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傩与无惨的奇妙冒险》 第1章 灰烬与诅咒 一种前所未有的撕裂感,仿佛灵魂被投入了永不停歇的绞肉机,在无尽的痛苦漩涡中,两面宿傩的意识猛地惊醒。 没有熟悉的生得领域那令人作呕的咒力残渣气味,也没有被他占据□□的那个小鬼喋喋不休的内心噪音。只有……死寂,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的荒芜。 他“站”在一片扭曲的金属骨架和焦黑碎石的废墟之上。 说是站,其实他的形态极不稳定,更像是一团勉强凝聚出四臂双面人形的浓稠阴影,周身游走着暗淡的黑色咒纹。 力量,他那足以颠覆世界的恐怖咒力,此刻如同被塞进了一个狭窄漏水的容器,稀薄且难以驾驭。 他尝试感知领域,意念一动,却只在周围激起一阵微不足道的空间涟漪,范围小得可怜,连只稍微强壮点的咒灵都未必能完全覆盖。 “哼……”一声饱含不悦与暴戾的冷哼从他两张嘴里同时发出。这他妈是什么鬼地方? 天空是永恒的、令人压抑的铅灰色,厚重的辐射尘云层低低地压着,仿佛随时会垮塌下来。 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死气沉沉的灰霾,给整个世界蒙上了一层肮脏的滤镜。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混合了金属锈蚀、有机物**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化学污染的气味,吸入肺叶带着微微的灼痛感。 远处,是更多坍塌的建筑骨架,如同巨兽的尸骸,沉默地指向毫无生气的天空。风呜咽着穿过钢铁的缝隙,卷起灰色的尘埃,像是一场永无止境的葬礼。 就在宿傩暴躁地评估这糟糕透顶的处境时,他强大的感知捕捉到了不远处另一股异常的能量波动。不是咒力,更接近某种……变异的生命力,带着阴冷、粘稠的特质,而且,相当不弱。 他狂傲地咧开嘴,四只猩红的眼睛同时转向那个方向。管他是什么,撕碎它,或许能弄清楚这见鬼的地方到底怎么回事。 他迈开步子,覆盖着黑色咒纹的脚掌碾过碎石,发出嘎吱的声响,所过之处,残存的瓦砾被他无意识散发的微弱咒力侵蚀,化为更细碎的粉末。 * 鬼舞辻无惨是从一片湿冷的瓦砾和扭曲钢筋下“渗出”身体的。 他最后的记忆是被那该死的阳光灼烧,细胞在无尽的光明中哀嚎、崩解,还有那些可恨的鬼杀队队员,尤其是那个戴着花牌耳饰的男人的脸……永恒的梦魇。 但预料中的彻底湮灭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置身于这片无比陌生的废土。 他第一时间检查自身。华贵的、绣着暗纹的黑色和服瞬间在他身上凝聚,这是他品味和力量的象征。 然而,和服的边缘在带着辐射尘的微风中,似乎失去了往日的鲜活光泽,显得有些黯淡。 他感受着体内的力量核心。无限再生、血鬼术、细胞操控与融合……都在,但就像被套上了无形的枷锁,运行滞涩,效力大打折扣。维持这具完美的形态,需要消耗比以往多得多的能量。 更让他不适的是那无处不在的“灰败”感,并非阳光的直接灼烧,却像一种缓慢的毒素,侵蚀着他的活力,让他源自生命本能地感到压抑和烦躁。 这里绝不是地狱,至少不是他认知中的那种。但,也绝非天堂。这是一个被彻底榨干、只剩下残渣的……坟墓。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凶暴、充满纯粹恶意与毁灭气息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拳头,狠狠撞上了他的感知。无惨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一个身影,不,更准确地说,一个拥有四只手臂、两张面孔的怪物,正撕裂挡路的钢筋,带着戏谑而残忍的笑容,从废墟的阴影中走出。 那家伙的身高远超常人,肌肉贲张的躯体上覆盖着奇异的黑色纹路,两张脸上是如出一辙的、看待猎物般的目光。 他散发出的气息,与继国缘一的纯粹、炽热的“通透”截然不同,这是一种更原始、更混乱、更不加掩饰的“恶”,仿佛毁灭本身。 “哦?”两面宿傩上下打量着无惨,声音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充满了玩味,“这里的地狱使者,长相倒是比那些咒灵顺眼些。就是这身打扮……唱戏的?” 无惨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庞瞬间结冰。他优雅地抬起手,仿佛在弹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冰冷得能冻结空气:“令人作呕的气息。野蛮而粗鄙。你是这个死亡世界的主宰吗?还是说,只是某个不懂礼仪的看门狗?” 他心中急速盘算,这个怪物给他的压力极大,但其形态和能量性质闻所未闻。是此地的土著强者?还是和他一样坠入此地的异类? “主宰?看门狗?”宿傩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两张嘴同时发出低沉的笑声,“口气不小啊,戏子。看来需要帮你认清一下自己的位置。” 他甚至没有结印,只是随意地一挥手。 一道无形的、锋锐无匹的斩击——「解」,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瞬间跨越两人之间的距离,直劈无惨面门!速度之快,远超无惨的预期。 无惨心中警铃大作,脚下一点,试图凭借鬼魅般的速度闪开。然而,被这世界规则削弱的身躯慢了致命的一瞬! “嗤啦!” 他的一条手臂齐肩而断,飞旋着掉落在地,伤口处没有鲜血,只有蠕动的黑色肉芽和些许逸散的黑色能量。 “什么?!”无惨又惊又怒。不是因为疼痛,这种伤势对他而言微不足道,而是对方攻击的凌厉与随意。这家伙,很强! 几乎在手臂落地的瞬间,断口处的肉芽疯狂蠕动、交织,一条完好无损的新手臂在眨眼间便已再生完毕。无惨活动了一下新生的手掌,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 “有意思,”宿傩四只眼睛同时亮起,像是发现了新玩具,“恢复力不错嘛。比大多数特级咒灵强点有限。” 无惨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他何时受过如此羞辱?“狂妄!” 他不再保留,尽管力量受限,但千锤百炼的血鬼术依旧信手拈来。“血鬼术·黑血枳棘!” 地面猛地破裂,无数缠绕着不祥黑色气息、仿佛由凝固的血液构成的尖锐荆棘,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从四面八方刺向宿傩,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宿傩站在原地,动都没动。另一只手随意一挥,更强大的无形力量——「捌」,如同碾碎蚂蚁般,将袭来的黑色荆棘尽数碾成了飘散的黑色粉末。 “就只有这种杂耍吗?”宿傩嗤笑。 无惨脸色更冷,身影骤然模糊,发动了拟态与高速移动。他的身体部分化为稀薄的雾气,下一刻,从宿傩侧后方的阴影中,雾气凝聚,一只覆盖着苍白骨甲、指尖锐利如刀的鬼手,带着撕裂风声的速度,狠狠抓向宿傩的后心! “噗嗤!” 利爪穿透了宿傩的身体……不,是仿佛穿透了幻影。宿傩的身体在那瞬间变得虚幻。 “速度尚可,可惜,太慢了。”宿傩带着嘲弄的声音在无惨耳边响起。他真正的本体不知何时已经转身,一只覆盖着咒纹的大手精准地抓住了无惨偷袭的那只手腕。 咒力爆发! “轰!” 无惨的手臂再次被炸得粉碎,强大的冲击力让他踉跄后退。 “该死的!”无惨心中暗骂,再生手臂的同时,急速思考对策。物理攻击效果甚微,对方的防御和闪避方式诡异莫测。血鬼术似乎也难以破防。这个怪物的攻击力强得离谱,但……他似乎对自己的再生和变化能力很感兴趣? 宿傩确实来了兴致。他不再急于下杀手,而是像最顶级的掠食者玩弄濒死的猎物,开始用更精细、更小范围的「解」与「捌」,测试着无惨的再生速度、身体强度以及术式的变化。 一道道无形的斩击擦着无惨的身体掠过,削断他的发丝,切开他的衣角,或者在他身上留下深浅不一的伤口,又看着他瞬间恢复。 “再生很快……身体结构可以随意变化……刚才那荆棘和雾化,是某种术式?”宿傩一边攻击,一边观察,四只眼睛里闪烁着探究的光芒,“花样还真多。可惜,攻击力弱得像是在给老子挠痒痒。”他想起了里梅,那个忠心耿耿又实力不俗的部下。眼前这个叫无惨的家伙,虽然攻击不行,但这手保命和控场的“杂耍”,在清理杂兵时或许比里梅的冰系术式更有趣。 就在这时,两人的打斗的能量波动,终于引来了这片废墟真正的“居民”。 “吼——!”“嗷呜——!” 低沉而充满暴戾的嘶吼声从废墟深处传来。紧接着,十几只形态扭曲的生物冲了出来。它们大致保持着犬类的轮廓,但体型更大,如同小牛犊。身上没有皮毛,只有暗红色、仿佛被剥了皮、不断滴落粘液的肌肉组织暴露在外。它们的脑袋上密密麻麻地长着六七只浑浊的、闪烁着疯狂红光的复眼,獠牙外翻,滴落着具有腐蚀性的涎水。 辐射畸变体。废土世界的掠食者,被核辐射与环境污染彻底扭曲了生命形态的怪物。 它们被宿傩和无惨散发出的强大能量气息所吸引,如同飞蛾扑火般冲了过来。 宿傩瞥了一眼这些冲过来的“杂鱼”,甚至连正眼都懒得给。“吵死了。” 他甚至没有移动,只是意念一动,无形的「捌」之力场扩散开来。冲在最前面的三四只辐射畸变体,连哀嚎都没能发出,就像被无形的巨掌拍中,瞬间化作了几滩混合着碎骨和烂肉的肉酱,腥臭的血液和粘液溅得到处都是。 他转而看向脸色阴沉的无惨,带着恶劣的笑容:“杂鱼来了。喂,戏子,让你的杂耍术式派上用场吧,怪物。让老子看看,除了挨打和恢复,你还能干点什么?” 无惨冷哼一声,心中杀意沸腾,但眼下这些畸变体确实碍事。他也需要向这个狂妄的怪物展示一些价值,至少暂时保住性命,才能图谋后续。 “血鬼术·结晶之御子!” 他脚下阴影蠕动,三个由暗红色、仿佛沾染了辐射尘的结晶构成的分身瞬间成型,主动迎向了扑来的畸变体。这些结晶分身动作灵活,悍不畏死,立刻吸引了大部分畸变体的注意力。 同时,无惨本体优雅地抬起手指,对着另一只试图绕过分身扑向他的畸变体轻轻一点。 “血鬼术·爆血!” 那只畸变体身体猛地一僵,随即从内部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暗红色的血液和碎肉从它的眼耳口鼻和全身毛孔中喷射出来,庞大的身躯如同破麻袋般瘫软下去。 面对最后两只从侧面同时扑来的畸变体,无惨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他双手在胸前做了一个奇异的手势,周身空间微微扭曲。 “空间血鬼术·无限城影绘。” 那两只畸变体扑到半空,身体突然像是被拉入了看不见的褶皱空间,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和血肉撕裂声,它们的身影扭曲、变形,最终消失不见,只在原地留下了几滴下坠的污血和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嚎。这是他模仿无限城空间操控的简化版,在这个世界施展起来格外费力,但效果依旧诡谲。 整个过程,无惨的动作带着一种与这片废土格格不入的、近乎病态的优雅与华丽,与宿傩那种纯粹暴力的碾压形成了鲜明对比。 宿傩抱着四只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无惨“表演”,点评道:“花里胡哨,但清理垃圾的效率还算能入眼。”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中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怀念,“你这家伙,倒是比里梅那小子有趣得多。” “里梅?”无惨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名字,心中默念,记下了这个可能的关键信息。是这家伙的同伴?还是下属? 战斗,或者说单方面的屠杀与表演结束得很快。废墟中只剩下畸变体支离破碎的尸体和浓重的血腥味、焦糊味混合的难闻气味。 就在宿傩准备继续“审问”这个有趣的“戏子怪物”时,一阵细微的、夹杂着恐惧和贪婪的窃窃私语声,从一堆半塌的混凝土墙后面传了过来。 “……没……没动静了?” “那些怪物……死了?” “刚才那光……是什么?” “去看看!说不定能捡到点好东西!那两个人的衣服看起来就很值钱!” 几个穿着破烂、打着补丁、沾满油污的粗布衣服,脸上蒙着脏兮兮布条遮挡辐射尘的人,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他们手里拿着锈迹斑斑的钢管、磨尖的钢筋,甚至还有一把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老旧步枪。典型的废土拾荒者,在死亡线上挣扎,为了任何一点可能利用的资源铤而走险。 他们看到满地畸变体的残骸,以及站在残骸中央、气息非人、衣着怪异的两面宿傩和鬼舞辻无惨,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怪……怪物!” “快跑!” 一个离得最近的拾荒者,因为过度恐惧,转身想跑,却被脚下的碎石绊倒。宿傩身影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一只脚随意地踩在他的背上,让他动弹不得。 “蝼蚁。”宿傩俯下身,一股无形的咒力探入这拾荒者的体内,粗暴地扫描着他的身体结构,“嗯……和原来世界的人类没什么两样,就是身体更破烂,里面还有些乱七八糟的……辐射?真是脆弱的生命形式。”他像是检查牲口一样,随手将这个因为极致恐惧而失禁的拾荒者踢开,那人连滚带爬地逃回同伴身边,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另一个拾荒者,或许是恐惧到了极点反而产生了勇气,或许是看宿傩背对着他,竟然举起那把老旧的步枪,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一颗变形的、带着辐射的弹头,歪歪扭扭地射向宿傩的后脑。 宿傩甚至没有回头。弹头在离他身体还有几公分的地方,就像撞上了无形的墙壁,瞬间被压扁、弹开。 他缓缓转过身,四只眼睛锁定那个开枪的拾荒者,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而愉悦的笑容:“哦?胆子不小嘛。” 他抬起一根手指,隔空对着那个因为开枪后坐力而踉跄、此刻满脸绝望的拾荒者,轻轻一点。 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咒力丝线,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钻入了那拾荒者的体内。 那拾荒者身体猛地一僵,双眼暴凸,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异声响。他的皮肤下面,仿佛有无数只老鼠在疯狂窜动、拱起,四肢开始不自然地扭曲、反折。 “呃……啊……救……命……”他徒劳地伸出手。 下一秒。 “噗——” 他的头颅,像一个熟透了的、过度膨胀的果实,猛地爆裂开来!红白色的混合物溅射开来,淋了旁边其他拾荒者一身。 “哈哈哈哈哈!”宿傩看着这血腥而荒诞的一幕,张开四臂,发出畅快的大笑,“看吧!稍微改变一下这些垃圾‘核心’的结构,就能上演不错的余兴节目!怎么样,戏子,是不是比你的杂耍有意思多了?” 无惨冷漠地看着这一切,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看到了一块石头碎裂。 他对人类的死亡毫无感觉,甚至觉得宿傩这种弄脏自己手脚的方式低级而野蛮。 但,对方那种精准操控生命形态、肆意玩弄□□规则的能力,让他感到一种本质上的排斥与深深的警惕。这让他隐约联想起了某些不好的回忆,关于那些执着于某种信念而不惜性命的人类。 他不再关注那些吓破了胆、连滚带爬逃入废墟深处的拾荒者,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宿傩。这个怪物,必须小心应对。 “无聊的虐杀。”无惨冷冷地评价,“除了满足你那低级的趣味,毫无意义。” “意义?”宿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走到无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老子做事,需要意义?乐趣就是最大的意义。”他四只猩红的眼睛仔细打量着无惨完美无瑕、却冰冷无比的脸庞,以及那身即使在废土中也一丝不苟的华贵和服,“倒是你,戏子,装得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结果连老子的防御都破不开。除了挨打和恢复,你还会什么?” 无惨的指甲瞬间刺入掌心,但他控制住了表情。“鬼舞辻无惨。记住这个名字。它终将成为你的梦魇。”他没有回答宿傩的问题,而是报出了自己的名号。 “梦魇?就凭你?”宿傩嗤笑一声,正要继续嘲讽,突然,他和不远处的无惨同时感应到了什么,抬头望向那永远灰蒙的天空。 铅灰色的云层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加剧翻涌,颜色变得更加深沉,仿佛墨汁滴入了污水。远处天际,传来了如同万千冤魂同时嚎哭般的呼啸声,并且正在迅速逼近。强烈的、带着腐蚀性能量的风开始刮起,卷起地上的沙砾和灰尘,打在脸上生疼。 空气中弥漫的辐射指数在急剧升高。 那些刚刚逃走的拾荒者发出的、充满极致恐惧的尖叫隐约传来: “辐射风暴!是超级辐射风暴!” “快!找掩体!不然会融化掉的!” 宿傩微微皱眉,他能感觉到周围环境的恶意在急剧攀升,维持咒力隔绝这种恶劣环境的消耗在明显加大。 而无惨的反应更为直接。他闷哼一声,那身华服在骤然增强的辐射风中出现了更明显的破损迹象,他完美无瑕的皮肤上传来了清晰的、如同被微弱阳光灼烧般的刺痛感。这个世界的“灰败”滤镜,在风暴来临时会变得极具攻击性!他急需一个阴暗、不受打扰的地方躲避和恢复。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几百米外,一个半埋在地下的、黑黢黢的地铁隧道入口。没有任何犹豫,无惨身影化为一道黑红色的残影,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消失在深邃的黑暗里。 宿傩看着无惨消失的方向,又感受了一下愈发狂暴的风暴。他本可以凭借更强的咒力硬抗,但这显然不明智,而且消耗巨大。 更重要的是,那个叫鬼舞辻无惨的“戏子怪物”,身上还有太多谜团,他的那些“杂耍”也还没看够。 “哼,跑得倒快。”宿傩咧了咧嘴,脸上露出一个介于残忍和感兴趣之间的复杂笑容,“也罢,老子倒要看看,你这家伙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也跟着走进了那片通往地下、充满未知的地铁隧道。 隧道入口如同巨兽的口,吞噬了两道来自异世界的灾厄身影。外面,毁灭性的辐射风暴终于彻底降临,凄厉的风声掩盖了一切。 第2章 无限回廊的捉迷藏 地铁隧道入口如同一个贪婪的喉咙,将外界肆虐的风暴嘶吼瞬间吞没,只留下沉闷的回响在黑暗中震荡。宿傩踏入的并非预想中简单的黑暗,而是一片光怪陆离的扭曲空间。 脚下的触感不再是粗糙的混凝土,变成了光滑、冰冷,带有木质纹理,却又隐隐散发着血腥气的榻榻米。 空气死寂,带着陈旧木材和某种香料混合的、令人不适的气味。视野所及,是无数颠倒、错落、毫无规律可循的日式房间、廊桥、楼梯。纸拉门上的图案诡异而抽象,有些甚至像是用干涸的血迹涂抹而成。 无数红色的灯笼凭空悬浮,发出摇曳不定的、阴森的光芒,将这片无边无际的空间映照得如同噩梦。 “哦?”宿傩四只眼睛同时眯起,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片诡异的空间。他能感觉到,这里并非纯粹的幻术,而是某种对现实空间的强行扭曲和叠加。“戏子,这就是你的把戏?一个……大一点的迷宫?”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回廊中传播,被扭曲成多重回声,显得格外瘆人。 没有直接回应。只有远处,隐约传来一声三味线被拨动的、单调而诡异的弦音。 宿傩咧开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与残忍。“有意思!比那些只会嗷嗷叫的畸变体有趣多了!”他迈开脚步,随意选择了一个方向走去。覆盖着黑色咒纹的脚掌踩在榻榻米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走过一条悬空的廊桥,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推开一扇纸拉门,后面并非房间,而是另一段向上旋转的楼梯。空间在这里失去了常理,方向感变得毫无意义。 “藏猫猫吗?鬼舞辻无惨?”宿傩的声音带着戏谑,在迷宫中回荡,“你以为这种小孩子的东西,能困住我?” 他猛地一拳砸向旁边的墙壁! “轰!” 蕴含咒力的拳头足以轰塌一栋大楼,但墙壁只是剧烈地扭曲、波动了一下,如同水面被投入石子,泛起涟漪,随即又恢复了原状,连一丝裂痕都没有。 “啧,还挺结实。”宿傩并不意外,反而更感兴趣了。“空间规则被改变了?不是简单的障眼法。” 他继续前行,四只眼睛不断扫视,捕捉着空间中任何细微的能量流动。他能感觉到无惨的气息就在这片空间的某处,如同隐藏在蛛网中心的蜘蛛,但位置飘忽不定,被无数虚假的轨迹所掩盖。 突然,前方一个转角处,一个身影一闪而过。黑色长发,苍白皮肤,华美的和服——正是无惨! “找到你了!”宿傩狞笑一声,身影瞬间消失,出现在那个转角。但那里空无一人,只有一面光秃秃的墙壁。 几乎是同时,他身后传来极细微的破空声。宿傩头也不回,反手一抓,一只从他背后阴影中刺出的、覆盖着骨甲的苍白手臂被他牢牢攥住。 “抓到……”宿傩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他抓住的“手臂”,在被他触碰的瞬间,就化作了一滩暗红色的血液,滴落在地,随即蒸发消失。 是分身。 “呵……”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嘲弄的冷笑,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 宿傩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四只眼睛里红光更盛。“喜欢玩是吧?” 他继续在无限城中穿梭。很快,他遇到了第二个“无惨”,正跪坐在一个房间里,背对着他,似乎在抚琴。宿傩一道「解」甩过去,那个“无惨”连同他身前的琴一起被斩断,同样化为了飘散的血雾。 第三个“无惨”出现在高高的横梁上,冷漠地俯视着他。 第四个从地板下渗出半截身体,对他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第五个、第六个…… 这些分身几乎没有攻击力,一触即溃,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搜寻者耐心的极致考验,不断地误导、嘲讽,消耗着宿傩的精力。 “没完没了!”宿傩有些不耐烦了,随手将旁边一个刚刚凝聚成型的血影分身拍碎。“你就只会像老鼠一样躲藏,弄这些不堪一击的幻影吗,无惨?” 他停下脚步,站在一条看似没有尽头的长廊中央。四只手臂缓缓抬起,强大的咒力开始在他周身凝聚,空气中的压力骤增,连那些悬浮的红色灯笼都开始明灭不定。 “看来不把你这个乌龟壳砸烂,你是不会出来了。” 他不再去寻找那个具体的位置,而是将感知扩散开来,如同无形的雷达,扫描着这片扭曲空间本身的“结构”。他能感觉到,构成这片空间的能量虽然诡异,但并非无迹可寻,它们如同无数纤细的丝线,被一个核心意识所操控,维系着这违背常理的稳定。 “找到你了……小蜘蛛。” 宿傩猛地睁开四眼,目光锁定了一个方向——并非水平方向,而是斜上方,那片空间叠加最为密集、能量丝线汇聚的某个“节点”! “领域展开——”他低沉的声音如同宣告末日的钟声,在无限城中轰然回荡。 虽然力量被世界规则压制,无法展开完全形态的「伏魔御厨子」,但即便是残缺的、微缩的领域,其本质也远非这种空间血鬼术所能比拟! 暗红色的、不祥的光芒以宿傩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光芒所过之处,无限城那错乱的空间结构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发出了刺耳的、仿佛无数玻璃同时碎裂的声响! 纸拉门上的诡异图案扭曲、剥落;悬浮的灯笼接连爆碎;颠倒的楼梯断裂、坍塌;榻榻米地面寸寸龟裂! 宿傩的“领域”并非创造一个独立空间,而是以绝对的、蛮横的“规则”,强行覆盖并碾压这片被无惨血鬼术扭曲的区域!就像是直接用重锤砸碎了精巧的机关迷宫! “咔嚓——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空间崩塌的轰鸣,周围光怪陆离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四散崩裂!黑暗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了真实的景象—— 他们仍然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地铁隧道里。只是位置似乎更深了,周围是斑驳的、布满苔藓和锈迹的墙壁,地上散落着废弃的车厢零件和不知名的骸骨。隧道深处吹来带着霉味的冷风。外面辐射风暴的咆哮声再次变得清晰可闻,虽然被厚厚的岩层削弱,依旧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不断。 鬼舞辻无惨就站在宿傩前方十几米处,背对着隧道粗糙的墙壁。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呼吸略显急促,华贵的和服上出现了几处细微的、仿佛被无形力量撕裂的破损。强行维持无限城并被暴力破除,显然对他造成了不小的负担和反噬。 宿傩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四只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审视,盯着无惨。“怎么样,戏子?你的小把戏,还满意吗?” 无惨缓缓抬起头,那双梅红色的眼瞳中,冰冷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他强压下喉咙里涌上的腥甜感,声音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虚弱:“野蛮的破解方式……毫无美感可言。” “美感?”宿傩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大步向前,直到距离无惨只有几步之遥才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能赢就行了,蠢货。还是说,你那个漂亮脑袋里,只装了这些没用的东西?” 他仔细打量着无惨。不得不承认,即使在这种狼狈的情况下,这家伙的皮相依旧完美得令人火大,那种高高在上的、仿佛掌控一切的姿态,虽然被削弱,却并未完全消失。这让宿傩更想把他踩在脚下,看看他彻底崩溃求饶的样子。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鬼舞辻无惨。”宿傩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从哪儿来的?还有,你那一身乱七八糟的术式,又是怎么回事?” 无惨冷冷地回视着他,大脑飞速运转。硬拼绝无胜算,这个怪物的破坏力远超想象,甚至连无限城都能强行破除。但对方显然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是可以利用的。 “在询问他人之前,是否该先报上自己的名号?”无惨避重就轻,试图掌握一丝主动权。 “两面宿傩。”宿傩干脆地报上名字,随即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少废话,老子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就在这时,隧道深处,隐约传来了一些细微的动静。不是风暴,也不是畸变体,更像是……人声?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食物烹饪的古怪气味飘了过来,混合着隧道本身的霉味和锈味,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组合。 宿傩的鼻子动了动,四只眼睛同时转向气味传来的方向。“嗯?还有别的‘住户’?” 无惨也微微蹙眉,他同样感知到了生命的气息,而且数量不少。他原本打算利用隧道复杂结构甩掉宿傩的计划,似乎出现了意外的变数。 宿傩脸上露出了恶劣的笑容,他一把抓住无惨的手腕——动作粗暴,带着极强的禁锢意味,咒力如同冰冷的锁链缠绕上去。“走,戏子。带你去看看这个世界的‘蝼蚁’是怎么活的。顺便,让你继续回答老子的问题。” 他根本不给无惨反抗的机会,拖着他,循着声音和气味的来源,向着隧道更深处走去。 无惨挣扎了一下,却发现宿傩的手如同钢铁铸就,那缠绕上来的咒力更带着一种侵蚀性,让他感到极度的不适和危险。他阴沉着脸,放弃了徒劳的抵抗,被迫跟着宿傩前行,心中杀意翻腾,却不得不暂时隐忍。 “放开你的脏手,宿傩。” “闭嘴,走路。或者你想再玩一次捉迷藏?老子不介意再把你的乌龟壳砸一遍。” 两人沿着废弃的铁轨深入,光线愈发昏暗,只有偶尔从通风井裂缝透下的、被灰尘折射的微弱灰光,以及隧道深处隐约的火光。 转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里似乎是一个旧时代的地铁中转站大厅,空间开阔。大厅的一角,被人为地用破烂的帆布、生锈的铁皮和废弃车厢外壳搭建起了一个简陋的聚落。几十个面黄肌瘦、衣着破烂不堪的人聚集在这里,他们围着几个用破损金属桶改造的、正在燃烧着不明燃料(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火盆。火上架着黑乎乎的、不知是什么动物的肉在烤着,发出滋滋的声响,那正是气味的来源。另一边,几个女人正在用浑浊的、带着沉淀物的水清洗着一些看起来像地衣或是变异老鼠的“食材”。 孩子们的哭声,男人们低沉的交谈声,火苗的噼啪声,构成了一幅充满绝望 yet 顽强求生气息的、废土底层的“烟火气”画面。 当宿傩拖着无惨,这两个气息与装扮都与此地格格不入的“怪物”出现在聚落边缘时,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惊恐。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如同被冻结般,呆呆地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他们能从宿傩身上感受到那如同实质的、令人窒息的恶意与压迫感,而从无惨身上,则感受到一种冰冷的、非人的诡异。 一个看起来像是头领的、脸上带着刀疤、身材高大的男人,握紧了一根顶端镶嵌着锯齿的钢铁长矛,强作镇定地走上前几步,声音带着颤抖:“你……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铁砧聚落的地盘!不想惹麻烦就赶紧离开!” 宿傩根本没理会他,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火盆上烤着的、焦黑扭曲的肉块,又看了看那些人碗里浑浊的、漂浮着可疑物体的汤水,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啧,你们就吃这种猪食?” 刀疤脸男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慑于宿傩的气势,不敢发作。 无惨则冷漠地观察着这一切。这些人的绝望、恐惧、还有那卑微的求生**,如同浑浊的气流,弥漫在空气中。他心中那个利用人类建立势力的念头,再次浮现。这些蝼蚁,虽然肮脏弱小,但数量……或许可以利用。 宿傩松开了抓着无惨的手——并非释放,而是觉得已经控制住了局面——他随意地走到一个火盆边,用脚踢了踢旁边一个装着某种块茎的破烂篮子。“这玩意儿,狗都不吃。” 那个被踢翻篮子的老妇人吓得尖叫一声,蜷缩起来。 刀疤脸男人终于忍不住了,或许是觉得在手下面前丢了面子,或许是生存的本能让他必须捍卫这可怜的资源,他举起长矛,对准宿傩:“外来者!我警告你!立刻滚出……” 他的话没能说完。 宿傩甚至没有看他,只是随手一挥。 「解」。 无形的斩击掠过。 刀疤脸男人和他手中的长矛,连同他身后几个同样面露凶光的壮汉,瞬间被切成了几段整齐的肉块,哗啦啦地散落一地。鲜血如同泼墨般溅射在周围的人身上、帆布帐篷上、以及那燃烧的火盆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聚落里死寂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惊恐到极致的尖叫和哭喊!人群如同炸开的蚂蚁窝,疯狂地向后逃窜,挤作一团,瑟瑟发抖。 “吵死了。”宿傩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些噪音很烦人。 无惨冷眼旁观着这场屠杀,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觉得宿傩的效率太低,制造了不必要的混乱。但他注意到,在极度恐惧中,这些人的精神波动更加剧烈了。他微微抬手,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能量,如同触须般,悄然探向那些崩溃的人群,尝试捕捉并分析这种极端的情绪能量。 宿傩转过身,重新看向无惨,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现在,清净了。我们可以继续了,无惨。”他四只眼睛紧紧盯着无惨,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告诉我,你从哪里来?还有,你那身漂亮的‘杂耍’,到底是怎么回事?别想糊弄我。” 无惨收回那丝能量触须,迎住宿傩的目光。他知道,敷衍和欺骗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是危险的。他需要给出一些真实,但非全部的信息。 “我来自一个……与这里截然不同的世界。”无惨的声音平静,避开了具体细节,“至于我的力量,是与生俱来的权能。操控血肉,掌控空间,不过是最基本的应用。” “与生俱来?”宿傩饶有兴趣地凑近,几乎要贴到无惨的脸上,四只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描着无惨完美的面孔,“像你这样的‘怪物’,在那个世界很多吗?” 无惨强忍着后退的冲动,维持着表面的镇定。“我是唯一的。”这句话带着绝对的、刻入骨髓的傲慢。 “唯一的?”宿傩哈哈大笑起来,“巧了,老子也是唯一的!”他拍了拍无惨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无惨身形微晃,“看来我们还挺有缘分的嘛,唯一的怪物先生。” 他的笑容忽然一收,语气变得危险而认真:“那么,听着,无惨。我现在缺个使唤的人。你,暂时跟着我。等我找到里梅,或者哪天我对你腻了,随你滚去哪里。” 这是不容置疑的命令,是强者对弱者的支配。 无惨的指甲再次深深刺入掌心,鲜血的气息被他强行压制在体内。他低着头,梅红色的眼瞳中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屈辱。跟在这个野蛮、粗鲁、只懂得破坏的怪物身边?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是……反抗,现在就是死。这个叫宿傩的怪物,拥有轻易杀死他的力量。而这个世界,这个充满绝望与变异的世界,或许……也蕴含着未知的机会。跟着他,至少能暂时活下去,能更了解这个世界,也能……近距离观察这个怪物,寻找他的弱点。 外面的辐射风暴仍在咆哮,如同为这个强制性的盟约奏响的背景乐章。 无惨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戴上了一张完美的面具。他用那双冰冷的、毫无温度的眼睛看着宿傩,用听不出喜怒的、平淡到极点的声音回答: “……随你便。” 简单的三个字,背后是碾碎的骄傲和熊熊燃烧的、终将复仇的烈焰。 宿傩满意地咧开嘴,露出了森白的牙齿。他再次抓住无惨的手腕,这次力道轻了一些,但依旧带着绝对的掌控意味。 “很好。那么,首先,带老子找个能舒服点待着的地方。这个满是垃圾和哭嚎声的鬼地方,让我倒胃口。” 他拖着新任的“临时下属”,无视了身后那群依旧在恐惧中颤抖的幸存者,向着隧道更深、更黑暗的地方走去。 黑暗,吞噬了两道扭曲的身影,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无声的恐惧,在辐射风暴的呜咽中慢慢发酵。 第3章 废土启示录 隧道深处的压抑远胜于入口。宿傩粗暴地抓着无惨的手腕,像拖着一件不情愿的行李,在废弃地铁的黑暗迷宫中穿行。 潮湿、霉菌和铁锈的气味浓得化不开,混杂着远处幸存者聚落隐约传来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和啜泣。 辐射风暴的咆哮透过厚厚的岩层,化作持续不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背景低音。 “啧,这鬼地方的臭味,比千年咒灵的巢穴还难闻。”宿傩不满地啐了一口,四只猩红的眼睛在昏暗中如同燃烧的炭火,扫视着两侧斑驳剥落的墙壁和地上散落的、辨不出原形的垃圾。 他能感觉到手腕下无惨身体的僵硬,那份隐忍的怒火像冰层下的暗流,这让他感到一种扭曲的愉悦。 无惨没有回应。他华贵的黑色和服在这污浊环境中显得格格不入,衣摆偶尔擦过地面的积水,带起细微的涟漪。 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梅红色的眼瞳如同两颗冰冷的宝石,倒映着这绝望的黑暗。他在评估,计算。宿傩的蛮力毋庸置疑,是这废土中最顶级的掠食武器,但这份不受控的狂暴同样危险。 他需要引导,或者说……利用。就像驾驭一头随时可能反噬的凶兽。 他们拐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并非自然光,而是某种燃烧生物脂肪或劣质燃料发出的、跳动着黑烟的昏黄火光。一个更大的、依托于废弃地铁站台建立的聚落出现在眼前。 这里比之前那个临时营地更具“规模”,但也更加破败。 用破烂帆布、生锈铁皮和扭曲的塑料板搭建的窝棚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形成了一条条狭窄、泥泞的通道。 空气中弥漫着多种气味混合的恶臭:燃烧油脂的呛人烟味、未经处理的排泄物的骚臭、伤口腐烂的腥气,以及一种……正在烹煮的、难以形容的食物的古怪味道。 几个骨瘦如柴的孩子,顶着硕大的脑袋和浑浊的眼睛,蹲在一个渗着污水的角落,争抢着一只看起来像是巨大辐射蟑螂的虫子,撕扯着它还在微微颤动的节肢。 不远处,一个老人蜷缩在窝棚的阴影里,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声都仿佛要把内脏呕出来,他的皮肤上布满了令人不适的辐射疮。 “看看,这就是你感兴趣的那些‘蝼蚁’的生活,无惨。”宿傩嘲弄道,松开了手,抱着四只手臂,好整以暇地欣赏着这人间地狱般的景象,“像蛆虫一样在垃圾堆里打滚,为了口连狗都不吃的玩意儿互相撕咬。真是……有趣的活法。”他特意加重了“有趣的活法”这几个字,似乎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无惨轻轻活动了一下被攥得发麻的手腕,冷漠地扫视着周围。绝望、麻木、卑微的求生欲……这些情绪如同浑浊的泥潭,几乎要实质化。他看到了那个咳嗽的老人,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他也看到了那些为了区区虫尸争斗的孩子,眼中只有最原始的饥饿和贪婪。 “至少他们还活着。”无惨的声音平淡无波,“活着,就有价值。”他想起了那个在继国缘一之后,唯一一个让他感到棘手的、戴着花牌耳饰的剑士,那个叫灶门炭治郎的小鬼。那个小鬼,还有那些前仆后继的鬼杀队队员,他们身上那种可笑的、却又无比坚韧的“信念”,甚至在最后关头宁愿放弃成为鬼的机会……那种力量,曾让他颤栗,也让他不解。 或许,信念本身,就是一种可以塑造和引导的力量?在这个没有鬼杀队的世界,他是否可以反过来,成为“信念”的赐予者,或者说……主宰? 就在这时,一群明显不怀好意的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这些人比一般的幸存者要强壮一些,身上穿着粗糙鞣制的、带着变异生物特征的皮甲,手里拿着磨尖的钢筋、镶钉的棍棒,为首的是一个身高接近两米五、肌肉异常膨大、皮肤呈现不健康灰白色的巨人,他扛着一根用汽车传动轴改造的巨大狼牙棒,脸上带着残忍而愚昧的笑容。 “嘿!看这是谁?两个迷路的‘干净’小羊羔!”巨人瓮声瓮气地开口,唾沫星子横飞,“把你们身上值钱的东西,还有那身漂亮衣服扒下来!也许‘屠夫’巴克斯大爷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他身后的喽啰们发出哄笑,眼神贪婪地在宿傩和无惨那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服饰上扫来扫去。 宿傩挑了挑眉,四只眼睛同时露出看到玩具般的光芒。“哦?终于来了点像样的乐子。块头挺大,不知道耐不耐打。” 无惨则微微蹙眉,对这群野蛮人散发的汗臭和愚蠢感到厌烦。他注意到这个自称巴克斯的巨人,肌肉膨胀得不自然,皮肤下的血管呈现出诡异的荧光绿色,显然是深度辐射感染的迹象,力量可能远超常人,但理智恐怕所剩无几。 “听到了吗?小个子们!巴克斯大爷在跟你们说话!”一个喽啰挥舞着砍刀叫嚣道。 宿傩根本没理会那小喽啰,他看向无惨,带着恶劣的笑容:“喂,戏子。刚才看你清理那些畸变狗挺利索。这些……嗯,算是大号的畸变体吧?交给你了,让我看看你的‘杂耍’对付这种大块头效果如何。” 无惨冷冷地瞥了宿傩一眼。“我不是你的清道夫,宿傩。” “现在你是了。”宿傩理所当然地说,“还是说,你想亲自体验一下老子是怎么‘清理’垃圾的?” 无惨压下心中的杀意,他知道这是宿傩的试探,也是羞辱。但他现在需要隐忍。他转向那群掠夺者,梅红色的眼瞳中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看一堆死物。 巴克斯被无视的态度激怒了:“找死!”他怒吼一声,巨大的狼牙棒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朝着无惨当头砸下!这一击的力量,足以将一辆小汽车砸成铁饼! 无惨的身影瞬间模糊,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狼牙棒砸空,将地面轰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 下一刻,无惨出现在巴克斯的侧面,手指如刀,轻描淡写地划向他的脖颈。 “嗤!”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但流出的并非鲜红的血液,而是粘稠的、散发着微弱辐射荧光的绿色液体。而且,伤口周围的肌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哈哈哈!没用的!巴克斯大爷是受过‘神恩’的!不死之身!”巨人狂笑着,反手一拳横扫,力量惊人。 无惨轻盈地后跃避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这种再生能力,虽然远不及他的完美,但在这种低等生物身上出现,显得颇为怪异。是强烈的辐射变异?还是…… “看来你的‘杂耍’遇到点小麻烦啊,戏子。”宿傩在一旁幸灾乐祸地抱着手臂点评,“需要老子帮忙吗?只要你开口求我。” 无惨没有理会宿傩的嘲讽。他再次动了起来,速度更快,身影在掠夺者中间穿梭,指尖带起一道道凌厉的风压。 “血鬼术·爪刃!” 无形的锋利爪击瞬间将几个喽啰撕成了碎片,残肢断臂混合着绿色的血液四处飞溅。 但巴克斯依旧咆哮着冲来,身上的伤口不断出现,又不断愈合,虽然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但依旧顽强。他那膨大的身躯和狂暴的力量,确实给无惨造成了一些麻烦,主要是那股蛮力带来的冲击,需要不断闪避。 “没用的!没用的!你杀不死我!”巴克斯如同一个失控的战争机器,疯狂地挥舞着狼牙棒,将周围的窝棚和杂物砸得粉碎,引起幸存者们更大的恐慌和尖叫。 宿傩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有些……意兴阑珊。这种单纯的、依靠蛮力和粗糙再生的对手,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回忆。前世……似乎也是因为过于强大,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最终在某个环节……他皱了下眉,那记忆有些模糊,只留下一种空落落的、仿佛赢了却又输掉了什么重要东西的烦躁感。换个活法……他确实有过那么一瞬间的念头。但看着眼前这无趣的厮杀,所谓的“换个活法”,难道就是在这种垃圾堆里看两个怪物互殴? 这时,无惨似乎失去了耐心。他不再与巴克斯缠斗,身影陡然出现在巨人的正前方,梅红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 “血鬼术·黑血枳棘·缚!” 数条比之前更加粗壮、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黑色荆棘,如同拥有生命的巨蟒,从地面和虚空中猛地窜出,瞬间将咆哮的巴克斯紧紧缠绕、捆绑!荆棘上的尖刺深深陷入他的皮肉,并且开始汲取他体内的能量和那些荧绿色的血液。 巴克斯疯狂挣扎,但荆棘越收越紧,他的再生速度明显跟不上被汲取和破坏的速度,庞大的身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吼声也变成了痛苦的哀嚎。 “不……不可能……神恩……”他艰难地嘶吼着。 无惨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如同寒冰:“神恩?不过是可悲的变异罢了。”他抬起手,准备给予最后一击。 “等等。”宿傩突然开口。 无惨动作一顿,看向宿傩。 宿傩走过来,四只眼睛好奇地盯着正在被汲取能量、痛苦扭曲的巴克斯。“你刚才说的‘神恩’,是什么东西?” 巴克斯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艰难地说道:“是……是‘进化之巢’……他们……赐予的力量……不死……力量……” “进化之巢?”宿傩和无惨同时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一个……地方……强大……主宰……”巴克斯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终,在黑色荆棘的彻底汲取下,他变成了一具覆盖在灰白皮肤下的干尸,彻底失去了声息。 剩下的几个喽啰早已吓破了胆,丢下武器就想跑。 宿傩随手几道「解」将他们切成了碎片,然后看向无惨,脸上露出了真正的、带着探究意味的笑容:“‘进化之巢’?听起来比这些垃圾有意思多了。看来这个世界,也不全是无聊的玩意儿。” 无惨散去了黑色荆棘,心中同样记下了这个名字。能赋予这种粗糙但不死力量的组织……或许蕴含着让他恢复,甚至更强的秘密。 经过这场骚乱,聚落里的幸存者们看宿傩和无惨的眼神,已经从恐惧变成了彻底的、面对天灾般的敬畏。他们蜷缩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宿傩目光扫过这些瑟瑟发抖的“蝼蚁”,最终落在一个看起来稍微镇定些、像是见过些世面的老猎人身上。他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老猎人连滚爬爬地过来,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现在是什么年代?还有,那个‘进化之巢’又是什么玩意儿?”宿傩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老猎人颤抖着声音回答:“大……大人……这里……这里是旧时代被称为‘纽约’的城市废墟下的铁砧站聚落……年代……早就没人记年了……只知道是大灾变之后……很久很久了……土地被污染,天空被尘埃覆盖……怪物横行……” 纽约?大灾变?宿傩和无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异。这里并非什么地狱,而是人间的未来?那个曾经繁华的人类世界,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至于……‘进化之巢’……”老猎人咽了口唾沫,脸上露出更深的恐惧,“那……那是一个传说……在遥远的东方……据说那里的人崇拜变异,追求进化……他们拥有可怕的力量,能操控怪物,改造身体……是……是这片废土上最不能招惹的势力之一……” 人间界的遥远未来……一个彻底崩坏、充满变异和未知势力的世界。 宿傩沉默了片刻,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哈哈……哈哈哈……有趣!太有趣了!人类居然把自己玩到了这种地步!真是……杰作啊!”他看向无惨,“你怎么看,戏子?这个‘人间地狱’?” 无惨没有笑。他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些麻木、绝望的幸存者。炭治郎……鬼杀队……那些人类,即使面对他这样的“鬼王”,也从未放弃过希望和信念。而这个世界的人类,似乎只剩下苟延残喘。这让他觉得……很不愉快。仿佛他曾经执着追求的永恒和完美,在这些彻底堕落的人类面前,也显得有些可笑。 他需要一个“舞台”,一群能够承载他“意志”的观众。他要让他们知道,真正的“神”应该是什么样子。恐惧、敬畏、信仰……这些都可以成为他的力量。 “一个……充满可能性的废墟。”无惨最终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他走向那个蜷缩在角落、不停咳嗽、身上长满辐射疮的老人。 在宿傩和周围幸存者疑惑的目光中,无惨蹲下身,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点在那老人溃烂的皮肤上。 一丝极其细微的、属于鬼之始祖的血液,伴随着他精妙的细胞操控能力,渗入了老人的身体。 奇迹发生了。 老人剧烈的咳嗽戛然而止。他皮肤上那些令人作呕的辐射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敛、结痂、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健康的粉红色皮肤!他那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焕发出了一丝生机和难以置信的光芒! “神……神迹!”老人颤抖着,试图去亲吻无惨的衣角。 周围的幸存者们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和骚动!看向无惨的眼神,从恐惧变成了混杂着希望、狂热和祈求的复杂情绪! 宿傩抱着手臂,冷眼旁观着这一切,脸上露出了一个玩味的、带着讽刺的笑容:“呵……开始了吗?扮演救世主的游戏?无惨,你还真是……恶趣味啊。” 无惨站起身,无视了脚下跪拜的老人,用那双冰冷的梅红色眼瞳扫过周围那些渴望的面孔,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追随我,奉献你们的信仰。我可以赐予你们……新生。” 他的话语,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这绝望的废土聚落里,激起了第一圈涟漪。 宿傩看着无惨那副仿佛真的成了神祇的姿态,又看了看那些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幸存者,突然觉得,这个被迫组成的“同盟”,或许真的不会太无聊了。 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走吧,‘神明’大人。该去找个像样点的‘神殿’了。顺便,去会会那个……‘进化之巢’。” 第4章 神明与刽子手 地铁隧道出口像一道被撕裂的伤口,透进来的是永恒铅灰色的天光,以及比隧道内浓烈十倍的、混杂着辐射尘和**气息的辛辣空气。 宿傩深吸了一口,四只猩红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品尝某种劣质但新奇的毒药。 他覆盖着黑色咒纹的强壮身躯在昏暗光线下如同移动的青铜雕塑,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 “哈!总算从那老鼠洞里出来了!”他狂放的笑声在废墟间回荡,惊起了几只栖息在扭曲钢筋上的、长着三只眼睛的变异乌鸦。 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鬼舞辻无惨,则与这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他华美的黑色和服纤尘不染,苍白的脸庞俊美到近乎妖异,梅红色的眼瞳里是一片冻结的湖泊,倒映着这片死亡的景象。 他微微蹙眉,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出于一种极致的厌恶,对这肮脏、混乱、毫无美感可言的世界的厌恶。 他能感觉到,暴露在这灰霾天光下,尽管没有阳光的直接灼烧,但一种无处不在的虚弱感仍如附骨之疽,侵蚀着他的力量。他需要阴影,需要休养。 “别高兴得太早,宿傩。”无惨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波澜,“这外面,不过是更大的坟墓。” “坟墓?”宿傩转过身,四只眼睛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无惨,“对你这副快要散架的骨头架子来说,确实是坟墓。怎么,外面的‘风’吹着不舒服?”他刻意强调了“风”字,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无惨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回视着他。他心中盘算着,这个野蛮的怪物力量深不可测,但似乎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而且行事全凭喜好。暂时跟着他,虽然屈辱,但确实是当前生存率最高的选择。而且……他瞥了一眼隧道出口附近那些蜷缩在阴影里,用混合着恐惧和一丝希冀目光望着他们的、刚才目睹了“神迹”的幸存者。这些蝼蚁,或许还有点用处。 “走吧,戏子。”宿傩不再理会他,大步向前,踩在满是碎玻璃和金属残片的废墟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让我们看看,这个‘人间地狱’到底有多大。” 他们的目的地是东方,那个被称为“锈带”的地方,传说中的“进化之巢”所在。根据从地铁聚落里那个老人嘴里撬出的、支离破碎的信息,那似乎是这片废土上力量的核心之一。 没走多远,第一个危险就来临了。 他们途经一个巨大的、半坍塌的超级市场废墟。就在宿傩一脚踢开挡路的购物车时,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的“窸窣”声从市场的阴影深处传来。 “嗯?”宿傩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向声音来源。 下一刻,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无数拳头大小、甲壳油亮、长着快速颤动触角的生物从废墟的每一个缝隙里涌了出来!是变异蟑螂,它们的数量成千上万,覆盖了地面、墙壁、甚至天花板,形成一片移动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地毯,朝着这两个散发着浓郁生命和能量气息的“入侵者”扑来! “哈!来的好!”宿傩不惊反喜,四只手臂兴奋地张开,“正嫌这一路太无聊!” 他甚至没有使用术式,只是猛地一脚跺在地面上! “轰!” 以他脚掌为中心,一股狂暴的咒力冲击呈环形扩散开来!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只变异蟑螂瞬间被震成了粘稠的、绿色的浆液,溅得到处都是! 但后面的蟑螂仿佛没有恐惧,踏着同类的尸体,更加疯狂地涌上。 “无聊。”宿傩撇撇嘴,似乎觉得这种纯粹的碾压缺乏技术含量。他随意地挥动着手臂,每一次挥动都带起无形的咒力锋刃,将成片的蟑螂切成碎片。绿色的汁液和破碎的甲壳四处飞溅,将他身上也沾染了不少,但他毫不在意,反而享受着这杀戮的快感。 无惨则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冷漠地看着。他并没有出手,这些低等的虫子还不值得他动用力量。而且,他乐得看到宿傩像个清理工一样对付这些污秽的生物。他甚至优雅地后退了半步,避免那些恶心的汁液溅到他的和服上。 “你就只会看着吗,戏子?”宿傩在百忙之中(如果他真的忙的话)还不忘嘲讽,“你的那些漂亮戏法呢?用来清理虫子正合适。” “这种污秽之物,不配玷污我的术。”无惨淡淡地回答,语气中带着天然的优越感。 宿傩狞笑一声,突然改变了策略。他不再大面积屠杀,而是伸出手指,对着几只冲到他面前的蟑螂轻轻一点。 “无为转变。” 那几只蟑螂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开始不自然地膨胀、变形!它们的甲壳破裂,长出扭曲的、类似人类肢体的肉条,或者脑袋爆开,伸出几条疯狂舞动的触手,然后又因为结构不稳定而纷纷爆裂! “看!这才叫艺术!”宿傩得意地展示着他的“作品”,“比直接拍碎有趣多了吧?” 无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种肆意玩弄生命形态的能力,让他再次感到了本质上的排斥。这比单纯的毁灭更令人不适,充满了对生命规则的亵渎。他强压下心中的厌恶,冷声道:“低级的趣味。尽快解决它们,这里的动静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市场深处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充满暴戾的嘶吼! 蟑螂群像是接到了指令,潮水般退去,迅速消失在阴影中。 紧接着,一个庞大的身影撞开堆积如山的货架,出现在他们面前。那是一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老鼠,体型堪比一辆小型汽车!它浑身毛发脱落,露出下面暗红色、布满肿瘤和增生组织的皮肤,一双眼睛是浑浊的黄色,尾巴像一根布满骨刺的钢鞭。它张开嘴,露出如同匕首般锋利的、流淌着腐蚀性涎水的黄色板牙。 “哦?这个块头还有点意思。”宿傩舔了舔嘴唇,四只眼睛亮了起来。 变异巨鼠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后腿发力,如同一辆失控的坦克般冲向宿傩,速度快得惊人! 宿傩不闪不避,反而迎了上去,一只覆盖着咒纹的拳头狠狠砸向鼠头!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巨鼠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止住,发出一声痛嚎,头骨明显凹陷下去一块。但它竟然没有立刻死去,反而更加疯狂,张开大嘴就向宿傩咬来! “皮还挺厚!”宿傩有些意外,随即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巨鼠的上颚,第三只手抓住下颚,第四只手则抵住了它的喉咙。 “给老子……开!” 伴随着他一声暴喝,恐怖的蛮力爆发! “刺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那只巨大的变异老鼠,竟然被他用纯粹的力量,从嘴巴开始,活生生撕成了两半!滚烫的、散发着恶臭的内脏和血液如同暴雨般泼洒下来,将宿傩淋了个通透! “呸!真臭!”宿傩嫌弃地吐掉溅到嘴里的污血,将手里还在抽搐的两半鼠尸随手扔开,像丢两袋垃圾。 无惨站在远处,自始至终没有移动分毫,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宿傩如何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他在评估,评估这份力量的极限,以及……可能的弱点。这份力量虽然恐怖,但似乎过于依赖□□强度和那种诡异的能量,缺乏……变化。 “看来你的‘杂耍’派不上用场了,戏子。”宿傩转过身,浑身浴血,像个刚从地狱血池里爬出来的恶鬼,对着无惨露出森白的牙齿,“这种粗活,还是得老子来。” “清理垃圾确实适合你。”无惨毫不客气地回敬,语气依旧平淡。 宿傩也不生气,哈哈大笑着,继续往前走。无惨默默跟上,与他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 穿过超市废墟,他们进入了一片曾经是居民区的区域。这里的破坏更加彻底,几乎看不到完整的建筑,只有连绵的瓦砾堆和烧焦的骨架。一些瘦骨嶙峋、眼神麻木的人像幽灵一样在废墟间翻捡着,看到宿傩和无惨,尤其是浑身浴血、气息恐怖的宿傩,都惊恐地躲藏起来。 在一个相对“热闹”的十字路口废墟。 这里似乎是一个自发形成的小型交易点。几十个幸存者聚集在这里,用各种破烂玩意儿交换着少得可怜的物资。有人用几块锈蚀的零件换一小袋浑浊的水;有人用一只剥了皮的、看不出原貌的小动物换几发锈迹斑斑的子弹;还有人只是跪在地上,面前摆着一个空罐子,眼神空洞地望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和一种病态的、苟延残喘的“生机”。这就是废土底层的烟火气,卑微,肮脏,却又顽强。 宿傩和无惨的出现,立刻引起了骚动。他们独特的外貌和气息,与这里格格不入。 宿傩对那些交换物资的行为毫无兴趣,他的目光被一个角落吸引。那里,一个穿着破烂皮甲、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正用一根带电的鞭子,抽打着一个被铁链锁住的、骨瘦如柴的女人,嘴里骂骂咧咧:“没用的废物!连块像样的电池都捡不到!今天别想喝水!” 女人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呜咽,却不敢反抗。 “啧,真吵。”宿傩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噪音影响了他的心情。他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刀疤脸男人看到宿傩靠近,尤其是那骇人的形象,吓了一跳,但仗着自己人多(他还有几个同样穿着皮甲的同伙),强作镇定地举起鞭子:“喂!外来的!别多管闲事!这女人是我的财产!” “财产?”宿傩歪了歪头,四只眼睛同时露出一种天真的残忍,“在我眼里,你也是财产。”他伸出手指,隔空对着刀疤脸男人一点。 “变得滑稽一点吧。” 刀疤脸男人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开始不自然地抽搐,皮肤下的骨骼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 他的脑袋像充气一样慢慢膨胀,五官扭曲挤在一起,四肢则像融化的蜡烛般软塌下去。 几秒钟后,他变成了一个硕大的、不断蠕动的、勉强能看出人形的肉球,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异声响。 他的同伙们吓得魂飞魄散,丢下武器就想跑。 宿傩看都没看他们,随手几道「解」飞出,将那几人切成了碎块。 交易点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宿傩,如同看着降临的魔神。 宿傩走到那个变成肉球的刀疤脸面前,用脚踢了踢,似乎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看,这样安静多了,也不吵了。” 然后,他像是才注意到那个被锁链锁住的女人。女人吓得浑身发抖,连呜咽都不敢了。 宿傩伸出手,抓住锁链,轻轻一扯,精铁打造的锁链如同纸糊般断裂。“滚吧,垃圾。” 女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消失在废墟中。 宿傩做完这一切,仿佛只是随手清理了一下环境,目光再次投向远方,对周围那些恐惧的目光毫不在意。 就在这时,无惨做出了让宿傩,也让所有幸存者意外的举动。 他缓缓走向人群。他的步伐优雅,与周围的破败形成鲜明对比。他停在一个蜷缩在母亲怀里、不断咳嗽的小女孩面前。小女孩的脸上有着不正常的潮红,裸露的皮肤上有着明显的辐射红斑。 那母亲看到无惨靠近,吓得紧紧抱住孩子,身体抖得像筛糠。 无惨蹲下身,伸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轻轻点在小女孩的额头上。 一丝极其细微的、属于鬼之始祖的血液,伴随着他精妙的细胞操控能力,渗入了小女孩的身体。 奇迹发生了。 小女孩剧烈的咳嗽停止了。她脸上的潮红迅速褪去,皮肤上的辐射红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失!她虚弱地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无惨,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重新有了一丝光彩。 “神……神迹!”母亲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随即猛地跪下,不停地磕头,“谢谢!谢谢大人!谢谢您救了我的孩子!” 周围的幸存者们亲眼目睹了这一幕,震惊过后,是如同野火般蔓延的狂热!他们纷纷跪倒在地,朝着无惨叩拜,口中呼喊着含糊不清的感激和祈求。 “救救我!大人!” “我的腿……我的腿烂了……” “求您赐福!” 无惨站起身,无视了脚下跪拜的人群,用那双冰冷的梅红色眼瞳扫视一圈,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追随我,奉献你们的信仰。我可以赐予你们……新生。” 他的话语,如同在死水中投下巨石,在这绝望的废土上激起了巨大的涟漪。越来越多的人汇聚过来,跪倒在他的周围。 宿傩抱着四只手臂,冷眼旁观着这一切,脸上露出了一个玩味的、带着浓烈讽刺的笑容。“呵……开始了吗?扮演救世主的游戏?无惨,你还真是……恶趣味啊。”他浑身浴血,站在跪拜的人群外围,如同掌管死亡的刽子手,与中心那个散发着“神圣”光辉的“神明”形成了荒诞而鲜明的对比。 无惨没有理会宿傩的嘲讽。他感受着从这些卑微生命身上传来的、混杂着恐惧、希望、祈求的微弱精神波动——他称之为“信仰”的能量。虽然稀薄,但确实存在。他在收集,在实验。他想知道,这种力量,能否成为他在这个世界立足的基石。 宿傩看够了这场“闹剧”,他大步走进跪拜的人群,所过之处,人们惊恐地如同潮水般分开。他径直走到无惨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动作依旧粗暴,带着极强的禁锢意味。 “戏演完了吗?‘神明’大人。”宿傩凑近无惨的脸,四只眼睛紧紧盯着他,语气充满了不耐烦,“该走了。还是说,你想留在这里,继续听这些垃圾的祷告?” 无惨试图挣脱,但宿傩的手如同铁钳,那缠绕上来的咒力更带着一种侵蚀性,让他感到极度的不适。他阴沉着脸,梅红色的眼瞳中杀意一闪而逝,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徒劳的抵抗。 “放开你的脏手,宿傩。”他的声音冰冷。 “闭嘴,走路。”宿傩拖着他,强行将他拉离了那群仍在跪拜的幸存者,向着东方的废墟走去,“或者你想再玩一次捉迷藏?老子不介意再把你的乌龟壳砸一遍。” 他拖着新任的“临时下属”兼“神明”,无视了身后那些茫然、失落、又重新陷入绝望的目光,消失在了断壁残垣的阴影中。 废墟的风卷起尘埃,带着辐射尘的微腥,吹过跪拜之地,也吹过那摊刀疤脸变成的、仍在微微蠕动的肉球,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这荒诞的一切。 神明与刽子手,一同踏上了前往未知的旅途。 一个试图播撒信仰的种子于绝望的土壤,一个只想寻找更大的毁灭与乐趣。 他们的同盟,建立在绝对的武力胁迫与脆弱的利益交换之上,前景黯淡,却又充满了不可预测的变数。 废墟的风,记下了这扭曲同盟的启程。 第5章 公路暴徒 铅灰色的天空像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死死捂住这片死亡的大地。 风卷起带着辐射尘的沙砾,抽打在断壁残垣上,发出枯燥的沙沙声。宿傩和无惨一前一后,行走在一条曾经是高速公路、如今布满裂缝和瓦砾的宽阔废墟带上。 宿傩走在前面,四只手臂随意地摆动,覆盖着黑色咒纹的强壮身躯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战争机器,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 他身上之前沾染的变异鼠血已经干涸,变成暗红色的污渍,与他狂野的气质奇异地融合。 他四只猩红的眼睛不断扫视着四周,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值得破坏的东西,脸上带着一种百无聊赖又隐隐期待的表情。 “这见鬼的地方,除了石头就是垃圾,连个像样的对手都没有。”他啐了一口,唾沫落在焦黑的地面上,瞬间□□燥的土壤吸收。 无惨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步伐依旧保持着一种近乎刻板的优雅。 他那身华贵的黑色和服在废墟背景下显得极其突兀,纤尘不染,仿佛自带隔绝污秽的力场。 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梅红色的眼瞳冷漠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以及走在前面的那个怪物。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这灰霾的天光下,力量正如同细沙般从指缝缓缓流走。阴影,他需要阴影。但他绝不会在宿傩面前显露这份虚弱。 “如果你的‘乐趣’仅仅建立在无意义的破坏和寻找更强的沙包之上,那这个世界对你来说确实很快会变得‘无聊’。”无惨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是陈述还是讽刺。 宿傩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四只眼睛同时盯住无惨,脸上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哦?那你的‘乐趣’是什么,戏子?躲在暗处玩弄那些蝼蚁的信仰?看着他们像蛆虫一样跪在你脚下祈求施舍?”他凑近无惨,带着血腥和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承认吧,你和我没什么不同,都喜欢看别人在自己脚下挣扎的样子。只是你更喜欢披上一层漂亮的外衣。” 无惨的瞳孔微微收缩,指甲在宽大的袖袍下悄然刺入掌心。但他控制住了表情,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不要把我和你相提并论,宿傩。我追求的是更……高级的东西。”他绕过宿傩,继续向前走去,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玷污自己。 宿傩看着他的背影,嗤笑一声,跟了上去。“高级?哈!” 新的敌人很快到来。 他们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繁华”的节点——一个依托于高速公路废弃服务区建立的小型聚落。几辆被焊死在一起、覆盖着锈蚀铁皮的大型货车充当了围墙,门口有拿着简陋武器、眼神警惕的守卫。缕缕炊烟从里面升起,带着一种烹煮变异植物根茎的、略带苦涩的气味。隐约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压低的交谈声和工具敲打的叮当声。 “啧,又一个老鼠窝。”宿傩兴趣缺缺。 “或许有我们需要的情报,或者代步工具。”无惨冷静地分析,“步行效率太低。”他尤其需要节省体力,减少在日光下的暴露时间。 就在他们靠近聚落大门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狂暴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声音来自他们身后的公路废墟,如同野兽的咆哮,打破了周围的死寂! 只见三辆经过疯狂改装的车辆,如同脱缰的疯狗般,卷起漫天烟尘,朝着服务区聚落猛冲过来!打头的是一辆焊接着巨大撞角和锋利金属片的皮卡,车顶上站着一个只穿着皮裤、浑身布满疤痕、戴着焊接着尖刺的头盔的壮汉,他手里挥舞着一根带着倒钩的铁链,发出嗷嗷的怪叫。后面跟着一辆摩托车,骑手戴着风镜,背后背着燃料箱和喷火器。最后一辆则是个小货车,车厢敞开着,里面挤满了手持各种破烂武器、面目狰狞的暴徒。 “是‘剃刀’杰克和他的公路狂徒!”服务区围墙上的守卫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准备战斗!拉响警报!” 聚落里顿时一片鸡飞狗跳,人们惊慌地奔跑,寻找掩体。 “公路狂徒?”宿傩的四只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终于找到了值得一玩的玩具,“看起来比那些蟑螂老鼠有意思点!” 无惨则微微蹙眉,对这群噪音制造者和他们散发出的野蛮气息感到厌烦。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将自己置于一处倾斜的水泥柱的阴影下,冷眼旁观。 三辆狂徒车辆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径直冲向服务区那简陋的大门!车顶上的“剃刀”杰克狂笑着将手中的铁链甩得呼呼作响,准备在撞开大门的瞬间就大开杀戒。 然而,他们忽略了站在路中间的宿傩和无惨——或者说,根本就没把这两个看起来像是迷路羔羊(一个衣着怪异,一个看起来像个文明人)的家伙放在眼里。 “碾过去!”杰克咆哮着。 皮卡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着宿傩直冲而来!那焊接着撞角的车头,足以将钢铁都撞得变形! 宿傩站在原地,动都没动。他甚至打了个哈欠。 就在皮卡即将撞上他的瞬间,他猛地抬起一只脚,然后狠狠跺下! “轰!!!” 并非踩向皮卡,而是踩在了他面前的地面上! 一股肉眼可见的、狂暴的咒力冲击波以他的脚掌为中心,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首当其冲的皮卡,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且充满弹性的墙壁,整个车头瞬间扭曲、变形、向上翘起!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声,皮卡前冲的动能被硬生生转化为向上的力量,整辆车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掀翻,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轰鸣,油箱破裂,燃料汩汩流出! 车顶上的“剃刀”杰克反应极快,在车辆倾覆的瞬间跳了下来,在地上狼狈地滚了好几圈才稳住身形,他摘下破损的头盔,露出一张因愤怒和震惊而扭曲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宿傩。 后面的摩托车骑手吓得猛打方向盘,车辆失控,撞在了路边的废弃车辆残骸上,骑手直接被甩飞出去,生死不知。那辆小货车则猛地刹车,轮胎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停在了翻倒的皮卡后面,车上的暴徒们目瞪口呆。 服务区围墙上的守卫和里面的居民也全都傻眼了,惊恐地看着那个仅凭一脚就掀翻一辆改装皮卡的、长着四只手臂的怪物。 宿傩甩了甩脚,仿佛刚才只是踩死了一只虫子。他看向刚刚爬起来的“剃刀”杰克,四只眼睛里充满了戏谑:“喂,开车的。你这玩具车,质量不太行啊。” 杰克又惊又怒,他混迹废土多年,靠着狠辣和这辆改装皮卡横行无忌,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你……你他妈是什么东西?!”他嘶吼着,从腰间拔出一把砍刀,刀身上布满了锯齿。 “我是你爷爷。”宿傩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现在,跪下,把你这身破烂和后面那辆还能动的车献给爷爷,也许我能让你死得痛快点。”他指了指那辆因为急刹而幸免于难的小货车。 “做梦!”杰克怒吼一声,他没有直接冲向宿傩,而是猛地一挥手,对着小货车上的手下喊道:“宰了他!用那个!” 小货车上的暴徒们反应过来,其中两人从车厢里抬出了一件武器——一挺老旧的、需要两人操作的转轮机枪!虽然锈迹斑斑,但那粗大的枪管和弹链依旧散发着致命的威胁! “哈!这玩意儿还有点意思!”宿傩不惊反喜。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无惨,动了。 他站在阴影里,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优雅地抬起了苍白的手指,对着那挺即将喷吐火舌的转轮机枪,轻轻一点。 “血鬼术·结晶之御子。” 刹那间,那挺转轮机枪的枪管、支架、甚至部分弹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了一层暗红色的、仿佛沾染了辐射尘的坚硬结晶!结晶迅速蔓延,将整个武器冻结、包裹,变成了一坨无法使用的、沉重的红色晶块! 正准备开火的暴徒们愣住了,使劲扣动扳机,却只听到机括卡死的沉闷声响。 “什么鬼东西?!”抬着机枪的暴徒惊恐地大叫。 无惨的出手,瞬间改变了局势。 宿傩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看向阴影中的无惨:“哦?终于舍得把你的戏法用在这些垃圾身上了?” 无惨没有理会他,梅红色的眼瞳冷漠地扫过那些惊慌的暴徒。他需要展示力量,不仅是对这些狂徒,也是对服务区里那些潜在的“观察者”。在这个世界,力量是唯一的语言。 “剃刀”杰克见状,心知遇到了硬茬子,但他凶性已被激发,狂吼道:“一起上!砍死他们!” 他率先挥舞着锯齿砍刀冲向宿傩,剩下的暴徒们也纷纷跳下车,举起各种武器,嗷嗷叫着扑了上来。 宿傩哈哈大笑,迎了上去,四只手臂如同死亡的风车,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他并没有使用大范围的术式,似乎很享受这种近身肉搏的快感,徒手就将冲过来的暴徒连人带武器撕成碎片。 而无惨,则依旧站在原地,如同一个优雅的指挥家。他手指轻弹,一道道无形的攻击悄然发出。 “血鬼术·黑血枳棘。” 地面上猛地刺出数条缠绕着不祥黑色气息的荆棘,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精准地缠住几个暴徒的脚踝,尖锐的刺瞬间注入某种麻痹毒素,让他们惨叫着倒地抽搐,很快便没了声息。 “血鬼术·爆血。” 另一个冲得较快的暴徒,身体猛地一僵,随即从眼耳口鼻中喷射出暗红色的血液,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般瘫软下去。 无惨的攻击诡谲、精准、带着一种病态的美感,与宿傩那狂暴直接的杀戮形成了鲜明对比。他就像在清理舞台上的不合格演员,动作从容不迫,甚至带着一丝厌倦。 服务区里的人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战斗方式。一个如同人形凶兽,暴力碾压;一个如同暗影中的死神,优雅而致命。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剃刀”杰克趁着宿傩被几个手下(暂时)缠住的瞬间,绕到侧面,猛地将手中的锯齿砍刀掷向宿傩的后心!这一掷蕴含了他全部的力量,刀锋呼啸,速度极快! 宿傩仿佛背后长眼,头也不回,一只手臂诡异地反向伸出,精准地用两根手指夹住了飞来的刀锋! “咔嚓!” 他手指微微用力,那精钢打造的锯齿砍刀,如同脆弱的饼干般,被轻易夹断! 杰克瞳孔骤缩,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的神色。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到的! 宿傩转过身,将断刀随手扔开,看着杰克,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游戏结束。” 他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杰克面前,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杰克徒劳地挣扎着,双脚乱蹬,脸因为缺氧而变成了猪肝色。 “下辈子,记得把车开稳点。”宿傩说完,手上用力。 “咔嚓!” 清脆的颈骨断裂声响起。杰克的脑袋无力地歪向一边,眼中的惊恐和难以置信凝固了。 宿傩像丢垃圾一样将他的尸体扔开,然后看向最后几个还在负隅顽抗的暴徒。那些暴徒早已吓破了胆,丢下武器就想跑。 宿傩懒得去追,随手几道无形的「解」飞出,将他们切成了碎块。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迅速。短短几分钟,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公路狂徒,已经变成了一地残缺不全的尸体。只剩下那辆歪倒的皮卡,撞毁的摩托车,以及那辆被无惨用结晶封住了机枪的小货车。 现场一片死寂,只有火焰燃烧皮卡泄漏燃料的噼啪声,以及风吹过废墟的呜咽。 服务区围墙上的守卫们,连大气都不敢喘,敬畏(或者说恐惧)地看着下面的两个煞神。 宿傩拍了拍手,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套热身运动。他走到那辆小货车旁,打量了一下。车辆虽然破旧,但看起来还能发动。他粗暴地拉开车门,将里面可能藏着的最后一个吓傻的暴徒拖出来捏死,然后跳上了驾驶座。 “喂,戏子!”他对着依旧站在阴影里的无惨喊道,“这辆车归我们了!上来!” 无惨这才缓缓从阴影中走出,他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和狼藉,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对这里的血腥味感到不适。他没有去看宿傩,而是径直走向副驾驶座,动作优雅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仿佛坐进的不是一辆破旧的废土货车,而是什么豪华座驾。 宿傩试着发动车辆,引擎发出一阵难听的咳嗽声,然后勉强运转起来,排气管喷出浓黑的烟雾。 “哈哈!能动!”宿傩兴奋地一拍方向盘,货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四只手臂操作起来倒是很方便,两只握方向盘,两只可以干点别的(比如随时准备攻击)。 他踩下油门,货车颠簸着,驶离了这片刚刚经历过杀戮的区域,将那满地的尸体和依旧处于震惊中的服务区聚落抛在了身后。 货车沿着残破的公路向前行驶,卷起一路烟尘。 车厢内,宿傩一边不太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避免撞上路上的大块障碍物,一边心情颇好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无惨则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利用这移动的“阴影”恢复力量。他那完美无瑕的侧脸在车厢的昏暗光线下,如同冰冷的玉石雕像。 “说起来,戏子,”宿傩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刚才那手把铁疙瘩变成红水晶的戏法,叫什么名堂?看起来还挺唬人。” 无惨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回答:“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嘿,还跟老子摆谱?”宿傩嗤笑一声,“不过,用来对付那些拿着烧火棍的垃圾,确实够用了。比老子亲手去拆省事点。” 无惨依旧没有回应,仿佛已经睡着。 宿傩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有辆车就是好,不用自己走路了。等到了那个什么‘锈带’,找到‘进化之巢’,希望能有点真正的乐子。”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当然,前提是你这个‘神明’大人别在半路因为晒太阳太多散架了。” 无惨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睁眼,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冰冷的话:“管好你自己,宿傩。” 宿傩哈哈大笑,猛踩油门,破旧的货车发出一阵咆哮,在无尽的废墟公路上,向着东方,疾驰而去。 车窗外,是永恒不变的灰色荒原。而车内,是两个被迫同行的灾厄,一个开着车,哼着歌,寻找着毁灭的乐趣;一个闭着眼,积蓄着力量,谋划着未来的“神国”。 似乎暂时平息,却又预示着更剧烈的风暴。 废土的公路,记住了这辆满载灾厄的破车,以及它驶向的、更加黑暗的东方。 第6章 哭泣峡谷 破旧的货车像一头垂死的钢铁野兽,在龟裂的公路上颠簸前行,排气管吐着浓黑的烟。 宿傩四只手臂稳稳地把着方向盘,尽管他的驾驶技术粗暴得像是要把这辆车拆散架。 副驾驶座上,无惨闭目养神,苍白的面容在车厢的阴影里仿佛一尊冰冷的玉雕,只有偶尔因剧烈颠簸而微蹙的眉头,泄露了他对这粗糙交通工具和外面毒辣天光的不满。 “这破路,比老子的生得领域还难走!”宿傩骂骂咧咧地,一拳砸在仪表板上,几个指针疯狂地抖动了几下,“喂,戏子,你那个能变出大房子的戏法,不能直接把咱们送到那什么‘锈带’吗?” 无惨连眼皮都懒得抬,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无限城需要锚点与能量维持,不是让你用来省脚的马车。”持续的日光削弱让他心情恶劣,尤其是还要忍受身边这个聒噪的蛮子。 “切,没用的玩意儿。”宿傩啐了一口,四只眼睛望向窗外。铅灰色的天空下,地貌开始发生变化。 平坦的废墟逐渐被起伏的、色彩诡异的丘陵取代。土壤呈现出不健康的紫红色,上面稀疏地生长着一些扭曲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苔藓。空气也变得愈发粘稠,带着一股浓烈的硫磺和金属混合的刺鼻气味。 根据从服务区聚落换来的粗糙地图,他们正在接近一个被称为“哭泣峡谷”的区域。地图上用颤抖的笔触标注着一个骷髅头,旁边写着:“高辐射,潜地刺蛇,勿入。” “哭泣峡谷?名字倒挺娘们唧唧。”宿傩咧开嘴,“希望里面的东西能让我哭出来——当然是笑哭的。” 无惨终于睁开眼,梅红色的眼瞳冷漠地扫过窗外诡异的地貌。“这里的辐射指数远超之前区域。愚蠢的乐观会让你死得很快,宿傩。” “放心,老子死不了。”宿傩满不在乎,“倒是你,脸色白得跟死了三天似的,要不要找个地方把你埋起来歇会儿?” 无惨冷哼一声,没有接话。他确实需要休息,但绝不会在宿傩面前示弱。他暗中调动细胞,试图更高效地过滤吸入的污染空气,减缓力量的流失。 他们终于抵达峡谷边缘,峡谷的入口像大地一道狰狞的伤疤,两侧是陡峭的、布满孔洞的岩壁,风穿过这些孔洞,发出一种持续不断的、如同万千冤魂低泣的呜咽声,正是“哭泣峡谷”之名的来源。谷底弥漫着浓厚的、带着荧光的绿色雾气,能见度极低。 而就在峡谷入口处,竟然还有一个极其简陋的营地。几顶用破烂帆布和变异生物皮革搭成的帐篷,围着一小堆冒着刺鼻青烟的篝火。几个穿着厚重、打着补丁的防护服,脸上覆盖着防毒面具的人,正蹲在地上,用简陋的工具从一些奇形怪状的矿石上敲敲打打,试图提炼出什么。他们的动作麻木而机械,身边堆着少量的浑浊水罐和干瘪的、像是辐射地瓜的食物。 “嘿,还有不怕死的在这儿挖矿?”宿傩停下货车,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群人。 那些矿工看到这辆突然出现的、看起来就很危险的改装货车,以及车上那两个气息非人的存在,立刻紧张地站了起来,手中紧紧攥着矿镐或锈蚀的钢管作为武器。 一个看起来像是头领的人,透过模糊的护目镜警惕地看着他们,声音因面具而沉闷:“外来的!这里是我们‘掘骨者’的地盘!不想惹麻烦就滚开!” “掘骨者?名字倒挺配你们这穷酸样。”宿傩跳下车,四只手臂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老子问你们,这峡谷里面,除了会哭,还有什么好玩的?” 矿工头领被宿傩的气势所慑,后退了半步,但还是强硬地说:“里面是死亡之地!有潜地刺蛇!还有毒瘴!进去就是死!你们赶紧……” 他话还没说完,宿傩已经不耐烦地打断:“潜地刺蛇?听起来比会哭的石头有意思。”他完全无视了对方的警告,转身就对车里的无惨喊道:“喂,戏子,下车活动活动了!看看你的‘戏法’在泥巴地里还灵不灵!” 无惨慢条斯理地打开车门,走了下来。他优雅地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黑色和服袖摆,对那群紧张兮兮的矿工视若无睹,目光直接投向了那弥漫着致命雾气的峡谷深处。他能感觉到,那里的辐射浓度高得惊人,甚至连他都需要小心应对。 “这里的能量……很混乱。”无惨淡淡地说,算是认同了矿工关于危险的部分说法,但语气中并无惧意,反而带着一丝探究。 矿工头领见这两人完全不听劝,而且看起来就不好惹,咬了咬牙,对同伴使了个眼色,缓缓向后退去,似乎打算放弃这个临时营地。 就在这时,宿傩脚下那片看似坚实的紫红色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爆裂开来!一道粗壮的、覆盖着粘稠湿滑黏液、前端如同开花骨朵般裂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锋利牙齿的粉红色肉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地底钻出,朝着宿傩的双腿缠绕而去! 潜地刺蛇!它们并非真正的蛇,而是一种适应了地下生活的巨大环节蠕虫变异体,能感知地面的震动发动袭击! “哈!来了!”宿傩不惊反喜,反应快得惊人,在肉柱缠上他之前,一只脚已然包裹着狂暴的咒力,狠狠踩下! “噗嗤!” 蕴含恐怖力量的一脚,直接将那截钻出的肉柱前端踩成了肉泥!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绿色□□溅射开来。 然而,这似乎激怒了地下的生物。周围的地面接二连三地爆开!又是三四条粗细不一的潜地刺蛇钻出,它们裂开的口器发出嘶嘶的尖啸,从不同方向朝着宿傩和无惨噬咬、缠绕过来! “无聊的把戏!”宿傩狂笑着,四只手臂挥舞,或拳或掌,将靠近的刺蛇肉柱砸开、撕碎,动作暴力直接,充满了力量感。但他很快发现,这些家伙的生命力极其顽强,即使被砸烂一截,剩下的部分依旧能活动,而且它们似乎能通过地下根系般的结构互相连接,很难彻底杀死。 一条刺蛇避开宿傩的正面,狡猾地从侧后方钻出,口器大张,朝着看似最“柔弱”的无惨咬去! 无惨甚至没有回头。 就在那布满利齿的口器即将触及他衣角的瞬间,他周身空间微微扭曲。 “血鬼术·无限城·狭间。” 那条偷袭的潜地刺蛇,前半截身体仿佛瞬间被塞进了一个看不见的狭窄空间,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和血肉挤压声,它那粗壮的身躯被硬生生扭成了麻花状,然后被无形的力量抛飞出去,砸在岩壁上,变成了一滩模糊的肉酱。 “哦?”宿傩注意到了这诡谲的一幕,一边随手捏爆另一条刺蛇的脑袋,一边点评,“这手有点意思,比单纯砸碎省地方。” 无惨没有理会他,而是将目光投向地面。他能感知到,地下还有更多的生命反应在聚集。他抬起手,五指张开,对着地面。 “血鬼术·千本针·鱼杀。”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方圆数十米的地面,猛地刺出无数由他血液凝结而成的、闪烁着寒光的尖锐千本!这些千本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刺入地下,穿透了那些潜地刺蛇蠕动的身躯! “嘶嘶嘶——!” 地下传来一阵密集而痛苦的嘶鸣,好几处地面迅速被渗出的绿色血液染透。那些刚刚钻出地面一半的刺蛇,身体被无数千本贯穿,剧烈地抽搐着,很快便失去了生机。 这一手范围攻击,高效而残忍,瞬间清理了大片的威胁。 宿傩看着那些从地下“长”出来的、钉着蠕虫尸体的血色千本,吹了个口哨:“哟,戏子,没想到你除了会变戏法,还是个不错的园丁,专门给这些蚯蚓插花?” 那些原本准备撤退的矿工们,早已吓得瘫软在地,透过防毒面具,也能看到他们眼中极致的恐惧。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战斗方式,无论是宿傩那蛮霸无比的力量,还是无惨那诡谲致命的血鬼术,都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无惨散去了血千本,地面只留下一个个细小的孔洞和蔓延的绿色污血。他看都没看那些矿工,对着宿傩冷声道:“清理完了。可以继续前进了吧?还是说,你打算留在这里欣赏你的‘幽默感’?” 宿傩哈哈一笑,拍了拍手上的污物:“走!当然走!老子倒要看看,这破峡谷里面还有什么惊喜!” 他重新跳上货车,发动引擎。无惨也回到了副驾驶座。 就在货车即将驶入峡谷那绿色毒瘴之时,那个矿工头领仿佛下定了决心,连滚爬爬地冲过来,跪在车窗外,隔着玻璃大喊:“大人!两位大人!请……请带上我们吧!我们知道一条相对安全点的路线,可以绕过最危险的区域!我们……我们可以帮你们探路!只求……只求带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宿傩挑了挑眉,看向无惨:“哟,‘神明’大人,你的信徒这就要跟着走了?” 无惨淡漠地瞥了窗外那卑微的身影一眼。“累赘。”他吐出两个字。 宿傩却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恶劣的笑容:“探路的?听起来不错。正好缺几个踩地雷的。”他降下车窗,对着那矿工头领吼道:“想活命就上车斗!跟不上就喂虫子!” 矿工头领如蒙大赦,赶紧招呼着另外两个幸存下来的同伴,手脚并用地爬上了货车的后车斗,紧紧抓住栏杆,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宿傩猛踩油门,货车发出一声咆哮,冲进了“哭泣峡谷”那弥漫着致命荧光绿雾的入口,将矿工们那简陋的营地和满地的刺蛇尸体抛在身后。 峡谷内部,能见度极低,诡异的哭泣风声不绝于耳。货车的灯光在浓雾中只能照出短短一截。未知,就在这浓雾深处等待着他们。 峡谷的哭泣声,掩盖了引擎的咆哮,也掩盖了即将到来的、更深沉的死亡。 第7章 净化教团的哨站 破旧的货车如同一个醉汉,摇摇晃晃地冲出了“哭泣峡谷”那令人窒息的荧光绿雾。 车身上沾满了粘稠的□□和奇怪的苔藓,后车斗里那三个侥幸活下来的“掘骨者”矿工,紧紧抓着栏杆,脸色比谷底的雾气还要惨绿,显然还没从潜地刺蛇和致命辐射的惊吓中恢复过来。 宿傩四只手臂稳如磐石地把着方向盘,脸上带着一丝扫兴。“这就没了?除了会钻地的恶心肉虫子和一些呛鼻子的雾,这破峡谷也就名字有点意思。”他咂了咂嘴,对这次的“娱乐”项目评分很低。 无惨坐在副驾驶座上,优雅地用一方不知从何处取出的丝帕,擦拭着手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尽管车厢内狭小颠簸,他那身华贵的黑色和服依旧一丝不苟,苍白的脸庞在脱离峡谷阴影后,因外界持续的灰霾天光而显得更加缺乏血色。 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冷漠地回应:“如果你对‘乐趣’的定义仅限于与低等变异生物肉搏,那你的期待值未免太低了些,宿傩。” “总比你躲在车里当个娇贵小姐强。”宿傩嗤笑一声,猛打方向盘,避开路上一具巨大的、不知名生物的骸骨,“喂,后面那几只‘地鼠’,接下来往哪儿走?要是敢带错路,老子就把你们塞进排气管里吹出去!” 后车斗的矿工头领一个激灵,连忙扒着驾驶室的后窗,指着前方一片相对平坦、但布满碎石和废弃金属的区域,声音颤抖:“大……大人!穿过这片‘碎骨平原’,就能看到‘净化之光’的前哨站了!他们……他们那里有干净的水,还有能抵御辐射的庇护所!” 他的语气中带着对“净化之光”的敬畏,也藏着一种即将脱离这两个恐怖怪物的期盼。 “净化之光?”宿傩挑了挑眉,“听起来像是一群神棍。” 无惨缓缓睁开梅红色的眼瞳,望向那片荒芜的平原,眼神淡漠:“任何组织,只要存在,就有其秩序与价值。或许能从中获取我们需要的情报。” “比如哪儿有更耐揍的沙包?”宿傩咧嘴笑道。 “比如更精确的地图,或者关于‘进化之巢’势力的具体信息。”无惨的声音依旧冰冷,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算计。 货车颠簸着驶入碎骨平原。这里散落着各种生物的骨骸,从小型啮齿类到巨大的、肋骨如同拱廊的不知名怪兽,它们被风沙侵蚀得发白,在灰色天空下构成一片寂静的死亡图景。偶尔能看到一些瘦骨嶙峋的拾荒者,像秃鹫一样在骨堆间翻捡着,看到货车经过,都惊恐地躲到巨大的骸骨后面。 行驶了约莫半个小时后,第一个转折点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一座依托于一个半坍塌的旧时代仓库修建的小型堡垒。围墙是用粗糙的混凝土块和锈蚀的金属板加固的,顶端缠绕着带着尖刺的铁丝网。一面巨大的、白底上画着抽象太阳图案(阳光被描绘成无数道净化一切的射线)的旗帜,在堡垒中央的瞭望塔上迎风招展,旗帜本身也有些破旧,但在这灰暗的世界里格外醒目。堡垒门口有身穿统一灰色布袍、头戴兜帽的守卫站岗,他们手中拿着的长矛顶端,似乎镶嵌着某种发出微弱白光的晶体。 “就是那里!‘净化教团’的哨站!”矿工头领激动地喊道。 宿傩停下货车,四只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个堡垒。“看着倒是比之前的老鼠窝结实点。就是这旗子真他妈丑。” 无惨的目光则落在那些守卫矛头的发光晶体上,梅红色的眼瞳微微眯起。他从那白光中,感受到了一种极其微弱、但让他本能地感到不适的能量波动,类似于……但远比那个弱小。是某种针对“不洁”的净化力量?他心中升起一丝警惕。 “下车。”宿傩干脆利落地说道,率先跳下车,活动了一下四只手臂,骨节发出噼啪的响声,“去看看这些神棍有什么好东西。” 无惨迟疑了一瞬。他讨厌这种暴露在开阔地带的感觉,尤其是那个哨站散发出的隐隐令他排斥的气息。但他更不愿意被宿傩看扁,或者独自留在这个不可控的蛮子身边。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适,优雅地推开车门,踏足这片布满碎骨的土地。 后车斗的三个矿工也连滚爬爬地下了车,畏畏缩缩地跟在后面,既不敢靠近宿傩和无惨,又不敢离得太远。 一行人朝着哨站大门走去。 门口的守卫立刻发现了他们,尤其是外形骇人的宿傩和气质诡异的无惨。他们紧张地举起长矛,矛头的白光似乎更亮了一些。一个看似小队长的守卫上前一步,兜帽下的声音带着戒备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狂热:“站住!陌生的旅人!报上你们的身份和来意!‘净化之光’不欢迎未经审视的污秽之人!” “污秽?”宿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自己,“老子这叫力量!懂吗?力量!”他又指了指身边的无惨,“至于这个戏子,他倒是挺干净的,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无惨冷冷地瞥了宿傩一眼,对那守卫队长说道:“我们只是路过,需要补给和情报。我们可以用物资交换。”他不想节外生枝,至少在没有摸清这个教团底细之前。 守卫队长警惕地打量着他们,目光尤其在无惨那过于完美苍白的脸庞和宿傩那非人的形态上停留。“物资?你们有什么物资?还有,你们必须接受‘光耀之检’,证明你们没有被深度污染!”他挥了挥手,另一个守卫立刻从腰间取下一个类似旧世界紫外线灯的手持装置,就要上前。 就在这时,第二个转折点发生了。 当那个守卫拿着紫外线灯靠近无惨,还没来得及打开开关时,无惨的眉头骤然紧锁!并非因为恐惧,而是那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特定光谱光线的极端厌恶和排斥感,即使那灯光还未亮起,也让他感到一阵剧烈的心理和生理不适!他的皮肤甚至开始隐隐传来微弱的刺痛感,虽然远不及真正的阳光,但在这削弱状态下,这种感觉被放大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完美无瑕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毫不掩饰的厌恶表情。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宿傩的眼睛。 “哦?”宿傩的四只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秘密。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恶劣到极点的笑容,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那个拿着紫外线灯的守卫的手腕! “等等!”守卫队长惊呼。 但宿傩的速度太快了!他夺过那盏紫外线灯,手指粗暴地按下了开关! “嗡——” 一道刺眼的、带着净化能量的紫外线光束瞬间亮起!宿傩根本没有照射自己,而是手腕一转,直接将那束令人不适的光芒,直直地照向了站在他身旁的无惨! “噗……” 仿佛冷水滴入热油,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能量被侵蚀的声音响起。在紫外线光的照射下,无惨那身华贵的和服边缘,竟然冒起了丝丝缕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他苍白的皮肤上,被光线直接照射到的地方,瞬间浮现出细微的、如同被灼伤般的红痕! “啊!”无惨发出一声压抑的、混合着痛苦与暴怒的低吼!他猛地抬手遮住光线,梅红色的眼瞳中瞬间爆发出滔天的杀意,死死地盯住宿傩!那目光冰冷刺骨,仿佛要将宿傩千刀万剐! “果然!”宿傩像是验证了什么重大发现,兴奋地大笑起来,随手将那盏紫外线灯像捏碎玩具一样捏扁!“哈哈哈!戏子!你他妈居然怕这玩意儿?!这不是小孩子玩的灯吗?你居然怕这个?!笑死老子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四只手臂乱舞,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滑稽的事情。 无惨放下手,被照射到的皮肤红痕正在他强大的再生能力下迅速消退,但他脸上的寒霜足以冻结空气。他死死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宿……傩……你……找……死!” 守卫和那几个矿工全都吓傻了。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个看起来就很可怕的四臂怪物,用一盏灯照了一下那个俊美得像鬼一样的男人,然后对方就暴怒了。 守卫队长意识到不妙,大声吼道:“是隐匿的污秽!是惧怕圣光的异端!抓住他们!” 所有守卫立刻举起长矛,矛头的白光同时大盛,形成一片令人不适的光晕,朝着宿傩和无惨刺来!还有人拿出了更多的紫外线灯照射过来。 “妈的,吵死了!”宿傩正笑得开心,被打断了非常不爽。他甚至懒得用术式,直接挥动拳头,如同虎入羊群,瞬间将冲过来的几个守卫连人带武器砸飞出去,骨裂声和惨叫声不绝于耳。 而无惨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血鬼术·黑血枳棘·狂舞!” 无数比之前更加粗壮、缠绕着实质般黑色怨念的荆棘,如同狂暴的巨蟒,从地面和虚空中疯狂涌出!它们不仅缠绕、穿刺那些守卫,更是如同拥有意识般,主动抽打、摧毁那些散发着白光的矛头和紫外线灯!一时间,堡垒门口如同陷入了黑暗的荆棘地狱,守卫们的惨叫和灯光破碎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血鬼术·结晶之御子·五骨丰登!” 无惨双手结印,五个由暗红色结晶构成的、形态更加狰狞、如同异界恶鬼般的分身瞬间出现,扑向剩余的守卫。这些结晶分身不仅力量更强,动作也更加诡异,它们的手臂能化为锋利的晶刺,轻易洞穿守卫的护甲,甚至能将抓住的守卫瞬间结晶化,然后摔得粉碎! 他的攻击华丽、诡谲而高效,带着一种宣泄般的暴戾,与平时那种冷漠优雅的姿态判若两人。显然,宿傩刚才的举动,彻底触怒了他。 宿傩一边随手拍飞一个试图偷袭他的守卫,一边欣赏着无惨的“表演”,嘴里还不忘点评:“对嘛!这才有点样子!生起气来戏法都好看多了!继续!给老子把那个丑旗子也拆了!” 堡垒内部响起了急促的钟声,更多的教团成员从里面冲了出来,其中甚至有几个穿着更华丽白袍、手持镶嵌着更大发光晶体的权杖的“祭司”。 战斗瞬间升级。 第三个转折点,就在这混乱中悄然降临。 一个白袍祭司高举权杖,权杖顶端的晶体爆发出强烈的白光,如同一个小型太阳,试图驱散无惨的黑暗荆棘和结晶分身。这光芒让无惨的动作明显一滞,脸上再次浮现出痛苦和厌恶。 宿傩见状,眼睛一亮,非但没有帮忙,反而趁机喊道:“喂!那边的神棍!照他!对准那个穿黑衣服的戏子照!他怕这个!哈哈哈哈!” 那祭司一愣,似乎没明白宿傩是什么意思,但看到无惨对白光的反应,下意识地将权杖的光芒更多地聚焦向无惨。 无惨气得几乎要吐血,他一边操控荆棘和分身抵挡攻击和光线,一边用杀人的目光剜向宿傩,声音因愤怒而有些失真:“宿傩!你这个……卑劣的混蛋!” “彼此彼此!”宿傩大笑着,一拳将一个冲到他面前的狂信徒打成了漫天血雾,“谁让你他妈这么好玩!” 就在这时,无惨眼中寒光一闪,不再与那白光硬抗。他身影陡然模糊,下一个瞬间,竟然直接出现在了那个手持权杖的祭司身后! “血鬼术·空间移换。” 他苍白的手指如同最锋利的刀刃,轻轻划过那名祭司的脖颈。祭司的动作僵住,权杖上的白光瞬间熄灭,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头颅缓缓从肩膀上滑落。 无惨看都没看倒下的尸体,目光扫过其他被震慑住的教团成员,最后落在笑得快要岔气的宿傩身上,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静,却蕴含着滔天的怒火:“宿傩,你再敢碰那东西一下,我发誓,就算同归于尽,我也要撕烂你的每一张嘴。” 宿傩的笑声渐渐停下,四只眼睛盯着无惨,脸上依旧带着戏谑,但眼神深处多了一丝别样的光芒。他知道,这家伙这次是真的被惹毛了,而且,这种状态下的无惨,似乎……更带劲了。 “行行行,不碰就不碰。”宿傩耸了耸肩,一副“我让着你”的欠揍模样,“老子还指望你带路去找那个‘进化之巢’呢。” 战斗很快结束。失去了首领和圣光优势的净化教团守卫,在宿傩的暴力碾压和无惨的诡异屠杀下,迅速溃败。堡垒门口躺满了尸体,那面巨大的旗帜也被宿傩顺手扯下来,踩在了脚下。 宿傩大步走进堡垒内部,开始搜刮战利品。无惨则站在原地,平息着翻涌的杀意和因动用力量、暴露在光线下而加剧的虚弱感。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些被摧毁的紫外线灯和散发着余晖的晶体碎片,又看了一眼宿傩的背影,梅红色的眼瞳中,冰冷与算计再次沉淀下来。 这个蛮子,必须想办法摆脱,或者……彻底掌控。 宿傩的声音从堡垒里传来,带着发现新大陆的兴奋:“嘿!戏子!快来看!这群神棍居然还藏着不少好酒!还有地图!比咱们那张破纸清楚多了!” 无惨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恢复那副万年冰山的表情,抬步走进了这座弥漫着血腥味和微弱圣光余晖的堡垒。 堡垒的阴影,暂时笼罩了他们,也掩盖了刚刚那场荒诞而危险的冲突。但裂痕,已然加深。 **圣光未能净化灾厄,反而映出了同盟之下,更深沉的阴影与咬牙切齿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