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水无念》 第1章 忘川 返生 忘川的水是血红的,浓稠如墨,流淌时寂静无声。 河岸两侧,无边无际的暗红色彼岸在无风的环境中微微摇曳,它们散发出的幽光勉强照亮了这片永恒昏暗的地界。这里是生与死的间隙,是神明与凡人死后必经之路,是被天界、人间和海洋共同遗忘的领域──忘川。 而忘川的尽头便是铜镜山。那不是真正的山,而是一面巨大铜镜,镜面虽光滑如初,却布满裂痕。镜中映照着整条忘川与两岸景象。只是镜中从不显现任何魂灵的身影,唯有空荡荡的河流与荒芜的沙地。 此时,段栖木撑着白伞走在忘川河边,他是忘川中的怨灵,也是一位祭司。他与怨灵不同,不用亲自渡魂,只终日静坐于镜面之前,注视着那些从忘川中走出的魂灵投入镜中,重返人间。 “镜中无影者,不得往生。”这是铜镜山永恒不变的规则。 每一个魂灵在投入铜镜前,都会在镜中审视自己的倒影——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审视那空无一物的镜面。唯有当镜面泛起涟漪,才意味着这魂灵得以通过,获得新生。若镜面始终平静如死,那魂灵便将永远徘徊于忘川两岸,直至消散。 段栖木已守护此地太久,久到几乎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他看着一批又一批魂灵满怀希望而来,又看着他们中的大多数在镜前绝望而去。他从不干涉,也从不动容。 直到他看到了一个身影朦胧的白衣人。 段栖木破天荒地走到白衣人身旁,轻声道:“渡河吗?” 怨灵的职责是带着与自己交易成功的死人渡过忘川河。 白衣人听了一愣,原本模糊不清的轮廓微微变得清晰,道:“你是怨灵吗?” “是。” “怨灵啊,我好像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 “我想要你的名字。” 白衣人一愣:“什么?” “你的名字。” “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感觉在哪里见过你。” “是吗?要我怎么做?” 段栖木伸出手,示意他握他的手,白衣人犹豫了一下,伸出指尖轻轻触碰段栖木的指腹。 顿时,段栖木感到一阵耳鸣,脑海中不断重复着“棠溪沉”三个字,不禁蹙眉。 棠溪沉见他的反应,立刻收了手。此时他在段栖木的眼里也逐渐清晰起来:他身上的白衣布满鲜血,右手断了,这剩些皮连接着手腕,指尖不断滴着血,周身还索绕着微弱的光芒,那是神明的象征。 段栖木拧了下唇,道:“棠溪沉?你是神明。” “是啊。”棠溪沉抬眸,有笑了一下,伸出左手食指轻轻贴在唇边:“不要把神明的名字说来啊。” “……走吧。” 段栖木带着棠溪沉走向忘川河,手中的白伞微微倾斜:“不要走出伞的范围。” “为什么?” “你碰不得忘川水。” 段栖木顿了顿:“神明也会死吗?”段栖木望着前方,声音平静。 棠溪沉的脚步很轻,几乎不留痕迹:“会死啊,也会经过忘川。只是没想到,神明在镜中同样没有倒影。” 段栖木停下脚步,转身直视他:“你试过了?” “没有,”棠溪沉道:“我一个朋友说的。” 二人继续前行,忘川的水沉默地流淌。段栖木能感觉到身边神明微弱的气息,那是一种与怨灵截然不同的温度。 “你的手,”段栖木顿了顿,“怎么断了?” 棠溪沉抬起残缺的右腕,鲜血依旧在滴落,每一滴落入忘川,都会泛起一圈极小的金色涟漪,随即被血红色的河水吞没。 “嗯……神明和海妖的混血,”棠溪沉的声音很轻,“简单点就是他们认为只有通过涅槃才可以去掉我身上的海妖血,也就是污秽。” “混血?” “是啊。”棠溪沉满不在乎。 二人踏水而行,原本滚滚而来的江水却是十分畏惧这把伞,纷纷绕过二人流向天涯。 河岸尽头,铜镜山矗立在忘川的尽头。 二人站在巨大的铜镜前,镜面光滑如初,却布满裂痕。镜中映出血红色的忘川河和摇曳的彼岸花,唯独没有他的身影。 “你看,”棠溪沉轻声说,“神明真的没有影子。” 段栖木凝视着镜面,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触铜镜,他从未这样做过。 镜面泛起涟漪。 棠溪沉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你……” 怨灵对铜镜的触碰也相当于抛下自我利益,为返生者换来生路。 “回去吧。”段栖木道:“这里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 棠溪木忽然伸出还算完整的左手:“一起走吗?” “什么?” 忘川本有规定:怨灵不可踏过铜镜山,但若有返生者愿意,可带着怨灵去往人间。代价总都会有,返生者需抛弃自己的一部分,怨灵需陪伴返生者一生。 “嗯……我也不知道,总感觉我好像你见过啊……” “是吗?” 段栖木望了望铜镜,道“真的要带我走吗?这对你好像没有任何价值。” “没事啊,我不在意这些。” “……好。” 段栖木走到铜镜前,与棠溪沉携手触碰镜面。 镜面在他们指尖触及的刹那荡漾开深金色的波纹,那光芒不似忘川水的血红,也不似彼岸花的幽暗,而是如同初阳穿透层云,将四周永恒的昏暗都映亮了几分。铜镜上的裂痕在金光流过时仿佛被短暂地修补,镜面变得完整而光滑。 段栖木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镜中传来,他握着棠溪沉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这是他守护铜镜山以来,第一次如此靠近这面镜子,也是第一次——主动触碰它。 “抓紧我。”他低声道。 棠溪沉的左手与他十指相扣,断腕的右臂垂在身侧,血珠仍在滴落,每一滴都在镜面上激起一圈小小的金色涟漪。 “我不怕疼。”神明轻笑,声音在镜面的波动中有些失真,“走吧,祭司大人。” 他们一同向前迈步,踏入镜中。 无意间,段栖木感觉神明在几乎无法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是痛觉吗? 穿过镜面的感觉像是沉入温热的泉水,像是被无数细密的丝线缠绕、拉扯,却又像被万千细针折磨着身体。段栖木能感觉到忘川的气息正从他身上剥离,那是一种千年以来早已融入骨髓的阴冷与寂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鲜活的感觉——温暖、光亮,还有疼痛。 他侧目看向棠溪沉,发现神明的轮廓在穿过镜面时变得越发清晰。那张脸苍白却精致,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像是承载了太多岁月的重量,沉静得与外表不符。他周身的微光在镜中通道内变得明亮,驱散了四周的昏暗。 然而代价也随之而来。 段栖木看见棠溪沉左手的指尖开始变得透明,仿佛化做无数花瓣,纷纷扬扬消失不见。 “你的手……”段栖木下意识地想松开,却被握得更紧。 “不过是另一只手而已。”棠溪沉的声音平静,仿佛正在消散的不是他的身体,“我说过,我不在意这些啊……” 段栖木沉默地看着那消散从指尖蔓延至手掌,然后是手腕。这个过程缓慢而坚定,带着一种残酷的美感。他忽然明白,这就是带他离开的代价──棠溪沉正在抛弃他的一部分,那部分或许承载着某种记忆、某种力量,或者仅仅是……存在的证明。 “为什么?”段栖木终于问出了口,“为什么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带一个陌生的怨灵离开?” 棠溪沉转回头看他,镜中通道的光芒在他眼中流转,让那眼神变得些许温柔。 “我说过的,感觉曾经见过你。”他顿了顿,看着自己逐渐消散的左手,“而且,或许我也在好奇……被忘川和铜镜山束缚了这么久的你,在人间会是什么样子。” “……”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傻? 通道的尽头出现了光,那是一种不同于忘川彼岸花幽光,也不同于镜中金芒的、属于人间的,温暖而杂糅的光。 段栖木感到脚下触到了实地。他下意识地撑开了始终握在另一只手中的白伞。 伞面展开的瞬间,他们冲出了镜面,落入一片刺目的光亮之中。 人间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泥土、草木和隐约的花香,还有一种喧嚣的、生机勃勃的气息。段栖木踉跄一步,站稳身形,第一时间看向身旁的棠溪沉。 神明站在人间的阳光下,微微眯起了眼。他周身的微光在阳光下变得浅淡,几乎看不见,但那属于神明的气息却无法完全掩盖。 棠溪沉轻叹一声,微微抬起两只手,忽然间原本断裂的手腕处流出金色的血液,随之,慢慢飘在空中,组成双手。 “你看啊,到了人间我就可以使用海妖的能力了。” 他轻轻甩了甩手,金色的血液便纷纷扬扬飘向远方──那是海的方向。 “我现在维持不了太久的形态。” 而段栖木自己,他也受到不同于忘川的感觉。那不再是半透明的、属于怨灵的虚体,而是有了实在的轮廓,虽然依旧苍白,却真切地感受到了阳光落在皮肤上的温度。 证明他们开始融合,被返生者带到人间的怨灵都会与返生者融合。同样,他们生命也会有联系,双方生命开始相连、共存。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远处是起伏的山峦,近处是绿意盎然的田野。微风拂过,带来稻穗沙沙的声响,与忘川边永恒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里就是……”段栖木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太久没有说过与引渡无关的话了。 “人间。”棠溪沉接道,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拥抱这空气,却无法做到。他看向段栖木,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轻松的笑容,“我们到了。” 段栖木凝视着他。阳光下的棠溪沉,虽然带着一身伤残,却奇异地显得比在忘川时更有生气。那模糊的身影变得具体,那沉静的眼神里也多了些别样的神采。 段栖木的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袖口:“对不起。” 棠溪沉走近一步,微微仰头看着撑伞的段栖木,“为什么要道歉?你到了人间,不会感到孤独了。你看,你现在需要这把伞了。在人间,阳光会灼伤你这样的灵体吧?而我……”他抬起右臂,“似乎也不需要再担心碰触忘川水了。” 段栖木握紧了伞柄。是的,他现在需要这把白伞来庇护自己,而这庇护,是身边这个神明用一双手换来的。 “我会陪着你。”段栖木轻声道,这是承诺,也是忘川规则赋予他的宿命,“直到你生命的尽头。” 棠溪沉笑了,那笑容在阳光下有些晃眼。 “那可能会很久哦,我的祭司大人。毕竟……我可是个神明啊,虽然是个不太纯粹的。” 微风再次拂过,吹动段栖木的白衣和棠溪沉染血的衣袂。忘川的血红、彼岸花的幽暗、铜镜的冰冷,都被留在了身后那片被遗忘的领域。 前方,是人间路漫漫。 段栖木撑着伞,为他自己,也为他身边这个付出了巨大代价带他离开的神明,遮住了第一缕属于人间的、炽热的阳光。 “谢谢你,神明。”段栖木说。 他们并肩,踏上了那条蜿蜒向远方的路。伞下的阴影里,怨灵与神明的身影渐渐融入人间烟火,一个故事的结束,正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 嘿嘿,段栖木爽了(必须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忘川 返生 第2章 人间 初归家 初入人间,是一场荒唐却温柔的梦。 棠溪沉走出伞的范围,阳光透过树荫懒散地照在他的肩上:“你看,这是桂花。” 他走到一株桂花树旁蹲下,抬起右手想轻抚一下花瓣,却想起来自己的手已经断了,又收回了衣袖中,回头道:“桂花好香啊。” “比彼岸好看很多。” “不能这么说吧……彼岸也好啊,鲜艳夺目。” “桂花也不错,香飘十里。” 棠溪沉笑着看他:“人间挺好的,有阳光,你会喜欢的。” “……现在去哪?” “不知道啊,我想想,”棠溪沉环顾四周,道:“这里好眼熟,嗯……” “……” 怎么感觉你看什么都眼熟??? 棠溪沉站起身。他们现在在一片树林中,蜿蜒的小道通往树林深处。目前正是深秋,火红的枫叶飘落树丛之中。 “我说嘛……”棠溪沉望向远方:“这里是清林。” 清林,是一片世外桃源。以桂花和枫叶为主,将这里绘出无限风光。 “清林是我以前的居所,外人一般是进不来的。”棠溪沉说罢,抬眸看向段栖木:“要和我走吗?不过外面的万家灯火也好啊……” “走。” 棠溪沉愣了一下,随后笑道:“万家灯火自然好,有自由。” 段栖木上前,白伞遮住阳光,把人照在阴影里。 他们沿着林间小径往深处走去。段栖木的白伞在斑驳的阳光下移动,为棠溪沉隔开了一片移动的阴影。越往深处,桂花的香气愈发浓郁,与枫叶干燥清冽的气息交织,构成人间独有的、复杂而鲜活的味道。 “清林有结界,”棠溪沉边走边说,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是我……很久以前和几个朋友一起设下的。为了躲清静。”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没想到,最后只剩我了。” 段栖木沉默地听着。他能感觉到周围空间一丝微妙的波动,那是一种温和却坚韧的力量,如同无形的纱幔。当棠溪沉靠近时,那层“纱幔”自动泛起涟漪,无声地为他们敞开一道通路。 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 不再是单纯的枫桂交错,而是一片依山傍水的静谧天地。几座简朴的木屋错落分布,檐角挂着古老的风铃,此刻静默无声。屋前有一湾清澈见底的溪流,水声潺潺,几尾红色的锦鲤悠然游弋。更远处,是一片开阔的坡地,长满了柔软的、散发着微光的青草,坡地尽头,一棵巨大的、需要数人合抱的桂花树独自伫立,枝叶如华盖,金色的细小花朵累累缀满枝头,香气源头正是此处。 “到家啦。”棠溪沉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怀念和无奈,仿佛“家”这个字承载着太多。 他率先走向那棵巨大的桂花树。段栖木紧随其后,伞面微斜,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这里太安静了,除了风声、水声,再无其他。 棠溪沉在桂花树下停住脚步,仰头望着繁花。他伸出那只由金色血液暂时凝聚成的右手,似乎想去触碰粗糙的树皮,但在即将接触的瞬间,他的手顿住了,金色的流光在指尖微微不稳地闪烁。 “它不记得我了吗?”棠溪沉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段栖木走到他身侧,收起白伞。在这里,参天古树的浓荫足以遮蔽阳光。他学着棠溪沉的样子,抬手,指尖轻轻按在树皮上。 一瞬间,一股庞大而温和的意念流涌入他的感知。那并非具体的语言,而是无数时光沉淀下来的记忆碎片。他好像什么都看到了,又好像什么都看不到。 段栖木猛地收回手。 棠溪沉看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段栖木应道。 棠溪沉转身看向他,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探究的兴趣:“它似乎不排斥你啊。怨灵的气息,按理说与这里的生机格格不入。” 段栖木摇头,他也不明白。 棠溪沉推门而入,道:“段栖木,所以我们说不定真见过呢?” 对方神情却一变,看向他:“棠溪,你难道没发现吗?” “怎么了?” “我……从来没有告诉你我的名字。” “……”棠溪沉抬眸正视他的眼睛,轻叹一声:“我本来以为藏得很好了。” 他轻笑道:“我记得你。” “所以……” “所以啊,我实则一直在引导你,抱歉在先,但太多的我不能说,不然神罚降下,我又得回忘川了。” “……我们真的见过吗?” 棠溪沉连忙用手臂捂住他的嘴:“别说啊。” “……”抬手将他的手轻轻推开。 棠溪沉到也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屋。 “感觉怎么样?刚来人间,出去走走?” “都行,”段栖木跟着他走进来,目光短暂地停在他身上半拍。 “怎么了?” “你身上的血……” “嗯……你介意吗?” “不会。” 其实只是在根本上觉得神明不该染上红尘罢了…… “去海边吗?这里附近沿海。” 段栖木看向他,极轻地应了一声:“好。” 嘿嘿,棠溪要回真正意义上的家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人间 初归家 第3章 人间 海洋 二人撑伞来到海边。 四周无人,倒是个安静的地方。 段栖木望着无边无际的海洋,不禁觉得人间真如棠溪沉所说的那般美好,陌生又熟悉。身边海风吹拂着神明的脸庞,卷着咸腥的味道。 棠溪沉与他并肩,道:“海真美。” 段栖木很轻地道了一声:“棠溪,回家了。” “是啊。” 段栖木看向他:“前面就是海洋了,在这里,你会好起来吗?” “会的,海风在召唤我。嗯……我可能要下海待很久。” “……嗯。” “海洋不会厌恶我的混血,她在接受我。”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我会等你。” 棠溪沉回眸一笑:“好,我到时候一定会去找你的。” 棠溪沉走向潮汐,血液凝聚的手指触碰海风,海浪冲洗着血染的白衣。 “段栖木,再见。” “后会有期。” 段栖木目送棠溪沉和潮水退去,夕阳落在他的肩上,他也不用再撑着伞了,便收起伞,向着海岸相对的地方走去…… ── 棠溪沉抬手拥抱潮汐,稍微回眸片刻,确定段栖木已经离开,便直直栽进了海里。 他感觉好累…… 棠溪沉睁开双眼,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但他知道身旁有人。 棠溪沉向一旁看去,身旁坐着一位女性。她的周身环绕着比他更加明亮而深邃的光芒,长发垂在肩头,瞳孔里的深蓝照着星辰大海。 “苏布赫,好久不见啊,不记得我了吗?” 棠溪沉反应过来,垂眸将新生的右手扶在胸前:“神主。” 他的声音在海中略显苍凉。 在棠溪沉面前的人正是神主苏莉娅,,苏莉娅创造了一切,所以神明名字都由“苏”开头,所以“苏布赫”是在叫棠溪沉。 苏莉娅单手托腮,深蓝的眼眸在看他,却又像是审视:“苏布赫,我都知道,那位大祭司……” “我是自愿。” 苏莉娅的眼眸微动:“我不会阻拦你,我会尊重你的选择。” “谢谢您。” 苏莉娅指尖轻触棠溪沉的手腕,光芒落在他身上:“哎……我也该走了,苏布赫,后会有期吧。” 她的身影渐渐模糊,最后融入海水之中…… 棠溪沉看着她离去,无限的回忆在棠溪沉脑海里回荡,如花落惊水,留下一圈圈涟漪: 苏莉娅站在他跟前,手中握着一把带着神血的匕首。 在他内心深处,是对苏莉娅怀有敬畏的,其实还有恐惧。 棠溪沉颤抖着抬眸望向她,他被绑在十字架上,浑身没有知觉,但他知道自己在痛。右手几乎断裂,血液顺着指尖一点一点滴落…… 行刑官苏莉娅俯视着他,眼底只有无情。 “亲爱的苏布赫,”苏莉娅手中的刀架在棠溪沉的脖颈上,深色的瞳孔顿然放大:“我已经很久没有拿过着把刀了。” 锋利的刀刃在他的脖梗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几乎看到了白骨,棠溪沉感受着血液一点一点的流逝,几乎无法呼吸,最后合上双眼。 棠溪沉才从麻木中缓过来,他强撑起身体,环顾四周: 他躺在珊瑚洞中,周围静的没有任何声音。他在昏迷前化作鲛人,才让他没有在海中淹死。 棠溪沉抱着尾巴坐在珊瑚洞里,蓝紫的鱼尾散着淡淡的光。 他很久没有这样了。 海洋不会厌恶他身上的污垢,她和神明不一样。 不过棠溪沉到是没想到苏莉娅真的回来找他,神明一直与海洋对立,所以所有人都会歧视他身上流淌着的血。 他蜷在珊瑚洞中,巨大的尾鳍垂落水中,半透明的鳍边随波轻摇,如同暗蓝色的蝶群正在休憩,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岩石。 其实他和段栖木以前就是真的认识:他们在清林隐居,他们在海边无拘无束,他们…… 棠溪沉不敢想了。 他们曾经相爱过。 他还记得段栖木那双眼睛带着炽热和温暖。 他在一个雪天捡到了这个孩子后,还也把他带回了清林,棠溪木是看着他长大的,也是看着他的生命在自己眼前慢慢流走的,没有声音。 他恨他,但有忘不了他。 后来他知道段栖木成了怨灵,成为了怨灵,被剥夺了一切的感情。 所以段栖木变了很多,以前的温柔一扫而空。 于是棠溪沉开始收起自己的冷漠,学着他的样子,去尽力成为他希望中自己的样子。 因为他知道,两个不爱吭声的人在一起是没有意义的。 其实扮成他的模样还是挺累的。 但棠溪沉不想看到他神情平静的一点一点死亡。 棠溪沉无意识抬起右手,在看到手指上的戒指还是愣了愣。 是苏莉娅? 银戒是雕着桂花和彼岸,上面隐隐流着浅蓝的光。 棠溪沉把手放下,耳后的薄鳍微微竖起。 有人。 他放低声音望前游了游,对上一双深红的眼眸。 棠溪沉猛的往后一退。 “段栖木?” 段栖木一下扑进他怀里,黑发散在水中,他是怨灵,也不用呼吸,下了水也不怕。 棠溪沉神情一柔:“吓死我了,你怎么在这?” 但此时段栖木的耳边只有海洋,只能看到棠溪沉唇瓣一张一合,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段栖木拧了拧唇,表示自己不能说话。 棠溪沉看懂了他的意思:“走吧。” 棠溪沉牵起他的手,与他一起向上游去。 段栖木看着他的模样不禁出神,深红的眼睛却有些茫然。 二人浮出水面,棠溪沉抬眸笑道:“我的祭司大人,好久不见啊。” 段栖木沉默了一会:“你的手……” “好了啊。”棠溪沉把一只手伸到段栖木面前。 银戒在感应到段栖木的存在后微微发亮,棠溪沉微微一惊。 “为什么……” 段栖木伸手与他十指相扣:“为什么会和我有关系?” 棠溪沉望向他,段栖木道:“因为是我的骨灰啊。” “?!” 段栖木伸出一只手捧住他的脸:“这样我们就分不开了……” 棠溪沉说不出话,他为什么要把骨灰给自己?不应该是神主给他的吗? 怨灵原来的尸体还会存在,但骨灰是他们的一切,这是他们存在的证明。 “不对,你见到苏莉娅了?” “是,我让她转交给你的。” “她有和你说什么吗?” “没有,”段栖木的手掌拂过棠溪沉的黑发:“你是在害怕吗?” “……没有。” “是吗?” “……走。” 段栖木看的出棠溪沉在装傻,但没有说话,任他拉着自己的手游向岸边。 依旧嘿嘿,这里说一下,苏莉娅在物理意义上算是棠溪沉的妈妈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人间 海洋 第4章 人间 刀削面 段栖木看到神明仓皇无措的鱼尾悄悄藏在水中摇摆,不禁觉得好笑。 但只有棠溪沉知道,如果段栖木发现,他付出的一切都会成为徒劳。 因为他以前不责手段。 虽然他在那次的死亡后忘掉了很多事情,他不知道谁和段栖木说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死,但知道自己要找他,这是他唯一的执念了。 不远处是礁石区,棠溪沉算的上是踉跄地爬的一块礁石上,鱼尾瞬间化成双腿,被打湿的白衣贴着皮肤,隐约看的到腿上的线条。 棠溪沉的指尖泛红,紧紧地攥住段栖木的手,试图掩盖过去,也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无措,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两人都没发现的干涩:“你怎么把着个……给我了?” 似乎是“骨灰”二字中暗含的炽热,棠溪沉没有明说出来。 “其实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段栖木不知什么时候撑开了伞,他望向天空:“世人皆知怨灵的大祭司从不渡灵,但是你并不是我带过河的第一个人。我还记着,我以前还带过两个人,一个是海妖,一个是神明,而那位神明,她叫苏莉娅。” “神主也……?” “是啊,她和我说着……我不应该待在这里,于是把我带到了人间,其他的我也不记得了。” “……”棠溪沉无声道:“但我记得啊,你缩在雪地里,浑身冰得要死,我还记得啊,你跪在地上哭,边哭边笑,血染红了一身。” 但他没有做出口型,段栖木也就不知道。 段栖木继续道:“苏莉娅倒是冷酷……” “其实没有,”棠溪沉出言打断:“她人挺好的。” 背着良心说的。 “你说是就是吧。” 棠溪沉轻轻“嗯”了一声,听起来却又想“哼”。 段栖木难得勾唇,但棠溪沉见了心里却是苦涩的,他好久没有见到这样的段栖木了,他等到了。 不禁又点控制不住情绪,棠溪沉松开拧着的唇,轻启唇齿道:“段栖木。” “怎么了?” “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嗯。” 棠溪沉直直扑进他的怀里,和海里段栖木的样子一模一样。 段栖木本来不是特别接受与他人的接触,但不知道为什么,棠溪沉在生理上给他的感觉就和别人不一样。 棠溪沉卸下所有伪装,把头埋在他的颈间哽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段栖木……你知道我为了你付出了多少吗?” “……” 忽然间,棠溪沉原来颤抖的身体忽然不动了,然后一下子松手后退一步:“对不起,是我失礼了。” 转变让段栖木一愣,却看见棠溪沉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转身道:“回家吧。” “好。”段栖木应下,但望着他的背影又道:“你一定要骗我吗?” “……对不起,我必须这么做。”棠溪沉回头看他:“你或许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但我记得。我只想让你回来后能过普通人的日子,对不起。” “不想说就别说了。”段栖木撑着伞和棠溪沉往清林走去。 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直到棠溪沉开口打破寂静:“这段时间怎么样?” “挺好的。” “感觉你变了好多。” “是吗?” “我好像看到了以前的你。” “以前的我是什么样的?” “嗯……说不上来,和现在相反吧。” “我捡了一只狐狸。” “嗯,所以呢?” “你介意吗?” “不会的,”棠溪沉笑着说:“变善良了啊。” “没……是它一直跟着我回家的。” 两人走到清林,远远便看到一坨……不是,一只黑毛狐狸趴在地上。 “?给它当看门狗啊?” “嗯……不对吗?” 对什么啊!(◎_◎;) 狐狸懒洋洋地看了二人一眼,又趴了回去。 感觉就是:它不像狼,没有什么集体荣誉,也不像狗,一定要发疯似的献殷勤,总之就是随便。 棠溪沉走到它面前蹲下身,轻捏着它的后颈把它拎起来:“小朋友啊,感觉你倒是长得挺好看,就是感觉不聪明。” 棠溪木一眨眼,又发现手里的狐狸变成了一个莫约11岁的小姑娘,微微一愣。 小孩抬起头,半睁开的眼睛中带着漫不经心的懒散:“我不是小朋友,也不笨。” “我不管,你就是。”棠溪沉失笑:“你叫什么啊?” “我没名字。” 一旁的段栖木开了口:“你来取吧。” “嗯……不知道啊,铁柱怎么样?” 小孩:“?” 段栖木“……” 认真的吗??? “不好听吗?嗯……都说贱名好养活。” “不好。”小孩面无表情。 “诶呀开玩笑呢,”棠溪沉把她放下:“叫刀削面吧嘿嘿。” “嗯?” 然后对上段栖木杀人的眼睛。 “挺好的。。” 心里不禁想:刀削面是什么啊啊啊,你就这么饿吗??? 刀削面抬眸看棠溪沉:“你是段栖木的朋友吗?” “嗯是啊。” “我倒看你们……” “看我们像什么?” “俩老东西。” “哎,小孩我劝你讲礼貌啊。” 刀削面白了他一眼,自顾自地往里面走。 棠溪沉刚跟着她走了两步,前面的刀削面忽然回头抓着他的衣服往下一拉,让逼着他弯下腰来,用只有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真的只是朋友吗?” “是啊。” “别装哈,我在你身上闻到了他的味道,而且我还不一定没段栖木年纪大。” 刀削面又放开他,若无其事地走了。 棠溪沉“……” 段栖木“……” 段栖木走到他身边,阳光被白伞遮住,将他们笼罩在阴影里:“怎么了,她干什么?” “没事啊。。” 窗外的桂花纷纷扬扬地盛开,又落下,最后被其他的桂花掩埋。棠溪沉半睁开双眼,打了个哈欠。 他刚才睡了一会,此时已是日入时。 棠溪沉半梦半醒地看到了刀削面,一下清醒过来:“你怎么在这?” “别睡了,都酉时了还不起床,快起来吃饭。”刀削面单手托腮,反倒和苏莉娅有几分相似:“真不理解你们,为什么一些不重要的事情偏偏来是藏在心里。” “因为不知道怎么说出口,”棠溪沉这才爬起来:“但又可能藏着更深的秘密呢?” 棠溪沉跟着刀削面走到屋外,发现段栖木已经在院中的石桌上摆好了简单的饭菜。暮色穿过桂花树的枝叶,在饭菜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安静地坐在那里,白伞靠在桌边,侧脸的线条几乎是完美,却给人一种温暖的错觉。 刀削面自顾自地坐到桌边,拿起筷子,看了眼还在发怔的棠溪沉:“吃饭,快点。” 棠溪沉笑着走过去在段栖木身边坐下。饭菜很简单,多是清林里生长的菌菇和野菜,带着山野特有的清新气息。他拿起碗筷,尝了一口,味道很淡,却莫名让人觉得踏实。 “你做的?”棠溪沉问段栖木。 段栖木“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刀削面在一旁插话,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他只会做这些。你将就吃。” 棠溪沉却觉得很好。在忘川的漫长岁月里,他早已忘记了食物的味道,也忘记了这种温暖的烟火气。他偷偷抬眼去看段栖木,对方正低头专注地吃着东西,睫毛垂下来,遮住了那双深红色的眼眸,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怨灵的冷寂,多了些人间少年的沉静。 一顿饭在沉默中吃完,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刀削面吃完便跳下凳子,又变回那只狐狸,蜷到桂花树下打盹去了,仿佛凡事都于她无关一样。 棠溪沉帮着段栖木收拾了碗筷,两人站在溪边清洗。冰凉的溪水滑过指尖,带着夜晚的丝丝寒意。 “她……”棠溪沉朝树下那只懒惰的黑毛狐狸:“一直这样?” “嗯。”段栖木将洗好的碗沥干水,“她自从跟我来这里后就这样,给留口饭吃就好,不吵,挺好的。” 棠溪沉失笑。确实,比起忘川边那些充满执念、哀嚎或沉默绝望的魂灵,他们对刀削面这种近乎漠然的随意,感到无比轻松。 夜色彻底笼罩了清林。没有忘川彼岸花那种幽暗的光,只有星月清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在地上形成细碎的光斑。段栖木收起了白伞,在月光下的他不必再撑着这把伞,皎洁的光听在他肩上,四周的蝉鸣倒趁得清林的夜晚更加宁静。 “走走?”棠溪沉提议。他刚回到人间,又睡了一觉,此刻并无睡意,而且,他有些话想问。 “嗯。” 月光下的他们沿着屋后的青石小径慢慢走着。夜晚的是好地方,没有嘈杂的人声,不会有人打扰他们。 走了一段,棠溪沉停下脚步,望向身旁的段栖木。月光透过枫叶在他的脸上落下斑斑点点的光。 “段栖木,”棠溪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所以你就这么把它给我了?” 棠溪沉依旧不敢说出骨/灰二字。 “是。”段栖木声音低沉,“我感觉……戴着它,或许让你……让我们可以想起些什么。” “那你……想起来了吗?”棠溪沉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段栖木摇了摇头,眉头微蹙:“没有。只是……偶尔会有些画面闪过,很快,抓不住。”他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看到你的时候,会多一些。” 棠溪沉的心猛地一跳。他上前一步,几乎要抓住段栖木的手,却又在触碰到之前强行忍住。他不能急,不能吓到他。神罚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他不能冒险。 “那就别看我了,不是……我是指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段栖木看着他,那双深红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但终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嗯。” 两人继续沉默地前行。小径尽头,是一处断崖,视野豁然开朗。崖下是宁静的山林,更远处,隐约可见人间城镇的零星灯火,在浓重的夜色中如同坠落的星辰。 棠溪沉站在崖边,夜风吹起他的白衣和墨黑的长发,他望着那遥远的万家灯火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他们,但又收了回去,轻声道:“你看,人间的夜晚,不是全然黑暗。” 段栖木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他顺着棠溪沉的目光望去,那些星星点点的光映入他沉寂的眼眸。 “嗯。”他应了一声。 “段栖木,”棠溪沉忽然转头看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释然的浅笑,“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并不是你看到的这个样子,我骗了你很多事,你会怎么样?” 段栖木沉默了片刻,他开口了,就在棠溪沉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声音平静无波:“不知道。”又顿了顿,补充道,“但你永远都会是我的唯一。” ——唯一。 这句话像是一支箭,瞬间击穿了棠溪沉所有伪装的平静。他猛地别过头去,不敢再看段栖木的眼睛,生怕里面会映出自己此刻狼狈的神情。 是啊,他是棠溪沉,是苏布赫。是那个在雪地里捡到他的神明,是那个看着他长大又看着他死去的存在,是那个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学着对方曾经的模样,只想换他重回人间的傻子。 无论他隐瞒了多少,这一点从未改变。 “回去吧。”棠溪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努力让声音恢复正常,“夜凉了。” “好。” 两人转过身,沿着来路返回。白伞依旧稳稳地撑在两人头顶,将清冷的月光过滤成一片柔和的朦胧。他们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交叠着,融入清林沉沉的夜色里。 桂花树的阴影下,黑毛狐狸悄然睁开了眼睛,深色的瞳孔倒映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又懒洋洋地阖上。 像她这样的狐狸,最会洞察人的内心,她看的出他们各怀心事,却不敢告诉对方,她虽然不解,但不会干预,只会静静地看着。 嘿嘿,其实刀削面的名字是来源于段栖木的,当时朋友讲自己写的文讲时候,段栖木打成刀削面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人间 刀削面 第5章 人间 南榆 皎洁的月光下,刀削面知道棠溪沉走到了自己身旁,然后蹲下。 “老东西,”刀削面率先开口,语气听着像开玩笑,但说出来的话却是一字一顿:“你就是苏布赫吧?” “是啊。”棠溪沉没有否认:“怎么看出来的?” “段栖木那家伙居然没跟着你,”刀削面睁开眼,她现在正坐在那棵桂花下,树上的花落的也差不多了,身旁果然只有棠溪沉一个人:“我从今早看见你的第一眼就感觉到你不对劲,果然。” “是啊,所以我们两个之间……还是不要让他知道为好。” “嗯……”刀削面抬起眸,眼睛里映着月光:“我还记得你,在好久以前,我在海边看到你了。” “我也是。” “你还记得当时自己在干什么吗?” “……记得。” “还记得啊?要不要我陈述一下?” “……” “当时我清楚地看见你……抱着一只快死去的海妖?” “他是我朋友。” “那你是怎么做到……” 棠溪沉微微笑着抬手捂住她的嘴,眼里温柔却让人不寒而栗:“小朋友,我的事情你最好不要管哦,他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刀削面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自己手上那下来:“哼,随便你。” “所以说……你以前过得不好吧。” “……?” “小时候挨过饥荒?” “你……” 棠溪沉没有让她说下去:“被妖血感染了?” 刀削面面色一冷:“你怎么知道?” “神明无处不在,无所不知。”棠溪沉随意地摊开手。 “……所以呢?想拿这个威胁我?” “没有,只是想告诉你。”棠溪沉起身,声音里带着不可质疑:“小朋友,我相信你也不想提起自己过往,我也是啊,所以请你管好自己啊,不然就留不得你了。” 刀削面此时心里五味杂陈,棠溪沉在段栖木面前不会这样,有种……说不上来的冷漠。 当年其实她也没看清,只是看到了棠溪沉坐在海边,一只海妖躺在他身边,远远看着已经没有了生命的迹象,她看着像……棠溪沉看着海妖倒下,他在哭,但怎么看都像笑。 其实刀削面并不是没有名字,她叫尤梳影。那时候她已经被妖血感染,她知道自己要么死去,要么变成一个既不是人类,又说不上是妖的怪物。当时当地瘟疫肆虐,好多好多人因为身体接受不了妖血死亡,白梳影发现自己的手部异化时已然看见了自己的下场,她开始四处流浪,但看到那样的场景还是吓坏了,惊恐地往后跑,却总感觉后面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 清晨,一缕阳光照到段栖木身上,段栖木立马坐起来,刚才被太阳照射的地方顿时刺痛无比,段栖木蹙眉揉了揉那出皮肤,一阵尖锐的刺痛却猛地刺入脑海——纷乱的画面骤然炸开:漫天大雪,刺骨的寒风,还有……一双温柔的双眼。 那是他自己的。 “怎么了?”棠溪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走近段栖木,下意识想伸手,却又在半途生生停住。 段栖木抬起眼,深红的瞳孔里还残留着未散的迷茫:“没什么。”他顿了顿,看向窗外。 棠溪沉突然开口:“离开这里吗?” “怎么了?” “这里似乎对你不好,”棠溪沉笑容轻松,“我们去看看万家灯火吧。” 刀削面抬眸:“走?随便了。” 又忽地看向棠溪沉,以只有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道:“怎么了?这么突然……怕段栖木想起什么?” “嗯。”棠溪沉笑容意味深长。 三人离开清林,结界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将那片枫桂相伴的静谧天地重新隐藏。山路蜿蜒,逐渐接入官道,人烟渐稠。属于人间的喧嚣扑面而来,带着鲜活而粗糙的生命力。 段栖木安静地走着,白伞在他手中撑开,隔绝了正午有些灼热的阳光。棠溪沉走在他身侧,目光大多时候落在段栖木身上,偶尔扫过周围,带着一种审视与怀念交织的复杂情绪。他袖中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嵌着骨灰的银戒。 日头偏西时,他们踏入一座临水城镇。青石板路被夕阳染成暖金色,沿河酒肆旌旗招展,饭菜的香气混杂着酒香飘散出来。 “就这里吧。”棠溪沉指了指一间看起来颇为热闹的酒馆,“尝尝?” 段栖木颔首。 酒馆内人声鼎沸,他们寻了角落一张临窗的桌子坐下。 棠溪沉点了酒菜,熟练得仿佛从未离开过人间。酒先上来,是清澈的桂花酿。他给段栖木斟了一杯,推过去,而自己却端起了一杯茶,轻轻拧了一口:“我就不喝了,身子差,喝不了。” 刀削面单手托腮坐在一旁,指尖无意识轻轻地敲击桌面,她总感觉有一股淡淡却强大的力量在涌动。 就在这里。 刀削面环顾四周,和棠溪沉对上一刻视线,有默契挪开。 他也感觉到了。 那股能量像暗流,悄悄埋在他们的周边,她能够明确地感觉到那人在隐藏自己,尽可能地不让别人发现。 棠溪沉强装镇定地握住茶杯,把剩余的茶水喝完,刚好对上刀削面的眼睛。 刀削面瞟了一下棠溪沉的身后,示意他回头。 棠溪沉照做,然后就对上了苏莉娅的眼眸。 苏莉娅的黑发搭在肩头,深色的瞳孔微微惊起涟漪。 “艹……”刀削面轻生说,她的声音很小,并没有人听见。 棠溪沉抬手微微行礼:“神主怎么在这?” “……苏布赫。”苏莉娅开口。 棠溪沉底着头,但眼神一直在往刀削面那里瞟,两人在无声对话。 看刀削面的意思,她是真的挺怕,苏莉娅气场太强。 苏莉娅却只是在和他打了个招呼,然后径直走向刀削面。 刀削面:不要过来啊啊啊啊。 苏莉娅突然笑起来:“小朋友,你怎么在这里啊?” “……?” “你好可爱啊我天。” 刀削面:“嗯……姐姐?” “啊啊啊啊,她叫我姐姐诶,苏布赫,你哪捡的小孩,我好喜欢。” 棠溪沉:“……神主。。” 苏莉娅在刀削面身旁蹲下,温柔道:“小孩,你叫什么啊?” “尤梳影……”刀削面垂眸看着她的双眸。 苏莉娅伸手抱住她:“尤梳影,你怎么这么可爱啊嘿嘿。” “……”棠溪沉不禁感觉苏莉娅是不是疯了。。 段栖木忍不住开口:“神主……你醒醒。。” 苏莉娅反应过来,感觉松开手,轻咳一声:“嗯……听我狡辩啊……” 在棠溪沉眼里,却在苏莉娅的身上看到了她本该有的柔情。 “嗯……”苏莉娅落座后开口:“我可以把她当女儿养吗?” “?神主……”棠溪沉忍着笑。 “嗯……她好可爱。” “?姐姐……”刀削面其实还在装。 “这么说呢?我……名义上是她的,呃,姥姥?” 刀削面失语。 苏莉娅扶了一下额:“其实吧,我可能就是看到女孩子就有点失态……” “……是吗?”段栖木。 你平时不是挺高冷的吗???(((o(*??▽??*)o))) “对了,”苏莉娅正色:“段栖木,伸手。” 苏莉娅伸出自己的手,示意他把手放上来。 段栖木犹豫了一下,但碍于她是长辈,还是把指尖搭了上去。 一瞬间,段栖木隐约感觉到自己可以看到到以前的记忆,往事不再被轻纱覆盖,已经可以想起很多了。 “我就帮你到着了。”苏莉娅转身欲离去,但又忍不住道:“苏布赫,我可以带她走吗?” “神主,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嗯……看她自愿吧。” 简称没有。 棠溪沉:“……” 苏莉娅笑着:“尤梳影,走吗?” “嗯……可以不嘛?” “可以啊……”苏莉娅藏着失望,收回手,又恢复正常:“我走了,回见。” “……棠溪。” “怎么了?” “她……变化这么大的吗。。” 棠溪沉沉默了一下“是啊。” 又转移话题:“她刚才说什么?帮你什么?” “嗯……她帮我恢复了一下原来的性格。” 段栖木并没有说出全部,他感觉到棠溪沉并不想让自己想起来什么。 “诶……”语气中隐隐流露出无人察觉的情绪。 “所以……” “所以,”段栖木抬手轻轻抱了一下他,又很快松开:“棠溪,我回来了。” 段栖木顿了顿:“但是我忘了很多。” “没事,不用你想。”棠溪沉不自觉地卸下一切伪装。 但一旁的刀削面:“?”不把我当人了什么吗???早知道和苏莉娅走了。。 棠溪沉转头看向百无聊赖的刀削面:“怎么样?回清林?还是在这里住下?” “这里吧,懒得走回去。” “嗯。” 三人最终在一家临水的客栈住下。 刀削面一进屋就变作狐狸爬在榻上不动,虽然并没有走几步路,但就是感觉她很累的样子,可能就是因为懒吧。。 棠溪沉微微撩起窗帘,但又迅速放下,段栖木这家伙晒不得太阳。 棠溪沉忽然道:“我去洗把脸。” 段栖木点头应下。棠溪沉一走,刀削面就立马坐起来:“苏莉娅到底给了你什么啊?” 段栖木还没开口又道:“你想起来了?” “……算不上吧,以前看不见的东西现在看得清楚一点了。” “是吗?感觉你变了好多。” “嗯,更像个活人了。” “话是这么说……但总感觉怪怪的。。” 刀削面眯眼:“但棠溪沉好像并不希望你想起来啊。” “嗯,那就顺着他吧。” “你喜欢他吗?” “什么?” “……算了,我管不着。”刀削面往床上一躺:“哎,你们这样我看着都累。” 段栖木应她了,但刀削面并没有听清:“你刚才说什么?” 段栖木没有理她,只是转身走回了自己和棠溪沉的房间。 开门便看见棠溪沉,两人四目相对,都没有说话。 棠溪沉还是看向他,微微一笑:“祭司大人,天色不早了啊。” 段栖木走到他面前:“棠溪……” “怎么了?” “在我面前你不用这样……” “什么?” “你不是这样的人。”段栖木伸出手,指尖似乎想轻触棠溪沉的唇,但又放下:“在我这里,你不用伪装得太温柔……” 棠溪沉笑容退去,抬眸直视这他的眼睛:“苏莉娅让你想起了什么?” “没有啊,就是让我恢复以前的性格而已。” 棠溪沉伸出手,手臂钩住段栖木的脖颈,逼他弯下腰,在他耳边轻声道:“骗子……” 炽热的呼吸打在段栖木的耳边,将一切平静揉碎,化为万千痴狂。 “……就那么不希望我想起来吗,阿榆?” “你叫我什么?” 曾经二人相识时,他告诉段栖木他叫南榆,后来段栖木便总这么叫他。 “我想起来了好多啊,皆是你我。”段栖木伸出手,指尖撩起棠溪沉的长发,然后慢慢攥在手心里。 棠溪沉不禁“咝”了一声:“别扯我头发。” 段栖木如愿松开手,往后后退一步:“今晚我睡地上。” “……随便你。” “怎么了?”段栖木忍不住逗他:“想让我和你一起睡?” “没。”棠溪沉白了他一眼,转身收起腿躺下。 段栖木也不在意,自己打了地铺躺下,轻声温柔道了一句:“神明,好梦。” 这一声虽所以不大,但还是十分清晰地传入棠溪沉的耳中,他并没有回应,也并不想回应,干脆闭上眼,一声不吭。 嘿嘿,前面家长发疯,后面小情侣互动[狗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人间 南榆 第6章 人间 陈理 次日清晨,段栖木先睁开眼,他坐起来,下意识地看下向榻上的棠溪沉。 神明乖巧地闭着双眸,长发散落,薄透水光的双唇轻抿,带着安静浅眠。 明明是冬日,又有窗帘的遮挡,段栖木却感觉到棠溪沉总携着春光,那束光并不耀眼,但是伴着温暖深深地烙在了神明的身上。 似乎是感受到了段栖木的目光,棠溪沉半睁开眼,眸中带着独属于晨阳的倦意。 “早。”已经不知到是谁先发出的问候。 “早。” 两人之间的平静,仿佛昨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段栖木披上外袍,将棠溪沉从床上扶起来坐着:“感觉你身体变差了。” “嗯,没人伺候了。”棠溪沉抬眼看向他,眼眸中带着淡淡的无奈:“你到底想起了多少啊?” “可能……偶尔和想起一些,比之前好很多了。”段栖木有阴险地笑了笑:“对了,还有你在床上的样子。” 棠溪沉仿佛没听进去,只是自顾自地拿起一旁的枕头往段栖木脸上丢去。 “别生气啊。”段栖木在枕头快砸到他面门时抬手接住,又随意地放在旁边。 “没有,就是感觉困。” “还早呢,小朋友估计还没醒,再睡一会吧。” 棠溪沉倒也没反驳,又直直躺了回去。 段栖木也没事干,便坐在床边一手撑着床面静静地看着他,耳边偶尔会传来一些曾经的声音。 一安静下来就会这样,段栖木早就习以为常。 有时会有一些哭喊,但段栖木不会去注重听,除非棠溪沉。 “阿榆……” “怎么了?”棠溪沉没有睁眼,只是单纯地回答。 “你是不是一直在模仿我?” “棠溪沉睁开眼看向他:“是啊,嗯……我学着你喜欢的样子。” “所以,”段栖木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你扮成我喜欢的样子,是觉得……现在的我,不会喜欢真实的你?” 棠溪沉愣住了。他预想过段栖木的失望、无奈、或者更深的疏离,却独独没料到他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不会的……”段栖木托起他的手,垂着双睫轻轻吻了一下环在他手指银戒:“都是你啊。” 抬眸静静望向他:“做自己就好了,记住……” 段栖木轻笑:“我一直爱你。” …… 刀削面懒洋洋地看着身边的两人:“回清林?” 顿了顿:“感觉段栖木想起来了不少事情啊。” 话里有话。 “回去吧。”段栖木道。 三人走在街上,刀削面半眯着眼偷偷看了两人一眼,她的内心总觉得不对劲,棠溪沉好像安静很多…… 忽然一个看起来**岁的小姑娘从她身边跑过,只是一瞬,刀削面瞬间呆住。 “怎么了?”段栖木察觉到异样。 刀削面瞳孔骤然放大:“我、我在几百年前见过她。” 棠溪沉不禁蹙眉,他刚才也看到了那个孩子,明明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人…… 刀削面连忙追上去,一把握住她的手。 女孩一愣,回头看向她:“你是谁?” 她的反应太过平常,绝对不是正常孩子。 女孩的黑发丝丝缕缕落在身后,眼尾有一颗红痣,像夜郎人,这样的长相也难怪刀削面会觉得她。 “你在装什么傻,不记得我了?” “……”女孩垂眸:“尤梳影……” “你还活着?” “嗯……” “怎么了?”段栖木走到刀削面身后,这是他第一次看着这样的刀削面。 “没什么,”刀削面看着她:“你不是正常小孩。” “是啊。”女孩笑了笑:“那年洪灾是你带着我跑的。” 在几百年前,这里发生过洪灾。 当时刀削面还没有被妖血感染,只是一个平民家的孩子。 由于上游的开闸泄洪,导致身处下游的他们苦不堪言。洪水将家园淹没,尤梳影只是想着能救一个是一个的原则,随手拉着一个女孩便跑。 她们坐在一个山洞里,山很高,水应该上不来。 那个女孩说她叫陈理,是外乡人。 尤梳影坐在角落,抱着腿,头埋得很低。她感觉自己疯了,居然还带上其他人跑,山上没有食物,自己本来就不一定能活下去,就是活下去了也没有家了…… 陈理仿佛看得出她的焦虑:“没事的,等水退了,你可以和我走。” 尤梳影怔怔地抬起头。 后来…… 后来尤梳影想着,不禁颤着双睫。 她们没有食物了,本来她想着去扒野草吃,但陈理一直拦着她。 那个晚上,她就被吵醒了,陈理把自己的手臂轻轻伸到她面前,上面流淌着血。 “你干什……” “么”字还没有说出口,陈理用手就堵上了她的嘴。 “尤梳影,对不起……”陈理咬了咬唇:“你要活下去。” 尤梳影意识到了她要干什么,猛的挣脱开来:“你是妖?” “嗯……对不起,只有喝了我的血,你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不要……”尤梳影惊恐地后退,陈理便跟着她往前,直到她靠上墙。 喝下妖血会使人短暂昏迷,但免疫任何伤害,就意味着尤梳影有了活的希望,但陈理会死。 “你会死的啊。”尤梳影惊恐地摇头。 但陈理没有犹豫,她知道着是唯一一次机会:“对不起……” 陈理堵住了她微启的唇,温热的血液渡入口中,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和一种奇异的、令人战栗的力量。尤梳影挣扎着,却被陈理紧紧抱住,那双属于孩童的手臂此刻却蕴含着超乎寻常的力量。 “活下去……”陈理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微弱却坚定,“替我看看……水退后的世界……” 尤梳影的意识在抗拒与求生本能中沉浮,最终陷入黑暗。 …… 几百年后,在这人来人往的街头,尤梳影,或者说刀削面,死死攥着眼前这个自称“陈理”的女孩的手腕,指尖冰凉。 “你骗了我。”刀削面的声音压抑着数百年的寂寞,“你根本没死。” “不,”陈理笑着看她,眼尾的红痣像一滴艳丽的血:“我死了,只是返生回来找你了。” “找我做什么……” “守约。” “什么?” “带你走。” “对不起,我现在生活得很好。”尤梳影转身看向段栖木和棠溪沉二人:“我有自己的家人。” “你们可以和我一起回去。” “去哪?”段栖木开口。 “在其他的国家。” 尤梳影不禁道:“去那里做什么?” “我的家乡在那边。” 尤梳影看了一眼二人,示意他们做出决定。 “去吧。”棠溪沉道。 这句话虽是随了她的心,但陈理还是微微一愣。 “怎么了?”尤梳影看着她。 “没什么……只是你以前说过我很恶心……”陈理有笑起来:“都是以前的事了。” 尤梳影拧了拧唇,又转了话题:“怎么去?” 陈理点了点头:“我们要坐船。” 陈理所说的“船”,并非寻常渡江的舟楫,而是一艘停泊在遥远海港、即将远航的巨型帆船。它有着高耸的桅杆和洁白的风帆,船身雕刻着繁复的异域花纹,与中原的船只风格迥异。 前往港口的路上,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尤梳影跟在陈理身边,目光复杂地时而落在她平静的侧脸上,时而飘向远方,仿佛在回忆那场淹没一切的洪水与山洞中绝望的温柔。段栖木撑着白伞,沉默地走在棠溪沉身侧,他能感觉到棠溪沉自见到陈理后,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下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怎么了?” 棠溪沉微微叹了口气:“以前我们那里就有过案例,我的一个朋友也是这样,和其他国家的人走了,不知去了哪里,也再也没有回来过。” 段栖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陈理行走间步伐轻灵,阳光下的影子却比常人淡薄几分,确实透着古怪。但他并未感觉到恶意,反而有种历经沧桑的沉寂。 “她似乎对尤梳影没有恶意。” “但愿如此。”棠溪沉收回目光,轻轻吸了口气,海风带来的咸腥气息已隐约可闻。 那是他熟悉的味道。 巨大的海港呈现在眼前,人声鼎沸,各色货物堆积如山,不同肤色的水手穿梭其间,彰显着一片充满活力的喧嚣。那艘目的地是遥远西方,它停靠在码头边,投下大片阴影。 陈理显然早已安排妥当,她出示了一枚刻有家族徽记的信物,便有船员恭敬地引他们登船。他们的舱室位于上层,宽敞明亮,布置着丝绒座椅和桃心木家具,窗外就是无垠的碧海。 船只缓缓离港,海岸线在视野中逐渐模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蔚蓝,海天一色,唯有云影与飞鸟点缀其间。 尤梳影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舱室里,或是变成狐狸蜷在窗边晒太阳,或是与陈理玩闹。段栖木和棠溪沉则更多待在甲板上。段栖木仍需白伞遮蔽过于炽烈的阳光,但他开始逐渐适应海上的生活,感受着与忘川死寂截然不同的、充满律动的磅礴生机。 棠溪沉似乎也放松了些。他倚着船舷,望着翻涌的浪花,有时会轻轻哼起一段古老而陌生的歌谣,旋律悠远,带着海风的辽阔与神性的空灵。他的歌声会引来许多海洋生物的共鸣,所以他就经常透过潮汐望着的鱼群遨游。 一日深夜,段栖木被甲板上细微的声响惊醒。他起身,发现棠溪沉不在身边。他走出舱室,看到银霜般的月光洒在甲板上,神明独自一人站在船头,墨黑的长发和洁白的衣袍在海风中缓缓飘荡。他仰望着星空,周身沐浴着清冷月辉,那背影竟流露着一种孤寂。 段栖木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知道,棠溪沉此次答应和陈理她们共往是为了在海的那边寻找那位故人的身影。 “晚上好。”棠溪沉回首看向段栖木。 段栖木走上前,和他并肩观赏晚风里的海洋:“在做什么?” 棠溪沉看向他:“嗯……你还记得我和你说的那位神明吗?” “嗯,你要去找祂吗?” “是啊,她的离开对我们来说是很重要的失去。” 段栖木对上他的眼眸,柔生道:“时间不早了,夜晚凉,回去吧。” 棠溪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笑着靠着他的肩逗他:“抱我回去吧。” 段栖木垂着双睫看他,趁他不备微微弯下腰,左手环住他的膝盖,另一只手则揽着他的腰,一把将人抱起来。 棠溪沉没想到他来真的,语气中带上一丝无措:“放我下来。” 而对方的笑容中却荡漾出无尽温柔和诱导:“是你自己说的啊。” 然后顿了顿,唇齿微启,轻轻在他耳边说道:“腰真细啊。” 棠溪沉瞪了他一眼,但又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只能悻悻然闭了嘴。 此时,尤梳影正看远远看着两人,浑然不知陈理走到了她身后。 陈理跟着她的视线望去,看到远处的景象后一愣,又笑起来:“怎么?” 尤梳影被吓了一跳,看到是她后又松了口气:“干什么?” “没……你也想要?” “……你滚啊。” 第7章 人间 纳尔维亚 近一个月后,巨舰停靠在一个坐城市旁边。 地方习俗的原因,这里的人们与中原人大大不同。而城市中央的建筑最为突出,那是一座古堡,虽算不上是金碧辉煌,且有些许灰砖上已爬上了青苔,但却处处彰显着它的高贵与古老。 陈理站在尤梳影的身旁,轻声道:“我们到了,”她指向古堡:“那是我的家──纳尔尼亚古堡。” 尤梳影不禁吃惊:“那个建筑是你的家吗?你是皇室啊。” “是啊,”陈理对着他们简单行了个礼:“正式介绍一下,我叫瓦利斯??纳尔尼亚。如果在你们那里的称号,我应该算得上是……公主?” “?不是?”尤梳影没掩饰眼底的震惊,虽然说她意义上说是救了瓦利斯,但是……瓦利斯是为了她死的啊,而且瓦利斯身为一国公主,还是妖??? 瓦利斯先一步踏下巨舰,带领着他们走向城市的中心。边走边介绍着:“欢迎你们来到纳尔维亚。这里的统治者是我的父亲,他叫托克劳??纳尔维亚。在我们这里,统治者成为国王,而你们那里的王侯都成为伯爵。” 尤梳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么你们这里也有神明吗?” “有。”瓦利斯和棠溪沉异口同声。 “……那你俩挺有默契。”尤梳影。 瓦利斯望着古堡:“在很久以前,我的姐姐塞尔维亚察觉就把一位神明带到了这里。她很漂亮,成为了我们的信仰。” 段栖木看着棠溪沉无意识地攥着手,眼里闪过一丝烦躁。 瓦利斯不会注意到注意细节,自顾自地继续讲:“后来谁也不知道姐姐和神明都去了哪里,但是她为我们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他们跟随瓦利斯穿过宽阔的石板街,走向城市中心的古堡。沿途的居民见到瓦利斯,都会停下脚步,恭敬地行礼,目光中充满爱戴。他们对于瓦利斯身边跟着的外来者,虽然好奇,却也保持着友善的克制。 古堡的铸铁大门缓缓向内打开,发出沉重的声响。门内是修剪整齐的广阔庭院,喷泉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身着统一服饰的侍从垂手肃立。一切都彰显着此地主人不容置疑的权威与财富。 瓦利斯脚步轻快,带着他们穿过庭院,步入古堡主体建筑。内部空间高大恢弘,穹顶上绘制着宗教神话色彩的壁画,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投下斑斓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类似檀香与古老书籍混合的气息。 他们被引至一处偏厅等候。这里的陈设同样华美,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雕花繁复的壁炉,以及墙上悬挂的肖像画,无一不在诉说着纳尔维亚家族悠久的历史。 没过多久,侧门被侍从推开,一位身着深紫色丝绒长袍、头戴简约金冠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身形高大,面容威严,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国王托克劳·纳尔维亚。 瓦利斯立刻上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父亲。” 托克劳的目光先是落在女儿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随即扫过段栖木三人,那目光带着审视与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瓦利斯,我的女儿,欢迎回来。”他的声音低沉,用的是纳尔维亚语,但通过瓦利斯的低声快速翻译,段栖木他们能明白大意。“这几位就是你信中提到……来自遥远东方的客人?” “是的,父亲。”瓦利斯起身,侧身介绍,“这位是尤梳影,我最重要的朋友。这两位是段栖木先生和棠溪沉先生,是尤梳影现在的家属,也是我的恩人。” 托克劳的视线在尤梳影身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算是认可。当他的目光移到段栖木和棠溪沉身上时,却微微顿住了。尤其是棠溪沉,尽管他此刻气息内敛,但那属于神明的独特气质,以及某种纯净感,依旧引起了这位国王的注意。 “远道而来的客人,纳尔维亚欢迎你们。”托克劳用的是生硬但清晰的中原官话,显然为了这次会面特意学习过。“请坐。” 众人落座后,侍从悄无声息地奉上红茶和精致的点心。 “瓦利斯在信中说,你们于她有救命之恩,纳尔维亚家族铭记于心。”托克劳开门见山,语气郑重,“在此,我代表纳尔维亚,向诸位表达最诚挚的感谢。你们将永远是纳尔维亚最尊贵的朋友。” “陛下言重了,”段栖木作为代表开口,声音平静,带着忘川特有的冷寂,却又礼节周全,“机缘巧合,不足挂齿。” 托克劳微微颔首,对段栖木的应对似乎还算满意。他的目光再次转向棠溪沉,带着探究:“这位……棠溪沉先生,气质非凡,不知在东方是……” 棠溪沉抬起眼,唇角勾起一抹浅淡而疏离的弧度,他用纳尔维亚语清晰地说道:“一个普通的旅人罢了,陛下。” 他这一口流利甚至带着某种古老韵味的纳尔维亚语,不仅让托克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连瓦利斯也微微睁大了眼睛。 托克劳身体微微前倾,兴趣更浓:“棠溪沉先生对我们的语言和文化似乎很了解?” “略有涉猎罢了。”棠溪沉语气平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很多年前,曾有一位……故人,来自这片土地。” 托克劳眼神一凝:“哦?不知是哪一位?或许本王有所耳闻。” 棠溪沉沉默了片刻,厅内只有壁炉中木柴燃烧的噼啪轻响。他抬起眼,直视着托克劳,那双眼眸又带上了伪装的温柔,此刻清澈见底,仿佛能映照出人心深处。 “她叫塞尔维亚·纳尔维亚。”棠溪沉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还有,随她一同到来的那位神明——苏莉娅麾下的春神,执掌生机与希望的,苏格刻拉。” “哐当──” 瓦利斯手中的银匙掉落在瓷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棠溪沉,又猛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托克劳国王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震惊与深沉的悲痛,以及一丝被触及逆鳞的锐利。他放在扶手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你……认识她们?”托克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啊。”棠溪沉的语调中尽是懒散,但说出来的话却不是小事:“我代表神明,希望你们将苏格刻拉还给我们。” “……二位先回房吧,这件事情我需要考虑。” 棠溪沉不禁失笑:“神明与人类的谈判还希望您重视啊。” 托克劳也是大方,给两人都分别安排了客房。 棠溪沉刚打发走了送他过来的侍从,便有人敲了敲他的房门。 “进来。” 是段栖木。 段栖木将门带上,便扑到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桂花香:“那老东西……居然不让我们住一起。” 棠溪沉微显无奈:“让我们住一间房才奇怪啊……” “今天那老东西和你说什么了?” “没,诈诈他而已,就当随便帮苏莉娅做了件事。” 段栖木一手撩起他肩上的衣料,慢慢滑落,另一手环着他的腰,指尖若有若无地隔着腰带滑过腰部,落在最软的地方。 “嗯……段栖木,放开我。” “不要,我好喜欢你啊。” 棠溪沉凑到他面前,两人鼻息相交。 却在此时,棠溪沉的房门被敲响。 段栖木不耐烦地瞥了一眼那边,对棠溪沉道:“怎么办?” “……要不你躲起来?” 段栖木低头轻轻蹭了一下他的鼻尖:“舍不得你。” 棠溪沉想打死他:“?快点。” 段栖木无奈:“那我去哪?” 棠溪沉环顾四周:“衣柜吧。” “好。”段栖木从他身上下来,走进衣柜里虚掩着门。 他听到棠溪沉穿好衣物,然后走到门口打开门。 来人是一个女生,她青涩地开口:“先生,我是服侍您的侍从。” 然后就是衣服磨蹭的声音,棠溪沉一把把人推开。 这是托克劳塞的?段栖木无意识地攥紧了手。 棠溪沉这边不知道段栖木在想什么,连忙后退一步:“不用。” 这小姑娘一上来就要抱自己,段栖木不得玩死他? 侍从红着脸不敢看他,连忙出声道歉。 突然一只大手从后面把住棠溪沉的腰,将人拉到怀里,让他紧紧地贴着自己。 侍从惊愕地抬头,门就被“碰”的一声关上。那一瞬间她看到了,棠溪沉被一个男人搂着。 随后便是“啪”的一声,里面的人被棠溪沉扇了一巴掌。 侍从本来是被上面送过来的,但撞上这样的是相当炸裂,不禁呆在原地,在反应过来后立马红着脸跑开。 段栖木微微侧过头,这一下棠溪沉没有用很大的力气,他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干什么?”棠溪沉被身后的人抵在门上,后背贴着炽热的胸膛。 段栖木深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生气。” “你生气什么啊……”棠溪沉红唇轻启,转成笑:“吃醋了?” “没有。” 段栖木拧了下唇,把他抱到床上,情迷意乱。 “嗯……”棠溪沉皱眉看向他:“我好恨你。” 段栖木低着头:“那就恨着我,”然后扣住他的手:“恨比爱长久。” 桂木依柔情,花落惊涟漪。 第8章 人间 鸟笼 瓦利斯托起茶杯,轻轻拧了一口。 花园里的玫瑰疯狂地生长着,但没有侍从去修剪,传说是塞尔维亚和神明一起种下的。 她看向棠溪沉和段栖木二人:“日安,两位访客。” 棠溪沉没有说话,看上去心情很不好,反倒是段栖木回了一句:“早上好。” “不开心?”瓦利斯放下手中的茶杯。 “没有,昨晚没睡好。” “嗯……”瓦利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嗓子挺哑,回去多喝水。” “……他考虑的怎么样了?”棠溪沉在指托克劳。 “父亲的意思我并不知道。” “没事,这不是我的目的,只是顺手帮神主而已。” “所以你只是在诈他?”瓦利斯冷笑。 “是,兵不厌诈,自古的道理。” 棠溪沉余光忽然瞥见花园中的一个鸟笼。 那是一个可容纳下约两个人的笼子,金属已经生锈,里面去有神明的痕迹。 棠溪沉一愣,但有收回了目光。 由于神明之间的联系,他看到多年前的画面: 苏格刻拉跪在鸟笼之中,身上穿着当地风格的服装,到也算不上是狼狈,但眼中并没有太多光泽。 她的身前站着一个女子,她撑着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画面一闪而过,棠溪沉垂眸看着茶杯,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那个?”瓦利斯注意到了他细微的神情,淡淡地看向鸟笼:“它已经荒废了,现在也没什么用。” “嗯,”棠溪沉抬眸,眼中映出天光:“苏格刻拉在哪?” “不知道。”瓦利斯摊手:“她在很多年前失踪了,我们自己人都不知道。” “所以你把我们当自己人了?” “别乱说,”瓦利斯转用中文:“隔墙有耳。” 虽然刚才两人用的不是家乡语,但最后一句话段栖木还是才出了大概:“所以你带我们回来,是想做什么?” “就是履行诺言而已。” “确定?”段栖木道:“一个妖族还坐上了公主之位?” “……我知道你们不放心我和梳影,但我可以保证,”瓦利斯随手打碎茶杯,捡起地上的瓷片割下一滴指尖血,妖血凝固在半空中。 她要立誓。 妖族的指尖血可以用来立誓,且违背则或得相应惩罚。 “你要想好。” “我叫瓦利斯??纳尔尼亚,我在此立誓:风吹荷叶动,无夜不摇莲。若有违背,此身神形俱灭,万劫不复。” 血液在她的话语中模糊,最终消失在半空中。 “要好好对她。” “嗯,知道了。” 身后玫瑰长进了鸟笼,花开得热烈,散发着淡淡却真诚的爱意。 嘿嘿,瓦利斯的誓言选自《南歌子词三首??其二),立誓后面要考[狗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人间 鸟笼 第9章 人间 落子无悔 棠溪沉和段栖木回到房间。 棠溪沉不知从哪里翻出一盒棋子,坐在桌旁:“下棋吗?” “好。”但他却走到棠溪沉身后,轻轻揉他的腰:“还疼吗?” “疼。”棠溪沉自顾自地把棋摆好:“快点。” “嗯。”段栖木坐到他对面:“那我执黑。” “随便你。” 棠溪沉落下子跟着他,步步紧逼。 “急什么?”段栖木笑着看向他。 “不急早就下不过你了。”棠溪沉又落下一子:“当初你和我下起一直下不过我,现在倒是我要输了。还记得我每次都在说……” “落子无悔?”段栖木问。 “落子无悔。”棠溪沉答。 两人相视一笑,棠溪沉放下手中棋子:“不下了,我输了。” “不再看看?”段栖木伸出手拿起白字落在两线相交处,顿时局势在这一子上生出勃勃生机。 “是哦。”棠溪沉淡淡看向他:“比我下得好啊,嫉妒你。” 两人本就是对坐,棠溪沉撑起桌面俯身轻轻贴了一下他,但忽然被勾住脖子,段栖木顺势把他摁住:“阿榆,落子无悔啊。” 棋子清脆地落到地上,慢慢地便没了黑白之分,只是最单纯的棋。 棋盘那么大,对弈的目的也不一定只是输赢,最中两军交融。 ── 棠溪沉推开段栖木,抬手蹭了一下唇角,不禁“啧”了一声:“咬破皮了……” “疼吗?我下次轻点。” “还想又下次。”棠溪沉眼角微红,如红锦柔润的鱼尾在春水荡漾:“一会小孩看见怎么办?” “看见就看见了。” “哼……不要脸。” “不要了。” “饿了,我要吃饭。” “嗯。”段栖木从他身上下来,又不舍地蹭了一下他的鼻尖:“厨房里有,我去帮你拿。” 棠溪沉默默地把棋收好,然后拉开窗帘。 久违的阳光照射在他的身上,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和段栖木呆久了也不怎么晒得到太阳了。 纳尔维亚的微冬还没有来得及下雪,不过很快就会有了。现在的阳光不算炽热,但有一种自始至终的温柔,段栖木小时候经常说这样的太阳比不上其他的三个季节:春日有暖阳,夏日有烈日,秋日也有高爽。 棠溪沉微微抬头,但冬日也有暖藏。 他站在窗边有些失神,直到被段栖木揽进怀里。 他连忙把窗帘拉上。 “什么时候回清林?” “看你了,才出来几天就想回去了?” “嗯,那里没有人打扰我们。” 棠溪沉闭了闭眼,倒不是他无奈,其实在以前就习惯了,就是现在头有点晕。 “怎么了?” “头晕。”棠溪沉感觉自己眼前是黑潮缓慢地扩散着。 “怎么会头晕?”段栖木把他抱到床上。 “一会就好了。”棠溪沉刚想起来。 “躺着。” 又躺回去。 “以前落下的病。” “对不起。” “别道歉。” “很多事情我都记不得了,所以我好自责。” “你自责什么?”棠溪沉微微抬眼望他:“很久前的事了,你不知道。” “好。”段栖木紧紧攥着他的手:“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殉情了。” “诶,呸呸呸。”有道:“其实我感觉现在很幸福。” “嗯。” “你别显得我要死了一样好吗?我就纯头疼。” “嗯。” “哎,现在真好。” “以前怎么了?” “以前?” 嘿嘿,落子无悔。但是阿榆是真的有病根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人间 落子无悔 第10章 人间 段栖边 以前的段栖木手中拿着一本古籍,笑着对他说:“红尘漫漫,吾愿化蝶,随君翩跹,生死相依,情意绵绵。” 以前他的记性不差,但是自从当初落下病后就会总感觉到耳鸣和头痛。 棠溪沉望向段栖木暗红的眼睛:“你是不是一直有一个想不起的人?” “是,他是破局的关键?” “嗯,”棠溪沉坐起来,托起他的手,然后十指相扣:“我们只是棋子而已,我也觉得你应该会忘了他。” 顿了顿:“段段爱恨栖身边,他叫段栖边。段栖边是你的兄长,那年……我把你们一起带回的清林。我给你们取名段栖边、段栖木。” “为什么不和你姓?” “诶?不能和我姓啊,棠溪是神明的姓氏。以前我们三个在清林的日子真好啊,美好得像梦一样,我现在一直很向往,每天就带着你们。” “后来呢?”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但我一直在提防着栖边,他和你不一样,他不是单纯的人。神明与人类的恋情本就是禁止的啊,何况是你我……” “然后我就被处死了。” 棠溪沉单手托腮:“你还记得啊,看到你被苏莉娅抽我都要疯了。” 他的语气平淡,但只要两人知道这里面的痛。 “那你是怎么下来的?” “你不需要知道。” “但我有知道的权利。” 棠溪沉平静的目光在他的眸中映着,但却让人不寒而栗:“只是为了找你随便找了个理由被下了神罚罢了。” “是吗?” “……嗯。” “骗人。”段栖木起身:“我先走了。” “嗯,好。” 与此同时,瓦利斯坐在床上,地上跪着一个侍从──正是昨晚的女仆。 “昨天交代你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先生、先生好像是喜欢男子……” 瓦利斯似乎是提起了一些兴趣:“怎么说?” “昨晚他的房里有人……” “嗯哼。”示意继续说下去。 “先生奴婢的态度的似乎的抵触,奴婢刚走上前就被赶出来了。” 瓦利斯身旁的尤梳影忍不住开口:“是、吗?” 女仆连忙埋下头:“奴婢所说句句属实。” “我没这个意思……” 瓦利斯也累了,挥挥手让女仆下去,侧身看向她,脸上挂着笑:“梳影。” “怎么了?” “我有一件事……不知道你会不会同意。” “怎么了?” “你可以做我的驸马吗?” “?”尤梳影吓得往后移一一点:“你再说一遍?” “没什么,逗你的,父亲要是知道要打死我。” “吓死我了。” “姐姐不喜欢我吗?”瓦利斯声调中带上委屈。 “喜欢……倒也不是,呃,没有啦。” 瓦利斯听了有笑着看她:“姐姐,我也喜欢你啊。” “……我劝你别过来啊。” “不会的,姐姐我很乖。” 其实瓦利斯说出这话尤梳影是不信的,但还是感觉鄙夷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嘿嘿,呃呃瓦利斯和梳影不是官配,后面不会在一起,但可以嗑,[亲亲]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人间 段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