盘算着。这女人真是一点亏都不吃,天生富贵命的牌留自己那儿。 不过…… “你,你……这是你刻的?”陆石头憋了半天,手指不断摩挲者玉牌表面,最后就蹦出来这么几个字。 顾花涧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清浅,像刚出生的小猫似的,只发出些细细的声,挠的陆石头心里有些痒痒的。又摸摸玉上的刻痕,心里说不出的热。 “你为什么要给我刻……”别人给了这么大一个礼,陆石头也不好再发脾气,声音别别扭扭的。 “觉得合适。”这次顾花涧回答得异常的快,说着她还用手指了指陆石头的脖子。 “ 你这脖子这里线条柔和,玉牌贴身佩戴,长度刚刚好好,能勾勒出颈部的轮廓。你的肤色也白,衬得玉也温润而光泽。落在锁骨的位置不显得局促拥挤,也不显得空旷突兀,玉色与肤色相衬显得浑然天成,而且……你不觉得用龙稍稍压一下你这记仇的性子,你会看起来更温和吗?” 莫名其妙被夸了,又莫名其妙被骂了。陆石头反应也没多大,就是有些惊讶于顾花涧这一次说的话这么多,语气起伏还挺大。不过想想也是,可能她对玉的兴趣比较大吧。 这么说应该是没看上她。陆石头心里稍稍松口气。 而顾花涧眼神微亮。又想起那场雨来。女孩儿站的笔直,身形挺拔,衬衫上的小花衬的人青春而活力,这不是最重要的——她的颈部特别美,几乎是一瞬间就吸引了顾花涧的注意。 第11章 雪 胸锁乳突肌微微隆起,牵动弧度…… 顾花涧淡笑着看她,嘴角牵起完美的无懈可击的幅度,像一副面具一样的笑。而她的面部肌肉紧绷,眼部肌肉无意识的收缩,瞳孔放大。她的眸色很浅,虹膜映射出女孩呆愣而有些不甘的表情,映射出她手轻轻转动,映射出伞柄转动地弧度…… 女人的脸又转回去,压下眼中的兴奋,只是用手轻轻摩挲着玉牌,感受温润触感…… …… “就是因为这个,你送我个这么好的玉牌,还刻我的名字?” (这女人做慈善啊) 陆石头的虎牙轻轻咬住嘴唇的软肉,有些不解地挑挑眉。 顾花涧紧了紧身上的袄子,吸吸鼻子,面上还是淡淡的,“只是其一,我觉得你会有出息……” 陆石头面色一僵,不太自然地抬抬手,想把玉牌还回去,面前的人却没给她一点机会,径直离开,给她留下一句话:“你不要就扔了。” 女孩咬咬牙,还是揣兜里去了 (算了,后面再还她。) 大陈家。 不出意外,陆石头迟到了。 她冷着脸,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我被罚就算了,为什么你也要受罚?” 顾花涧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又用指尖轻轻捻起一张纸,“我也学学。” 大陈平时对她们都挺好,就是在学习上,格外上心,只要是迟到了,违反纪律了,逃课了,就得罚抄,抄抄规矩,抄抄课文,都是日常。 其实本来没什么,她们一群皮孩子,除了柴儿,几个人都是天天罚抄。现在两人的桌前,散着纸。一部分纸上的字,潇洒飘逸,落纸云烟。一部分纸上的字,画蚓涂鸦?,鬼画桃符?。 “噗呲” 阿叶出的声。 柴儿挠挠头,嘴巴张张合合,一个字没说出来,黑脸都憋红了。 川川面上也是要笑不笑的表情。 其他的小孩东一句西一句,不是夸顾花涧,就是安慰(嘲讽)陆石头 陆石头牙都咬碎了 (她是不是来嘲讽我的?) 作为老师的大陈,乐呵呵地拍拍大小姐的肩膀,“城区来的是不一样哈。” 阿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嘴上还有安慰陆石头:“没事儿,阿石姐,你本来就不擅长写字嘛,你成绩好啊!” 陆石头皮笑肉不笑,阴恻恻看她。阿叶缩缩脖子,不吭气了。 柴儿打圆场,“阿石,没事,练练就行。”她的字是几个人里面最好的,态度也好,每次写的字都是A+ 陆石头听她这么说,心里稍稍有些安慰。 “没用的,她又不练。” 川川在一边默默补刀,说完就被陆石头瞪了一眼。 看着她们吵,顾花涧也不说话,只是淡淡看了窗外一眼。 雪还在下,从淅淅沥沥到纷纷扬扬,越来越大。顾花涧微微眯起眼,又转回头看看吵起来的几个女孩儿。 “真是奇了怪了。”大陈站在门口说。 她指了指外面的雪,又瞧瞧地上的雪。 “这次的雪这么下了这么久。”她裹紧外套,转头回去添柴火。 柴儿帮阿叶理理衣服——她刚刚乱跑乱跳,衣服皱皱巴巴地。边理她边说,“是,好像最近的雪,越下越久了。” 听她这么说,阿叶瞪圆了眼,她用尖细尖细的声音叫起来,“又要末世了?!” 川川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向阿叶翻白眼,“小孩子就爱乱说话。” 阿叶不甘示弱,一直拿白眼对着川川,被柴儿轻轻拍了下脑袋,才恢复正常,又暗自瞪川川。 “啪” 陆石头把笔一摔,不尝试写字了。听她们在说,又去看了顾花涧一眼。 女人还穿着那件丑得要死的袄子——没人敢当她面笑她,顾花涧自我感觉也良好。她安安静静坐着,时不时喝口茶。对雪,也没那么好奇了。 顾花涧察觉到她的目光,眨眨眼,做了几个口型。陆石头一愣,微微眯眼,辨别她说的话,嘴唇微动,跟着她重复。 不,练,字,了,吗 陆石头:…… 这狗女人就是来嘲笑她的!!! 终于更新了(倒)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雪 第12章 不是,一觉睡醒山突然凹了一块怎么回事? 雪还在下。 夜色慢慢沉了下来,天上是翻滚的黑灰色的云。雪不断的落下,迷蒙了人的眼,从村口到陆石头家的那条小路已经被雪覆盖了。雪已经到可以没过人脚踝的厚度了,无数的雪花在静谧的夜落下,悄无声息的覆盖了整片天地。 铅灰色的雪片裹着寒风,砸在枯枝树叶上。前些天还绿的的叶子被雪覆盖,一片片落下。本就枯萎的树枝显得愈发苍老。偶尔一两只麻雀羽毛被雪水濡湿,它们发出细碎啾鸣,又被风雪吞噬。 陆青青坐在床沿,看窗外的雪,一直没有睡。 床靠墙的里侧,陆石头翻了个身。陆青青微微侧头看她,神色晦暗不明。只见得到女人的眉头又皱起,眉间的皱纹已经很明显了。 “吱呀” 老式的木门发出一声微响。陆青青抬头看去,也如她所料顾花涧裹着保镖送来的大衣,双手环胸,那双细长的眼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陆青青微微的叹了口气,站起身帮陆石头掖掖被角,离开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蜡烛被点燃,火光明明灭灭,顾花涧手上还摩挲着她玉牌上的字,陆青青微微眯一眼看清了上面的字“天生富贵命”。就是女人的保镖身后格外有压迫感,陆青青也没细看那玉牌上的字,瞟了两眼这保镖,她面色阴沉,眼睛看都不看她一下,目视前方,像个机器人。 三个人都不开口,气氛还有点尴尬。 最后还是顾花涧清嗓子的咳嗽声打破了寂静,陆青青说了第一句话。 “玉总,这情况其实有一段时间了……” 说着她又看了看那位保镖。 “她是我们的人。”顾花涧微微抬头看了她一下,还是挥了挥手,让保镖下去了。说离开其实也不远,只是换了个靠门的位置坐着。 陆青青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顾竹青那边呢,这两年查我们查的很严,看也看的紧,货运出去都得是她安排的人才能送。估计是察觉到了什么,或许我们的人里面出了奸细,所以这些情况才没来得及汇报。” 顾花涧盯着她,轻轻的启唇:“之前的线人呢?” 陆青青的拳头捏紧了,嘴唇紧抿,牙齿轻轻咬着嘴里的软肉,半晌开口:“死了……说是意外的……” 又没人说话了。 “我会重新送一个来的,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虚拟估计承受不了多久了,我们的消息必须连通。” 陆青青看她,“可是什么时候送来呢?玉总,你都已经被限制不能过来了,还怎么送人过来呢。” “已经到了。”顾花涧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 陆青青皱眉转头去看,坐在门口的那个保镖,“她?之前的欢欢,是我的同事,你的老师,是你和我共同选出来的人。那她呢,我怎么能信服……” “她也是玉造人。” 听到女人的话,陆青青一愣,颇为不自然的扭过头来,轻轻嗯了一声。 说来也好笑,她们明明是反对玉造人项目的,现在却也用上这芯片的控制人来了。 “好了,时间不早了, 睡吧……”顾花涧的声音落下,世界恢复寂静。 …… 陆石头是被窗外的吵闹声吵醒的,她揉揉眼睛,手臂刚刚伸出来,接触到冷空气的时候被冻的一哆嗦,忙去够衣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了,才慢慢悠悠出门去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她不敢置信的揉揉眼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没睡醒。看到一脸阴沉的顾花涧,满脸愁容的陆青青,惊恐中夹杂着兴奋的阿叶,抱着哭闹的小孩子安慰的柴儿和一个人蹲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川川,以及村里的一大帮子人。她意识到,这还真是现实…… 靠…… 不是,一觉睡醒山突然凹了一块怎么回事? 重要剧情来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章 不是,一觉睡醒山突然凹了一块怎么回事? 第13章 忽然出现的青衣女人,究竟是不是你……顾温时 “那一块的山不住人,应该没事吧。”,一个穿着花袄子女人面带犹豫,结结巴巴的说。 她旁边另一个戴头巾的女人看她一眼,“山都塌咯,住不住人的……” 她们旁边一个面黄肌瘦的女人,瞪着她浑浊的眼珠,牵起一边的嘴角,面上的肌肉却没怎么动,露出了一口黄牙,“看喽,那座山是没住人,咱们这边住了啊,说不定是末世又回来了呢?我看咱这新政府也不行啊……” 之前说话的两个女人骂了她一句,本来没有说话的陆青青这时候瞅了她们一眼,眼神里带了警告,“别瞎说话。” 那个女人瘪瘪嘴,把头低下去,从怀里摸了支烟点了抽,嘴里吐出气。 一边的柴儿,领着阿叶,默默躲远了些。 陆青青皱皱眉,还想说什么,却被查看情况赶回来的大陈打断了话。 “青青!”大陈的声音远远就传来了,陆石头缓了缓这巨大的冲击,看向一路狂奔来的女人,她身后的其他女人也在奔跑。 大陈喘着气,大篇大篇的白雾从她嘴里吐出来,脚上的棉鞋沾满了泥,昭示着女人的急切。 她面色惊慌,“山,山长起来了!” “什么?”陆石头和陆青青的声音同时响起,一边的顾花涧闭了闭眼,手上摩挲着玉牌。 再回头看那座切了一块的山,在没人注意时,又悄悄“长”了三分之二出来。 据回来的女人描述,去的时候山间到处是黑雾,面前一片漆黑,除了视线两米内的树干能看着一点,其他的全部藏在黑暗中。 女人们前后手拉手,露在空气中的皮肤被冻的发疼发痒,也不敢松手。 最前头的大陈眨眨干涩的眼,努力看清眼前的路,每一步都走得无比小心。神经一刻不敢松,走了近半个小时,平时好像几步就上去的山,现在像是没有尽头。 她呼出一口气,神经有些麻木。 “那是什么?”身后的女人贴近她,微微颤抖的声音,让她瞬间紧绷。 她猛得抬头,瞳孔微缩,嘴唇无意识张开。 远处的黑暗中泛着淡淡的银青色,一个光点微微闪烁。 大陈眯着眼仔细看,骤然看到一个青衣女人的模样。 只一眼,未看清容貌,只看到女人身上泛出的荧光,和她玉器一般,光洁无瑕浅青的皮肤,冬日的雪天,她也只着一间薄如蝉翼的纱衣。 女人转身,薄纱翻飞,隐匿入黑暗。 大陈的手骤然松开,急切地追上去。 后面的女人没有预料到她的动作,忙去勾她的衣服,又去拉后面人的手,狼狈地追上去。 眼前忽然开朗,面前的森林褪去,出现的土地像被巨斧切开一样的平整。 放眼望去,寸草不生,这天地唯有那青衣女人立着…… “然后呢?”川川听呆了,见女人们沉默了,赶忙又问。 大陈缓了口气,眼珠子转了转,像在回忆,她慢慢抬起眼,看向陆青青。 “那个女人,我认得。” 她说着,声音干涩。 “她和顾温时长得一模一样……” “她说……” 青衣女人慢慢转头,望向呆愣的众人,玉一样的唇一开一合,温润的眼穿透大陈的心。 “让阿石过来找我。” 空气凝滞,所有人都看向陆青青。 陆青青面上呆滞,眉头微微皱起又松开,眼神极为复杂地看向女儿。 陆石头咬着唇内壁的软肉,手揣进兜里,骤然摸到了一个微凉的东西,细细一摸,想起来是顾花涧给的那个玉牌。 “温时……温时……” 陆青青轻轻呢喃。 “真的是你吗……” 第14章 第 14 章陆石头:你还是不能叫陆川川 川川:? “石头……你好好呆着,别想着去了。” 陆青青的手攥得很紧,大拇指不断摩挲着虎口的老茧,手指起皮的地方传来微微的刺痛,刺激了她被冷空气麻痹的神经,让她勉强可以正常思考。 顾温时已经去世了。 她微微合眼,脑子里又回忆起当初送爱人离开的场景。 …… 平时清瘦却不失力量的人,变成了皮包骨,她温润的眼眸被薄薄的眼皮子遮着,未曾显露这人生前的半分神采。 她及腰的发,被爱人理了又理,那双温热的手覆上她面庞。女人却无法再似从前,浅笑着微微侧头,轻轻蹭她,说一句: “阿青,莫闹我了。” 年轻的女人弯了腰,发丝黏在面颊,泪水慢慢的落,却刻意侧开脑袋,不愿泪珠落在身下人的脸上。 “温时……” 细细的哽咽从喉头溢出,沾湿了早春。这是顾温时最爱的时节了。 大陈垂着脑袋,落下的一两滴泪,被很快擦去。她拍拍陆青青微微颤动的肩。 “走吧。石头,在等你。” 女人慢慢直起腰。大陈看见她泛红微肿的眼和她微微弓着的肩,忽然又想起女人刚刚来这里的时候——风度,儒雅,意气风发,都不足以形容她。和顾温时站在一起,若是叫一声她们的名字,两个人一齐回头,风吹起她们的发,会瞧见风都偏爱她们的笑。 …… “别去。” 陆青青又重复一遍,声音坚定,像是在说服自己。 陆石头没吭声,只是一味地拨弄手里的玉石。 深知女儿脾气的陆青青稍微加重语气,“和你说话听着点,你这么大了,也不蠢。你阿母早做玉去了。” “那总得知道那女人是谁吧。” 陆石头总算是回了她一句。 “不用你去弄明白。我们大人会去的。” 陆青青给了大陈一个眼神,大陈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火堆里的柴偶尔发出声响,房子里静悄悄的。村里的人早就被大陈赶的各回各家了,今天这个诡异的天气是干不了活了。 陆青青屋里头的人都不吭气。 陆青青还在想这事,陆石头赌气,之前那个保镖小姐不爱说话,顾花涧在她的光屏上不知道在写什么,大陈看大家都不说话,她也不说话,阿叶早被她阿娘带回去了,柴儿也回去照顾小孩子去了,川川……川川睡着了。 这种诡异的氛围最近好像老出现。 陆石头忽然想到。 “我去查吧……” 女人的声音突然响起,给陆石头吓得不轻。她回头看看坐在摇椅上的女人,眼神询问她想干嘛。 不过顾花涧一出声,屋里除川川的几个人的视线都向她投来。 女人还在看光屏,在她们几个人看来,顾花涧只是再看一块银色的板子。压根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我让我的人去查了。” 这此说的更明白了。陆石头想,原来刚刚只是在通知…… 这句话说完,门忽然开了,带进一阵寒意。 陆石头缩缩脖子,陆青青也拉拉衣服,大陈磨了磨牙,顾花涧不太满意地抬眼望向来人。 靠着柴火堆睡着的川川打个哆嗦,悠悠转醒,眯着惺忪的眼,压根不知道咋了。 “玉……顾总,我来了。” 来的女人在这么冷的天,还是穿着一件西装,打着领带,脖子上挂着工牌,笑得特有风度。 陆石头眨眨眼,脑子被各种问题刷屏了。 这不是上次来的副总裴辞吗?! 她不冷吗?! 感情顾花涧刚刚那都不是通知,是预告了啊?! 还有……这裴副总,刚刚想叫顾大小姐什么……玉总? 她的视线又落到顾花涧身上,女人微微皱着眉,冷声让裴辞把门关好,被寒意冻到的鼻尖微微泛红…… 确实像玉一样的娇贵。 陆石头默默念了两遍“玉花涧”,她嘶了一声,暗暗道这名字还怪配这女人的。 她的衣角被拉了拉,一转头,看到脸上还有口水印的川川。 川川挠挠脑袋:“你们刚刚说啥了不?” 陆石头面无表情:“我觉得你还是不能叫陆川川。” 川川:? 更了更了。 后来的川川:不er,她啥意思啊! 陆石头:我嫌蠢。 对了,你说,我啥时候能收到评论呢(暗示)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4章 第 14 章陆石头:你还是不能叫陆川川 川川:? 第15章 去不去? 如果去世的亲人再次回到身边,如果朝思暮想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如果潮湿的季节里又出现暖阳,你是否会踏进甜蜜的梦境,是否会站在晨昏线上踌躇。 …… 这是陆青青站在青衣女人面前时脑子里的问题。 那天裴辞来后,其实陆青青是不欢迎她的,她不放心这个所谓的副总,所谓的同盟,但顾花涧坚持要接手此事,实在拗不过她,陆青青和顾花涧各退一步——陆青青,陆青青派的人,顾花涧,顾花涧派的裴辞以及玉造人保镖,几人一起查。 裴辞建议,她们一起再去山里一回,上次大陈她们去的时候,看见青衣女人便慌了神,在听到女人说让陆石头去的时候,更是直接跑回来了,这次再去,要和“顾温时”好好谈谈。 大陈听她这么说,心里稍稍郁闷,怪自己上次太草率,也想靠自己去查清楚,这个“顾温时”是谁。 但反对去的人也有,陆青青和顾花涧站在了同一战线。 陆青青总觉得那个女人刻意伪装成顾温时的样子,肯定不怀好意。 而顾花涧认为青衣女人的出现更像是科研城的手笔,也主张别去。 二比二的局面,僵持不下。 “欸,额……这位,不发言吗?” 大陈侧头询问,一直安安静静坐着,不起眼的保镖。 她还不知道这女人是玉造人的事。 陆青青刚想说话,顾花涧的声音先她一步。 “玉瑾,你觉得我们应不应该去。” 玉瑾,这个玉造人的名字。 陆青青有些意外,转头看顾花涧,顾花涧察觉到她的目光,只是施施然一笑。 被叫到名字的玉瑾抬起头,没有表情的脸让人感觉这个人脾气不好。她沉默着,几分钟没反应。 大陈觉得都有些尴尬了,裴辞微微垂眸,内心认为这个玉造人估计会跟着“主人”做选择,毕竟这些玉造人没什么自主意识。 “我认为,去。” 女人微微沙哑但板正的声音一出来,除了顾花涧,其他人都微微愣神。 “所,所以,去了?”大陈明明是这次争论里胜了的一方,现在却犹豫了。 顾花涧很淡定的点点头,陆青青没做反应,心里还是不赞同的。 裴辞反应过来,开口:“等等,她也算一票吗?” 这话一出,啥都不知情的大陈皱皱眉,看裴辞一眼,平时教村里孩子的劲儿出来了,“裴小姐,你这话是不是有点不体面了。” 裴辞一噎,下意识看向玉瑾,玉瑾的脸上依旧没表情。 顾花涧的眼神扫了裴辞一下,唇边带了笑,“裴副总,为何觉得她不算一票,她的一票可以不算,你的一票是不是也可以不算。再说,我的一票是不是可以不算。” 被上司的话噎住,裴辞自知理亏,向玉瑾说了声抱歉。 怼完裴辞的顾花涧抬眼,望向玉瑾。 女人的表情稍稍有点变化,带了些茫然与无措。 她的喉头哽住,一句话没说出来,耳后芯片刺激神经,传出女人的声音。 “下一次,自己回击回去。” 玉瑾眨眨眼,回视顾花涧,顺从的垂眸,表示知晓。 …… 第二日早上, 一行人,换上裴辞准备的冲锋衣,手里拿了个防身的电击棒,防止遇上野兽。 “这个,都拿一个吧。”裴辞,给她们发了个黑色的小型耳夹。 陆青青拿手里捏了捏,问一边的顾花涧,“这个是……” “联络设备。”女人简言意赅,这时候又不笑了,极淡的眸子也不看人,只垂着,专心把手臂上的护具戴好。 “娘!” 陆青青回头,就瞧见陆石头只在睡衣外头套了件大袄就跑来了,大雪中她红艳艳的大袄过于显眼。 “你来干嘛!”陆青青拉她的大袄,帮她系好。 “我也要去!”陆石头喘着气,一团一团的白气从她口中冒出。 陆青青皱眉,给了她一个脑瓜崩,“吓闹!目标就是你,你还去。” 顾花涧双手环胸,浅笑,“怎么这么想去。” 陆石头看她,女人穿得厚,却不显得臃肿,艳红的唇与极淡的眸形成对比,陆石头又觉得这女人身上妖气与仙气半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