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的酒肆日常》
第1章 骤雨
在清平县人的记忆里,从来没下过这么大的雨。
早晨还是天朗气清,没想到午时刚到,突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狂风简直要掀起屋顶上的瓦片,大雨像瓢泼似的从天上落下来。分明是大中午,可是天色已经黑得像是黄昏一般。
老人家们都说,这样的大雨绝非龙王赐下的甘霖,定是有妖邪作乱。说完这话,他们就都急急闭了房门,回家给灶王爷上香去了。
清平县中央那一条平常热热闹闹的街今日也变得冷冷清清了。小摊贩们看着天色不对就赶紧回了家,几家绸缎庄、车马行、酒馆茶肆也都早早关了门。
这样大的雨,还会有谁会出来呢?
只有街尾的一家小酒肆还开着门,露出一点灯光。
虽然开着门,这里却并没有客人。这间酒肆的主人家湛露是个女孩儿,穿了一件深红色的旧衣衫,上面隐约有着暗色的花纹,梳着双鬟,额发轻轻随风飘动,样子婉娈可爱。此时她正坐在门口,用手拄着头,一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愁烦。
这酒肆虽小,却也开了一百来年,传到她手上,正是第五辈。祖上百年留下来的家业明日里就要易主,这要她怎么能不愁?
从前清平县城里只有她家一家酒肆,生意十分兴隆,七年前,对面开起一家叫做得意楼的大酒楼,抢去不少生意。得意楼布置得富丽堂皇,还雇着三四个厨子,七八个跑堂。这样的大酒楼,哪里是湛露的小酒肆可比的。幸而还有几个老主顾照拂,这小酒肆才勉强存活下来。
湛露虽然今年刚十四岁,接手这酒肆却已经有了五年光景。五年前她才九岁,一场瘟疫让她家破人亡。那时候正是酒肆最艰难的时光,她爹娘无钱医治,早早死去,只有她命硬,熬到圣上派下御医前来清平县里开了药方,才捡了一条性命。
自那时候起,她就一个人独自支撑起这酒肆,虽然有阿箸娘子帮衬着,日子还是十分艰难。
得意楼的主人春娘几次想买下这小酒肆,都让湛露拒绝了。然而湛露的爹娘死后,生意一年不如一年,湛露欠下了债务难以还清,明日里债主就要来讨债,这间酒肆到底是要易主了。
湛露本想着最后一日好好开张,兴许还能多挣些盘缠。偏偏赶上这样的天气,而阿箸娘子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湛露原想明日与债主交接过了,就与阿箸娘子一起远走他乡。可阿箸娘子却跟她说,她是要守着酒肆的。湛露本来以为阿箸娘子迟迟不走,是怜惜她年幼。却没想到阿箸娘子真正看重的却是酒肆,倒是她自作多情了。人各有志,湛露也不能勉强她。
湛露想着这些,看看门外大雨滂沱。
再怎么样也不会有客来了,倒不如省些灯油。她叹了一声,起身刚要关门,却见一个白色的人影冒着风雨跌跌撞撞往这边来。
这样的天,竟还有人出来打酒吗?
湛露吃了一惊,赶紧撩开帘子让他进来。那人影急急进了屋,一下子跌坐在桌前。
湛露看那人修长身形,只道来人是城东的陈秀才,那陈秀才本来是个滴酒不沾的老实人,自从妻子死后,每日里借酒消愁,无论什么样的天气,他总要来打一壶酒。湛露见他模样狼狈,不禁嘴里说道:
“这么大的雨,怎么连把伞都不带,陈嫂子地下有知,心里一定难过。”
她一边说,一边去拿了手巾要替他擦拭,结果转身冷不防看见那人模样,惊得后退了两步。
这男子并不是湛露心里以为的老主顾陈秀才,而是个陌生的男人。他穿着的那一袭华美白袍已经浸满了雨水,变得有些透明,紧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极为结实好看的线条,实在引人遐思。就算湛露年纪小,看了他那模样,也羞得得满面通红。
这人惨白着脸,披散着头发,样子狼狈不堪。可是就算是这样的狼狈,也掩盖不了他那令人吃惊的美貌,斧劈刀裁似的面容,漆点墨画似的眉眼,英气勃勃,俊美无俦。更难得的是,这个人衣衫虽然已然湿透,他的神态却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窘迫,表情肃然,让人不敢轻亵。
湛露虽然年纪小,却也知道女孩家不该盯着男人的身体看,连忙掩住心跳,背过脸去。手臂直直向前伸,把手巾递给了他。
他也不在意,只是随手接过毛巾,擦净了手脸。问了一句:
“可还有酒食吗?”
湛露本来准备了一整天的菜蔬酒食,却没想到天气突变。此时正午刚过,早晨备下的材料还有不少,听见客人问起,忙不迭答话:
“酒食菜蔬,应有尽有,郎君想吃些什么?”
那男子点一点头:
“若有现成酒菜,不拘荤素,有多少拿来就是,这点银子便赏了你。”说着,便从怀中取出一物随手抛在案上。
抬眼看见那物,湛露又是一惊。
那是五两一锭的银子。
湛露自小在这酒肆里长大,酒肆小,酒菜也便宜,通常的主顾吃几杯酒,两碟小菜,也不过就是用几十个铜钱。偶尔有人用银子付钱,也是用夹剪剪成一二钱的碎银,用秤称了又称,还要分辨成色好坏。却还从没见过这样阔绰的主顾,一出手就是五两银子。
湛露不敢抬头看他,把银子紧紧攥在手里,跑回厨房里忙去了。
就在湛露准备酒菜的这当儿,那人一边用手巾擦着头发,一边打量起这屋子来。
细细看去,这小酒肆仿佛有些熟悉。
差不多一百年前,他似乎是……来过这儿。
当年的老板娘做得一手佳肴,让他久久难以忘怀,想不到此时他躲避追捕,误打误撞竟是又到了这里。
他从来不太注意人类的面貌,因此也记不得原先那老板娘长相,更不知这酒肆的小妞儿是否就是原来那老板娘的后人,倘若真是,说不定他今日还能一饱口福,再尝一尝那世间难得一见的美味。
想着昔日品尝过的佳肴,他舔了舔嘴唇,喉结轻轻滚动,咽下一口唾液。
这下……更饿了。
他今日到这里来,本就不是游山玩水,也不是为了品尝佳肴。他被人追捕,腹中饥馁,无力作战,只得借着雨遁逃至此。若不能赶紧填饱肚子,只怕性命堪忧。
厨房里没什么动静,他等了又等,觉得有些不耐烦,一下子站起身来。
若是没有酒菜,方才那个小妞儿,甜丝丝香喷喷,尝起来也一定鲜嫩可口,肥美多汁,正是一道好菜。
只是若是在这里吃了人,只怕要暴露了行藏。
不怕不怕……若是吃饱,就算是暴露了也没什么要紧,大不了再与那些爱管闲事的神仙大战三百回合便是了。他安慰着自己,想象着那白细甜美的嫩肉在舌尖打转儿的美妙口感,只馋得又咽了一口口水,挽了挽袖子便要进厨房捉那小妞儿吃。
混沌初开的上古时候,他也曾吃过不少人,后来人类成了万灵之长,天宫中神仙多是人类得道飞升,吃人便成了天理不容之事。人类擅长烹饪,他化了人形四海遨游,饱尝九州美食,过得逍遥快活,倒是多少年也没再动过吃人的念头。不知今日是否饿得狠了,看见这小妞儿,他却突然动了此念。
他刚往前走了一步,却见那小妞儿端了个大托盘过来。一阵桂花香飘过,让他晃了一下神。
那小妞儿抬头见他站在那里,慌忙低下头去,脸儿红红的,更显得美味。只听她嗫嚅着说了声:
“郎君请用。”
他看那托盘上,摆着一盘酱牛肉,两碟菜蔬,两碟鲜果,一盘饼,一壶酒,倒是丰盛得很。可是他心中却隐隐有些失望。
吃人本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如今酒菜来了,自然不该再起吃人的念头。
只是这美味的小妞儿,不亲口尝一尝,真真遗憾。
他咬着唇,心里天人交战,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此时正是要隐藏踪迹的危急关头,这小妞儿……还是改天再尝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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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小姐的未婚夫马上就要来迎亲了,
不想成婚的赵小姐想出个好主意:
装出被狐妖魇了的样子,无论谁想进她房门,她都拿东西砸。
谁想到突然来了个道士,一眼拆穿她的小伎俩。
赵小姐没办法,只能跟他打商量:
你收我当个徒弟,拿了我家给的拜师银子,然后咱俩五五分账?
道士沉思半晌:
成!
拜师礼结束,赵小姐拿起道士的褡裢刚要走,却被拎住了脖领子:
“徒弟你去哪?”
“跟着师父,云游四方?”
“为师决定,在你家先小住两年再说。”
“哈?”
男主版文案:
他本是侯府贵公子,不肯安心在家做个纨绔,一心要当游侠儿。
家里怕他胡闹,给他派了个差使:命他出京去赵家庄替他的傻表弟迎亲。
谁能想到,他刚到赵家庄,就听说赵小姐被狐妖魇了。
哪有正经人家的姑娘会遇上这事!不留点神,他的傻表弟岂不是要戴顶绿帽子?
他扮成道士进了赵家,三下五除二,拆穿她的小伎俩。
那小姑娘还跟他打商量,要拜他为师,跟他行走江湖?
行呀!他倒要看看,这小丫头到底能闹出什么鬼花样。
他本想把她稳住了,慢慢再想办法把她带回京城去向姑姑交差……
谁知她一下撞进了他的心里。
骗吃骗喝的假道士师父X娇纵可爱赵小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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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骤雨
第2章 桂花酒
湛露不知他心里百转千回的念头,放下托盘,低头却看见他衣襟上一片鲜红,不觉惊呼起来:
“郎君……受伤了?”
他竟还没注意,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襟,伸手一摸,才发觉原来是腿上划了好长一道口子,大约是在逃走的时候被天兵的方天画戟划伤的吧。
他苦笑了一声。
自从他明夷君生在这世上,一向踢天弄井,肆意妄为。他得意时,莫说是一个小小天兵,就算三清四御,他也可张开大口,一下吞下肚去。这千万年来,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未曾料想过自己竟有一日会落到如此狼狈不堪的境地。
果然是天道无常。这天道,他是越来越琢磨不清楚了。
想到这数万年来因果,明夷君恍惚了一会儿,一时间竟忘了饿。他拿起酒壶,斟了一杯酒,一口喝了下去。
这酒并不烈,入口绵甜,香醇无比。除了桂花香以外,其中更有一种说不出的特殊香气。明夷君在人世游走多年,桂花酒也喝过不少,却从未尝过这样的好滋味。他本来不嗜酒,尝了这酒,却忍不住一饮再饮。开口赞道:
“好酒!”
没有别的客人,湛露就站在他身后不远伺候着,一边暗暗打量他。这样一个人,在这样的天气里来到这小店里,怎么看都透着古怪。
湛露不免想起老人们常常讲起的那些故事,故事里总有个才华横溢俊俏非凡的书生,独自在草庐苦读,赶上大雨天,又总会有一个妖艳至极的女子前来敲门,这个美女若不是鬼,就必定是狐妖,来寻这书生,要吸他精气,最是危险不过了。
这郎君这般特异美貌,难不成是个狐妖?
狐女惑人的故事,老人们实在讲了不少,男妖狐的故事,湛露却是没听过。只是她想着,世间阴阳雌雄相对,既然有狐女,自然也要有狐男了,万万没有只有狐女能化人的道理。千金小姐的深闺难进,要来找她这样当垆卖酒的女子,却是容易得很。
湛露越想越觉得是,不觉打了个激灵。
狐妖到底是怎么吸人精气的?老人们没详细说过,可故事一讲到此处,那些酒客却仿佛都知道的样子,一起露出让人难以捉摸的古怪微笑,让人觉得那只怕是一件妙事。
若是这些酒客表现得不那么古怪,她可能也不至于好奇。偏偏那奇怪的神情激起了她的好奇心。她也偷偷问过阿箸娘子,可惜什么答案也没得到,只换得头上被凿了几个爆栗。
她悄悄打量那独酌的美貌郎君,他受了伤呢,一定需要养伤,他也会吸她的精气吗?
虽然是这么想,湛露竟是不怎么害怕。恍恍惚惚之间,竟然觉得,自己已是孑然一身,如今连酒肆也保不住,活着也没什么趣味,若是舍了此身,能救这美貌郎君,却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正在这时候,忽然听见眼前的人冷冷道了一句:
“小人儿异想天开,竟将本座与淫|邪下贱的狐妖并列,真是有眼无珠。”
湛露是小孩儿心性,不过是胡思乱想而已,自己也明白做不得真。不想这郎君竟是将自己心中所想一语道破,这才明白眼前这郎君果然不是人类。听他那语气,自己竟是无意间得罪了他,未免吓得魂不附体,竟是一动也不敢动了。
却听得那郎君却又和缓了语气,道:
“不过念在你还算是有心,肯为本座舍身,本座也就不与你计较了。本座倒是很久没吃过人,身上这点小伤,也用不着你舍身,只把那酒再拿一坛来就是了。”
听他这么说,湛露方才松了一口气。看来他大概是不会杀她了。这一放心,就想起方才自己心里想的那些,都叫他听了去。她虽然懵懵懂懂,却也甚是害臊,面上一下子红了,连忙跑去厨房拿了酒来。
明夷君将那一壶酒喝光,用筷子夹起一片牛肉放入口中,不觉皱了皱眉。
酱牛肉本是酒肆之中寻常的下酒菜,通常要选用上好的牛腱肉,放上酱油八角葱姜等物,小火慢炖一两个时辰,放凉了切片便成。酒肆之中常煮酱牛肉,因此都存着多年的老汤,只要用老汤煮,便可以煮得极入味,最是酥嫩甘美。然而这里的酱牛肉,又干又柴,嚼起来满口尽是渣滓,不仅口感不好,而且无味之极,那感觉,简直就像在嚼一块干木头。
他又尝尝那两道小菜,一道太咸了些,另一道又太淡,除此以外,倒是平平,说不上好吃,倒也不至于难吃到哪里去。
明夷君吃遍了天下的美食,自然懂得分辨好坏。只不过天下做得糟糕的菜肴,他也吃过不知有多少,倒不至于因为菜不好就吃不下饭,只是少了兴味罢了。记得从前他到这里来,也曾吃过酱牛肉,却不是这个味道。
看这小丫头忙进忙出,这酒肆大约只有她一个人支撑。可惜当年好好一间酒肆,如今竟是败落成这样了。
菜不好吃,他也无心细细品味,便低下头,一盘食物顷刻吃得罄尽。他刚吃完,湛露已经拿着酒过来了。她放下酒,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大着胆子说了一句:
“郎君既然受了伤,只怕还是不要饮酒更妥当些。”
明夷君抬眼瞟了她一眼,湛露连忙垂下了眼帘,也不知是羞是怕。
他也不说话,只是哼了一声。这菜这般差,这酒却是妙绝。他把酒壶往湛露那边推推,她会了意,拍开酒坛上的泥封,把酒倒在酒壶里。
他倒了一杯酒,又细细品味一番,只觉得神清气爽,心情也好了几分。转头又去看那心思奇异的妞儿,问了一句:
“这酒是谁酿的?”
湛露连忙答话:
“是小女子自己酿的。”
明夷君有些吃惊,这酒如此之妙,他从未尝过,只道是当地哪家有名的酒坊精心酿造的,却想不到它竟是出自这样一个小妞儿之手。不过想想也是,这小酒肆已经如此破败,又哪里有钱去酒坊订名酒呢?
“这桂花酒味道倒是好,本座从未喝过。”
听见这郎君夸她的酒,湛露便来了精神:
“这是今年秋天刚开的桂花浸的,我一朵朵拣出来,费了好些心血呢。浸的时间虽然还短,下的工夫却大。”
明夷君又呷一口酒:
“本座尝你这桂花酒,有一股特殊香气,与别家的都不相同,你可是放了什么别的香料?”
湛露忙答道:
“既是郎君问起,湛露不敢欺瞒。我想这桂花虽然香甜无比,然而放在酒里,到底显得过于甜腻,便往其中加了一味陈皮。陈皮略带酸味,可中和桂花的甜腻,其中更有一种特别的辛香之气,与酒味相合。桂花陈皮两味又都有化痰止咳暖胃健脾的功效,秋天喝我这桂花酒,是再好不过的。”
明夷君点一点头:
“确实是好酒。这菜也是你做的?”
“是我做的。”
明夷君轻笑一声,淡淡说了一句:
“酒酿得如此好,菜做得如此之糟,倒也是一件奇事。”
湛露知道自己做菜不可口,但是这么被当面说出来,却还是第一次。她脸色一白,辩解似的答道:
“酿酒的手艺是家传的,至于做菜……我小时生过一场大病,病好之后味觉就坏了,辨不出五味。我这酒肆是小本买卖,请不起别的厨子,也就只好这样了。”
听她这么一说,明夷君开始觉得有些可惜。尝了她这酒,他便知道这小妞儿本来是极有天分的,可惜失了味觉,又没有人好好调|教,致使做不出好菜来。
不过现在不是惋惜的时候,还是先填饱肚子才是。这么想着,他吩咐道:
“再给本座拿些饼饵菜蔬来。”
湛露早看见他面前碗盘都空了,不禁暗暗为他的食量吃惊,因为忌惮他懂读心术,不敢多想什么,连忙又跑进厨房准备去了。
得知那郎君并非人类,她心里到底是惊惧万分,只怕自己行动慢了,一时间惹了他不悦,便要张口吃人。这郎君如此美貌,恐怕也只是惑人的障眼法,倘若化了原形,又不知是怎样可怖的妖物。她不敢细想,只怕那郎君查知,只是手上快快地准备着。
外间里除了雨声,一点动静都没有,湛露料想那郎君在喝酒,大约还可以等上一会儿,心里略略安定了些。
她如前般准备好了一盘肴馔,怕那郎君着急,连忙急匆匆端出来。她出得厨房门口,抬头一看,便看见那郎君的所为,吓得惊叫一声,手上一松,托盘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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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桂花酒
第3章 还债
却原来那明夷君吃了些东西,便有了一点力气,可以催动法术。趁着湛露准备吃食的当儿,便伸手撩起衣襟拉开裤腿查看那伤口。
那伤口足有半寸深,从膝盖上方一直延伸到脚踝,雪白的腿上一道鲜红血线,着实触目惊心。
湛露看见的倒也不是别的,便是那明夷君露出一条受了伤的腿,俯下身将两根如玉的手指按在了脚踝上,沿着伤口慢慢向上抹,他低着头,皱着眉,合着眼,面色微微发红,深深皱着眉,仿佛很痛的样子。他手指到处,那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随着他手指的滑动渐渐愈合如初,只留下一点点浅粉色的痕迹。
湛露并不是全然没见过男子的身体,这酒肆里来往的多是些粗鲁的汉子,夏天里往往赤着膊,下身也只穿一条单裤。湛露虽是个女孩子,服侍这些粗豪汉子喝酒吃肉,也从来没觉得有哪里不对。然而今天见了这俊美郎君衣衫不整疗伤的情景,却觉得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以至于惊得打碎了杯盘。
无非是人的肌肤罢了,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别?
不,不对,那些是人,他他他……是妖物,惑人的妖物。
明夷君刚疗过伤,痛劲儿还没过去,就听见那一声响。他转身看去,只见那小妞儿呆愣愣站在后厨门口看他,脸儿红红的,地上一片狼藉。
他站起身走过去,皱了眉责备一声:
“做什么这样失张失致的。”
湛露低了头不敢看他,脸上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她这样畏畏缩缩的样子,倒让他起了捉弄的心思,他微微弯下腰,伸出两根手指,托起她的下巴,逼她看着他的眼睛。
“就怕我怕成这个样儿?”
他的脸离她极近,他所呼出的气息带着她所酿的桂花酒的香甜,这样近看时,湛露才发觉尽管他眉目面孔极似人类,却总有些细微不同,满面尽是妖异之色,他浑身散发出危险的信号,让湛露心生恐惧。
但若说她心中那感觉只是恐惧,似乎又不确切。他那美色分明令人痴迷,理智告诉她这妖物危险,要离得越远越好,头脑里早就拉响了警报——快跑!快跑!要被妖怪吃掉了!!——可是那不争气的身体却偏偏想要贴过去,恨不能真让他吃进肚子才好。
她浑身僵硬,一动也不能动,一句话也说不出。他手指触着的地方直发热,几乎要烫着了她自己。
明夷君未尝与人类做过这样的接触,如今见她含羞带怯,惊惧万分,身体微微颤抖,只觉得有趣。他嗅到她身上一点少女香气,不觉垂涎欲滴。
虽然现在还不能吃……先尝个味道总行吧?
湛露只觉眼前白影一闪,有个热乎乎湿漉漉的东西在她左边脸颊上蹭了一下,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明夷君已经回到了座位上。
他面上半点表情也无,沉声吩咐道:
“还不快去给本座准备饮食。”
湛露僵硬着身子,慢吞吞收拾起东西进了厨房,伸手一摸左颊,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闻见一股她自己酿的桂花酒的味儿。
他刚才那是……舔了她?
这是……准备要吃她了?
那妖物不在眼前,她略微清醒了一点,打了个哆嗦,尽力让自己不去想他是要做什么,只是尽心尽力准备吃食。
每当她准备好了食物端上前去,明夷君只消片刻,便将食物吃尽,然后吩咐她继续准备,如是者七八次。
明夷君足足吃了十几人份的饮食,将湛露厨房里的食物吃个罄尽。方才心满意足的呼了一口气,向着湛露吩咐道:
“本座倦了,今日便下榻你处,你去收拾一间客房来。”
湛露心里暗暗叫苦,她这里是酒肆,又不是客栈,哪来的客房?好在明日这酒肆就要易主,今日只消忍耐一晚便罢了。于是她便来到后面将自己的房间收拾出来请明夷君住,心里想着今日只好与阿箸娘子挤一张床了。
明夷君虽然来过这酒肆,却未曾进过这后面的屋子,他看了房中布置,便知是小女孩的闺房了。倘若是人类的男子,恪守礼节,便不肯住这屋子。不过明夷君并非人类,并不在乎那许多讲究,看这房间里什物虽然旧些,却还算干净整洁,就这样住下了。
阿箸娘子这一夜并没有回来,湛露住着阿箸娘子的房间,一夜相安无事。
第二天一早,湛露便起来收拾行李,才刚收拾了一半,就见对面得意楼的春娘就带着一众伙计往这边过来。
湛露打心眼里讨厌春娘,此时见了她,也没有好声气,只是问道:
“你来做什么?”
春娘穿一套翠绿色衫裙,桃红色抹胸,手里拿一柄团扇,袅袅婷婷,妖妖娆娆走进门来,她见湛露生气,却也不恼,只是娇滴滴笑道:
“湛露妹妹怎么生了这么大的气?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儿我到这里来,自然是有事要与湛露妹妹商量的。”
湛露不知春娘所为何事,只是满脸疑惑地看着她。
只见春娘将手伸进怀里,从两胸之间摸出一张纸来,展平了,递到湛露眼前:
“湛露妹妹,你欠我五十两银子,约好了今日还,若是还不上,就要拿酒肆抵债。白纸黑字,你可不能抵赖。”
湛露吃了一惊,当初她是管放高利贷的王六借的钱,只道就算万不得已,要拿酒肆抵债,这酒肆也是与了王六,万万想不到这借据竟是到了春娘手里。
要把酒肆交给王六,湛露虽然不舍得,到底是没办法。可是若要把酒肆交给死对头,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把酒肆的房契拿走。这样想着,她赔了笑,向春娘道:
“春姐姐,我这有二十两银子,你先拿着,且宽限我三两天,定然把余数补齐。”
春娘的娘家是雍州城里的大商户,她哪里在乎这几十两银子!今日亲自来,一是要将这酒肆收为己有,二是要好好羞辱湛露一番。如今见了湛露服了软,她也得意非常。然而她却不肯就这样放过了湛露,只是笑道:
“你若早这样服软,咱们好生做个邻居,也不必这么麻烦。只是今日你犯在我手上,这借据上写得清清楚楚,今日若是还不上,就要用酒肆抵债,万没有宽限的道理。”
湛露恨得几乎要咬碎了一口银牙,只是无法。这样的情况,就算是闹去打官司,她也稳输的,更何况春娘的公公还是清平县里的县丞,若是她执意不肯交出酒肆,说不定还要把她投入大牢。
但是若要她现在交出房契……真是不甘心啊!
春娘明知湛露没有别的出路,她也不急,只是看着湛露窘迫的样子微笑。
两人正对峙着的时候,突然一锭亮闪闪的银元宝从天而降,落到两人之间。
那正是一锭五十两的大元宝,恰能还上湛露的债。两人皆是大惊,一起转头望去,只见一位俊逸无双的白衣郎君正站在旁边。
那人正是明夷君,他一大早就被外面闹哄哄的声音吵起来,有些不悦。他听了一会儿,就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想着自己躲避追捕,要在此处住上一段时间,酒肆易主,对他十分不利,便出手干预,丢出这一锭大元宝来:
“这些钱,够不够还她的债?”
春娘见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大出意料之外,不由气得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张口喝道: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时为她出头?”
明夷君不理她,转身走了。湛露有钱在手,也硬气了许多:
“既然钱还上了,春姐姐这就走吧。”
春娘知道今天成不了事,未免十分扫兴,她丢下借据,一把抓起那元宝,招招手,带着几个伙计走了,临走还回过头,向着湛露冷笑一声:
“我道你今天怎么这么有底气,原来是搭上了个有钱的姘头,只是无论你搭上什么人,就凭你这手厨艺,酒肆将来到底保不住,我就在这里等着看。”
春娘说完这一句便走了,留下湛露气得嘴唇发白,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
她转过身,看见明夷君正坐在桌前。
今日若不是有他在,她家传的酒肆就要落在春娘手里了。此人虽是妖物,却着实救了她一次。湛露并非不知感恩的人,她走过去,向着明夷君盈盈下拜:
“郎君大恩,湛露没齿难忘,还求郎君告知姓名,以便湛露来日报答。”
明夷君一挑眉:
“些须几个钱,算不得什么大事。本座也并不是要救你,只是本座这几日确要下榻于此,若是换了主人,多有不便。至于名姓……既然本座与你还要相处几日,也确该有个称呼。本座无父无母,故而无名无姓,自号明夷君。”
湛露曾听老人说,妖物的名字很重要,不能轻易说与人知道,若是得知了妖物的姓名,便是将他的性命捏在手里。湛露这样问,不仅是感恩,也存着个试探的意思。不想他竟是没有名姓,从这样一个名号来看,连他是何等样精怪也看不出,湛露隐隐有些失望。
再说他那号,湛露幼时也曾读过几天书,知道“明夷”二字,是周易中的一卦,其字面上的意思,是指光明陨灭。这样一个号,用在这样一个人身上,湛露推想,他若不是曾经历大悲大恸,就是狂妄至极,欲要吞噬天光。
湛露听说他连父母也无,又见他昨日这样落魄,如今又要屈居于这样一个小店,理所当然便觉得他的名号是第一个意思。心想他虽是精怪,却不知曾经历了怎样的悲苦,她浮想联翩,怜意顿生,竟是暗暗同情起他来了。
明夷君:本座哪里狂妄啦!本座饿的时候,可不是吞过好几颗星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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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还债
第4章 阿箸
明夷君却是不知她在想什么的,读心术极耗心神,如今他元气大伤,自然不能常用。昨日对她用了读心术,也不过是为了拿捏住她,叫她害怕罢了。他见她发呆,轻咳一声,提醒道:
“已经是吃早饭的时候了。”
湛露猛省,连声答应。想到明夷君可能已经知道了她所思所想,不禁大为羞惭,也不敢看他,便跑出门去。
湛露开的是酒肆,从来没卖过早点。本来想着今日交接了就走,厨房中也没有多少食材,她想着还是去附近的包子铺买几个包子近便些。
早点铺子就在她家酒肆旁边,她刚刚出门,早点铺子的老板娘就笑着招呼她:
“今日这么早,湛露姑娘要到哪去?”
湛露走过去,冲她笑了一声:
“正是要给您送生意来。”她心里盘算了一阵,便说道,“请给我拿五十个包子。”
那老板娘吃了一惊:
“湛露姑娘,平日你和阿箸娘子两个人,顶多也就是吃五六个包子,今日怎么突然要买五十个?”
湛露难以解释,只得含混糊弄过去。好在那老板娘乐得有生意做,也不细问,包好了包子便给了她。
湛露付过钱,拎着包子刚要回去,忽然听见后面笑嘻嘻一声:
“阿露!你怎么还没走?”
湛露回头一看,竟是阿箸娘子回来了。
说起来,这阿箸娘子的底细,就连湛露也不知道。自打湛露记事的时候起,阿箸娘子就生活在她家了。别人叫她阿箸,她算是晚辈,就叫她一声阿箸娘子。这阿箸颇有些不通事务,平日里说话做事总是一派天真的模样,连湛露这个小孩都不如。她说话时,三句里倒有两句要提到她以前的主上,常常带着痴迷的表情说她的主上乃是天下第一的美男子,似乎对那主人眷恋很深。
因为这样的缘故,湛露觉得她从前只怕是在什么大户人家做婢女的。也许她主人家遭了难,所以她在一个人流落到这里。
湛露小时,觉得阿箸娘子的年纪大概和她娘差不多,可是十几年过去了,阿箸娘子的模样,竟是一点也没有老,还是二十几岁的模样。湛露看惯了,倒也没觉得怎么奇怪,仿佛阿箸娘子就该这样。
这阿箸娘子住在她家,常常帮她做些跑堂之类的杂事,只是她时常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失踪个两三天才回来,因此也帮不上什么太大的忙。
今日若不是有明夷君替她解围,此时她该是已经走了,见不到阿箸娘子最后一面,未免遗憾,可是这阿箸娘子却似乎完全不拿这当一回事,却还是笑嘻嘻问她为什么还没走。
湛露有些赌气,便不肯回答她。阿箸娘子走到近前,见她买了这许多包子,伸手就去拿,还涎着脸笑问:
“这些是你要带到路上吃的?你哪里吃得完这许多,还是我来帮你吃吧!”
湛露拍开阿箸娘子的手,摇了摇头。她虽然不肯跟卖包子的老板娘说实话,却是不能瞒阿箸娘子。她压低了声音,小声对阿箸娘子说道:
“阿箸娘子,昨日你不在,店里来了……一位郎君。那郎君好大食量,一顿就把我昨天一天准备的食物吃光了,这包子就是给他买的。”
阿箸娘子岂是个好相与的?她一听这事便炸了毛,撸胳膊挽袖子便要去给他好看:
“这哪里是人?定是哪里来的山精水怪!竟敢在老娘的地盘上撒野!老娘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我家主上最看不起这种吃白食的妖怪,阿露你等着,看我好好教训他替你出气。”
湛露生怕阿箸娘子闹起来,惹恼了里面那位,连忙拦住了她:
“那位郎君……没吃白食。他还给了我银子,让我保住了酒肆。”
阿箸娘子听她这么说,气便消了些。但她仍旧说道:
“那也不成!这里是我的地盘,这妖物未曾经我允许就私自来此,我非要教训他一番不可。不过看你面上,和缓些便是了。”
湛露百般相劝,只是拦不住她。只好跟着阿箸娘子进了酒肆,想着还是见机行事的好。
阿箸娘子进了酒肆,便看见那风度翩翩的白衣郎君正坐在桌旁,他听见了声音,也不抬眼看,只是问了一声:
“可是买了早餐?”
却说阿箸娘子本来气势汹汹而来,进了门听见明夷君声音,却是愣在了门口。
湛露连声答应,她见阿箸娘子愣在那儿,便也不再管她,只是赶忙把包子放在明夷君面前,打开油纸请他吃。明夷君早就饿了,见有包子,也不挑剔,伸手取过一个,掰成两半,尝了一口,赞道:
“好个包子,外皮绵软,内馅鲜香,倒是比你做的菜强多了。”
湛露干笑了两声掩饰尴尬,抬眼却见阿箸娘子眼圈发红。
湛露从来没见过阿箸娘子做出这样的神情:她怯生生的,眼睛紧盯着明夷君,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明夷君似乎也感觉到了她那特别的视线,抬头见到阿箸娘子,一眼便看出她的本相,便问了一声:
“在这儿住的,就是你吗?”
阿箸娘子几步跑到明夷君面前,热泪盈眶:
“是,阿箸自从三十年前化形之后,就被这家人收留,一直住在这里。”
明夷君点一点头,原来如此,这就好解释了。昨日他被天兵追捕,借雨遁逃,正不知该往何处去,忽然觉察到一丝仿佛出自自己身上的熟悉灵气,本能地觉得此地安全些,便循着这一丝灵气而来。
他到了这酒肆。本来还有些疑惑这里为何会有他灵气的味道,见了阿箸才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明夷君平素最爱的就是四海游历,寻访各地美食。百年前,他也曾到过这小县城,在这里吃过一顿饭,本来是偶然,却不留神将自己平素用惯的一双牙箸遗落在了此处。回到洞府才发觉,却也未曾放在心上。如今见了她,才想起这一桩旧事。
阿箸娘子见了主人,便将这些年经历娓娓道来。原来这牙箸本来就是古物,一千多年来被他随身携带,早已沾染灵气,有了神识,只是平时懒惰,极少修炼,因此尚未化形。自从她被主人遗失在这酒肆,被当时的酒肆主人拾到,知道这是顾客遗失的贵重之物,因此将她好好的收藏了起来。这牙箸从未过过这样的生活,百般寂寞无聊之下,每日修炼,几十年后竟是修成了个灵体。
这牙箸初化形,虽然是个二十几岁女孩模样,却懵懂无知,连三岁孩童也不如,只说自己叫做阿箸,与主上失散了。酒肆里的人虽是不知她底细,却看她可怜,便将她收留了下来。
这阿箸娘子在酒肆里学了些人情世故,灵智渐开,便思念起主人来。她本是无知无识的牙箸,因为跟随了主人才开了神识,故而对主人特别眷恋。
她知道主上是在这里把她弄丢了,一片痴心想着主上终有一日会到这里寻她,因此无论如何总不肯离开酒肆太远。不过她毕竟是个灵体,身处酒肆这样人声嘈杂的地方,时间久了总会有些不适。因此每过一段时间,她都会到附近的山上住上几天,吸收月华,好好调息。
她虽然化形的时间短,修炼的时间却长。这附近灵气不丰,没有多少妖物,几个小妖见她厉害,便都奉她做个首领,是个求荫蔽的意思,时常找来灵物孝敬她。故此她这些年在这里,倒也不觉得怎样辛苦。
阿箸等了三十年,终于又见到主上,无限欢喜,难以言表。
湛露与阿箸娘子同吃同住,情同姊妹,早已隐约觉察她与常人不同,如今虽然得知她是异类,湛露却并不觉得怎样吃惊害怕。只是……她口中所言的那位主上,就是眼前这位明夷君吗?
湛露抬眼偷看明夷君。其人艳若桃李,冷如冰霜,确实令人倾倒。他若是人类……
她正恍惚着,忽然阿箸娘子在一旁推了推她,把她推到明夷君面前去。
湛露不知阿箸娘子要做什么,看看阿箸娘子又看看明夷君,只是十分迷惘。
只听阿箸娘子向着明夷君说道:
“这个孩子名唤叶湛露,是这酒肆的主人,想必主上已经见过了。阿箸眼看她长大,与她情谊匪浅。”
明夷君禁不住笑了:
“你不过是一双无知无识的牙箸,竟也懂得情谊吗。你把这孩子带到我眼前来,又要说什么呢?”
阿箸脸上一红,轻推湛露,低声在她耳畔说:
“你不是常说,你的味觉若是与常人一般,做菜定不逊于任何人吗?我家主上有大神通,你求一求他,他也许能帮你恢复味觉。”
湛露听见阿箸娘子这样说,呆了一呆,一时间竟然没听懂她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醒过神来。
当年湛露刚刚发现自己已经失去味觉的那一天,她哭着掀翻了饭桌。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尽管如此,猝不及防听到这样的消息,湛露还是剧烈的动摇起来。
眼前这郎君……真能治好她吗?
嘤嘤嘤~~留言好少不开心~/(ㄒo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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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阿箸
第5章 二十年之约
她看了他一眼,他正襟危坐,显得颇为严肃,她有些怯怯的,低下头悄声问阿箸:
“阿箸娘子,你家主上……是哪位仙人?”
阿箸娘子听了她问,不敢擅自回答,抬眼去看明夷君。明夷君点一点头:
“既然她问起,你告诉她就是。”
阿箸娘子这才对湛露说道:
“我家主上并非什么神仙,亦非妖魔,却比神仙妖魔生得都早些。盘古大神死时,天地之气麇集,应四时之劫而生混沌、梼杌、穷奇、饕餮四兽,至今已历千万年。我家主人居于西南大荒,一向受当地香火,也算是一方教主。他的真身,乃上古饕餮是也。”
湛露早知他不是凡人,却没想到他的来头竟是这般大。想到自己之前还误以为他身世可怜,不觉有些羞赧。
饕餮之名,自是如雷贯耳。人人都知此兽居于西南,性情极恶,贪婪至极,最爱肥甘沃美之食,又性喜噬人,最是可怕。据说西南那边有些未开化的土著蛮人,也有将饕餮当做神明敬拜的,时常以生人为祭祀。但这里是中原地带,开化已久,对此种凶神避之唯恐不及,自然更不会有什么崇敬。
湛露听了饕餮之名,惊骇得几乎动不得,心中纷乱,不知作何想。
明夷君见湛露看他,一动不动。心想这孩子恐怕是被吓住了。
昔日他于凡人面前披露身份,择人而噬时,也曾有当场吓死的。按照明夷君的经验,倘若吓破了胆,不但肉要变酸,内脏也要变苦的。那般不要说味美,简直是吃不得了。这样可人的小妞儿,若是就这么吓死了吃不得,真真可惜。他一向知道自己化作人形之后样子十分美貌,足以魅人,于是放柔了声音安抚她:
“你莫怕,本座不会伤你。”
他本就美貌,如今刻意为之,更显得眉眼盈盈,明艳不可方物。让湛露看得一阵恍惚。
湛露好一会才回过神,怔怔看着他这郎君若真是饕餮,不管他是神是怪,恐怕真的会有妙术能让她恢复如常人。就算他不能帮她恢复味觉,只是对她指点一二,她的厨艺也定然会有大进益。她咬一咬牙,打定了主意,又向明夷君深施一礼,道:
“湛露不幸父母早逝,只留下这酒肆,湛露没有味觉,又不懂烹饪,以至于家传的酒肆沦落至此。郎君见多识广,非凡人可比,但求郎君帮湛露恢复味觉,教导湛露厨艺,让湛露得以支撑家传酒肆。求郎君怜我孤苦,答应湛露的请求。”
阿箸娘子见湛露竟如此胆大,惊惧非常,生怕她惹怒明夷君。连忙挡在湛露身前,跪下向明夷君请罪道:
“主上,湛露这孩子不知天高地厚,还请主上不要怪罪。”
明夷君却是一笑:
“这孩儿实在有趣,你不要拦着她,本座要与她说话。”
阿箸闻言,只好退到一旁,只见明夷君笑道:
“你这小小的人儿,想要的倒是不少。本座且问你,你向我要求这许多事,本座若是应了,又有什么好处呢?”
湛露抿了唇,道:
“郎君若能帮我恢复味觉,重振家传酒肆,我愿意一辈子服侍郎君。”
明夷君轻哂:
“我洞府之中,自有仙仆仙婢伺候,你一介凡人,只有百年之寿,就算终身服侍我,于我也是无益。”
湛露的脸涨得通红,不知该说什么好,偶然想起他称赞过她酿的桂花酒,急急说道:
“郎君只尝过湛露酿的桂花酒,却不知湛露还会酿数十种好酒。郎君若肯助我,我愿一生为郎君酿酒。”
明夷君本来只想逗逗她,此时听见她这么说,回想起昨天那桂花酒在舌尖盘旋的滋味,倒是有些动心。
反正如今他回不去洞府,在何处盘桓,又有什么区别呢?就算是一百年的光阴,于他而言也不过是一瞬。留在这里教导这小丫头厨艺,说不定还会有意外之喜。不过,若说只是为了酒留在这里,未免还是有些说不过去。这里除了桂花酒以外,本来还有另外一物更能勾起他的食欲。
这么想着,他一笑:
“你酿的酒倒是可以喝喝。只是本座若就这样就答应,未免太便宜你了。你这里除了酒,倒还真有一样可以吸引本座的东西,你若是舍得,本座便答应你。”
湛露大喜,连声道:
“只要郎君答应,湛露什么都舍得。”
明夷君笑道:
“本座看你这小妞儿细皮嫩肉,想来滋味一定很好。本座用心栽培你二十年,教你重振家业。这二十年里,你尽可以成婚生子,留下传人。等二十年到期,你将自身舍与本座美餐一顿,作为本座费心栽培你的报酬便是了。”
湛露万想不到他竟提出这么个条件来,不觉大吃一惊。不过想到眼前的是噬人的饕餮,自然不能与常人相同。话说回来,他若是不和她谈条件,只是显出本相,张开大口吞了她,她也半点反抗的能力也没有。这么一想,他倒显得十分通情达理了。
只听他又说道:
“人生悲苦,活那么久又有何用?人老以后,头发花白,牙齿松脱。实在生不如死,倒不如趁着年轻被我吃了,也算是死得其所。用年老的几十年,换本座二十年教导,这笔买卖只赚不赔。本座其实倒不在乎多等个十年二十年,只是你若太老,肉就不好吃了……”
湛露父母死得早,小小年纪就看穿了世事艰难。就算她不答应饕餮,兴许还活不了二十年呢!可她若是得了饕餮这个助力,就算是只有二十年,也尽够她振兴酒肆了。这么想着,她一咬牙,一跺脚:
“我答应郎君就是!只求郎君帮我!”
明夷君见她答应得痛快,点头笑道:
“如今首要的事,是要恢复你的味觉,本座才好教你。本座确实知道个法子,最是容易。只需寻一个与你同年同月生的女孩儿,活生生将她的舌头连根割下,本座自然能使妙术把她的舌头安在你口里。”
湛露听了明夷君如此说,吓得咬指。这郎君非我族类,果然行事也与寻常人不同,心肠恁地狠毒!活生生割下舌头来,那得有多疼?好好一个女孩儿,若要这么割下舌头,就算是能捡得一条命,一生也算是毁了。
明夷君见湛露表情恐怖,又笑了一声:
“本座既然为你出这样的主意,自然帮你到底,不教你看血腥场面便是了。”
湛露却还是摇头:
“不成不成,要是用了这样的法子,就算是我恢复了味觉,夜里也要睡不着做噩梦的。”
她的话音刚落,只觉得一阵风拂面而来,转瞬之间,明夷君已是到了她身前。他伸出大手从下方捏住她双颊,逼得她张开了口:
“你求本座帮你,本座应了,你不感恩戴德,竟还挑三拣四。要是惹怒本座,本座干脆割了你的舌头,反正这舌头留着也没有什么用,只会惹人讨厌。”
明夷君一双凤目极美,此刻却饱含杀气。湛露被捏住脸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啊啊的哀叫。她生怕他真割了她舌头,眼神里满是惊恐之意。
阿箸追随明夷君已久,知道他喜怒无定,一个不高兴,兴许真能割了湛露的舌头。连忙恳求道:
“主上请息怒,湛露年少不懂事,还求主上饶了她这一次。”
明夷君不理阿箸,只是盯着湛露看。这一双害怕着的眼睛,看上去就像小鹿一样,尝起来会不会很好吃?
他动了此念,忽然凑过去,双唇贴上了她的左眼,伸出了舌头舔着她的眼皮。他的舌头湿湿软软,温温热热,不住舔着她的眼睛,同时还在轻轻吮.吸。
他这是要……吃她了?可是他刚答应了二十年后才吃她的呀!
湛露心里害怕得很,身体微微发抖,紧紧闭着眼睛,可是明夷君只是不断用舌头舔舐吮吸,她心中预想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只是觉得好痒,简直要痒到了骨头里,可是她却一动也动不了,只能任由他舔着。
明夷君舔了好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停下。湛露张开眼睛偷偷看他,只见他眼中杀气渐散,怒意已消。
他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神,松开手,转身哼了一声:
“阿箸求情,本座便饶你一回。下次再敢违抗,本座才不管之前说的十年二十年,立时便吃了你。”
湛露壮着胆子问:
“那这事……?”
“你既然执意不肯,本座想别的法子就是。”
第6章 葱油饼
明夷君说完这么句话,就转身回房歇着去了。
留下湛露傻愣愣站着,满脸湿漉漉的,被风一吹,冰凉。
听他这么答应了,她的心情倒是安稳了些。只是每当她想到他那诡异的反应,总有些惴惴不安。
她还要跟他相处二十年,这件事就算是说好了,以后再有别的事呢?
兽类就是兽类,虽说看上去像人,到底和人不一样。她怎么也琢磨不明白他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说到底,求他留下这件事,她做得是对是错?
明夷君一整天都没再露面,不露面正好,湛露可是忙着呢。她的行李卷儿本来都收拾好了,如今还要拆开,铺到阿箸房里去。之前她以为酒肆要易主,因此早知会了平日给她送菜送肉的那几个菜贩屠户以后不必再送,今日还得一一再重新打过招呼,明日里再开张。
至于阿箸,当年她初化形时,还想着主上不久就会来接,然而这么多年流落在外,她早就明白自己只是痴心妄想,这次明夷君偶然回到此处,对她而言,真是意外之喜。她知道主上对下人一向严苛,因此战战兢兢小心伺候。见明夷君在房里休息不出门,便把准备好的晚饭放在门口。轻轻敲两下门,不敢敲重了,生怕打扰到他。
湛露从小和阿箸在一处,深知阿箸一向懒散,万事都不放在心上。从来没见过她这样谨小慎微的,不免啧啧称奇。晚上与她同睡,笑嘻嘻问她:
“阿箸娘子,你就这么怕他?”
阿箸冲她翻了个白眼:
“这不叫怕,叫崇拜。主上的仆从千千万,如今我能贴身伺候主上,这样的福气,是求也求不来的。”
湛露看她得意洋洋,只是啧啧两声,什么也没说,神情甚是不屑。
阿箸看着她叹气:
“你年纪还小,过两年就明白了。”
“我才不小,分明是阿箸娘子奇怪!”
两个人开玩笑似的斗嘴斗了半宿,方才各自睡了。
第二天一早,阿箸娘子早早起来伺候明夷君梳洗,湛露也开始准备早饭。
往常只有她与阿箸娘子两个,早饭一向是随便吃一口就完了的。如今明夷君在,自然不能随便糊弄过去。恰好今日送菜的小哥多送了十几个鸡蛋来,湛露想了想,就打散了鸡蛋,准备蒸鸡蛋羹。
湛露小时候曾经见过母亲蒸鸡蛋羹,打上几个鸡蛋,用筷子打散了,再添上些清水搅匀,放少许盐,把葱花切得细细的,连同虾皮一起撒在上面。
她照着记忆中母亲的样子做了,蛋液上飘着的葱花青翠欲滴,看上去倒还真是不错。
只是她毕竟从未做过,未免还是有些不安。她取了最大的蒸锅,倒上水,把打好的蛋液分成几份放进去蒸。
蒸鸡蛋羹的这会儿,湛露也没闲着。她和了面,烙起葱油饼来。
葱油饼这种点心,是湛露常做的,因此得心应手。揉面,切葱,把葱花儿和油卷在面里烙成饼,闻一闻,香喷喷的。
湛露心里记挂着鸡蛋羹,做葱油饼的时候每隔一会儿就过去掀开蒸锅的盖儿看看。可是或许是因为分量太大吧,湛露看了几次,鸡蛋羹都没凝固。
可是等她烙完饼,再揭盖一看,本来应该柔滑光亮的鸡蛋羹变成了蜂窝状,她蒸老了。
毕竟是第一次蒸嘛!做的不好也没什么奇怪。好在葱油饼做得相当不错,完全可以弥补鸡蛋羹的不足。
湛露看看厨房外面,明夷君早就在等着了。她赶紧端起鸡蛋羹和葱油饼过去,把早饭放在了明夷君面前。
明夷君一见那鸡蛋羹就笑了:
“本座从未见过把鸡蛋羹蒸成这样的,这一次还真是长了见识。”
要依着湛露平常的脾气,若是听见人这么嘲弄自己,定是要发怒的。可是眼前这个祖宗动辄就要吃人,实在得罪不起,她只有老着脸皮嘿嘿笑了两声:
“第一次蒸,蒸得不好,郎君包涵。”
明夷君也没说别的,伸出两根纤长的手指,拈起一片葱油饼,轻启双唇尝了一口。
只这么一口,明夷君的眉头就皱起来了。他将手里那块饼囫囵吞下,对湛露说道:
“也是难为你店里的老主顾,为了照顾你生意,这种东西居然也吃得下。”
湛露平时常做葱油饼,主顾们通常都买回家去吃,卖的也还算不错。因此,湛露一向对她做葱油饼的手艺相当有自信。听见明夷君这么说,她的脸一下子垮下去。
“就算是尝不出味道,也应该能明白这葱油饼到底有多失败,你自己尝尝看。”
湛露心中忿忿不平,拿了一张饼,一口咬下去。
这不是挺好的吗!她虽然尝不出味道,嗅觉却没坏。这葱油饼闻起来可香呢!
湛露的不服气全都写在脸上,明夷君看得清清楚楚,叹了一声,道:
“葱油饼不是只要有葱香就好的。好的葱油饼,一口咬下去的时候,要能同时感受到松脆和劲道才行。你看看你做的饼,水分油酥都不够,又干又硬,完全达不到葱油饼的标准。”
湛露有些尴尬,却听明夷君指点道:
“要做葱油饼,要用面粉和上六成半加过少许盐的冷水,和好了,再慢慢揉进去半成水。醒上两刻钟,擀成薄片。再用面粉调油制成油酥,将油酥与葱花加上些许盐撒在面饼上,然后将面饼卷成卷儿盘起来,再醒三刻,最后擀成饼放入锅中烙熟,烙的过程中还要多加摔打,让酥层分开才行。”
湛露从来不知做个葱油饼也有这么多学问,不觉听得呆了。
明夷君微微蹙眉: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重新做来!”
湛露连忙回了厨房,照着明夷君说的法子重做。小心翼翼,一点不敢马虎。
她重做了几次,才获得明夷君的首肯。此时已经不早,湛露收拾了一番,准备开店。
湛露平常都在午时之前开店,有些上县城里来卖菜蔬或是办事的农人,中午卖完了菜,赚了几十文铜钱,或许就会停在这里,打上半壶酒,要一个小菜,所费不多,却可慢慢品咂。
有时还有些游商或是旅人恰好路过,坐下吃一顿饭,这般便能挣得略多些。无论怎样,这酒肆的生意也无非是勉强支撑而已。有钱的主顾,大多都进了对面的得意楼。
湛露刚开了门,就有老主顾王大过来问:
“你家这是做了什么新菜?好香。”
湛露笑着答应:
“刚烙了葱油饼,今日的葱油饼不比往常,要五文钱一个,王大叔要不要买一个尝尝?”
那王大有些嫌贵,踌躇了一会儿,看着湛露甜甜的笑脸,又不好意思不买,只得说:
“那就来一个,带回去给我家囡囡吃。”
湛露取过一张饼,用油纸包了递给他。王大打开油纸,只觉一阵香气扑面而来。只见那葱油饼被烙得金黄,里面隐约可以看见葱花的绿色,葱油饼的酥层重重叠叠,十分精美。
王大本来不怎么饿,看了这葱油饼,却突然觉得饿起来。他拿起饼咬了一口,牙齿碰到葱油饼的脆皮,发出令人愉快的脆响,饼的内部劲道弹牙,却并不显得硬。油香之中含着面香,面香中带着葱香,三种香味交织混合,甘美异常。
王大站在门口,几口就把整张饼吃完,还觉意犹未尽:
“阿露,再给大叔拿三张饼!不,五张!”
湛露笑嘻嘻地,看着王大足足吃了六张饼才停下,他抹抹沾了油的嘴巴,笑道:
“这些钱本来是老婆子让我卖肉的,想不到都在这买饼吃了。回去老婆子定要怨我。阿露,你再给装六张饼,大叔带回去给那老婆子吃去,也好堵住她的嘴。”
湛露笑着应了,给王大装了饼,送他出去。这会儿工夫,街上的人多起来。众人都知王大是个嘴馋的,见他买了这许多饼,也都纷纷来买饼尝新,一时之间,湛露忙得不可开交。按说此时阿箸应当在旁边帮忙,可是她却不知上哪躲清静去了,湛露一直没有看见她的人影,只好一个人忙着。
这厢葱油饼刚刚卖完,店里忽然走进六七个人来。
这些人羽服道冠,一望即知是一群道士。他们大多是二三十岁的男子,年纪最长的看起来也不超过四十岁,仙风道骨,与凡人不同。
湛露连忙上前招呼,为他们倒上热水:
“几位道长看着面生,是初到此处?可要用些午饭?”
其中一个年轻的道士衣着尤为精致,神情特别秀媚,一头青丝在头上挽了个道髻,一些碎发蓬蓬然散落着,更显洒脱。他向她低头施礼致谢,随后说道:
“贫道道号青玄,贫道师徒几人自太白山而来。昨日天降大雨,祖师掐指一算,发觉此雨乃是妖邪所为,于是着贫道来此降妖除魔。请问这位善信,近日清平县里可有来过什么生人?”
这青玄道人容貌其实也只是清秀,可那一双美目却带着三分妖娆,此时他抬着眼睛看她,那神情足以勾魂摄魄。若不是湛露此前见过了明夷君的美色,只怕此时就要栽在此人手里了。
她听了这人的话,心里一跳。若说有什么生人来,自然指的是明夷君了。她左右看看,还好还好,明夷君不在,估计是早回房歇着去了。
这几个道士贸贸然寻来,不知本事如何。若是本事不济,撞上那煞星,岂不就是一个死?
可若是这几个道士死不了,那死的就得是明夷君了。她味觉还没恢复,倘若这几个道士真个收了明夷君,她又要上哪找到那么个人来治她的病?
不行不行,还是要快点把这几个道士打发走。
想到此处,她绽开一个天真的笑容,说道:
“道长,我家开着酒肆,消息最灵。若有生人进城,我一准知道。只是昨天下了那么大的雨,谁会冒雨前来?”
那青玄道人见她不肯说,又道:
“这位善信,你有所不知,此事事关重大,这妖魔非比寻常,若是放纵他为祸人间,必然生灵涂炭。”
湛露摇头只做不知,青玄道人只得说:
“那妖魔受了伤,如今法力微弱,难以逞凶。故而化作男子模样,着一袭白袍,形容风流倜傥,最会惑人。善信若是见了他,千万莫要被他迷惑,还要速速着人到太白山寻我等才是。”
湛露一一应了,那几个道士才走。看得他们出门去,湛露舒了一口气。
这些道士出得门去,走出二十几步路,一个道士满脸疑惑,向着青玄道人问:
“师叔,那小丫头分明在撒谎,师叔为何不拆穿她?”
青玄道人却不说话,手里攥紧了七星剑,嘴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
啦啦啦~~写葱油饼的时候一直在咽口水~~好想吃呀~
葱油饼的做法是从妈妈那里问来的喵~虽然没有详细写但大概就是这样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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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葱油饼
第7章 原身
那几个道士刚走,阿箸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拍着胸脯大叫:
“呼,好险好险,差点被那几个臭道士发现。”
湛露奇道:
“那些道士找的又不是你,你怕什么。阿箸娘子,方才你躲到哪去了?”
阿箸喘匀了气,才对湛露说道:
“那帮人是太白山的道士,太白山,你可知道?没听过?啧,真没见识。他们可是专门捉妖的,要不是领头那只狐狸散发出的骚味儿太大,教我察觉了,我准得被他们抓住。”
阿箸这句话透露出的信息量略大,湛露过了好一会,才结结巴巴地问道:
“刚才那个叫什么青玄道人的,也是妖?”
阿箸点了点头:
“刚才那个跟你说话的,就是一只青狐。”
湛露这才恍然大悟,难怪那道士眼神妖媚惑人,不像正道。她又问:
“你也是妖,他也是妖,本应该同仇敌忾才是,这只青狐为什么和捉妖的道士混在一起?”
阿箸撇了撇嘴,答道:
“你不知道,这太白山上收人,并不在意出身,只要有心向道,无论是山精水怪,狐兔獐鹿,都可入他门下。太白山中,平日里担水劈柴,洒扫应对这些杂务,大都由这些妖族的门人维持。说是门人弟子,实际上无非是不要钱的奴仆。太白山中道人时常下山捉妖,如有不服者,一律剪除。天下群妖怕他势力,多有归附的。”
“那么那只青狐……”
“太白山约束门人一向严格,门人弟子若不是修到足以约束自身杂念的程度,是不能下山的,这些妖族门人则被约束得更为严格。那青狐能随意下山,还带着那么多弟子,恐怕是太白山里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湛露哦了一声,默默沉思起来。
自从明夷君出现,各种,让人猝不及防。先是得知一向相依为命的阿箸娘子并非人类,如今又来了这些道士……以后,还会发生些什么事呢?
阿箸见湛露低头沉思,不再问她,却也不再说什么,转身去了后面,轻敲明夷君房间的门。
明夷君正斜倚在榻上在休息,听见敲门声,随口叫一声:
“进来。”
阿箸进了房间,把屋门关好,向明夷君深施一礼,随后向他禀报:
“主上,方才……太白山的道人寻来了。”
明夷君哼了一声:
“他们动作倒是快,只是派来这些脓包的道士,难道就能奈何本座了?”
阿箸却仍显得忧心忡忡:
“若是平时,主上自然不用把这几个臭道士放在眼里,可是……”
她自知这话僭越,只说了半句,便不敢再说下去。明夷君却仿佛不以为意,只是淡淡问了一声:
“被你发现了?”
阿箸壮着胆子点一点头:
“主上身上灵气的强度……确实大不如从前了。”她停了停,又问,“主上……之前遇到了什么危险吗?”
明夷君摇了摇头:
“无非是天道罢了。你刚刚修成人形,年纪尚幼,只知道修炼便可以增长道行,年纪越大,道行越高。却不知月盈则亏,水满而溢。所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本座当年法力无边,天道自然要压制一二。”
明夷君回想起当年风光,不觉叹了一声:
“本座的法力于两万年前达到极盛,当时志得意满,只道天下将尽纳于本座之手。不想一万八千年前,玉皇参透无极大道,开辟天庭,扶持天官神将,其后本座的法力便日益衰微,渐至于此。天道如此,非本座一人之力可以更改。”
阿箸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张了张口,还想说些什么,却听明夷君又道:
“本座当年读《易》,看到乾卦之中若是六爻皆九,便唤作用九,卦辞为‘见群龙无首,吉’,意思是说,各方势力相当,无人为首,此合天道,则吉。如今四方势力皆弱,唯有玉皇天庭势力雄健,此事……唉,不说也罢。”
明夷君说到一半,就不再言语,阿箸揣摩他话中含义,不觉大惊失色:
“主上的意思是……有人暗中纂改天道?”
明夷君微微摇头,阿箸明白天道不应妄测,自悔失言,也低了头不敢再说。
房间中陷入尴尬的沉默,明夷君提起天道,蓦然勾动他回想起两万年前事。他生于千万年前,于时间的沧海中踏浪而来,两万年于他也只仿佛一须臾。想起那时惊心动魄如在目前,明夷君心中一阵烦乱,摆了摆手,阿箸默默退出了房间。
他愣愣怔怔地,眼前所见似乎已经不再是破旧的酒肆房间,而是两万年前那场大战的场景。眼前金光灿烂,神佛满天。而他狼狈败走东南一隅,几乎失了性命。
他不知看了多久,于眼前的金光之中,于那满天神佛之中,他看见一个穿着深红衣衫的少女手里捧着酒坛站在他面前。
他晃了晃头,幻觉尽消,只余下那少女站在昏暗的屋中。一时间,他竟不知今是何世,不知眼前的少女是何人。
他迟疑着,恍惚着,开口问了一声:
“你……”
湛露把酒坛递过去,言笑晏晏:
“郎君要喝酒吗?”
她的声音如莺语沥沥,婉转动人。明夷君稍微回神,伸手接过酒坛,一仰头便喝了半坛。
此乃高粱所制烧酒,其味芬芳浓郁,胜过瑶池佳酿,颇能解忧。
明夷君酒量本来极大,然而此时忧思满腹,喝了这半坛酒,竟觉得微醺。
此时正值八月,虽然已是秋天,天气仍显燥热,明夷君饮下此酒,只觉得仿佛饮下了一团火,一直烧到胃里,热得他有些难受,索性伸手往身上一扯,扯松了领口,露出白玉似的胸膛,连腰间系的丝绦也散脱开来。
湛露见他这般,惊慌失措,连忙转过身去,以袖掩面,不敢再看。可她的心里却仿佛有什么在蠢蠢欲动,对她说他并非人类,就算是看一看他胸膛,也没什么打紧。
他抬头见眼前少女用衣袖遮着脸,却又露出半只眼睛偷看他,深红色的衣袖衬得那雪白的小脸更显娇嫩动人。
他不觉伸手扯住她衣袖,用力一拉。湛露被拉得向前踉跄了两步,扑倒在他榻边,脸颊挨在他身上。她又羞又恼又怕,挣扎着要起来,却被捉住了手腕,难以脱逃。
湛露逃不掉,只有仰起头看他,只见他把酒坛放到一边,神情无喜无怒,那一双凤目有些迷离地看她,似乎在盘算着些什么。
湛露知他是醉了,低声哀求:
“郎君醉了,我去给郎君煮碗醒酒汤喝吧?”
他没理她,只是撑起了身子,拉着她的手腕往前一带,拖她躺在他身下。
酒坛被他的袍袖碰翻,酒洒在榻上,满室酒香。
他有些摇摇晃晃的,把手支在她肩膀上方看她,他的袖口沾了酒水,碰在她肩头,有些凉。
他的衣襟已经全部松脱开,落在她身上。他的腿压住了她,不让她乱踢乱动。
他俯下身在她身上轻嗅,轻轻舔了舔嘴角:
“好香。”
湛露屏住了呼吸。
她年纪虽然小,然而长久在酒肆里,难免会遇到浪荡子出言调戏,有时甚至动手动脚。
湛露平时最怕那些人。
此时眼前这人与那些人说着一般的话,面上的神情却全不相同。他比那些人美貌万分,却也也更危险万分。
她本来是想来讨好他,才带了酒来送他的。想不到醉翁之意不在酒,看他这垂涎欲滴的模样,分明是想要吃人了。
湛露的心紧张得怦怦直跳,忽见他嫣然一笑:
“你乖乖的别动,让本座先尝尝味道。”
他的话音还未落,朱唇便已经向着她的嘴巴凑过去,她吓得赶忙闭上了眼睛……可是想象中唇上的触感和疼痛并没有出现,反倒是胸口像是被什么压住了……
她睁开眼睛,发觉俯在她身上的男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趴在她胸口的……
一只小狗?
好吧,其实也不那么像小狗。它头上长着一对角,一张大嘴,有点怪模怪样。如果是醒着的样子,说不定会显得威风,不过现在它趴在她胸口微微打着呼噜……乍看起来还有点萌萌哒。
湛露摸了摸他的毛,唔……还挺软和的。
呃……这就是明夷君的原形?
这就是……饕餮?
在湛露的想象里,明夷君身为活了几百几千万年、长期受西南部族敬拜、一口能吃下一个活人的上古凶兽,他的原形起码也得有一间房子大……谁来告诉她,现在这个趴在她胸口睡觉的小玩意儿是个什么鬼?!
尽管明夷君的原形看上去远没有湛露想象的有威慑力,她仍然非常谨慎。小心翼翼地地把它从她胸口抱下来,轻轻放在床上。
饕餮被人移动,似乎稍稍被惊醒,伸开四爪抻了抻,翻了个身又睡了。
嘤嘤嘤,好可爱!
湛露强忍住想再摸一把它背上长毛的冲动,悄悄退了出去。
明夷君:汪!谁拽我毛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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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原身
第8章 五味
当湛露再见到明夷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明夷君已经恢复了人形,白衣翩跹,世间无双。可是湛露一看他,不由自主就想到昨天趴在她胸口那只萌萌的小兽,忍不住用衣袖掩着口,偷偷笑了。
她虽然掩着口,那眼里的笑意却是藏也藏不住的。明夷君见了,一挑眉,露出不悦的神色来。
明夷君这薄怒的表情与昨日那模样反差实在太大,湛露实在忍不住,笑得更欢了,连双肩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要是昨日以前,湛露是万万不敢如此的。
可是明夷君的原身实在是太可爱,看上去简直……毫无威慑力。湛露直到现在还在懊恼,昨天为什么没有趁它睡着摸摸那软哝哝的肚皮。
明夷君看着湛露笑,面上竟微微泛红,看不出到底是羞是恼,他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本座原形的体型是和法力的强度成正比的,咳咳……本座最近法力……有些弱。”
换做平常,他是决不肯在外人面前暴露出自己法力不足的事情的。可是这小妞儿看他的眼神……让他觉得,他有必要维护自己作为上古神兽的尊严。
湛露神情微妙,看不出是信还是不信。明夷君又咳了几声,岔开话题:
“昨日本座回去细思,让你恢复味觉,此事实在有些棘手。”
明夷君若是在昨日说出这话,湛露或许会对此感到失望。然而在看过他的原形之后,湛露对他的印象与从前有了很大的差别。因此只是点了点头:
“若是郎君为难,就不要勉强了。”
这话在明夷君耳中听来,又有了别的意思。他面孔涨得通红,怒道:
“区区小事,若是本座全盛时,一眨眼的工夫就能让你恢复。你瞧不起本座,本座如今倒要让你看看我的能耐。你要想恢复味觉,只消要寻到天下至酸至甜至苦至辛至咸五物让你服用,便可以刺激你的味蕾恢复生机。”
湛露听他说得有理有据,也来了兴趣,问道:
“敢问郎君,这五种天下至味都是何物?”
明夷君思忖一番,方道:
“对于天下至味究竟都为何物,各家说法一向很多,不过在本座看来,应当是玉青柠,雪蜂蜜,灵蛇胆,天红辣椒,东海盐这五种。”
湛露听说,便道:
“这前四种,湛露确实闻所未闻,只有东海盐易得。此处距东海不远,我们日常所食的食盐,都是从东海而来。”
明夷君哂笑一声:
“倘若这么易得,东海盐也枉称人间至味了。东海之中有一孤岛,岛上住着一支部族,乃是上古女娲一脉。他们以盐为食,故而被唤为盐民。这东海盐民制盐之法与别处不同,制出的盐晶莹剔透,其味至咸。
这孤岛位置偏僻,这些盐民终生无欲无求,因此也从不主动与外界通商。故而在外界极少能看见东海盐。若有人能侥幸得了指尖大小的一块,拴上一根细线,凡是做菜就把那盐块在菜里晃上一圈,菜就可以变得极鲜美。若是这样用,这一块东海盐,用上百世也不会缺损一丝一毫。故而京中饭馆酒楼,都将东海盐视为至宝。”
湛露咋舌不止,却听明夷君又道:
“其余四物自然也不是轻易能得到的。那玉青柠树生长于西南雨林之中,每六十年才结一次果。好在玉青柠之味极为酸涩,又不像东海盐那般可以长久保存,用处不多。虽然少见,倒还不甚贵。
雪蜂蜜也并非凡间之物,西北雪山之上有雪蜂皇,经千年修炼化为妖,雪蜂皇不饮花蜜,而是吸取月华,酿月光为蜜,其味至甜,又有驻颜之效。此物极为稀有,本座也只是在两千年前机缘凑巧饮过一次。
灵蛇胆取自千年灵蛇,其味最为腥苦,却能增强修道者的法力。只是千年灵蛇数量一向不多,且又行踪不定,非有心人不能得。
唯有天红辣椒易得,域外某处多有种植,只消拜托跑海船的商人买来就是。不过既然是境外之物,价格亦颇为高昂。”
湛露听他说了办法,心中本来有了一线希望。可听他这么一讲,便又沮丧起来。这些稀世珍宝,就算是京中的大酒楼也是可遇而不可求。她这酒肆地处边陲,她自己又囊中羞涩,从哪里能弄来这些宝贝?
明夷君说罢,转头看湛露沮丧无比,不觉心情大好,笑着安慰道:
“你也无需如此沮丧,按本座昨夜里推算,这几样东西,两三年内应该都能得到。此事自有本座操心,你无需牵挂。”
既然明夷君如此说了,湛露也就不再想这事。她刚想说些什么,一转头,却发觉明夷君不见了。
明明刚刚还在这里的呀!
湛露莫名其妙地四处张望,却见门口走进个人来。
来人羽服道冠,腰间挂着七星剑。原来是昨天来过的那青玄道人。
她还道他已经去远了,想不到竟然还在县里。难怪明夷君连个招呼都没打就不见了。
她赶忙迎上去,笑道:
“原来是青玄道长,我还道你们已经出城去了。今日道长怎么一个人来了,那几位道长没跟来?”
青玄道人微笑,轻轻摇了摇头:
“那妖魔似乎还在本县,我们在附近赁了间房子,我那几个徒弟和师侄都在打扫,贫道来与善信打声招呼。说起来,贫道还不知善信姓名,既然日后还要打扰,请教善信该如何称呼?”
湛露听说他们要住在附近,未免有些不安,听他问名姓,便答道:
“我是这酒肆主人,我姓叶,名湛露,平常的客人都叫我湛露,道长也叫我湛露就好。”
青玄道人拍手笑道:
“好名字,好名字。‘湛湛露斯,匪阳不晞,厌厌夜饮,不醉无归’,善信家中开着酒肆,又取了这样的名字,真是妙极,妙极。”
湛露心中始终对青玄带着几分警觉,不过此时听见他赞她名字,倒有几分欢喜,便问道:
“道长此时到这里来,自然是要吃中饭的。道长吃素吃荤?我们这店虽然小,各种菜蔬酒食,应有尽有。”
青玄道人答道:
“我们修道之人与和尚不同,虽然同样修行,倒是不忌荤酒。你这里有什么肉食,且说出来让我听听。”
湛露听他如此说,便答道:
“我们酒肆一向卖酱牛肉,此外,今日灶上还煮着一只肥鸡。”
一听说有鸡,青玄道人的眼睛亮了亮:
“就把那只鸡拿来就是。”
说起来那只鸡本来是给明夷君煮的。阿箸娘子说明夷君更爱吃肉,湛露又不舍得每天给他煮酱牛肉吃,才买了这只鸡。不过既然客人想吃,自然要先供给客人。
湛露进了厨房,捞出锅里刚刚煮好的肥鸡,放在盘子里端了出来,放在青玄的面前。
青玄道人只觉一股香气扑面而来,再看这只鸡皮黄肉白,十分好看,惹得他食指大动。
他伸手扯下一只鸡腿,就往嘴里送。可是……
这这这……这是什么味道?
鸡皮上还混着些没褪尽的鸡毛味儿,还有些说不上是什么的香料味儿。鸡肉却一点味道也没有,硬得简直能咯掉牙……青玄吃了好几百年的鸡了,就从来没吃过这么难吃的!
莫不是这小妞儿知道了他的来意,故意整他?
青玄道人抬头看看湛露,湛露一脸天真,神色一点也没有改变,丝毫不像是故意做了什么恶作剧的样子。
她见青玄道人只咬了一口鸡腿就放下,丝毫没有再继续吃的意思,未免有些不安。小心翼翼地问他:
“道长,我煮的这鸡……不好吃?”
青玄道人见她这副惴惴不安的模样,想到他今日所来的目的,便做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来:
“没有的事,湛露煮的这鸡,再好吃不过。只是贫道近日里有些忧愁,实在没有胃口。”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青玄道人强忍着恶心,又吃了一口鸡肉,还向湛露挤出一个微笑。
听见青玄道人这么说,湛露才放下心来。上次她煮整只鸡的时候,有个客人买了一只鸡腿,只吃了一口,脸色就绿了,趴在地上吐了半天,害得她半天都没有生意。
正因为如此,湛露已经很久没有再煮整只鸡了。这回她特意改良了配方,看起来效果还不错。
唔,下次就这么做给明夷君吃吧。
她愉快地这么想着。
青玄道人不知道湛露在想些什么,他到这里来本来也不是为了吃饭的,岂能就这么无功而返?他转过身,面对着湛露,柔声叫道:
“ 阿露!”
这一声唤似水般温柔,湛露答应一声,抬头看他,只见青玄目光灼灼,眼中带着说不尽的媚意。
湛露心里一跳,不知他想要做些什么。却见青玄道人突然站起身来,握住她手腕,向她说道:
“阿露生得真是美,我活了几百年,还未曾见过有谁像阿露生得这么美的。”
他这话说得实在有些轻佻,湛露想躲,偏偏被他扯住了手腕,逃也没处逃,只好听他讲下去:
我自幼就被带进观中修道,至今已有数百个寒暑,一向不知男女情爱为何物。可是自从昨日见到阿露,晚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满心上都是阿露的倩影。青玄是山野之人,未曾与女子有过交往,因此不懂该怎样说话,希望阿露不要责怪我的唐突吧!”
青玄道人一边这样倾诉着恋慕之情,一边拉住湛露,让她能看见他的眼睛。
对于这样的事,湛露本来是深恶痛绝的。然而此时听着青玄道人柔媚的嗓音,看着他明亮的眼眸,湛露突然觉得心中有什么异样的东西翻涌了起来。
青玄道人还在不断向湛露倾诉着恋慕,他那原本清秀妩媚的面容显得愈加妖冶动人。湛露的眼神渐渐迷离起来,而她的身体也显得有些酥软了似的,被抓住的手原本拼命挣扎,此时却无力地停止了抵抗……
看到湛露此时的状况,青玄道人的面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他攥紧了她的手腕,另一种手轻轻搭在她腰间,继续用他魅惑的声音柔柔向湛露问道:
“既然阿露已经接受我的心意……那么……现在能把那饕餮的情况告诉我了吗?”
湛露:郎君快来尝尝我煮的鸡肉!被人夸奖说过很好吃呦!
明夷君:……
今天阿夜和友人去了猫咪咖啡馆,猫咪是很萌啦,看上去被照料的也很好,店长也很温柔帅气的感觉,但是阿夜就是不太受得了这种动物太多的地方呢……虽然不过敏还是觉得身上痒痒的啊……
嘤嘤嘤~~/(ㄒoㄒ)/~~留言好少不开森……难道阿夜的文不够萌么!!阿夜分明这么萌!
另外……存稿君阵亡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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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五味
第9章 葡萄酒
青玄道人的话音还没落,只听见“咻——”的一声,一个白色的瓷酒盅以极快的速度向着他的太阳穴飞了过来。
这一下若是打中了,他非脑浆迸裂不可。
他原本只道胜券在握,只差一步就能问到自己想要的消息,万料不到竟有此变故,不免吃了一惊。他反应倒也算快,连忙放开拉着湛露的手,向旁边一躲。
岂料掷酒盅那人手法极妙,他这么一躲,那酒盅虽然没有打中他的太阳穴,却还是撞到了他的前额上,又落到地上,撞得粉碎。
与此同时,酒肆里面传来一声断喝:
“不过是区区一只淫狐,竟也敢在本座面前撒野!”
湛露本来还愣愣怔怔,听见这一声,就如同一桶冰水从头顶倾将下来,登时清醒过来,连忙后退了几步,远远离开那青玄道人身边。
青玄道人见来人道破了自己的原身,大惊失色,他恨恨向酒盅飞来的方向望去,但见一位白衣郎君悠悠然立于酒肆之中,这郎君的姿容颜色,可称倾城绝艳,而倜傥风流之处,更胜他十倍。青玄道人骤然见到这般人物,不免呆了一呆。
却见这郎君一闪身,便来到他面前,一把揽过湛露,将她护在了怀里。
青玄道人原身是一只青狐,生来便会用媚术惑人,多年来从未失手。不想今日却被人道破原身,破了法术,心中恨极。他一手捂着被打得乌青的额头,一手指着那人,怒道:
“阁下是什么人?为何坏我好事?”
那郎君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古怪的微笑:
“你不是要找我么?如今本座就站在你面前,你怎么认不出?”
青玄道人大吃一惊,膝盖一软,竟一下子跪倒在地上。他上次来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异样气息,猜到这里定然有什么古怪。他担心弟子们年纪轻办事不牢靠,因此今日才以身犯险独自前来打探。
却不想这饕餮竟然这么快就现了身。
三天前,天庭颁下法旨,着他们太白山派人于这一带打探恶兽饕餮下落。这件事既难且险,不是寻常人能做得来的。青玄道人法力高强,心细如发,他虽然不是人身,却是太白山中掌教真人的师弟,深得掌教真人信赖。因此才被派来带着门人弟子探寻。
青玄道人本来想着,若是寻到了饕餮下落,打探清楚情况,悄悄回去上报交差,便是大功告成。不想此时竟与这饕餮碰个正着,不觉心中暗暗叫苦。
这饕餮如今虽是狼狈遁逃于此,毕竟是与天地同寿的恶兽,非寻常妖物可比。青玄法力再强,也不过只是一只修炼了几百年的小小青狐,绝对不敢独自与这活了千万年的恶兽一较高低。他转了转眼珠,抬起头向着明夷君媚笑:
小狐一向对上神十分仰慕,偶然听说上神到此,所以特地前来拜见。小狐不知道这位姑娘是上神的人,多有得罪,还请上神宽恕。”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抬头向上看,眼中满是祈求之意,任何人看到他这模样,恐怕都要心生怜意。
明夷君嘴角浮起一丝笑容,面上也泛起丝丝红晕,可是说出的话却毫不容情:
“你这淫狐,事到如今,竟还敢对本座使用媚术,活的不耐烦了吗?”
青玄道人身体抖得如筛糠一般,他已经使出最高等级的媚术,仍是被一眼看穿,今日怕是要丧命于此了。
明夷君却不再看他,只是低头看着湛露,伸手抚上她白腻的颈子:
“你说,我们怎么对付那道士才好?”
湛露仰起头看明夷君,他个子真高,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她一介凡人,中了青狐的魅术,自然不会那么容易就恢复正常,现在还有些迷迷糊糊的。此时她睁大眼睛望着明夷君的脸,忽然笑出声来:
“郎君的模样生得真好看!”
明夷君见她答非所问,知道她大约是还没完全清醒。无奈叹了一声,抬头对那青玄道人道:
“你也不过是个小卒,杀你也无用,你回去给你的主子传个讯息,就说本座就住在这酒肆,他们若是敢来,就来罢。”
青玄道人得了性命,低着头,一边称是,一边后退,想要离开酒肆。却听明夷君又道:
“慢着!”
青玄道人吓得脸色惨白,不敢再动,只听明夷君又道:
“你的饭钱还没有给过。”
青玄道人闻言,哆哆嗦嗦从袖子里掏出一两银子放在桌上。明夷君皱起了眉:
“不够。”
市面上卖一只母鸡,不过三四百钱,这一顿饭一两银子已经算得上是极贵了,可青玄道人哪敢与明夷君争辩?只得又摸出六七两银子放在桌上。他看明夷君仍皱着眉,不免苦着脸道:
“上神,小狐身上……只有这些了。”
明夷君这才点了点头:
“滚吧。”
青玄道人如蒙大赦,使出独特身法,足下一蹬,便向后退了三丈远,立即出了店门,一转眼就不见了。
湛露经过这么一出,已经渐渐清醒。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竟被明夷君护在怀中,不免有些羞涩,挣脱了他的手臂,跑出了店门往左右两边看。
街上的人熙熙攘攘,那道士却早已不见了。她咚咚咚跑回店里,却见明夷君已经坐倒在桌旁。他伸出手臂撑着头,合着双目,面颊绯红,牙齿几乎要把嘴唇咬出了血,模样与平常大不相同。
他听见湛露回来,咬着牙嘱咐了一声:
“去给本座……倒一盆冷水来”
湛露连声答应着去了,明夷君趴在桌上,低低喘息。
方才那狐狸对着他施展媚术,他虽然立即就觉察到,到底还是受了些影响。方才他拼命压抑住自己的反应,如今骤然释放开来,一时间确实有些难以忍受。
他趴了没一会儿,就听见一个清泉似的声音叫他:
“郎君,水拿来了。”
他抬起头,看见一双纤纤素手端着面盆放在他面前,红袖轻轻拂过他的头发,弄得他有些痒。
明夷君坐直身体,盥洗过,面上红晕渐消,才有了些精神。他抬起头,看着湛露懵懂模样,轻声说:
“你也洗一洗罢。狐妖所用的媚术,要用冷水才好解。”
湛露应了一声,也从盆里撩了几把水拍在脸上,只觉得神清气爽,头脑也灵活了。不觉问道::
“郎君就这么把那道士放走了?”
明夷君擦了擦脸,笑问:
“走了了便走了,他还能如何?”
湛露摇了摇头:
“那道士不是好人,怕是会做出些什么对郎君不利的事。”
明夷君哼了一声:
“现在倒担心起本座来了,若不是你被那淫狐所惑,本座也用不着现身救你。可笑那狐狸模样生得如此平常,竟也能让你迷了心神。”
湛露听了明夷君的奚落,脸上红了红。也不说话,端了盆就走了。
明夷君看看她的背影,觉得……有点奇妙。
分明刚才用不着出手救她的……那狐狸引诱她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找他,她本来不会有一点危险。就算是那狐狸从她那里得到他的消息,一定也不会完全相信,反而不敢轻举妄动,这般虚虚实实,反而更容易隐藏痕迹。
这些事他在暗处看得分明,可是当他看到那青狐揽着她的腰身,轻轻在她耳边说话的样子,他还是感到相当气愤:
那爪子!那么自然就搭上去了!本来一个香喷喷的小妞儿,叫那满身骚味的狐狸碰了,以后还怎么吃!
在他还没意识到的时候,手上的酒盅就已经飞出去了……
现在想想,其实不过是一个好吃的小妞儿罢了……何以竟让他动了这么大的肝火呢?
啊啊,果然是太久没有吃人了,他的脾气也变得太多了。
若是从前,依他的脾气,早就一掌把那狐狸劈死,以绝后患了。他从前法力强横,从来无需如此殚精竭虑,如今却如履薄冰,每走一步,都要提前想好三步的路数才行。
如今放那狐狸去了,他还要想法子防范才行。
烦,真是烦。
他正烦着,忽然又嗅见酒香。
明夷君抬头一看,只见湛露又回转过来,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小瓮酒,旁边还有一只碗,盛着一只鸡腿。
“这些是什么?”他问。
湛露放下托盘,向他躬了躬身子:
“这是湛露赠郎君的谢礼。”
明夷君端过碗来,嗅了嗅那鸡腿,然后又放在了一边。
湛露有些迟疑:
“郎君……怎么不吃?”
明夷君不理那鸡腿,伸手去拿那酒瓮:
“难吃。”
湛露满心指望明夷君能称赞她两句,却想不到他连尝都不肯尝,未免有些气恼:
“你又没有吃过,怎么知道难吃!方才那青玄道士也吃了,分明说是好吃的!”
明夷君仿佛根本没有听她说话,只是拍开酒瓮封泥,凑到鼻子前面嗅一嗅。
嗯,这酒……真是很特别呢。
她说完了,他才又斜了她一眼:
“你竟敢拿那骚狐狸吃剩的东西给本座吃?”
湛露愣了一下,摇摇头:
“才没有!只不过是同一锅煮的!”
明夷君端起碗,塞到湛露手里:
“你自己尝尝!”
说完,他就不再理她,只是专注于眼前的酒。他懒得去找酒壶酒杯,只拿了一只白瓷碗,将酒倒在其中。
那酒呈淡绿色,看上去极为诱人,他端起碗饮下一口,芳香酷烈,其味甜美异常,与寻常酒水不同。
竟然是葡萄酒啊……
他阖上眼睛细细品味,那芳香的酒液盘旋于他的唇舌之中,实在醉人。
他咽下酒液,赞道:
“现在人大抵不懂怎样酿葡萄酒,多将葡萄与谷物掺杂在一处,你这酒倒是好得很。”
湛露一边吃着鸡腿,一边答他:
“也是阴差阳错。当初有人赠了我一筐葡萄,我从未吃过,不舍得就这么吃掉了,便把葡萄藏在瓮中。等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成了酒。我闻一闻,倒是很好,就留下来了。这瓮酒我藏着好几年了,一直没舍得卖给别人。”
明夷君微笑,又饮了一口酒,看她咬着鸡腿,问道:
“你做的鸡腿你尝了,觉得好吃么?”
湛露没味觉,再好吃再难吃的东西也尝不出味道。她一挺胸:
“哪里会不好吃?这可是鸡腿!当然好吃啦!”
这么说着,她像是要向他证明些什么似的,又咬了一大口吃。
明夷君被她逗得笑了,抚上她头顶,像摸只小狗似的:
“这乖乖真可怜,没吃过好吃的东西,就算是吃过,也不知道味道。”
湛露听他这么说,心里很不高兴,手一伸,把她吃剩的鸡腿递到他面前,顾不上嘴里还塞着满满的鸡肉,冲着他说道:
“好不好吃,你不尝尝怎么知道嘛!”
明夷君摇头:
“我不尝。”
湛露有些泄气,恶狠狠咬着鸡腿泄愤。正在这时候,阿箸从外面跑进来,看见桌上摆着方才青玄道人只吃过两口的整鸡,拍手笑道:
“咦!这有只鸡,可是为我准备的么?”
湛露还没来得及答话,阿箸就撕了只鸡翅膀,一口咬过去。
只是一瞬间,阿箸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她苦着脸把嘴里的鸡肉吐出来,带着哭腔向着湛露叫道:
“阿露呀……你是怎么把鸡做到这么难吃的程度的呀……我吃你做的饭吃了快十年,自以为已经吃过了天下最难吃的东西……但是你还从来没做过这么难吃的菜啊……”
阿箸一边哭一边往里走,哭声渐渐听不见了。湛露不知所措,明夷君在一旁却笑得快要背过气去。
湛露把鸡骨头丢在地上,有些难为情地看他。他笑够了,转头看她神情那般可怜,也觉得有些心软。安抚似的轻轻拍拍她头,用手指替她梳理凌乱的额发。
她怯怯的,小声儿问他:
“郎君,你说说,好吃的东西该是什么味儿的?”
她那样儿真真可怜,就连那些从前被明夷君吃掉的人,样子都没有她可怜。明夷君要是个人,看了她这样儿,听了她这话儿,就会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不过明夷君不是人类。
所以他只是认真想了想,然后把她拉到他近前,一手搂着她的腰身,一手端起面前的白瓷碗,含下最后一口酒。
他站起身,伸手在她身后抓住她后脑,让她把头仰起来。
然后低下头,慢慢靠近了她的脸。
她闻见了他口中散出的那特殊的酒香。
她似乎察觉到他想要做什么,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他欣赏着她那奇异的表情,向着她的唇吻过去。
他用舌头撬开她的嘴巴,那透明的绿色酒液顺着他的舌头流到了她嘴里。那酒液如此甘甜,甜到湛露觉得自己好像尝到了一点儿什么味道……那好像是葡萄酒特殊的甘芳……
她尝到了!她有味觉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感官,她想再细品品那味道,可是那点酒液早已顺着她的喉咙滚落下去,她急切地伸出舌头主动**他的嘴唇,挤压他的舌头,舔遍他的口腔,企图从他口中再度尝到酒的香甜。
啊啊……还有一点点……好美味……
但是……还不够……
不够……
湛露吮尽了明夷君口中每一滴酒液,然后才离开了他身边,去看桌上的酒瓮……
可是桌上的酒瓮里,已经一滴酒也没有了。
她失望地低下头去。
他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他的气息拂动她的头发:
“这就是……美妙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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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葡萄酒
第10章 糖果
葡萄酒的味道如此美妙,酸甜之中带着葡萄特有的甘芳,在久没有尝过五味的湛露看来,就连酒里的那一点点涩味,也像法术一样奇妙。
啊啊……好美味……
葡萄酒奇异的香味为湛露带来难以形容的奇妙感觉,仿佛有无数奇异的东西如烟花一样在她的脑中不断升空、爆炸,无数个美妙的想法从脑海中喷涌而出又转瞬即逝,她甚至来不及抓住其中的一个。
不知到底是因为青狐的媚术太厉害,致使附加在她身上效果始终无法完全散尽,还是酒精的力量太强,亦或是“尝到味道”这件事对她的刺激太大……湛露的头脑渐渐成了混成一团的彩色浆糊,几乎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此时明夷君带着酒香的声音从她耳畔经过,就像是一阵清风吹拂而过。
是这个人啊,是这个人让她尝到这种味道。
这种奇妙的、难以言喻无法想象的味道。
湛露满眼迷茫地抬头看了看明夷君,又看看放在一边的酒瓮,然后再看明夷君。或许因为这两者之间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她对酒的印象和对他的印象也奇怪地融合在了一起。
好美味……好漂亮……
好想要更多更多更多更多更多更多更多更多更多更多……
明夷君发觉眼前的这个小妞儿正在看他,她的脸上带着迷之红晕,还不断发出嘿嘿嘿的傻笑。
如果她长得丑,做出这副表情大概只会让人厌恶吧。不过湛露确实相当可爱,所以明夷君只觉得,这个莫名其妙的小东西简直太有趣。
只是稍微逗了她一下,让她尝到了酒的味道,她就变成了这副样子……如果再对她做点别的什么,是不是还能看见别的奇妙表情?
和这个小东西在一起生活……大概不会无聊呢。
明夷君略带恶意的微笑起来。
他顺手拿起之前湛露吃剩一半的鸡腿,塞到她嘴里:
“现在再来尝尝这个吧。”
“啊呜!”正在神游的湛露嘴里冷不防被塞了油腻的鸡腿,不觉惊叫了一声。
油腻的皮和干柴一样的肉,加上简直形容不出的奇怪味道……
原来真的很难吃啊。
“郎君欺负人!”湛露吐掉鸡腿,苦着脸控诉他的暴行。
“是你自己说好吃的。”明夷君向她指出,“你原本还想让本座吃来着。”
湛露的脸更红了。
“吃这个清清口吧。”好听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又有什么东西被一下子硬塞进她嘴里。
噫!又是什么怪东西吗?湛露吓了一跳,忙着想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可是她突然尝到的味道让她的动作停了下来。
呀!好、好好吃。
这个又硬又好吃的东西……是糖果吗?
从有记忆的时候起,湛露从来没有吃过糖果。
就算是吃了也尝不出来滋味……既然如此,那又何必吃呢?
虽然也有过眼馋地看着其他小孩津津有味地吃糖的时候……可是糖块究竟是什么味道,她完全没有概念。也曾经悄悄问过吃糖的小孩,糖果尝起来是种什么样的感觉。而她得到的却只有嘲笑而已:
“糖是甜的呀!哈哈哈!快来看这有个傻子!连甜都不知道!”
这、这种味道,就叫做甜吗?
虽然不像刚才的葡萄酒那样有着复杂诱人的香味,但是这种单纯的味道就只是单纯的让人感觉到幸福,让人情不自禁地沉溺其中。
湛露阖上眼睛,静静享受着这一块糖带给她的幸福。然而这样的幸福实在是太过短暂,不过一会儿的工夫,湛露就发觉,自己已经尝不到味道了。
糖还没有化完,可是甜味已经消失了。无论她怎么舔,怎么吮吸,都尝不到一点甜味了。
这种得而复失的感觉简直太糟糕,湛露几乎要哭出来了,她仰起头问明夷君:
“郎君……这、这是怎么回事?糖不甜了……”
明夷君的手里拿着几张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纸,正在桌前折着些什么,他听见湛露的话,也不在意,只是答应了一声:
“哦,没什么奇怪的,大概是时效过了吧。”
“时……时效?”湛露完全没搞清楚状况。
明夷君放下手中的折纸,转过身对着湛露,伸出一根手指点上她的唇:
“刚才本座把我自己的味觉借给了你一点点,不过现在时间隔的有些长,效果消失了。”
听了明夷君的话,因为尝到了味道而过于兴奋、因而几乎忘掉了两个人之前动作的湛露变得有点僵硬。
他刚才做了什么来着……他好像是……亲了她?口对口喂了她葡萄酒?
噫!他怎么能……怎么能这样!
而她自己又做了什么!不仅没有推开他,还、还……
明夷君看着她僵硬的表情和突然涨红的小脸,轻轻笑了:
“既然还想要……没办法,就再借给你一点吧。”
还没等湛露反应,那柔软湿润的双唇就又贴过来,灵活的舌头轻车熟路地撬开牙关钻进去,轻轻在里面转了一圈儿,糖的甜味顿时再度溢满她的口腔。
啊,好、好甜。等、等等……他在做什么!
明夷君的舌头并没有如她所预期的那样迅速退出去,而是开始拨弄起她口中的糖来,似乎在试图用舌头把糖夺走。
不行!那是我的糖!
湛露也努力伸出舌头与他纠缠,誓要将糖块夺回来才罢休。
在这种纠缠之中,本来已经所剩不多的糖块慢慢融化,最终消失在两人口中。
明夷君终于放开了湛露,笑盈盈地看她:
“怎么样,味道可好?”
湛露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她无心再去想两人之间那可以被称为亲吻的亲密举止,轻轻叹息:
“可惜不能长久。”
她是那么小,刚刚脱离孩童的范畴,可是偏偏那一声叹息音韵,之中包含了说不尽的忧愁苦痛,让明夷君大为惊奇。
明夷君活了千万年,在他看来,只有百年之寿的人类就如同蜉蝣一般。人类的寿命如此短暂,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他们又能做些什么呢?他们又能感受到什么情绪?
他化作人形在人世间游荡,也有近万年了。这些年来,他虽然游于人间,却也并不与人类相结交。因此他对于人类的认知,也无非是一种擅长烹调、本身又很好吃的食物而已。
他是饕餮,生性最为贪婪,生平只有积累财宝与吃这两个兴趣,自然不会对人类有什么关注。不过他也承认,或许人类确实有其他物种所不具备的特别之处……要不怎么无论什么山精水怪都拼了命修道要化人形呢。
这些天以来,他与这女孩儿共处,才发觉人类是多么奇妙的一种生灵。
分明是这么小的一个女孩儿,活在这世上的年头连他的一个零头都够不上,无知无识什么都不懂,可是竟然也能拥有这样复杂的感受。
她此时的叹息,正如一万多年前,他发觉自己的法力正在渐渐失去时的那般。
这几天……也不知是怎么了,怎么又想起那些事了呢……明夷君摇摇头,把自己从对往事的追忆之中强拉出来,转头去看湛露。
或许因为心境不同,他此时看湛露的神情也与往常大不一样,多了几分怜惜,他伸出手轻抚她的额发:
“不要紧,我会替你把味觉找回来的。”
他的手很大,又非常温暖,这样轻轻抚着她的头,让她觉得很舒服,也很安心。他这样的人,答应了什么事情,是一定能做到的吧。
他虽然落难于此,却比任何达官贵人的样子都尊贵。就算是他平日里随口说的话,听上去都是那么可信,更何况他如今这么信誓旦旦的答应她呢?
湛露抬起眼睛看他,他此时这般温柔,是她以前从未见过的。湛露只觉得自己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作怪,闹得她心里乱纷纷的。她偏了头不敢再看他,偶然瞥见桌上的东西,故意问他:
“郎君这是在做什么?”
明夷君也不在意,见她看他桌上的折纸,就随手拈起一片,道:
“你问这个?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只是如今有些不太平,我要给几位友人传讯,让他们来相助。”
他一边说着,一边继续折纸。三张纸被他折成三个纸鹤形状,他把纸鹤摊在手里给她看。
她有些感兴趣,摸摸纸鹤的翅膀:
“呀!想不到郎君还会弄这个。”
明夷君微微一笑,向着掌心吹了一口气,三只纸鹤拍拍翅膀,向着门外飞出去了。湛露看见这般奇妙景象,瞪大了一双眼睛,直看得纸鹤不见了,还踮着脚张望,明夷君见了,又是一阵笑:
“你若是喜欢这个,我便教你折,折完了让它们绕着你飞,好不好?”
听他这么说,湛露一时间忘了之前的愁烦,又欢喜了起来:
“最妙最妙,郎君快教我!”
明夷君看着她晶亮的眸子,不觉失笑。
她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呢……方才到底是什么让他觉得,她感受到的苦楚和他当年一般的?
单身狗阿夜表示,这章甜得让我都想烧了他俩了……/(ㄒoㄒ)/~~
家里蹲了四个月的阿夜前几天终于又找到工作了,周一就去报道了,所以心情非常愉悦。新工作是双休,晚上下班也不算太晚,据说也不加班,所以应该不会耽误码字……反正我百分之九十的部分都是晚上码出来的……对手指……就酱。
但是这本确实写的很慢……我会尽力提速的……
那个,如果每天都涨几个收藏,或者多几个评论的话,对于我提速是有很大帮助的……~\(≧▽≦)/~真的~不骗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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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糖果
第11章 纸鹤
明夷君的那一双手真好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颜色像白玉似的。他从桌上拿过纸折纸鹤,一步步演示给她看。
湛露看得入了迷。
她只看了两遍就学会了,兴致勃勃地折了满桌子的纸鹤。
她拈过一只最大的,高高举起来,满屋子跑,拍手欢笑。
明夷君看着她笑,轻轻向桌上的纸鹤吹一口气,桌上大大小小的纸鹤受了他的气息,纷纷扇着翅膀,翩翩然向着湛露飞过去,高高低低在她身边绕。
她伸出手,纸鹤就停在她手上,姿态亲昵,宛如生灵。
湛露就这样和纸鹤玩着,一时间忘却了多年来沉沉压在她心上的愁烦,自从她的父母去世,她仿佛一下子长大了。分明还是孩童的身体,心却早已经像个大人了。可是此时此刻,纸鹤翅膀下扇着的风抚在她的面上,好像春天的杨柳风那样温柔,让她寻回了许久不见的童心了。
明夷君含着笑看她与纸鹤玩,她被纸鹤追逐,嬉闹着向前跑,那短短的额发向两边分开,露出光洁饱满的前额来,她头上的双鬟被纸鹤弄乱了,她索性全扯散,让头发松松散散在肩膀上披着,那模样却并不让人觉得凌乱,却只是可爱。
她总是喜欢穿着深红的衣裙,衬得她肌肤雪白,头发乌黑。她与纸鹤一同嬉笑玩闹,她的眼睛是那般明亮。
真是个天真烂漫的孩子呀,不过是这样几只白纸折的小鸟儿,也能让她这样欢喜;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呀,不过是这么几只白纸折的小鸟儿,也能让她这样欢喜。想她孤零零一个人在这世上,与这世界没有半分牵扯,不也和那些平白里从指间折出的纸鸟一般么?
明夷君看了一会儿,便不再看,说是倦了,转身回去房间里。
他刚走了没一会儿,阿箸就又跳出来,看着绕着湛露飞来飞去的小纸鹤,摇着头说了声:
“啧啧,主上真是宠你,居然肯花时间帮你弄这些玩意。”
自从明夷君来了,阿箸越发神出鬼没,常常一个眼错不见,就不知到哪里去了。湛露本来就有些生她的气,如今听她在这里说这样的话,湛露越发不悦:
“阿箸娘子还是这么贪玩,方才又跑到哪里去了?”
阿箸娘子笑嘻嘻的,一点正经都没有:
“我方才回去山里看看,山里那班小毛头几日不见我,都想念我得紧。只是我心里惦着主上,因此没敢久待,早早就回来了。只是方才看见你和主上亲昵,怕打搅了你们,才没敢现身,你倒责怪起我来了。”
她停了停,又说道:
“想不到我们阿露人虽然小,能耐却大。要知道,从前那么多瑶池仙子贪恋我家主上美貌,到洞府来拜访他,被他一口一个全吞吃了。我只道主上此生不会在意女子,想不到阿露却是得了他青眼。”
湛露听阿箸娘子这般说,方知她刚才与明夷君那般亲密行止,都叫阿箸娘子看了去。她涨红了脸强辩:
“谁、谁、谁跟他亲昵啦!分明是他在故意欺负人!”
阿箸娘子不说话,只是吃吃的笑,满眼都是不信的神色。
阿箸娘子摆明了不信,事情一时之间又难以说清,湛露有些烦躁地挥了下袖子,无意间击中了一只纸鹤,纸鹤被她击折了翅膀,躺在地上再也飞不得,只是发出低低的哀鸣,其声凄绝。而其他的纸鹤也停止了嬉闹,哀叫着在半空里绕着它盘旋。
湛露未曾料到纸鹤竟也会发出悲声,只觉得心中一颤。连忙把那折了翼的纸鹤拾起来,徒劳地一遍又一遍压平纸翼,可是那纸鹤扑腾着翅膀,却只是飞不起来。
她身后传来明夷君的声音:
“就算是纸鹤,折了翅膀,也再飞不起来了。”
湛露看看明夷君,又回过头来非常心疼地看着它。
明夷君皱了皱眉:
“太吵了。”
他这样说着,向着在空中盘旋的纸鹤挥动衣袖,那些纸鹤就都失去了活力,重新变回原来毫无生命力的纸片,纷纷落在地上。明夷君再一挥袖,地上突然着起火来,把那些纸鹤都烧尽了。
她看着熊熊烈火,心里有些惋惜,却没说话。
只有那只折了翼的纸鹤,还躺在湛露手心里,持续发出哀叫,不知是因为折了翅膀,还是物伤其类。
明夷君仿佛知晓湛露的心意,他伸出一只手指,轻轻抚摩纸鹤的脊背,向着湛露说道:
“你也无需惋惜,没了我的法力,那些纸鹤也无非是些纸片罢了。倒是这一只,你伤了他翅膀,倒和你有了些牵扯。你把它揣在怀里,放在胸口好好养着,也许能医好呢。”
湛露吃惊得睁大了眼睛:
“真的能养好吗?”
明夷君微笑:
“既然能受伤,自然也能养好。”
湛露闻言,十分珍惜地把纸鹤揣在怀里。说也奇怪,那纸鹤本来还拍着翅膀挣扎,哀叫连连,可是它一触到她胸口的热气,就服帖下来,一动也不动了。
安置好纸鹤,她刚刚高兴起来,却听见明夷君又道:
“本座饿了。”
明夷君如今化作人形,食量比起从前可以说是小得多了,但就算如此,一顿也能吃掉七八个人的分量。给他做饭,实在是件苦差。湛露听说他又饿了,苦着脸问他:
“我之前和了面,给郎君擀碗面条吃好不好?”
明夷君也不挑剔,点头同意,就又转身走了,走前还不忘叮嘱一句:
“做好了送到我房里。”
湛露叹一口气,认命地走进厨房,拿起擀面杖擀面条。阿箸又跳过来,神秘兮兮地趴在她耳边和她说悄悄话:
“方才我也观察了一番,主上对你的态度,实在是有些太平常了……不,不对,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大约是擀面条太累的缘故,湛露的面颊有些红起来了。她皱着眉,嗔怪道:
“我就说不是你猜的那么回事,你只是不信。”
阿箸一点不在意湛露说了什么,只是在厨房里手舞足蹈,自行乱猜:
“准是主上嘴馋了!可是已经和你定了二十年的约定,不能随便背弃,所以来闻闻你的味儿,解馋!”
湛露正在切肉,听她这么说,顿了一顿,脸上的红晕渐渐消下去:
“可能就是这么回事吧。”
可是阿箸却不肯就这么放过这个话题,她一边转着圈儿一边嚷着:
“真羡慕阿露!将来可以被主上吃掉!被主上吃掉!吃掉!掉!”
湛露觉得阿箸娘子的脑子一定是坏掉了。
不,不对,话说,筷子有脑子吗?
听着阿箸娘子嚷了快三十遍,湛露终于忍不住打断她:
“你就这么想让我被吃掉?”
“那当然!被主上吃掉可是一种荣耀!你知道吗,当初追求主上的瑶池女仙,都是自愿奉献给主上吃的!”
“那你怎么不自己去给他吃。”
听了湛露的揶揄,阿箸娘子反而哀怨起来:
“我倒是想去给主上吃,可是、可是、都用筷子吃东西,谁听说过有吃筷子的?我要是竹子做的,木头做的也罢了,偏偏是象牙做的,就算吃了也没法消化。”
湛露觉得自己已经没法和阿箸娘子交流了,还是专心做饭吧。
她匆匆忙忙把面条下了锅,煮好捞出来过了冷水沥干。又取一块肉细细剁碎了,锅里放上油,加些姜蒜之类,炒熟了肉沫,倒上酱再炒几下,再把炒好的炸酱浇在面上,炸酱面就做好了。
这炸酱面再简单不过,就算是湛露也能做得很好。诱人的香味勾引得阿箸娘子的口水快流出来了。忙不迭央求着:
“阿露!好阿露!快先给我一碗!”
湛露摇摇头:
“这是给郎君做的,等他吃剩了你再吃吧。”
阿箸娘子忙不迭央求着:
“谁听说过饕餮还能剩饭的?好阿露,乖阿露,亲亲阿露,今天我吃了你那么难吃的鸡腿,好歹也得补偿我一下,给我吃一点就行!”
湛露听见阿箸娘子提那鸡腿,倒有点可怜她。便拿了一只小碗,给她弄了些面条。
阿箸娘子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赞道:
“真真好吃!阿露手艺还真是进步不少!”
湛露今日尝到了葡萄酒和糖果的味道,这让她对于食物的味道有了些概念。再加上她从前就经常做炸酱面,这一次的炸酱面,做得前所未有的成功。
尽管如此,湛露还是相当担心一会儿明夷君又要说她做的东西难吃。她答应给阿箸娘子吃,也是为了让阿箸娘子先替她尝尝。
听见阿箸娘子这样说,湛露便安心了,端着炸酱面去往明夷君的房间,轻轻敲敲门:
“郎君,面做好了。”
“进来。”
湛露把炸酱面放在明夷君的面前,只见明夷君的眉头皱了皱:
“没有酒?”
湛露有些为难:
“郎君今天不是已经喝了葡萄酒了?不好再喝别的酒了吧。”
他摇摇头:
“你做的东西那般难吃,没有酒,实在难以下咽。”
湛露最讨厌听他说她做的东西难吃,连忙争辩:
“今天的炸酱面很好吃的!阿箸娘子都说好吃!”
他噗嗤一声笑了:
“那双筷子……又知道什么东西好吃了?”
虽然是这么说,明夷君还是举箸挑了几根面条吃,他阖上眼睛,细细咀嚼。
湛露睁大眼睛盯着他,眼看着他喉头滑动,将食物吞了下去。
“怎么样?怎么样?”她一叠声问。
明夷君睁开眼睛,嘴角微微翘起,吐出两个字:
“难吃。”
湛露:我做什么你都说难吃!你倒是说说看,什么不难吃!
明夷君:你不难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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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纸鹤
第12章 炸酱面
湛露气得眼圈都有点儿发红,心里委屈着,喉咙哽了两下,到最后也没真正发怒,只是含着怨低低说了句:
“无论湛露做什么,郎君都说难吃,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吃湛露做的东西。”
明夷君摇头:
“你做的东西本来就难吃,还不许人说?你要是不信,不妨自己尝尝?”
明夷君说着,作势向她探过头去,样子显得非常轻佻,浑似富贵人家出身的无赖少年。
然而他到底不是普通的轻佻少年,而是在世上活了千万年的凶兽,一生也不知生吞过多少生灵。因此他这般动作,只让湛露只觉一阵慑人气息迎面扑过来,骇得她身子发僵,动也动不得。
这样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其实也不能算是真的那么怕他,只是每回他离她稍微近一点儿,她就觉得四肢百骸都没了气力。这大约就是平常人类在遇到难以抵抗危险时身体的正常反应吧,就算是她满心里都在对自己说我不怕我不怕,可是不受控制的肌体却诚实地宣布自己已经害怕了。
可她分明是不甘心就这般任他摆布的,故而眼里含了怨怼,默默看他。
明夷君察觉到她的抗拒,因而也没有再往她那边过去,只是往后一仰,非常舒适地靠在靠垫上,似笑非笑地看她,神情十分悠闲。
湛露这才感觉终于可以正常呼吸,她略带薄怒,向着明夷君说道:
“郎君总是喜欢这般自行其是,给湛露带来很大困扰。您既然住在湛露这里,湛露总算还是个主人。郎君也该略微尊重湛露一些才是。”
明夷君丝毫不在意湛露的怒意,只是低头认真地清理着自己的指甲,然后轻飘飘抛出去一句话:
“本座本来并不想在这里留这么久的。”
只这么一句,就让湛露噤了声。
是啊,他们之间的地位本来就是不对等的。
无论他如今是怎样落魄,他的法力是怎样微弱。他仍然比她强大太多倍。仔细说起来,他还是救了她家酒肆的恩人。
况且他也没有挟恩图报什么的……当时确实是她请求他留下的。
当时她做下这个决定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决心要如弟子般好好服侍他,听出他的教导。但是她那时候确实没想到,他会像现在这样。
蛮不讲理,倒行逆施。
若仅仅是这样倒也罢了,除此以外,他时常对她做出的那种奇怪的亲昵行动,每每让她面颊发烫。
啊,他总做出那样的举动,大概是因为他认为她是相当美味的食物吧。
没有味觉的湛露明白什么是饥饿,不过一直以来却不是太能理解嘴馋这种感觉……直到刚刚他让她尝到了葡萄酒的甜味。
那种感觉……真的是难以形容啊。分明并不饿,却想要吃东西,想要抱着葡萄酒坛一直舔舔舔下去。就算暂时得到的味觉再度消失,也无法阻碍这种感觉不断持续。
所以……就算他想抱着她舔,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吧?
食欲什么的,实在是一种难以克服的东西啊。
虽然这样想让人感觉很奇怪,但是湛露明白,对他而言,她确实只是未来将会被吃掉的美味食物而已。
明夷君表现出的食欲让湛露烦恼。
啊……让她烦恼的并不是这种食欲本身,而是这种由此而展现出的亲密姿态。
湛露已经十四岁了,这样的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她要再过一年才能及笄,梳头换上成年人的装束。可是同样是在这样的年纪里,有些人却已经成婚了呢。
在这样的年纪里,她又长期呆在酒肆这样的地方,有些事情,她还是知道的。
明夷君对她做的那些事情,本来只有亲密的情人之间才会做啊。
湛露也知道不应该用人类的观念去要求他什么……
可是……可是……
每次被他那样靠近,整个人都变得奇怪起来了。
那种被掠食动物盯上了的恐惧感与另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混合起来,总是让她的心脏跳得飞快。
她的皮肤变得异常敏感,哪怕只是他的气息稍微沾上她的寒毛,都让她浑身颤抖,面颊滚烫,呼吸不畅,头脑乱成一团浆糊。
更糟的是,在他放开她的时候,她竟然会隐约感到一丝失落。
为什么会失落?湛露不敢去想。
那是她绝对不敢去触及的领域。
明夷君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出神,并没有猜出她此刻的心意。读心术是很麻烦的法术,并不是轻易就可以用的。他没有出声,只是等着湛露自己回过神来。
湛露虽说想了许多,实际上也不过一瞬而已。她想到不敢再想的地步,轻轻摇一摇头,扫清脑中的纷乱,向明夷君低头致意:
“湛露无意冒犯郎君,还请郎君宽恕。”
明夷君本以为她方才出神,此时会说出些什么有趣的话来,不想她却是直接低头致歉,实在是无趣得很。他摇摇头:
“无需如此,本座并没有责备你。”
湛露后退几步,再度低下头:
“郎君若是嫌湛露做得不好吃,湛露这就端下去重新做过。”
明夷君其实并不是真的觉得那炸酱面难吃,说实在的,或许是因为她味觉的短暂恢复,让她有了一些做饭的灵感,今天她做的炸酱面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好吃了。他故意这样说,不过是为了戏弄她,给无趣的生活找点乐子罢了。如今看她这样,他却也失去了再逗弄她的兴趣,只是说了声:
“不必,把面留下,你走吧。”
湛露规规矩矩恭恭敬敬答了一声是,随后就弓着腰,垂着双目退了出去。
留下明夷君一人在屋里,三口两口就吃完了炸酱面,顺手把碗丢在了一旁。
唉,无趣,实在是无趣得很。
到这里来之前,他未曾与人类这么亲近过,因此也不知道,人类居然会对他的靠近产生这么有趣的反应。他作弄湛露也不光是为了解馋,更多的是为了想看看她会做出什么反应。
那样一个软软的小人儿,做出那副神情来,真是有趣极了。
他对她做的事情……真要说起来,大概可以说他是在观察人类在面对饕餮时的反应吧。
不过……她好像不太喜欢呢……
这么柔弱的人类啊,必须要轻拿轻放。如果不小心力气大了一点,玩得过分了一点,是会把她弄碎的。虽然已经做了约定,她终有一日要成为他的盘中餐,但是果然现在还是要让她好好活下去才行。
啊啊,果然还是需要找些别的消遣吗……真是无趣啊。
与明夷君的无聊相对,湛露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明夷君的房间离开。她那般仓皇失措,几乎可以说是在逃跑了。
那个可怕的、可怕的凶兽啊。
他放她离开,可是他却用那么可怕的眼神看着她。
他到底要把她怎样呢?说好了将来让他吃掉她,难道那还不够吗?
他还想要,还想要从她那里得到些什么呢?
湛露跑回阿箸娘子的房间——现在是她们两个人的房间了。她躲在床上,蜷成一团,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脑袋。
整整一夜都没有睡着。
第二天一早,当湛露惨白着脸,顶着两个超大的黑眼圈出现在明夷君面前的时候,明夷君的样子显得有些困惑:
“你……是谁?为什么会有湛露的味道?湛露呢?”
湛露看他这样,摸不着头脑,不知他在说些什么,只得叫了一声:
“郎君……”
明夷君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竟然连声音也学了个九分像……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妖物?”
湛露没想到他居然真的认不出她来,有些哭笑不得:
“郎君,我就是湛露啊。”
明夷君并不真正相信,一挥手,平空里出现一柄宝剑,剑尖直直指着她的喉咙:
“湛露?你若真是湛露,为什么相貌不一样了?人类的相貌,怎么可能轻易更改?”
湛露没想到他竟会如此,简直快要哭出来:
“郎君,我真是阿露。”
明夷君抽抽鼻子:
“味道……确实很像……”
“不是像啊!我就是湛露啊!不信你问阿箸娘子!”
明夷君哼了一声:
“阿箸那个笨蛋……又能分辨出来什么了?只要闻起来像,你说你是本座,她都会相信。”
“那郎君要怎样才能相信?”
明夷君一闪身,就晃到了湛露面前,偏着头打量她:
“让本座……尝一尝。”
湛露有些可怜地看着他:
“郎君……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没有。”
“那……好吧。”
明夷君骤然睁大了眼睛,用可怕的眼神看她:
“如果你敢欺骗本座,或是耍什么花样,你就死定了。”
湛露点点头,明夷君拉过了她的一根手指,放在眼前细细打量。
她的手指又嫩又白,好看极了。
明夷君张开了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湛露看着害怕,紧紧闭上了眼睛。
他现在毕竟是人形,那一口牙齿其实也和人类一般,只有犬齿略长些罢了。他拉着她的手指,往自己犬齿的尖儿上一按,就流出一滴血珠儿。
她的味道顿时溢满明夷君的口腔。
好甜,比他从前想象的还要甜。
明夷君深知,有些精细的妖物装扮成他人时,会特意在身上喷上气味,让人分辨不清。但是表面的气味能变,血里的味道却是不会变的。从血的味道来看,眼前的人定是湛露无疑了。
但他还是不完全放心,并不收剑,只是偏着头问她:
“你的样子为什么和昨天不一样了?“
她花了好大功夫,才勉强让明夷君相信,人类在精神状况不好的时候,相貌和声音上是会有一点改变的。明夷君终于收了剑,解释似的说了一声:
“现在事态非比寻常,暗箭难防,就算是本座也要小心。”
湛露了然地点了点头,也不说话,默默转身去开店门了。她的指尖被明夷君咬破了,疼得厉害。
她心不在焉地打开锁头,把门一推……
外面站着一个熟人,等着要进来。
不要问我为什么湛露天天干活手还那么白嫩。这个就叫做主角光环了。
评论好少阿夜不开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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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炸酱面
第13章 狐狸
昨日被明夷君赶走的狐狸青玄此时就站在门口。不过一天功夫,他头上道髻散乱了,衣服也被扯得乱七八糟,上面还沾了泥土,粉脸上不知被什么刮出了两道血痕,样子着实狼狈。
湛露昨天被这狐狸施了法术,害得她在明夷君面前做出那等神情,故而她对这狐狸半分好感都没有。只是她毕竟是做酒肆生意,决不会轻易往外赶人,因此只是冷冰冰问了一句:
“你又到这里做什么?”
青玄一双眼睛里蕴满了雾气,样子说不出的可怜:
“小狐昨日被上神打得头破血流地回去,祖师嫌弃我我堕了太白山的名头,废了我一半法力,将我赶出来了。我自幼在太白山长大,从未去过别的地方。更何况身为太白山弃徒,也没有别的门派敢收留。如今小狐流离失所,无处可去,只得前 来投靠,还求上神与湛露姐姐收留。”
青玄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哀求地看着湛露。湛露本就在记恨他,因此只是不理,把头扭到了一边。
青玄又转头看向明夷君。明夷君倒是并不在意,仍是淡淡笑着:
“本座自有人服侍,要你有何用。”
青狐眼里含着泪,向着明夷君哀告:
“小狐虽然本事不济,到底也在太白山修炼数百载,总会有些用处。就算法术之类用不上,小狐自小便学得一手推拿本事,平时帮上神与姐姐推拿一番,松松筋骨也是好的。”
明夷君丝毫不肯放松:
“你说得倒是好,只是你这本事却也没什么用。本座若想要找个人推拿,难道非要找你这只狐狸么?”
这青狐一向机灵,听得明夷君这般语气,虽然丝毫没有松动,却没有下逐客令,是个要继续谈话的意思。不觉心中窃喜。只是他面上却不动声色,仍是苦苦哀求:
“郎君困居于此,只怕对世间之事知之甚少。小狐昔日于太白山地位不低,无论天庭有什么指示,都瞒不过小狐的耳朵。小狐既然愿意投诚,自然要把这些都一一向郎君说知。郎君听了若是觉得无用,再将小狐赶走也不迟。”
明夷君听罢,点一点头:
“你既然如此说,本座便权且收留你在此。若发觉你打着什么别的念头,本座定然不饶。”
青狐喜上眉梢,连连称谢。湛露却有些不高兴,张口呼了一声:
“郎君……”
那青狐何等的聪明伶俐,怎会看不出湛露的不悦?他低着头,向湛露作了个揖:
“小狐之前冒犯了姐姐,实在罪该万死。那时各为其主,小狐也是迫不得已。今日小狐向姐姐告个罪,还求姐姐原谅了小狐吧。”
那青狐本就妖媚异常,就算不用魅术,也足可以动人。此时他模样悲悲切切,楚楚可怜。湛露只是一介凡人,哪里能抵挡得住?登时心一软,转头闭口不再多言。
明夷君冷眼看着湛露神色,忽然又开口道:
“酒肆里面小,住不下这么多人。城外的山上是阿箸管辖之所,你去那山里找个洞穴住罢,若有什么事,再来禀报便是。”
青狐听得此语,未免大失所望,又恳求道:
“小狐自幼在太白山长大,虽是兽身,却也未曾住过山洞。小狐只求上神赐与一处栖身之所,哪怕是在厨房里,有个铺盖,也就知足了。”
青狐在此处不住哀求,明夷君听了那哀声,只觉得有些厌烦,伸手向青玄一指,青玄一摇身便不见了,那道袍松松垮垮落在地上。
湛露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法术,只觉得有趣极了,开口问道:
“郎君,青玄上哪去了?”
她话音还没落,就见那堆衣服动了一动,从里面钻出了一球青色的毛团儿来。
只见那毛团儿通体青色,头上顶着一对毛茸茸的耳朵,蓬松的大尾巴尖儿上海带着一撮白毛,模样儿十分讨人喜欢。
湛露眼珠也不错地盯着那毛团儿,一点表情也没有。
明夷君知道湛露不喜欢青玄,以为她此时还在生气,便宽慰她道:
“本座知道你不高兴,这里毕竟是你的地方。要我说,让他化了原形睡在厨房地上,不碍事的,你就当养了条狗。平时有什么剩饭剩菜喂点就行了,隔三差五给他炖半只鸡,你要是嫌贵不舍得,就记在我账上。”
一听说炖鸡,青狐满身的毛“嘭”地一下就炸了起来,这回真变成个大毛团儿了。他虽然化了原型,倒还能开口讲话:
“不不不不!不用炖鸡了!太太太贵,我我我就自己随便上外边找点什么吃都行!!”
明夷君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湛露:
“你看,多么省事,又能看家,又能捉耗子,比养条狗还方便。它若是敢随地大小便,你就揍它。”
湛露还是直直看着青狐,一言不发。
明夷君轻轻皱起眉来,这里说到底是她的地方,她若是不愿意,他也不能硬把这狐狸留下。
青玄见明夷君看向湛露,心里也有些忐忑。若是她不同意,只怕明夷君也不会留他。它歪着它小小的狐狸头,看看湛露,然后几步跑到她面前,嗷嗷叫了两声。
湛露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面颊上腾起迷之红晕。
噫!好、好可爱!
湛露向前伸出手,摸到了狐狸柔软的耳朵。
好、好软!!
什么清玄道士,什么讨人厌的恶人,湛露一下子全都想不起来了。她蹲下来,轻轻抚摩狐狸柔软的皮毛。
青狐温顺地在她手下打了个滚儿。
明夷君笑了,走到她跟前问:
“你喜欢它?想养它?”
湛露重重点头。
“那它就交给你养了。”明夷君这样说着,轻轻一抬手,青狐的颈上就出现了一个颈圈儿,连着一条长长的链子,链子的那一端被握在明夷君的手里。
这一下变故来得太突然,青狐惊得呆了。它伸出两个前爪,拼命扒着颈圈,可那颈圈一丝缝隙也没有,它费尽了力气,也没能把颈圈打开,反而让它箍得更紧了,弄得青简直没法好好呼吸。
它张了口想说话,想向明夷君要求稍微公正一点的对待。可是口中吐出的只有“嗷嗷”的音节,根本不是人类的言语。
这个颈圈……封掉了它仅存的法力。
青狐无力地松开了爪子,它突然发觉,他今天到这里来,是做了一个非常糟糕的决定。这饕餮,远比他所表现出来的更为可怕。
但是它已经回不了头了。
明夷君可不管它在想什么,他将链子交到湛露手上,“你该给它取个名儿。”
湛露眨眨眼睛:
“它不是有名字了吗?它不是叫青玄吗?”
明夷君摇头:
“那是他做道士的时候,他的师门给他取的名字。如今它脱离了师门,自然不能再用。他是你的了,你该另外给它取个名字。”
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青狐听明夷君这么说了,明白改名的命运估计是避免不了了,便摇着尾巴看向湛露,只求她能取个正常点的好名字。
湛露明白明夷君说得对,于是她一边想着,一边念叨出声:
“阿箸娘子是筷子,所以叫做阿箸,郎君是饕餮,却叫做明夷君。我姓叶,名字叫湛露,那么,这只青狐狸又该叫什么呢……”
她咬着嘴唇,想得非常认真。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兴高采烈地握紧了右手,锤在左手掌上:
“有了!就叫李狗蛋吧!”
明夷君噗嗤一声乐了,而眼前的狐狸出于完全可以理解的原因,样子显得相当沮丧。
湛露完全没意识到青狐的沮丧,只是向明夷君问道:
“郎君笑什么!这名字不是挺常见的嘛!”
明夷君拼命忍住笑,向她点头:
“确实挺常见的,是个好名字。”
湛露得意洋洋地揉了揉狐狸的耳朵:
“听好了李狗蛋!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狗了!”
绝望的青狐只能在心中发出痛苦的咆哮:
你们在搞什么,老子明明是狐狸啊!!!
圣诞快乐!
平安夜更新的阿夜是不是很有诚意!
快来夸我快来夸我!
我也知道李狗蛋这个梗是个老梗了……而且我用的其实也不好……
但是!我就想管狐狸叫李狗蛋!你们能把我怎么样!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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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狐狸
第14章 百合山药粥
被改名叫做李狗蛋的青狐从此就被拴在酒肆的厨房了。它平时总是趴在厨房的地面不动弹,也不怎么爱吃东西。湛露逗弄它,它也不爱搭理。
湛露也曾问过明夷君,这么总拴着它,会不会养不活?而明夷君只是这么冷冷说了一句:
“若是不肯吃东西,干脆杀掉做皮帽子,本座叫阿箸再帮你找只毛色好又乖巧的来。”
湛露见过它人形,听明夷君这么说,未免有些迟疑:
“他到底也是修行了数百年……这样……不太好吧?”
明夷君哼了一声:
“有什么不好?本座洞府里有一件白狐裘,是用一整张狐狸皮做的。那只狐狸少说也修炼了几千年,最后还不是做狐裘的命?”
湛露撇撇嘴,相处这么长时间,她早就发现,在明夷君眼里,天下的生灵就是这么分的:能吃的和不能吃的,能马上吃的和不能马上吃的。
在明夷君看来,她不能马上吃,所以现在就是做饭用的;狐狸骚味大,不能吃,所以就是做狐裘用的,没什么别的用途。
青狐的反应可比湛露大多了。他听见明夷君这么说,一个激灵从地上蹦起来,嗷嗷叫了两声,扑到湛露怀里撒娇。
湛露虽然不喜欢青玄道人,却也不会因此就对这狐狸有什么成见。毕竟,这狐狸已经不是青玄道人,而是她的宠物了嘛,就连名字都是她自己取的。
她抱住了狐狸,任由它用头蹭着她,咯咯笑起来:
“啊呀!别舔我!哈哈,好痒!”
明夷君看见那青狐在她胸前乱钻,伸出小舌头舔她的下巴,莫名其妙地竟产生了几分怒意。他走上前去,用两只指头捏住狐狸的颈毛,把它丢在地上:
“你喜欢养,养着便是。不要跟它那么亲近,小心染上跳蚤。”
青狐委屈得嗷呜一声,他几百年前就化了人形,身上哪会有跳蚤了?可是它看着明夷君那可怕的眼神,只得自己缩到角落里去。
明夷君满意地看着青狐缩在一边,然后对湛露说道:
“做饭吧。你方才抱了狐狸,做饭之前别忘了把手洗干净。”
不让她逗狐狸,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湛露腹诽着,却还是认命地去洗手了。冷不防又被明夷君舔了一下脸颊。
噫!又被他舔了!
湛露半羞半恼地转头看明夷君,他却若无其事地踱回房间去了。
湛露决心不去理他,可是脸上被他舔过的那处似乎总有些发热似的,烫得她好难受。
她尽力把明夷君对她的影响从脑海里排除掉,然后开始考虑到底要些做什么饭。
她看了看今天菜农送来的菜,里面有两个鲜百合。厨房角落里还堆着些之前买的山药。
百合在这里不是很常见的食材,听送菜来的小哥说,本来是他家的亲戚送给他家的,他母亲念着她对他家一直多加关照,所以才分给她两个。
这样好的食材,可不能轻易糟践了。湛露想了又想,最后决定煮百合山药粥。
他总说她煮的东西难吃,这次她煮粥,总不至于难吃了吧?
百合和山药都是正当令的食材,湛露听送菜的小哥说,这百合的味道非常鲜甜。而山药也是味道甘美的食物,配合大米煮粥,再好不过。百合山药粥不仅味美,更是一味极好的药膳,润肺止咳,清新安神,又有美容的功效,最适合秋天吃了。就算到时候明夷君不爱吃,她自己多吃些,虽然尝不出味道,起码保养了身体,也就不算浪费。
湛露先拿了山药削皮。山药削掉皮之后会有粘液,粘在手上,奇痒无比,要好久才会好。湛露戴着手套削掉山药皮,然后切成薄片。她淘好米,把山药片和米放在一起,加水煮粥。
然后她又处理干净百合,等着粥快熟了,就把百合下在锅里。看着锅里的粥又煮沸了两次,这才算是完全煮好。
她从罐子里取出冰糖放在粥里,慢慢搅拌。等到冰糖全化了,粥也凉了些,她就取出两个碗,盛了两碗粥。
一碗留给阿箸娘子,一碗自己喝。
湛露留好了自己喝阿箸娘子的份,便把剩下的一整锅粥端去给明夷君。
她知道明夷君的秉性,因此也不再期待着他能说一句她煮的东西好吃,只是把粥放下了,就想要走。刚抬脚却被明夷君叫住:
“等一等。”
湛露只好又站住,眼看着他慢条斯理一口口吃完了粥,评价道:
“难吃。”
湛露早知道他会这么说,倒也不沮丧,开始动手收拾碗盘。却听明夷君又问了声:
“还有吗?”
湛露一怔。他不是说难吃?怎么还想要?厨房里倒是还有两碗,可是她还留着想自己吃呢!于是摇了摇头:
“没、没有了。”
明夷君微微蹙眉:
“没有便没有,你结巴什么?”
他站起来便往厨房走。
湛露连忙拦住他:
“郎君!粥确实没了,你要是还想吃点什么,湛露去给你做!”
明夷君伸手轻轻把湛露挥开:
“没有了便没有了,你慌什么。”
湛露阻挡不及,眼睁睁看着明夷君走进了厨房。
明夷君一眼便看见那两碗粥在锅台上放着,他向着湛露笑:
“你这个小骗子,好大的胆子,竟敢跟我弄鬼。你说本座该怎么罚你才好?”
湛露红了脸,抿着嘴唇一言不发。明夷君也不跟她多说,端起一只碗来,一口便把粥喝尽了。
正当他拿起第二只碗要喝的时候,湛露急急忙忙跑过来拦他:
“郎君!那是我的粥!我还没喝呢!”
明夷君笑吟吟的:
“又不好喝,你喝它干嘛?我替你喝了,不是正好?本座还没有罚你,你还好意思来向本座提要求?”
湛露从来就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人。
不对……湛露从来就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兽!
好像还是有哪里不对……
湛露想要分辩,却无从说起。眼睁睁看着他端起碗,把那最后一碗粥也喝下去。
他怎么能这么欺负人?!
她红着眼睛,要哭。
明夷君约略瞥见她神情,停了下来,把碗放在一边,弯下腰,捏起了她的下巴,然后凑了过去。
湛露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尝到了甜甜的粥。鲜甜的百合与山药都有些黏黏的,在粥中交织出温厚的味道,淡淡的甜味让整道粥都呈现出一种完美的和谐。
除此以外,明夷君的舌头在她口中搅动,更是让粥布满她口腔中每一个角落,让她整个人都沉浸在粥带给她的暖意之中……
等、等等!明夷君的舌头?
是的,明夷君故技重施,用口将粥哺在她口中。所以她才能再次尝到粥的美味。
不能总这么沉浸在食物的美味里!会堕落的!
湛露三下五除二用舌头扫尽了明夷君口中的粥,一口咽下。然后伸手把明夷君推开,愤愤地质问他:
“郎君骗人!这粥分明很好吃!”
明夷君仍是笑:
“本来是不好吃的,从你嘴里过一遍,味道就甜了。”
……
面对着这样的明夷君,湛露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对付他。
趁着湛露发愣,明夷君又含了一口粥,哺在她口里。
唔唔!好美味!
湛露本来还要反抗,可是尝到美味之后,就没骨气的停止了挣扎。
对于她而言,能尝到食物味道的机会真的是太少了,所以每一次都没法不珍惜。她只是放任自己沉溺于其中。
粥没剩下多少,明夷君只是喂了她两三次,就已经吃光了。湛露叹着气,慢慢回味粥的味道。
对于像湛露这种多年没能品尝到食物味道的人来说,上次尝过的葡萄酒实在有些太过刺激,简直像在头脑中爆炸的烟花。反而是像百合山药粥这种清淡的美味更能让她感受到食物味道的奇妙。几种不同的食材混合在一起,分明是不同的味道,却能如此和谐地融为一体,在融为一体的同时,又能分辨出它们各自的本来的味道。
粥暖暖地顺着食道滑下去,让整个人都感觉温暖起来,浑身仿佛充满了力量。就是这么一道简单的粥,也能带给人这样复杂的感受。食物什么的,真是奇妙啊。
湛露突然觉得有些感动,同时也让她开始期待:
下一次尝到食物的美味,又会是什么时候呢?
她抬头看一眼明夷君,明夷君仍是笑着,脸上带着几分捉弄人的神气,着实有点惹人气恼。
可是她……完全没办法生他的气呀!
不过下一次……最好还是不要用这样的方式尝到味道呢……
她这么想着,脸又红了。明夷君看着她红彤彤的脸蛋,感到非常好看。
啊啊,她这样鲜嫩,一定会很美味啊。
两人就这样各自想着自己的事,谁都没有注意到,在厨房的角落里,拴着链子的青狐就在一旁静静看着,若有所思。
明夷君这个臭流氓……
不过他的目的确实不是耍流氓……该叫他天真的臭流氓吗?╰( ̄▽ ̄)╭
今天阿夜过生日啊啊啊啊啊!!!都出来祝我生日快乐!!!从今天起,阿夜就是一个二十五岁的大人了!哼哼!o( ̄▽ ̄)d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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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百合山药粥
第15章 初雪
湛露发觉,好像自从明夷君出现,时间的流速就改变了。
时间的脚步迈得如此之快,简直不可思议。当门前枫树上的最后一片红叶落下,湛露知道,秋天已经过去了。
虽然湛露的厨艺大有长进,偶尔居然也能做出味道堪比京城大酒楼的美食,酒肆的生意还是和以前差不了多少。毕竟这里是这么小的一个小县城,又不是什么交通要道,平时的主顾也不过就是那几个人罢了。
虽然如此,湛露却很满足。
钱挣的虽然少,慢慢地却也积攒起来一些。明夷君虽然总说她做的食物难吃,却也是按月交给她伙食费,湛露算过几次,发觉那钱数与他吃掉的食物价值相差无几,于是之后也不再算了,只是拿到钱就收起来罢了。
对门得意楼的女掌柜从前总来罗唣,自从明夷君住在这里,她似乎是有几分怕他,因此也不来了,倒是让湛露少了不少心烦。
那只青狐狸还被养在厨房,时间长了,湛露几乎要忘了那不是一只普通的狐狸,只把它当做宠物看待。天冷了,还时常给它些热食。冬天来了,它身上的毛渐渐密实起来,越加好看了。惹得明夷君总去看它,口里啧啧称赞。吓得狐狸到处乱窜,可是它脖子上拴着链子,怎么也跑不远。
明夷君总还是那般捉弄她,不断嫌弃她做饭难吃,不住地管她要酒喝。
她的酒酿得最用心,不知花了多少心思才酿出来,若是给了他,一口就要喝干了。湛露不舍得:
“郎君,酒不能多喝呀!喝多了可是要生病的。”
“你说的那是人类,本座怎么可能生病呢?来来来,再给我拿一坛!”
日子就这样过去,平静得不可思议。时间久了,湛露仿佛产生了错觉,觉得明夷君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仿佛是与她很亲密的同伴。
她为什么会这样想呀!他明明是空具人类外形、其内在完全和人类搭不上边的生灵啊。可是习惯了他的存在之后,湛露竟也会把他当做人类一样看待。就像一直以来,她都以为阿箸娘子其实是人类。虽然如今知道她的真身,湛露对她的态度也未曾有过一丝一毫改变一样。
有一次她无意间把自己的感觉对阿箸娘子说了,阿箸娘子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你怎么能把主上当做是同伴呢?”她认真地警告湛露,“主上是饕餮呀!他在这世上活了千万年,未来还会再活千万年。他会从时间的初始活到时间终结的那一天。
而你却只能活几十年,就算是我也只能活几千年。也许下一次主上想睡了,一觉醒来,我们都已经死了数万年,连一点灰烬也不会剩下。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我们怎么可能明白主上的心中在想些什么呢?在他的心里,我们也不过是朝生夕死的蜉蝣,高兴时可以略加逗弄的玩物罢了。
正因为如此,主上是没有同伴的。如果他真的需要一个同伴,他也不会选择你我,而是会选择与他同时出世的其他三兽。如果你这样认真地把主上放在心里,将来一定是要伤心的。”
湛露反驳她:
“你不是一口一个主上的叫着吗?你叫我不要把郎君放在心上,可是你却比谁都用心呢!”
阿箸却又摇头:
“你和我又不一样。我是主上的牙箸,本来没有灵识,是因为主上日日携带,沾染了主上的灵气,才有了灵识,能够化形。我本来就是从主上而出生的,怎么可能脱离主上的影响呢?你却不同,你本来就是凡人,本该珍惜那几十年时光,脚踏实地的度过才是正理,你何苦要去望着那遥不可及的月亮呢?”
阿箸娘子说的也是个道理,可是湛露却并不太能理解她话里的意思。如今的日子过得这么平静,湛露觉得,她的生命如此短暂,在她的有生之年,生活也许会一直这么平静下去吧。
到底明夷君是否会把她当做同伴,又有什么相干?她只能再活二十年而已,在这二十年当中,她的生活大约也就是这样,是不会有太多改变的。她在心中悄悄把明夷君当做同伴,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天气一天天变冷,湛露早就换上棉袄了。她的棉袄也是深红色的,她的衣服大多是用母亲的旧衣服改的,几乎全是深红色,显得她皮肤特别白,头发特别黑,明眸善睐,娇媚可人。
可是明夷君却还穿着见面时候的那一身,湛露看了都觉得冷。跟他说了几次,叫他换一件,他却只是摇头:
“本座哪有衣服可换?本座出来得匆忙,狐裘还放在洞府里呢!”
湛露也知道他身上这件衣服并非凡品,平时一点灰尘都不沾,冬天生热,夏日生凉。可是看上去显得单薄,冬天看着实在难受。她有心替他做一件,又怕做得不好,他不肯穿。于是鼓动他去找裁缝定做一件裘衣。
想不到明夷君只是皱眉:
“凡人的衣衫粗蠢笨重,本座岂能穿那样的衣服。”
湛露仍是劝他:
“郎君的衣衫虽好,看着到底不是这个季节的衣服。郎君在酒肆里出入,被酒客看见了觉得奇怪,难免多生枝节。”
明夷君被她烦得紧了,见她说的也是个道理,到底还是拿出了百宝袋来。
他居于此处多时,还是第一次在湛露面前拿出百宝袋。湛露只见他拿出个绣着饕餮纹饰的百宝袋来,把手伸了进去翻找一阵,拽住了什么往外拉。
湛露眼睁睁看着他从那个比钱袋大不了多少的百宝袋里抻出来一件鹤氅来,不觉目瞪口呆。
那鹤氅不知是何等鸟羽织就,毫光闪闪,端的是一件宝物。明夷君将其披在肩上,向湛露问道:
“这下你可满意了?”
湛露心里说,你披着这么的华丽鹤氅在这破酒肆里来来往往,倒是比只穿原来那件衣衫还扎眼。她虽然这样想,却没有真的说出来,只是极力称赞鹤氅的豪华而已。
明夷君并不在意,只是轻轻抚了抚鹤氅的边缘,道:
“这件鹤氅,还是九万年前,未济君与本座赌胜,输与本座的。本座嫌它不如狐裘华丽,因此不曾穿它。多少年来,也不知丢到了哪里去,想不到原来就带在身边,今日倒是还穿了一回。说起来,自从那次赌赛之后,本座与未济君也未曾再见过,想想心里倒有些牵念。”
湛露听他说起九万年前事,不知该怎么搭话,只得问他:
“郎君,未济君又是哪一位?”
明夷君也不隐瞒,只是随口答道:
“未济那厮,与本座同时而生,居于西方大荒之中,人称梼杌。本座前些天用纸鹤与他传了信,过不多时,他便要到此处来了。”
湛露听了,便知这未济君也是四凶之一了。上次明夷君所传的信件,就有一封是给他的。意识到要不了多久,四凶就要聚集在这个小县城里,湛露略微觉得有些不安。
毕竟是天下最为凶恶的四凶啊,四凶聚集在一处,到底令人胆寒。
明夷君把他们都召来,到底是想要做些什么呢?她所喜爱的这种平静,难道很快就要结束了吗?
她与明夷君相处已久,早就发觉明夷君并不能随时随地读心,因此也就松懈下来,只是在他面前痴想。然而她那心思仿佛写在了脸上,早被明夷君查知。他伸手抚上她头发,笑意盈盈:
“怎么?害怕?你是我的人,梼杌不敢动你的。”
湛露轻轻摇了摇头。
明夷君随手把玩着她的秀发,她那一头秀发柔滑乌黑,非常可爱,让人爱不释手,“不是害怕未济君?那又是什么?”
湛露忽然想起阿箸娘子所说的话来,心中约略明白了阿箸娘子的意思。明夷君与她之间有着云泥之别,只有同样活了千万年的凶兽才配做他的同伴,而她,只能算是他一时的玩物。若说她是明夷君的同伴,只能贻笑大方罢了。
湛露轻轻摇头,不肯将心中所想与明夷君说知,只怕他知道了她心思,要嘲弄她不自量力。却听得明夷君问道:
“湛露,你可曾听过因缘二字?”
因缘?那不是佛寺里阇黎们口中常说的词吗?明夷君此时说这个,是为了什么呢?
湛露睁大眼睛望着他,只听他又道:
“往常修仙修道的人,从来不肯与凡人有所牵扯,就是因为这因缘二字。修仙人若是与凡人有所牵扯,彼此之间有了未尽之因缘,死后便要便要重堕轮回,直到在尘世中因缘尽了才能得道成仙。
本座身为异兽,不入轮回。这尘世于我,无非是想来便来,想走便走。因缘二字看似与我并无多少干系。不过本座看似无拘无束,其实却也在天道约束之下。这因缘二字于本座,也并非完全没有影响。”
明夷君说到这里,便不再说下去,只是用一双眼睛深深地望她:
“你可懂了么?”
湛露似懂非懂,只是歪着头看他。他眉目带笑,样子少有的温柔。湛露被他捉弄惯了,如今见他温柔款曲,反而局促不安,极为羞涩。偶然一瞥门外,惊呼一声:“呀!下雪了!”就丢下明夷君,跑到门边去看雪了。
明夷君也不去追她,只是披着鹤氅,微笑着看她。
这个奇妙的小人儿,总是这般古怪。
他摇一摇头,转身回了屋子。
湛露一个人站在阶前痴看,这只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呀,就下得这般大。北风卷着鹅毛似的雪片乱飞,落在地上,晶莹一片。
湛露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扑扇着翅膀要飞起来。她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只纸鹤。
呀,那还是那一次与郎君一同折的纸鹤呢!
它的翅膀已经全养好了,扇着双翅在雪花之中飞舞,绕着她盘旋,极美。
湛露本来添了些忧愁的内心,又欢喜起来。
阿夜过生日你们这些小妖精都不祝我生日快乐!口亨!
但是阿夜是大度夜!所以还是要祝你们新年快乐!口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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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初雪
第16章 雪人
明夷君非常清楚地知道,他和湛露之间,早就不仅仅是食物和掠食者的关系了。
自从他在那天走进这间酒肆,同她说过第一句话起,他们就已经被因缘纠缠住了。
但是到底是怎样的因缘,而这样的因缘又会导致怎样的结果……他也说不清。
明夷君在人界行走多年,因此也曾与人有过因缘牵扯。只是他一向留神,总是不肯让这因缘牵扯得太久。有了因缘牵扯,毕竟是一种麻烦。
毕竟不管他是怎样强大的存在,总归是不能凌驾于天道之上。不过按理说,他观看那天理运行的轨迹也有千万年,因此遇到事情总能推演一二。
然而此时,对于他与湛露之间的因缘,未来会有怎样的走向,他却完全推演不出,始终茫然无知。
明夷君从未想过,在这世上居然还会有让他完全推演不出的事情发生。这倒是让他生出几分兴趣来。
他活的时间已经太久,除了品尝美食和搜罗宝物以外,这世上能让他有兴趣的事情,不多。
恰好现在他为了躲避追捕而躲到这里来,那些天庭神仙们害怕沾染因缘,不敢轻易下人界来寻他,只派出太白山那些脓包道士来刺探。这倒是让他有了许多空闲,完全有余裕可以停留在此观察这种发展。
未来到底会发展成什么样,他实在是很期待。
天气一天冷似一天,明夷君长期居于西南,从前冬天来时,也未曾在北方长久逗留过,竟没有注意过,北方的冬天竟是这般长。
他并不畏冷,只是冬季缺少菜蔬,一日三餐单调了许多,让他颇为心烦。
他每日里算着送出纸鹤的时日,心里更是急躁。
梼杌未济君、混沌睽君皆居于西方,离这里都很远,只有穷奇噬嗑君居于西北,路途略近一些。不过他去信时,曾请噬嗑君替他寻些东西,因此噬嗑君路途虽然近,到的时间恐怕却要比别人晚些。
就算是这样,也该到了。
这个时候还没有到,那定然是路上出了些什么岔子。这三位与明夷君同时出世,都是一方霸主,如今却杳无音讯。对此,明夷君只能想到一种解释。
果然天庭并不仅仅对他一个人下了手。
对于这三位友人的实力,明夷君是很放心的,况且天庭方面似乎并不想把他们完全剿灭,因此明夷君并不担心他们的安危,只是对目前的局势有些担心。
天庭那班人,定是想办法将他们绊住了。
他在此处休养已有数月,早就发觉自己如今的法力已经变得极不稳定,最强时能恢复到巅峰时期的三分之一左右,而最弱时,状态几乎和普通的凡人无异。在这种情况下,他就算想做些什么也是做不成的,也只能安心等着了。
幸亏还有那小妞儿在,倒是能逗他一笑。
此时正是下午,头一天才下过雪,如今晴了,天气正冷。街上少见人影。连最爱躲懒的阿箸娘子也不肯去山上修炼玩耍,说是她那班小跟班都冬眠去了,冷冷清清的好无趣。
湛露兴致却很高,此时没有客人,又有阿箸娘子可以看店,她就清闲起来。她把准备好的酸菜和猪五花肉放在锅里小火炖上,就跑到酒肆门口滚雪球,说是要塑一个大大的雪人。
那酸菜是湛露亲自渍的,入秋时选了上好的白菜,摆在棚顶上晾去些水分,然后剥去几层老帮,把整颗白菜密密实实压在大缸里,加上盐,再添满冷开水,往上压上一块石头,然后封好了缸,就等着酸菜渍好就行了。
有些人家酸菜渍得不好,气味往往难闻。湛露做饭不拿手,渍的酸菜却极好。等到了时日打开大缸,就闻见一阵阵酸香。从缸里捞一颗白菜出来,只见它的颜色已经变为淡黄,原本雪白的菜帮也变得有些透明,好看极了。
她把酸菜切成细丝,和五花肉在一起炖煮。厨房里渐渐冒出酸菜白肉暖融融的香气,那带着些酸味的香气特别刺激人的胃口,馋得阿箸在屋里直咽口水。
明夷君倒没怎么注意那香气,而是倚在门边看她塑雪人。只见那一个小小的深红色的身影在雪中跃动,欢笑,不似人类的少女,却仿佛林中的小妖,那活泼可人的样子,简直要羡煞了旁人。
至少,此时,明夷君羡煞。
和这世间大多数的生灵不同,明夷君从来未曾有过幼年时期,他如今的人形自然是他随心所化,不过他现在的原身与他刚出世时,其实也并无什么变化。或者说,其实不应该把他称为生灵,他本来就是这世间天道的一部分。
他一出世,便已经有了天道所赋予他的智慧,从未经历过懵懂无知时的状态。而这种智慧也随着时间而不断增长,决不会衰竭。虽然如此,不过大多数时间,他都将这种智慧封存起来,不去用它。他自己也明白,天道所赋予他如此的智慧,不过是因为如他这般强大的灵体,本应有相当的智慧,而不是希望他真的去使用它。
他所代表的,本来就应是天道之中的贪婪,要实现这种品质,并不真的需要什么智慧。
他只要任意妄为就够了。他本来就是天地间的恶兽,他若是玩耍,便是天崩地裂,地动山摇。他若是想要什么,只需伸开爪子去敛取,张开巨口去吞便是了。
他的欲求无穷无尽,凡是世上有的,他都要敛取,他拥有世间一切的宝物,然而他却未曾有过如其他幼兽精灵在雪中玩耍时的欢笑。
从人类的年龄算来,那雪中的少女,还没有完全脱离幼兽的阶段。她纵情玩耍,肆意跑着跳着,把地上的积雪抛到空中。那样子极为率真,丝毫没有平常的矫揉造作。
很美。
但明夷君知道,过了年,她就十五岁了。等到了她生辰,她便要用发笄把头发梳上去,把头发挽成髻,从此再不能跑,不能跳,也不能大声笑。她要迈着小小的步子,垂下眼帘,用团扇掩住微笑的嘴角。这样的场景,再不会有了。
然后再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嫁给一个男子。生育子女。她眼中少女的光彩将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其他的东西。
明夷君觉得惋惜,又有些庆幸。她到底用不着活到鹤发鸡皮的那一天,他会遵守约定,在二十年以后,在她三十四岁的时候,在她的美丽还没有完全凋零的时候,吃掉她。
但是他还是惋惜,他知道用不了二十年,此时这个让他如此羡慕的欢笑着的小妞儿就会彻底消失,变成另外一个人。
他低下头想着,忽然听见少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郎君!一起来玩雪呀?!”
她这是在……叫我吗?
他有些不确定,抬起头,又听见了少女的声音:
“郎君来嘛!阿箸娘子怕冷,湛露一个人玩,好没意思的!”
他略一迟疑,最终还是迈出了门槛。伸出手,碰上她滚好的雪球。
沁凉。
他转头看那深红色的少女,少女的小脸早已冻得通红,鼻子也冻红了,倒有点滑稽。那么好看的一张脸,配上一个红鼻子,竟然也会显得丑,明夷君不觉笑起来。
他低头看她一双小手,也早已冻得红通通的了,倒是有点让人生怜。
他伸出手,轻点她的红鼻头和双手,略施小术,她的手和脸就恢复了平常的颜色,好看极了。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嘻笑起来:
“咦?郎君好厉害!手不冷了!”
说罢,她就抓住了他的手:
“郎君来一起玩嘛!”
明夷君无奈,只得学了她的样子,团了个小点的雪球,放在她之前滚的雪球上面,做个脑袋,然后笑道:
“这个是阿露。”
湛露看那雪人圆圆胖胖,丑得好笑,便不肯答应。直说:
“才不是呢!郎君给它安的脑袋,这是郎君才对!”
明夷君微笑:
“既然阿露说是本座,那便是吧。”
他伸出手,轻抚雪人双肩,那雪人在他手下渐渐改了模样,成了个俊俏的雪郎君,竟真像他一般了。
湛露看得眼睛都直了,却见他又一抬手,地上的积雪纷纷飞起来,瞬间就在那雪郎君旁边又堆起个略矮些的雪娘子。
“那个雪郎君是本座,这雪娘子是阿露,这般可好?”
湛露看着那一双雪人,莫名地竟有些害羞,低下头,应了声好。
明夷君笑笑,轻抚她的额发。
真是可爱的幼兽啊。
生平第一次的,他为自己没有同族,因此无法养育幼兽而感到遗憾起来。
阿箸:一个是主上,一个是阿露,那阿箸呢?!!阿箸被你们弄哪去啦!/(ㄒo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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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雪人
第17章 议亲
自从明夷君在门口堆了那一双雪郎君和雪娘子,湛露生意似乎也比之前好了一点。有些少年男女似乎觉得那一双雪人很有趣,因此会选在这里相会。
也有少女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专门跑到厨房去逗弄青狐的。狐狸爪上的肉垫软乎乎,一天里总要被人摸上个百八十次。
那狐狸刚开始还要反抗,可怜他脖子上系着颈圈,被封了法力,就连爪子上的指甲也被剪了干净,根本没有一点反抗能力。后来它也算是被摸惯了,无论被人怎么逗弄,都懒洋洋趴着不动,实在被惹得太厉害,他就只能张嘴叫两声,呲着牙吓唬人。
湛露知道他本是得道的狐狸,与寻常走兽不同的。看他这样,倒有点可怜他。便想要把他栓在里屋。可是明夷君不同意,湛露也只能作罢。
为了迎合那些少年男女的口味,湛露还特别准备了一些甜品。每一样都是给明夷君试吃过的。明夷君吃了她的东西,每一次都说难吃。可是和他在一起久了,湛露也看出些规律。他若是只是说难吃,面上无甚表情,就说明这东西味道其实还不错,若是说的时候皱了眉,才是真的不好吃。
甜品什么的虽然似乎不太适合在酒肆出售,却很合少女的胃口,居然卖得还不错。
这段时间里,明夷君为着要等他那几个友人出现,因此不肯回房休息,而是总在酒肆里闲坐,时不时还要望一望门口。
明夷君生得这般特异美貌,教来酒肆打酒的人看了,未免觉得吃惊。常来这酒肆的人大多是熟客,见他一直在此静坐,夜里酒肆落锁亦不离去,时间久了,未免好奇,便打听他的身份。却又偏偏不敢直接问他,便去问湛露。
湛露不好回答,只说是家里的长辈。众人见问不出什么,就都跑去问阿箸。
阿箸娘子听见有人问她,眼睛一睁来了精神,张开嘴就胡说八道:
“你问那一位?那本来是我家的主上,是阿露爹娘的至交好友。当年阿露出生,主上怕阿露爹娘忙不过来,所以派我来照顾的。后来主上听说阿露的爹娘去世,阿露没人抚养,因此就到这里来,要把阿露接走。只是阿露不肯丢下酒肆,所以我家主上就留下照顾阿露了。”
阿箸娘子这一番话讲得漏洞百出,听的人也并不深信。又有对门的老板娘言之凿凿,说那人分明是湛露的姘头,要么怎么能拿出那么大的元宝来给她还债呢?
说起来,阿箸所编的故事虽然不实,其实倒与事实相去不远,只是县城里的人却更愿意相信对面得意楼老板娘的说法。渐渐就有闲话传出来,说明夷君是京城里的大财主,看中了湛露,要纳她做小星的。只是她年纪太小,所以明夷君要在这里等到她加笄,才带她走。
什么?你不信?酒肆前面那两个雪人还在那戳着呢!这两个人,郎情妾意得很哪!
小县城里的人,平日里无所事事,也就是嚼嚼舌根。这没有影儿的事,却被他们传得有鼻子有眼。湛露听了这些传说,只当是没听到,什么也不说。这倒让那些爱嚼舌根的人变本加厉起来,传得更悬了。
湛露与明夷君的事,在县里传得这般风风雨雨。虽说是如此,却也有不信的人。这一日,县里专给人做媒的周五娘进了酒肆的门。
这周五娘可是个人精。她进了门,两眼往四下一扫,并不理会湛露,也不去找阿箸,扭着身子就坐到了明夷君面前。
明夷君抬起眼睛来,周五娘便笑嘻嘻说道:
“这位郎君不知怎么称呼,听说,您是湛露家里的长辈?”
明夷君本来不愿搭理她,可是想到湛露,还是勉强点了点头:
“就算是吧。”
周五娘听他没有否认,便笑道:
“既然是长辈,那您一准知道,阿露那丫头,明年就要及笄成人了。这姑娘家大了,总要嫁人,没有个一辈子窝在家的道理。阿露爹娘去得早,倒是还没来得及给她定下门亲事。”
明夷君听这周五娘这么说,大约便知道了她来意,又点一点头。
周五娘见他有些在意,便接着说道:
“咱们本县里有个张家,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却也是书香门第,家里几代都是读书人。张家老两口儿年近五十才得了一个儿子,取了个名字叫做张焕。老两口对这儿子宝贝得不得了,生怕养不活,所以将他寄养在庙里,前几年才回了家。这张焕今年十七岁,也到了该说门亲事的时候了。”
她说到这里,便不再说下去。明夷君明白了她的意思,皱着眉答道:
“我虽然是湛露的长辈,到底不是她生身父母,不能任意替她答应下什么。此事还要与她商量了才能做打算。”
周五娘听了回话,知道这事今天是商量不成的,脸上堆了笑,又道:
“既是如此,那我便过两日再来,还请郎君将此事放在心上。”
明夷君应下,便送她走了。
湛露虽然听不太清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可她认识这周五娘,又怎会猜不出她的来意?湛露见她走去与明夷君商量,未免有些羞赧,只是装作不知而已。
明夷君却也不对她讲,直等到夜里湛露关了店,他方才把她叫到身边,对她说道:
“今日有人对本座讲,你也到了该定门亲事的时候了。”
湛露尽管早有准备,听到他说这件事,脸还是红了红。她抬头看明夷君,他却仍是很平静的样子,等着她开口。
她抿了抿嘴唇,开口问他:
“郎君怎么想?”
明夷君道:
“你与本座虽然有约,却也是二十年以后的事情了。你身为人类,此生若是因为本座的缘故而不成婚,无法留下后代,未免遗憾。”
他的语气非常平缓,说的话也非常在理,教人无法反驳。湛露明知道他说的都对,然而不知怎么,她看着他平静的美丽面容,心中却有些酸涩。
她若是真的嫁了人,便要避嫌疑,还怎么能与这郎君这般共处呢?
湛露此前曾担忧着四凶集会的事情,无心顾及其他,直到他出言慰藉,才略微定下神来。此时听他骤然提及她成婚的事,语气平淡,仿佛事不关己。湛露突然觉得……委屈。
对,委屈,就是委屈。
她也知道她不应该委屈,她也知道对于明夷君来说,她连生命中的过客也算不上。可她就是觉得委屈,委屈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差一点就要落下来。
明夷君看见了她眼中的朦胧泪珠,伸出手,抹掉了她的眼泪,有些迷惘地问她:
“你为什么哭?”
湛露本来还能勉强忍住,听他这么一问,只觉得心中的悲伤难以抑制,竟大哭起来。
明夷君从前吃人的时候,倒见过有人吓得落泪,却未曾见过有谁会这样嚎啕大哭。如今他看见湛露哭,不觉吃惊得睁大了眼睛,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办好。手忙脚乱地伸出袖子去抹,可是怎么也抹不尽。
湛露看见他慌乱模样,倒是噗嗤一声笑了。
明夷君见她笑,心里便安了些,便又问她:
“你为什么哭?莫非是想到将来三十几岁就要葬身于本座腹中,心里难过?”
湛露抬头看他,他看起来和人类一般无二,可是到底不是人。他怎么能明白她心里的思量呢?他怎么能知道,她到底是为什么哭呢?
她不答,只是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看得他直叹了一声:
“傻姑娘。”
停了一停,他又问:
“我知你方才在一旁偷听来着……那张家的小子,你可要见上一见么?你若是要见,我就让那婆子把他带到这里来。”
湛露抿着嘴唇,抬头看看明夷君神色,又低头想了半天,方才迟迟疑疑答了一声:
“……见吧。”
上一章稍微加了个尾巴,就三四句话,懒得往回翻的可以不用看~
嘤嘤嘤~阿夜忍着姨妈痛更新了这一章~~快来安慰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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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议亲
第18章 醉
湛露既然答应了,就算不想见,也是要见的。
那周五娘第二天就又来打听,明夷君把想要见一见那张家小哥的事说了,周五娘痛痛快快便应下:
“您是湛露的长辈,担心自己的侄女,想要见见那少年郎,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我去和张家人说,明天就把那少年郎带来见您。”
湛露见明夷君当真要见那少年,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心里似的,说不出的难受。她又不肯去和别人讲,只好寻了个蒲团,放在厨房地上,坐在上面跟狐狸说话:
“李狗蛋,最近客人虽然不少,可是一天下来一算账,也没多挣几文钱,你说我一天天这么折腾着干嘛?
今年的天气真冷啊,按说这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呢,就冷到这个分上,等再过几天,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我是个凡人,没法反抗明夷郎君。你说你分明是个得道的狐狸,如今也被拴在这儿,你亏不亏?”
湛露一边说,一边随手拎过一坛酒来,拍开了泥封,喝了一大口。
她没有味觉,就算是喝酒也喝不出什么滋味来,只觉得那**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直流下去,让她整个身体都暖和了。
湛露虽然自己酿酒,喝酒的次数却少,本来也尝不出滋味,就算是尝了,又有什么意思呢?平常酿好了酒,也是箸娘子品尝了,再告诉她好不好罢了。
她这里是酒肆,平常来的酒客里,常有生活不如意的落魄人,拿上几文铜钱,打上一角最便宜的酒,坐在角落里借酒浇愁的。如今她心里不高兴,便也学着旁人的样儿喝酒,只觉得虽然喝不出什么味道,那酒落在胃里,倒是很舒服。
她一边喝酒,一边跟狐狸说着话,明知道狐狸不能回答,仍是兀自喋喋不休。那狐狸一向最精明不过,这几天发生的事全都看在眼里,怎会不知道她的心思?因此只是乖乖趴在地上听她说。
它听着她的话头儿从她那儿扯到了它身上,不免便要回想起了自己多年来的经历。
他从小就上了太白山,不知受了多少辛苦,使了多少心机才爬上去,受了掌教真人青眼,赐名青玄,教他拜了个有威望的师父。
他知道自己是狐妖,在太白山上本来就毫无地位,因此一点儿也不敢懈怠,每天清早就起床侍奉师父,直到深夜才睡,比别人更精心十倍。生怕师父不喜他妖媚,硬生生藏起媚态,化出一张清秀面容来,每日里笑都不敢笑一声,只是低头默默服侍。
他这般苦心经营,总算也得了师父的喜爱。他又怕受了同侪的嫉妒,凡遇到好事,总要请各位师兄弟先去,他落在最后。如此这般,才总算在太白山扎下根来。随着他年纪渐长,慢慢地也有了弟子侍奉,眼看着就要熬出头,千算万算想不到接了这么个差事,落到这步田地。
想到这里,它也不免悲从中来,也跟着哀叫了两声。那声音极为悲戚,教人听了也心酸。
湛露摸摸它后颈上的皮毛:
“说起来你从前虽然可恨,如今却也有几分可怜。”
狐狸听她这般说,偎在她身边,把毛茸茸的脑袋拱在她手上,蹭了蹭。
那狐狸毛又软又暖和,蹭在湛露手上,好舒服。
湛露又拿起酒喝,只觉得胃里也暖,身上也暖,被狐狸蹭着的地方更是暖和。不知道自己其实已然醉了。
狐狸舔了舔她的手,舔得她直痒痒,咯咯笑起来:
“啊呀,别舔我!你怎么也像他似的?见了人就舔?”
狐狸不舔她了,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狐狸眼看她,用头拱了拱她的手,把她的手放在他脖子上的颈圈那里,又哀哀叫了两声。
她虽然醉,却也明白了它是什么意思:
“你让我帮你解开?”
狐狸可怜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湛露摸了摸那颈圈,那颈圈倒是精致得很,上面有个铜扣,很容易就能打开。她摩挲着铜扣,却没动。
“我为什么要帮你?”她问,“从前你是人形的时候,是个欺负我的大坏蛋。现在你是我的狐狸了,我为什么要放你走?”
狐狸不说话,它也说不出来。只能是又摇尾巴又舔手,那一双眼睛说不出的可怜。
湛露叹了一声:
“罢了,你也是可怜。”
说着,就伸手去解那铜扣。那铜扣看着好解,实际上却很严实。湛露还没解开,突然听见一声:
“慢着!”
湛露停了手,抬头朝厨房门口看。只见明夷君举着一盏灯,就站在厨房门口。
厨房里太黑,明夷君手中的灯却很亮,她只觉得刺眼。伸手往眼前遮了灯光,嘟囔一句:
“怎么啦?”
明夷君向她看去,只见眼前的少女醉眼微饧,满面桃花,眉头轻轻蹙着,模样有些不耐烦似的。
样子可口极了。
他还没答话,她更不耐烦了:
“没事就出去……别耽误我……干活……”
说完了,她摆摆手,转过头又解起了狐狸颈圈上的铜扣。
她力气小,如今醉了,手指头也变得不甚灵活,怎么也解不开。
明夷君就站在那看着她解,半晌,才问了句:
“你……想放了它?”
湛露重重点头:
“它被栓在这里太可怜啦!这酒肆里可怜的人,有我一个也就够了。”
明夷君走到湛露身边,随手把举着的灯放在旁边灶台上,蹲下来,伸出手挑起她的下巴:
“这酒肆里,本来就只有你一个是人。只是,你这小机灵鬼儿哪里可怜了,嗯?”
湛露歪着头想了想:
“郎君不要我了。”
明夷君笑:
“本座怎么就不要你了?本座不是好端端在这儿吗?”
湛露不看他,低头玩着狐狸颈上的铜扣:
“你就是不要我了,你要我嫁人。”
明夷君碰碰她的小脸:
“阿露不想嫁人?”
湛露摇摇头:
“阿露还小呢,阿露想和郎君在一起。”
明夷君微怔。
他摇了摇头,把她的话带给他的古怪念头从脑海里抹掉,又说了声:
“既然阿露现在不想嫁人,那就先算了吧。至于这狐狸……”
他还没说完,湛露就抢着问:
“郎君不想放它?它会对郎君不利吗?要是这样,那就……别放了吧。”
明夷君一笑:
“就这么只小狐狸,还没那个本事对本座不利。阿露既然想放,那就放了吧。”
说完,他轻轻一弹指,那铜锁扣就咔嘣一声弹开了。
只见一道白光闪过,湛露身边偎着的那青毛狐狸瞬间变大,变成了人形。那人就那么蜷在地上一动不动,和之前狐狸的姿势一模一样。他赤|裸着身子,□□。只有那一头凌乱青丝,遮了雪白的颈背。
湛露转过身去看那狐狸,却被明夷君一把抱住,遮住了眼睛:
“女孩子家,不能看男人的身子。”
明夷君早有准备,一见那狐狸化为人形,便将自己之前披着的鹤氅抛过去,正好盖住了他的裸|体。
湛露只匆匆看了一眼,看见身边一片白花花的肉。
她被明夷君抱着,不断挣扎,想要看那狐狸到底怎么了:
“他不动了呢!是死了吗?”
明夷君哪会让她就这么留在那里看,搂紧了她,把她抱出了厨房:
“他被本座的颈圈压制了那么久,如今恢复法力,一时间不适应,晕过去了而已。你不要理他,等他醒了自然会走的。”
湛露却不依,借着酒劲胡闹起来,对着明夷君又踢又打,只是挣扎着想去看狐狸。
只是她的那点力气,怎么可能胜过明夷君呢?
明夷君抱着她,径直把她抱进了他的房间。
湛露的力气本来就不大,喝了酒又经过这一阵乱踢乱打,不觉力倦神疲。没过多一会儿,就趴在明夷君怀里,阖上眼睛一动不动了。
明夷君轻轻摇了她两下,她翕动嘴唇,只吐出了几个迷蒙的音节。
她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明夷君失笑,把她放在了他床上,取了床被子给她盖上:
“睡吧。”
抱歉这几天都没更……最近家里来亲戚,稍微有点破坏了阿夜的作息呢。另外周四那天阿夜下班回家的时候手机居然被小偷偷走了……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手机,可是丢手机真是超麻烦的。
阿夜这几天一直都在跑手机的事。补卡啊什么的,还要管同学借手机用,研究买新手机的型号什么的。没钱又想挑一款好手机真麻烦!最终决定买小米4c,如果有哪位亲用过可以来谈谈感受呀~快过年了小偷也猖獗起来,大家一定要小心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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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醉
第19章 兽形
湛露这一夜睡得很好。
北方的冬天一向是极冷的。湛露这间小酒肆的房间里有点漏风,烧的炭火也不太够。湛露平常虽然是和阿箸娘子一起睡,但阿箸娘子与常人不同,身上并不温暖。因此她平常夜里总会被冻醒,此后再想继续睡着,就很难了。
这一夜她却睡得很香甜,只觉得仿佛抱着一条又厚又暖的大毛皮毯子,浑身都暖融融的,一觉睡到天亮。
她明知道天已经亮了,却不肯睁开眼睛,只想抱着那暖和的毛毯再睡一会儿。
可是那暖和的毛毯却自己动起来了。
她睡得正香,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含含糊糊地央求着:
“噫!阿箸娘子……别闹……别抢我的毛毯……让我再睡会儿……一会儿就行……”
不知是否有人听到了她的央求,毛毯不再动了。她满足地抱紧了毛毯,把头埋在毛毯之中,感觉到有心脏跳动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回响。
等等……心脏跳动的……声音?
她一下子清醒起来,马上睁开眼睛,坐起身子,却什么人也没看到。
觉得自己刚才一定是出现了幻觉的湛露再度懒洋洋地趴回到“毛毯”上,然后突然发觉……确实好像有什么不对。
她怀中抱着的并不是她所以为的毯子,而是一头身长足有八尺的巨兽!
它披着一身青色长毛,在阳光的照耀下,毛尖隐隐闪着金色的毫光,十分美丽;它的四爪强劲有力,力量足以捏碎任何东西;它头顶的那一对角光可鉴人,更显威风凛凛。
湛露有些惊异,却并不觉得害怕。她四下里看了一眼,意识到这里并不是她与阿箸娘子同住的地方,而是明夷君所住的房间,大约就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她转过身,向那巨兽的面上看去,当她看清它的脸时,稍微有些吃惊地低低叫了一声。
它的外表这样奇异,却有着貌似人类的面孔。而那相貌正是湛露所熟悉的面容,是和明夷君人形时候一般的面容。
湛露从未想过,原来明夷君人形时的面容,竟然用的是他的本来面貌吗?
她大着胆子仔细看他,他还在睡着,睡得很沉,口中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湛露坐在他的身边,细细端详。
即使身体是兽形,他的面容还是显得非常好看,那足以惑人的美貌与往常相比并没有多少分别。只是他口中支出了两对不很长的獠牙,这样,他的脸看起来就不再像是人类的面孔,让人一望即知是很凶的兽了。
但这支出来的獠牙并没有破坏他面部的和谐,反而给他的美貌增添了一点奇异的情趣。
湛露觉得,若是他在南方大荒之中,隐藏起身体,只露出面孔来,一定会有许多人类把他当做是绝色的美人,被他的美貌迷惑,情不自禁走上前去,最后被他一口吃掉吧。至少,如果是她的话,是完全无法抵御这种诱惑的啊。
湛露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背,他背上青色的长毛无比柔软顺滑,让她忍不住不停摸下去。
他并没有醒过来,这样被人抚摩着,他似乎觉得很舒服。他非常放松地将身体摊平,轻轻哼了两声。
湛露一边痴看,一边在心中暗暗赞叹着。不愧是上天所造的奇异生灵啊,即使是兽形,也丝毫无损他的美貌。他的外形无比威风,面容极为俊美,阳刚与阴柔以如此奇特的方式组合在一处,竟是这样熨帖。
算上之前明夷君喝醉了的那一次,这已经是湛露第二次见到明夷君的兽形了。上次明夷君的兽形太小,天又黑,因此湛露并没有看得太清楚。这一次她才算是真正好好的见识到明夷君的兽形形态。
每次与明夷君更亲密一点,更熟悉一点,湛露总会更深地意识到明夷君与人类的差别。虽然有着人类的脸孔,但他确确实实是异类。他与她到底是不同的。
然而无论他是人形或是兽形,无论他在此处还是其他的任何一个地方,他总是那么美,那么有诱惑力,那么惹人心动。
无论何时何地,她总会被他迷惑,最终心甘情愿成为他腹中的食粮。
她久久地看他,他始终不醒,只是沉沉睡着。她迟疑了一下,屏住呼吸,悄悄凑了过去,静静看他。
此时他的眼睛紧紧闭着,睫毛又密又长,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他的嘴唇鲜红,闪着明媚的光,仿佛某种好吃的水果。那样子并不让人觉得可怕,而是显得有几分……可爱。
她为她将要做的事情感到有些紧张,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一丝红晕悄悄爬上了她的脸颊。
她闭上了眼睛。
轻轻地、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嘴唇。
说是吻,其实也不过是轻轻碰了一下罢了,湛露甚至有些弄不清,她到底是碰到了他的嘴唇,还是碰到了他的那对小獠牙上。
她也顾不上去弄清楚。
她这样做了之后,甚至没工夫去看一眼他被她弄醒没有,就像只受了惊的小鹿一样,一溜烟地跑了。
湛露一直跑到她和阿箸娘子合住的房间里才停下,躲在角落里大口喘着气,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刚才……怎么就……
怎么就……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湛露满心混乱,不知该怎生好,一时间竟把前一日所发生的事情尽数忘了。也并没有注意到,明夷君此时已经醒来了。
是的,明夷君此时已经醒来了。他睁开眼睛,看看从窗口照进来的阳光,懒洋洋地伸了伸他那强劲的四肢,满意地感觉到身体仍然十分灵活。
他转头看看床上,昨晚被他抱来的小妞儿已经不知到哪里去了。他轻轻一笑,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唔,嘴唇上还留着她的味道呢,真是个美味的小妞儿啊。
多奇怪的小妞儿啊,本来刚才还像只小猫儿似的,撒娇似的舔他的嘴角,可他刚要捉住她,好好的尝尝她的味道,她就一溜烟地跑开了。
明夷君跳下床,尽情活动着他矫健的身躯。
他刻意尽量不让人类见到他的兽形,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但是要将这样大的身躯禁锢在人类的躯体内,也实在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啊。
他慢慢活动开了身体,就以两条后腿站立起来,心念一动,身上长毛就迅速回缩,四肢也开始变化。不过一瞬,他就从巨兽的形态变回了平常那俊美的男子模样。
此时他全身赤|裸,露出如玉般肌骨,却并不在意,只是赤着身子在房间里活动筋骨。骤然从兽形化为人形,总是会有些不适,若不好好活动一番,关节是要痛的。
他活动过了,取过头冠,束上头发,对着铜镜左照右照,直到满意了,才拿起放在一边的衣服皱着眉披上。
他身为饕餮,化为人形生活已经觉得十分拘束,再穿上衣服,简直难受得不知该怎么好。从前他虽然也经常化人,却从没有哪一次化了这么长时间。他虽然早已不耐烦,为了以后的大事,却也只能勉强忍耐而已。
他虽然不耐烦穿衣,到底也还是穿好了。走出房间,往厨房瞥了一眼。
厨房里清锅冷灶的,湛露并没出来做饭。昨晚在厨房地上趴着的那狐狸果然早就不见了。
他哼了一声,又往大厅里走过去。
酒肆的门不知何时已经开了,大厅里坐着两个人,见他过来,两人站起了身子,向他迎了过去。
啊~~抱歉这么久才更……
工作有点忙没法摸鱼,回到家来也有点卡住,最近每天只能写出一千左右字,再加上最近超困的……唔,总之阿夜会好好调整一下尽量更快一点的!就酱!另外,留言有助于激发更新迅速掉落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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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兽形
第20章 少年郎
那两人便是周五娘和张家的那个少年郎张焕。虽然明夷君答应了湛露,不让她嫁人,可是此前已经和周五娘说好,因此,周五娘这就如约带着人了。
明夷君定睛看那少年,只见他姿容出众,顾盼生辉,虽然只是乡绅子弟,却也丝毫不显得俗气,那气度就算与京城里的公子哥们相比,也不遑多让。
若不是湛露执意不肯,眼前这少年郎,看起来倒还真是个良配。
那张家少年见明夷君衣着华贵,器宇轩昂,也有几分吃惊。他站在门口停了一停,随即快步向前,向着明夷君深施一礼,只说自己爱慕湛露,求他成全。
明夷君平时所在意的也只有吃喝而已,若不是为了湛露,他也不会来和这凡人罗唣,如今阿箸不肯嫁人,他干脆挑一挑眉,径直开口说道:
“我观张家郎君如此风流潇洒,不愁日后没有名家淑女为伴。湛露出身低微,年纪又小,只怕与郎君不大合适。”
张焕猝不及防听了此言,不觉面上色变。结结巴巴又说了几句话,便掉头离开了酒肆。那周五娘此前只说这事十拿九稳,只消让他前去见上一见便可。他本是乘兴而来,如今却败兴而归了。
几年前他从寺庙里还家,路上经过此处,见过湛露一面,从此总也不忘,满心都是湛露的倩影。这次母亲要替他寻一门亲事,他便想起湛露来。
他向母亲提起,母亲却直皱眉。说是那女子家里开着酒肆,成日里抛头露面,如何配得起他们这书香人家。更何况那女子与一成年男子同住,名声极差,若是嫁进门来,定要让他们张家蒙羞。他好说歹说,又以绝食相胁,才说动了母亲找周五娘前来提亲,想不到竟遇到这样的事。
张焕回到家,只觉得胸中意难平。街上流传的那些关于湛露的流言蜚语他本来是不信的,如今见了明夷君这般态度,倒有七八分相信了。想起那人一双凤目似笑非笑,张焕只觉得心里一阵烦恶。
这男人满面妖异之色,若是着意引诱,又有哪个女子会不上钩?只恨他当年见了湛露之后,念着她年纪还小,因此没有马上求母亲来提亲,想不到耽误了这两年,竟让这么个人抢了先。
他低下头,愤愤地捶了下桌子。
等等……这人……满面妖异之色?
这张焕颇有宿慧,又是在山寺之中长大,得了几个高僧教诲,故而耳聪目明,与寻常人不同。他去酒肆的时候,心中想着湛露的事,一时间没看出什么。此时他心灰意冷,回想起那人情状,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人的相貌,实在是太过于妖异了。
妖异的不仅仅只有相貌,还有他的神情、身上的穿戴……细细想来,无一不透着诡异。
张焕一个人寻思了许久,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
今日他所见的那人,并不是人类。
骤然得出这个结论,张焕自己也吃了一惊。
他在山寺之中生活时,也曾经见过几个化人的小妖。那些小兔子小狐狸刚刚学会化人,都是**岁的童子模样,常常去山寺里找他玩。有时候法术不灵,还要时不时冒出些兔子耳朵、狐狸尾巴什么的,一旦发觉自己身份暴露,便坐在地上大哭,那天真未泯的样子实在惹人喜爱。
张焕只见过一个大妖,那天他正和几个小妖在一起玩,忽觉一阵风刮过,远远的只看见一个相貌妖娆的男子身着一件玄色大氅,乘着云雾飞过去。几个小妖见了,都望空叩拜,只有他傻愣愣站着看。那男子经过时,对他们转过头来,微微点头致意,还向他嫣然一笑。
那笑容摄人心魄,张焕若是女子,定要为那笑容所迷了。
等到那大妖走了,几个小妖才告诉他,那是这山里的山主,他们这些小妖,都在山主的管辖之下。他们那山主是个好风月的,最近在山下诱了个美人作伴,此次下山,就是为了去陪那美人的。
张焕当时对此事并没太过在意,此时细细回想,在酒肆所见的那郎君,倒与那山主有些许相似。
倒不是说两者之间有多像……只是……比较起来,那郎君显然更像那山主,而不像是一个人类。
湛露只是个普通的少女,她知道那人其实是异类吗?就算她没有被他强迫,至少也是被他迷惑的吧!想起几年后小妖们对他说起,山主厌倦了那美人,将其弃之不顾。那美人失了身没法嫁人,又没了生活来源,最后只得上吊自杀了。
他一定要把她救出来!决不让她落到那种地步!
张焕攥紧了拳头。
却说明夷君打发走了张焕,便把他抛在脑后,不再去想这事。他起身的时间已经不短,却始终没看见湛露。想起刚才起床前那小妞儿的小动作,明夷君的面上挂上了淡淡的微笑。
那调皮的小妞儿……躲到哪里去了呢?
他离开大厅,不出意料之外地在湛露的房间里捉住了她。
湛露为着自己说不出的心思,苦恼得自己里哭了起来。她坐在墙角,眼里含着泪,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见了他,她把头往怀里一埋,一句话也不说。
这小妞儿……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模样?
明夷君平日里最没耐心,今天却突然心软了起来。他走到她跟前蹲下,伸出手抚摩她的头发,轻声诱哄:
“阿露怎么又哭起来了?阿露乖乖的,本座给你糖吃,好不好?”
明夷君的声音醇美仿佛葡萄酒,带着醉人的气息,他的手指凉凉的,碰着了她的头皮,莫名的让人安心。阿露心里想着,怎么能为了块糖就妥协啊。可是却不由自主抬起头来,带着哭腔问他:
“……甜吗?”
明夷君没回答,捏住她的下巴凑过去,舔了两下她的嘴唇,这事情明夷君做过好几次了,如今倒也十分惯熟,两下就撬开她牙关,伸了舌头进去,与她纠缠了一番,舔遍她口腔每一个角落,方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往她嘴里丢了个糖块。有些遗憾地答道:
“没你甜。”
明夷君这话或许只是出于无心,湛露的脸却又红起来。她察觉自己脸红,不免摇了摇头。
总是想这些毫无可能的事情,除了让她显得更加可怜以外,并没有任何意义。
他这般的温柔款曲,也无非是一时的心血来潮。他不是人类,甚至连平常的妖物都不是,他是唯一的一只饕餮,是天下最为可怕的凶兽。
不过话说回来,这糖真甜啊……
明夷君转过身子坐在她旁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笑盈盈地看着她吃糖,她含着糖看他,突然冒出了一句:
“郎君……不如你现在吃掉我吧?”
明夷君没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微微一怔。只听她又说道:
“湛露与郎君定了约定,将来舍身给郎君吃。左右是个死,与其让郎君白白多等二十年,倒不如现在让郎君吃个新鲜。”
明夷君看着她,只见她眼神里满是认真,不像是说着玩的。他笑问:
“你若是现在给本座吃了,你家的香火可就真断了。没人传承酒肆,你舍得?”
湛露摇摇头:
“就算是有人传承,也不过是多撑个三五十年罢了……若是没人护佑,早晚也要落到别人手里,想想也没什么意思。”
“你不是还要做天下第一的名厨?”
湛露听见他这么问,不觉愣了一愣。她自小心里就一直有这么个奢望,自己也知道是痴心妄想,因此从来没和别人说过,不想今日却从他口中被说出来。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他什么时候悄悄读过她的心的?那其他的事情……他也知道了吗?
湛露的脑子一时间有些纷乱,只听见他又说道:
“本座与人定下的约定,从来没有过不遵守的时候。本座当初既然说了二十年,那便是二十年,不会早一天,也不会晚一天。”
他说着,又抚了抚她的头,站起身往门外走:
“别胡思乱想了,本座饿了,快去做饭。”
她看着他走出了屋子。他这般严词拒绝了她,让她的心里稍微有些失望,却也……凭空多出几分隐秘的欢喜。
阿夜本来是想要多多码字的!可是足足睡了一下午的觉……结果码到这时候……
大家晚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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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少年郎
第21章 腊八粥
一场风波过去,日子还是得照样过。
今天已经是腊月初八,天气实在是冷极了。湛露提前好久就把几种米豆全都准备好了,要在这一日熬腊八粥的。
腊八粥起源的传说很多,各地所用米豆的种类数量也都没有一定的定数。湛露准备了江米、大黄米、小米、紫米、莲子、花生、红豇豆、白芸豆八种米豆,盘算着这般也就够了。
虽说湛露尝不出腊八粥的香味,但湛露可是一向都很注意这些事情的。
或许是因为年幼时,母亲做这些食物的记忆还存留在心里吧。
湛露把泡好的米豆都放进了锅里,添上水,点着了火,盖上了锅盖。
她一边干活儿,一边努力回想着被大脑刻意忘却了的昨天晚上的情景。昨天晚上她好像是……喝醉了?然后……放走了狐狸?哭着求明夷君不要让她嫁人?最后迷迷糊糊被明夷君抱到他床上去睡了?
零星的散碎记忆渐渐被拼凑到一起,变成了完整的场景,湛露苦恼地抱住了头。
噫!她怎么会做出这么丢脸的事情啊!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已经经过了一整晚,可是今天早晨发生的事情也够丢人的啦!她为什么会突然对郎君说这样的话啊!果然是酒还没有醒吧!
湛露觉得,如果明夷君只是普通的人类,她恐怕再也没有脸去见他了。
幸好他并不是人类,脑子里没有人类的那种想问题的方法,湛露也就可以厚脸皮地假装这些事情并没有发生过了。
湛露忙着想她自己做下这些事,昨晚上被明夷君抱去与他同睡的事情,本来该是最让人烦恼的,倒被她抛到脑后去了。
腊八粥在炉火上咕嘟咕嘟冒着泡儿,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湛露看看粥已经好了,便盛了粥,从小糖罐里挖了一小勺糖搅在粥里。
暗红色的糖转瞬之间就融化了,一股甜丝丝的味儿从中冒出来,湛露又抓起一把早就准备好的松子、榛子瓤和杏仁撒进去点缀。
腊八粥真香啊,湛露舀了一勺放入口中品尝。早晨的时候明夷君“借”给她的味觉还没有完全消失,各种米豆混合的醇厚香气在她口中不断回荡,再加上松子榛仁的油香,还有那一点点红糖的甜香……让湛露回想起了母亲。
湛露又舀了一勺,闭上眼睛慢慢品味,直到她暂时获得的味觉再度一点点消失,留在口中的米汤只剩下粘稠和温热。
她有些怅然地睁开了眼睛。
母亲从前做过的腊八粥……也是这样的味道吧。
湛露端起热腾腾的粥,送去给明夷君。
明夷君看见湛露手里端着的东西,笑了一声:
“腊八粥?今日是腊月初八吗?有趣。”
或许是因为这腊八粥让她想到母亲,听见明夷君用“有趣”两字形容这粥,湛露竟莫名的有些恼:
“腊八粥就只是腊八粥罢了,又有哪里有趣了?”
明夷君漫不经心地拿起羹匙,在碗里轻轻搅动:
“有趣的并不是粥,而是人类啊。不仅仅设计出历法这种东西,妄图束缚时间,还要规定了不同的日子应该吃的食物,以此来当做时间的节点。人类不过是活不过百年的生灵啊,这般执着……又是为了哪般呢?”
他说的话,湛露并不十分懂得。只知道他似乎是在嘲弄人类。想要分辩,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明夷君也没有再说这事,只是喝了一口粥,赞道:
“你煮粥的手艺,倒是越来越好了。”
明夷君难得开口夸她厨艺,这让湛露又高兴起来,一时间忘记了此前的不快。笑道:
“郎君尝尝那松子,是我一枚枚剥的,费了好些工夫呢!
明夷君听她这般说,果真舀了两个松子瓤送进口中品尝,松瓤的味道很香,还带着淡淡的甜味,可明夷君却皱起眉来。
湛露看见他神情变化,不免吃了一惊,连忙问:
“郎君,这松子……不好吃?放坏了?”
明夷君摇了摇头,阖上眼睛细细品味许久,方才咽下口中的食物,开口问道:
“你剥松瓤的时候……伤了手指?”
昨日湛露剥松瓤的时候,确实不慎被一片硬壳划伤了手指。伤并不重,只是稍微划破了一点皮,她也并没有在意,不想此时却被明夷君提起来。
她摇摇头:
“只是划破一点皮,没什么大不了的。郎君是怎么知道的?”
明夷君轻笑:
“这松瓤上,沾上了你的味儿……好甜。”
只是剥个松瓤,就划破了手指,又被明夷君察觉出来,湛露正有些不好意思,却听他口中吐出那最后两个字来,倒像是故意要勾引人似的。
偏偏她又知道他身为异兽,本来就不懂人类那些弯弯绕,根本就不是故意。这认知惹得她更是又羞又恼。抬头却又见他含着笑,特特用羹匙从粥里挑出松瓤来,伸出舌尖轻舔松瓤的外皮,随后才卷着松瓤一口吞下。不觉更恼了,负气似的说:
“郎君觉得说阿露好吃,是在夸奖阿露?您莫非觉得这样夸奖阿露,阿露会高兴?您总是这样,未免有些太失礼了。”
明夷君看着她生气的样子,又笑起来。这个小妞儿啊,总是这么有趣,让他一见就忍不住笑。
他一边笑着,一边问她:
“既然阿露这么讨厌本座,昨天晚上何苦哭哭啼啼?本座今天见了那张家的少年郎,倒还真是个出色的男儿。阿露既然讨厌本座,不肯与本座好好相处,不如就嫁了那张家的儿郎吧。”
湛露听见此言,脸上一白。这两天她闹得太凶,忘了周五娘的确说过,今天是要带那个少年郎来见明夷君的。原来他们今天已经来过了?什么时候?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
她着了急,一叠声地问明夷君。明夷君见她着急,更不肯就这么告诉她,只是慢悠悠地吊着她的胃口。直到湛露真生了气,才笑道:
“本座说了几句话把他打发走了,你急什么?”
湛露这才松了一口气……等等,她为什么要松口气?
现在的湛露既不是刚喝醉,也不是才睡醒,清醒理智得很。她看着明夷君就在眼前,姿态优雅,美艳绝伦。
她只要看他一眼,就已经为他沉迷;
她再看他一眼,就想要把全部的自己奉献出来,变成铺路的石头躺在他的脚下,以免他的脚上要沾染了泥泞;
她看他第三眼,她的心就要不断沉沦下去,万劫不复。
她的迷恋让她能为他付出一切,可是她所能付出的一切,在他看来,又会是多么的渺小而可怜啊。
她此时为何还在这里?还在这里奉给他腊八节的甜粥?
她本来不应该这样,她本来应该逃的。逃得远远的,逃到再也见不到他的地方去,嫁一个平常的人,生几个孩子传承两家的香火,然后……随便怎么样了,她的生命里本来不应该有他介入。
可是她此时却仍然留在这里,留在这个让她沉迷,让她害怕的人面前。为着告吹了的婚约,安心地松一口气。
如果按照正常的步调走,她本来在明夷君的帮助下恢复了味觉,然后好好的嫁了人,生儿育女,将酒肆传承下去,二十年之后,再好好履行自己的约定。
如今她名声不好,想要出嫁本来就有些困难,可是她却要明夷君谢绝了周五娘提起的婚事。
她自己动手,掐断了自己的后路。
她到底都在做些什么啊!!
明夷君眼看着湛露陷入了混乱。淡淡问了一声:
“阿露,可是在后悔?”
他的声音把她从自己的情绪中拉了出来,她抬头愣愣看他,看他勾了唇,促狭地笑她:
“阿露听说那张家儿郎是个好男儿,就后悔了吧?”
湛露听了他的话,本来桃花色的面容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心中涌起千种的委屈,可是到底不能说,干脆一言不发,拂袖而去。留下明夷君惊愕地看着她深红色的背影。
诶?阿露这次真生气了?她为什么这么生气?
自开天辟地以来,天上地下各种各样的事情明夷君也不知看了多少,不过他所在意的,除了与己有关的事情,也就只有吃吃喝喝,金银珠宝一类了。除此以外的事情他本来就一概不理,尤其是其中那些想不明白的事情,明夷君是绝对不会花脑筋多想的。
于是他只是低下头,默默喝下一勺腊八粥。
腊八粥还真是好喝啊……人类这种生灵虽然麻烦,到底还是创造出不少好东西来。阿露的手艺,的确也是越来越好了……再这样下去,说不定真能成为天下一等一的名厨呢。不过她脾气也越发奇怪了,人类这种生灵,不管认识了多少个,不管认识了多久,也还是琢磨不明白呢……
下次,还是再让她做点什么好吃的吧。
啦啦啦~腊八特别大放送!大家都吃腊八粥了吗?阿夜吃了哦~甜甜哒!
你们这些小妖精都不留言!搞得阿夜都不知道自己的节奏到底怎么样。阿夜没大纲啊!!你们再不帮忙写得就更慢啦!
明夷君实在太迟钝啦~阿夜都替他着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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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腊八粥
第22章 钟情
不管湛露要怎么闹脾气,怎么生气,怎么悲伤,怎么胡思乱想,酒肆还是一样要每天开门的。
这个开门的人,有时候是阿箸娘子,有时候是湛露,总之谁起得早些,谁就起来开门了。
就在湛露熬煮了美味腊八粥的次日,湛露下定决心要把此前几天发生的所有那些状况外的事情都当做是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浑然不记得自己昨天已经下过一次同样的决心了。
正因为如此,湛露起了个大早,决心今天要用早早开门来开启美好的新的一天,然后用忙碌的一整天洗刷掉之前的古怪心绪。
冬天的客人不太多啊……怎么才能让自己忙碌起来?今年的新酒酿了不少呢,酒窖里已经装得满满的了啊。要不然,这几天稍微降低一点价钱吧。
湛露一边想着这样的事情一边打开了大门。却没想到,门口居然早就站了个有些面生的客人了。
怎么会有人这么早就来打酒啊,腊八刚过,外面还飘着雪花,这么冷的天,他到底在这里站了多久?
吃惊是吃惊,湛露赶紧把直挺挺立在酒肆门口的人让进了酒肆,给他倒了一杯酒:
“先喝一杯酒,去去寒吧。”
来人抬头向她感激一笑,湛露这才发觉,这个清早就来酒肆的少年郎,相貌实在是少有的好看。
若是以前,湛露可能还要偷偷多看他几眼,只是他相貌再好,总还是比不上明夷君,甚至连青玄道士也不如,湛露看惯了明夷君那般美色,对此也就不怎么在意了。
她只是这么一瞥,那少年郎却红了面孔,有些期期艾艾地说:
“我……我……我不喝酒。”
他这么一说,湛露觉得奇怪极了:
“你不喝酒?那你到这儿干什么来啦?”还站在酒肆门口等了那么半天……”
听见湛露问他,那少年郎张焕的脸更红了,他想实话实说,却有些说不出口。
他该怎么对她说呢?难道要直接说,他想要把她从邪恶大妖手中救出来?
他要是真这么说了,她准会笑他不自量力吧!
张焕扭捏了好一会儿,才道:
“我看门前那一对雪人好看得紧,不知是哪个堆的,所以特意来问问。”
那对雪人是用了明夷君的法术才堆起来的,因此长久不化,虽然经过了不少日子,一对雪人仍是栩栩如生,十分好看。只是若说是为了这雪人而特意站在酒肆门口等着开门,还是显得太奇怪了。
敢情他在门口站了那么久,就为了这个?湛露悄悄在心里笑起来。这少年郎生得虽然好,可惜是个呆子。
她虽然在心里暗暗笑他,却还是一本正经地答话:
“那雪人……是明夷郎君堆的,明夷郎君不见客的,你要是想见他,就在这儿等着,说不定一会儿他出来了,你就可以和他搭搭话。”
张焕看着她娇俏的笑脸,心里说,我不想见那个什么明夷郎君,我想见的人是你呀。可是却又不敢说,吞吞吐吐问道:
“这酒肆……不是小娘子家的吗?那明夷郎君……是小娘子什么人?”
湛露最讨厌别人盘问这事,此时听见他问,胸中就没有好气。本来以为这是个老实的少年郎,想不到也是个爱嚼舌根的家伙。她哼了一声,拿起桌上的酒杯,转身就走。
张焕见她生气,心里慌起来,这么一慌,就开始口不择言,高声叫道:
“我我我我我知道!小小小小娘子不是他们说的那等样人!那明夷郎君是妖怪,我我我我我是来救小娘子的——唔唔呜呜呜!”
张焕话说到一半,突然从后面伸出一只白腻细软的小手,一把捂住了他嘴巴。他刚要挣扎,回头看见是湛露,只觉得身子都软了,动也不敢再动。
湛露被他吓得不轻,捂着他的嘴巴把他拉进屋子里才放开,两手叉着腰蹙眉问他:
“方才你说的那些,是从哪听说来的?”
湛露瞪圆了双眼,微带薄怒。张焕见她此般模样,只觉得她此时明艳动人,更胜平日里十分。不觉看得呆了。
他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她看了好久,连忙低了头,红着脸小声答她:
“我、我是自己猜的……”
湛露狐疑地看着他,继续盘问:
“你是谁?为什么说明夷君是妖怪?”
张焕更慌乱了,声音细如蚊蚋:
“小生……小生名叫张焕。”
他的声音虽然小,湛露却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什、什么?这个愣头青,是、是前几天周五娘提起的人?
这下局促的人变成湛露了。她原本以为他是要害明夷君的人派来的探子,想不到却是那个恋慕她的少年郎。
张焕见她愣住,大着胆子,小心翼翼对她说道:
“小生从小在山寺里长大,见过不少妖物。在小生看来,那位明夷君……定非人类无疑。他他他……他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没把你怎么样吧?”
湛露正愣着,好一会儿才弄明白他想问的是什么。她皱了眉,刚想怒斥他几句,却见他的脸更红了,低着头,又说道:
“就算……你被他欺负了……也不要紧的。”
说完,他抬起头来,又用低低的声音说道:
“我喜欢你,我愿意娶你……我会待你好的。”
他说完这一句,就又迅速埋下头去,好像生怕人看见他的脸色。可是湛露已经看见,他好看的脸变得更红了。
湛露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又害羞,又有点生气,局促不安得不知道该怎样好,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尽管如此,她还是比张焕先恢复镇定,抬起头对他说:
“我不认识你,我的事情你也管不了。既然你不是来喝酒的客人,请你现在就走吧。”
今天,张焕是好不容易才鼓足了勇气到这里来的。他已经见过一次明夷君了,虽然并没有说几句话,但他却已经意识到了那个人的可怕。
即使从他一个男子的角度来看,那个人的相貌也生得太美了些。天下的生灵之中,生的最美的那些往往有毒,让人见了就心生恐惧。那个人的美就在此列,张焕一见他,就已经感到害怕了。
可是他还是来了,在来之前,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他想也许他能把她救出来,也许不能。也许明夷君把她看管的太严,他根本就见不着她……
但他从没想过,要就这么只跟她说几句话就走。
看见湛露这么冷冰冰的对待他,他有点急了:
“我们以前见过的呀!你还记不记得?两年前我从山寺里回家,路过此处,口渴中暑晕倒,你叫人把我抬到你店里来,照料我,给我水喝,还让我住了一日。你怎么就忘了我呢?”
听他这样一说,湛露才略微有了些印象,当时也无非是顺手帮了他一把罢了,想不到他竟还一直记在心上。不过她仍是说道:
“这样的事情,我一年要遇上七八次呢!谁记得你是哪个?你这样一厢情愿跑来,说这些胡话,也就是我脾气好,换了别人,早把你打出去了!”
张焕这才察觉是自己唐突了。哪能见了女子,刚通报了名字,就要论及婚嫁的呢?他这样一慌乱,更是口不择言:
“就算你讨厌我,不肯理我,也没什么要紧!我只是想帮你!并不想要你的回报!”
他这样越解释越乱,自己也不知自己是在说什么了,急的不得了。
湛露知道他是误会了,她看见他这又害羞、又着急的样子,心里倒对他生出几分怜意。她也想试探他究竟有几分本事,便又问道:
“就算是我肯让你帮我了,你这样一个文弱书生,又能做些什么呢?”
张焕听她语气松动,不觉大喜过望,连声说:
“小生在庙里学了些捉妖的功夫!就是拼了和那妖怪同归于尽,也要把叶姑娘救出来!”
湛露看着这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少年郎满眼里都是坚决,未免有些动容。
她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
她知道他不是随便说说的,他是真的可以为她死,就像她也愿意为明夷君死一样。如果在那个雨天,她早早的关了店门,也就不会遇见明夷君。说不定她真的会嫁给这个少年郎,过上平静和美的生活。
但是自从遇见明夷君,她生活的轨迹就改变了。
她的未来不再是一眼能望到底的直线,前路扑朔迷离,难以捉摸,但她只能肯定一点,那就是无论如何,她也不能接受这个少年的恋慕了。
她微笑着,对他摇了摇头:
“谢谢你……但是……你误会了。”
张焕不明白她在说什么,迷惑地看着她。只听她又说道:
“明夷郎君他……不是妖怪。”
张焕急了:
“叶姑娘,你不要被那个妖物迷惑了!山寺里的师父常说我有宿慧,到底是不是人,我一眼就看得出来!”
湛露又看看他,想着要瞒他大约是瞒不住的,便实言以告:
“明夷郎君的确不是妖物,却也并非人类。我与明夷郎君有些约定,因此他如今住在我处,我与他之间……实在并没有些什么别的关系。之前谢绝婚事,也是湛露的意思。今天你我所说的事情,也请您不要声张,就此回去吧。”
张焕听她这样说了,才知道事情与他原本所想大相径庭,未免十分羞惭。他抬起头,想要对她道歉。然而他看见了她面上神色,脑中电光石火闪过,忽然明白了她心中所想,察觉了她的秘密。
张焕不是很有城府的人,他方以察觉,便惊呼出声:
“叶姑娘你……竟是恋慕那明夷郎君?!”
深藏在内心深处,连跟自己都难以明说的秘密,如今竟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骤然道出,湛露面上色变:
“你如何知道的!”
她问这一句,就是变相承认了。
张焕听她承认,面上神色转为灰白,怅然道了一声:
“钟情之人自会分辨钟情之人……你这般恋慕,那郎君……可知道吗?他……可也欢喜你吗?”
湛露轻轻摇头:
“他不知道……他不会知道的……人类的生命太短暂……我活一世,对他而言,也不过仿佛看见一只蝴蝶翩然而过……他又哪里会对我动情呢?”
“就算是这样……你也要……这样伴着他?”
她点了点头:
“我此生……只会恋慕他一人。”
张焕看见她的神情,看见她的坚决和他一般,于是他知道她是不会动摇的了。他想留下,再看她一会儿,可是他并无什么借口留下,他只得走了。
湛露看着他走,送他出了门口,回转过身,看见明夷君站在她身后。
他对她说:
“刚才你说……你恋慕我?”
感谢百货大楼的巫婆大人投的两个地雷和手榴弹!这是阿夜三年来收到的第一个手榴弹!非常值得纪念!
再度感谢!
阿夜这篇码的超超超超超慢的~真是不好意思!为等更等的不耐烦的亲指路阿夜此前最满意的一本!就是那本叫做《(吸血鬼)一主二仆》的,又叫做《吸血鬼与教士》。戳进阿夜的专栏就能看见,如果能顺便收藏下专栏就最好不过啦~~~至于其他的……阿夜自己也不满意所以就不推荐了~~
大家晚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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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钟情
第23章 食料
明夷君的神情与平常没有丝毫区别,他的语气,就仿佛在问今天晚上吃什么那么平常。
湛露面上平静,心却狂跳起来。
他他他……他已经知道了……现在该怎么办?
此时的湛露,说不清楚是懊恼还是心安,还是别的什么。
她也弄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向张焕承认自己恋慕着明夷君——她明明知道他有可能听见的。
或许她就是想让明夷君知道……只是,她真的说出来让他知道了之后,她反而不知该怎么办好了。他的问题很简单,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两人面对面站着,一言不发。
却是明夷君先开了口:
“本座虽然看上去和人类很像……但你知道我并不是人类的。”
“知道。”
“你也见过本座的兽形了。”
“见过了。”
“其实严格说来……本座甚至连生灵都不算,我并非从母体中孕育出来,而是从阴阳四时之气中生出来的。”
“阿箸娘子确实是这么说过。”
明夷君望着湛露,眼神里有些困惑,他又问了一遍:
“你刚才说你恋慕我?”
湛露抿紧了嘴唇,轻轻点头。
“就算是这样你也恋慕我?”
湛露再度点头,明夷君的眼神愈加困惑:
“恋慕什么的……是人类的感情啊……本座……不太明白。”
阿露看着他眼神困惑,沉默半晌,才艰难开口:
“我本来……也不明白。”
明夷君稍稍歪了头看她,听她这样说,似乎松了一口气似的。他往前走了几步,来到她面前,弯了腰,定定看着她,微微翘起嘴角,露出一个轻浅的笑容,小声问:
“既然……我们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那就……暂时先当做没有这回事……行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声音就成了细细的耳语,轻轻吹拂在她耳边,带着两分恳求之意。
她还从来没听过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呢!
他一凑过来,湛露就觉得自己又要没法呼吸,脑子也变得黏糊糊的了,她的面颊越来越烫,自己都受不住了。她不知道要怎么答他,只能点头。
她不点头又能怎么样呢?对他说她有多恋慕他?对他说她可以为他死?
这些在张焕面前可以坦坦白白说出来的话,现在在明夷君的面前,反而一个字也说不出。
不仅仅是因为害羞……更重要的是因为……
分量太轻。
在他眼中,她命如草芥啊……她不过是食粮,不过是过客,她做出的表白无论多么情深意重,在他面前说出来都仿佛是一场玩笑,就算他并不笑她,她自己也要笑自己了。
就算她此刻死在他面前,他也不会有一丝一豪的惊惧或是惋惜。她怎么可能凭借这样的东西打动他啊。
在湛露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他一直盯着她,突然他的瞳孔放大了,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情似的,对她说道:
“本座发现……每次稍微离你近一点儿,你就又要面红了。”
湛露自己知道这件事,但是被他当面说出来,却是另外一回事了。她本来就通红的脸涨得更红了,垂下眼眸不肯看他。正当此时,却突然觉得面颊上一凉。
这是……又被他舔了?
明夷君舔过了她的面颊,把头转到她的侧面,含住她的耳垂,在她的耳边低语:
“你这样子看上去很美味……本座……很想吃。本座饿了,本座每次见你这样都很饿……去给本座做饭吧。”
他此时的声音似乎也和平常不同,音调里带着说不清的黏腻,甚至还带有一点委屈。他的声音仿佛千万根羽毛,一起轻抚着她的身体,让她的身体剧烈颤动起来。
她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用尽量冷淡的声音对他说:
“郎君总嫌弃我做的东西不好吃,不如干脆换个有好厨子的地方住。我也不要郎君帮我恢复味觉了——我此生只怕命该如此,干脆死心得了。郎君觉得怎么样?”
明夷君含着她的耳垂,轻轻咬了一下:
“本座看不怎么样。才刚说了恋慕本座,如今就要把我撵走?”
他的尖牙咬得湛露痒痒的,低低喘息了一声:
“郎君不是不爱吃我做的饭?我看这阵子也没什么人出来找郎君,郎君换换地方倒也无所谓。”
“你做的饭……本座确实不爱吃……留在这里……倒也确实没什么重要的事……不过本座目前还不想离开。”
“为什么?”
明夷君的声音黏腻如蜜糖:
“酒很好,你很甜。”
湛露明知道这不是情话,心却还是不听指挥地怦怦乱跳。
明夷君觉察到她心跳的变化,不免更为兴奋,一路向下舔下去,舌尖专注地在她的颈部动脉上下滑动,在身后抱住了她,还陶醉地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品尝美味佳肴。
他尖尖的牙齿不断在她皮肤上刮动,湛露被他舔得魂儿都要飞了,只觉得可能下一秒钟,他就要一口咬上她的脖子。她挣了两下,可她全身都酥软了,哪里挣脱得开?只好开了口问他:
“郎君不是饿了,想要我去做饭?”
他却把两条手臂又紧了紧:
“不急……别动……让我再尝尝你。你乖乖的……我不咬你……我就是……先尝尝……尝尝……”
明夷君没有别的**,他只有食欲。他的食欲无穷无尽,胜过了人类可能会有的一切**,他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而生的。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比起人类来,他要纯粹得多了。
他一边舔舐,一边低低在她耳边说着:
“看见了吗?感觉到了吗?本座不是人类,而是你们口中的怪物。本座无时无刻不想吃掉你,让你成为滋养本座身躯的食料……如果你渴求我的回应,那么你能得到的也只是这样的东西而已……就算是这样,还是恋慕我?嗯?”
他的声音无比甜腻,无比令人迷醉,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危险,仿佛下一秒钟,他就要咬上她的咽喉,撕碎她的躯体。
就算他现在呈现出人类躯体的外形,他仍是如此强健有力。她被他钳制住,几乎不能动,她的喉咙似乎失了语,无法回答他的问话,然而仿佛有个声音在她的身体之中尖声呐喊着回答他:
请撕碎我的身体吧,饮尽我的每一滴血!把我的骨头嚼碎了咽下去!我知道你只能用这样的方式爱我,请你来爱我吧!
湛露听到那是从她的身体里发出的声音,那确实是她自己的声音,并不是什么借用了她身体的妖魔。她为自己的渴望而感到恐惧,她几乎害怕了她自己。但是她身体中的那声音比她更诚实,它确实喊出了她真正的愿望,她知道她愿意用这样的方式死去。
他是在西南地方盘踞的凶兽,那里的人披发文身,尊他为神,而她愿意以身为祀。
他不知道她心中的呼喊,他没有得到她的回答。因此他还在她耳边细语呢喃,追问着她。
刚才分明是他说要当做这些事情没发生过的……为什么此时又要问她这样的问题?他为什么一定想要知道这些?
他的声音如此让人沉迷。让人想要沉沦进这无边的……
湛露闭上了眼睛。
算了,就这样吧,她不想再挣扎了,她不想再逃脱了。就算是她能从他的手中逃脱,她又要怎么从自己的心里逃脱呢?她明白她此生不会再爱别的人,也不会出嫁了……她认命了。
至于未来的事……就这么随它去吧。
继续感谢百货大楼的巫婆大人的手榴弹~~
啊啊啊又拖了好几天……话说工作最近也好辛苦……白天写晚上写阿夜有点头昏脑胀……现在就等过年放假了!说不定能趁机攒点稿子的说~(*/ω╲*)
话说我笔下这帮口嫌体正直的家伙也真是让人受够了~~照这个样子写大概要写很长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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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食料
第24章 噬嗑
不知道过了多久,明夷君才放开湛露。
他从此种特异的狂热中脱离出来,恢复了平常的样子,非常平静地对湛露说:
“去做饭吧,本座很饿。”
上一秒钟还在像情人般缱绻,此刻却又仿佛冰冷的君王了。
早已经习惯了明夷君这种状态的湛露并没有对此提出什么异议,转身就往厨房那边去了。明夷君也慢悠悠回到了房间,准备在吃饭前小憩一会儿。
外面渐渐又下起雪来。大厅里没有酒客,一片寂静,只能隐约听见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
此时,在风雪之中,一个穿黑衣服的人向这条街上走过来。
他头上戴着一顶巨大的斗笠,遮住风雪的同时,也遮住了他的面容,让人看不清他的相貌。他肩膀很宽,腰间佩着剑,仿佛是个赳赳武夫,看他那样子,一定是杀过人的。
清平县里是从来没来过这样的人的。县里的人无非是些没见过世面的小民,他们一看见这个人,就要给吓坏的。街上少有的几个行人看见了他,都不留痕迹地悄悄往路边挪动脚步,刚一看见一条岔路,就连忙拐过去溜走了。
那人并不往两旁看,丝毫没有在意那些行人,只是径直往前走。他走得并不算很快,但非常专注,仿佛除了脚下的路,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值得他留心一样。
他径直走到酒肆门口的路中央,然后停了下来,朝左右两边看了看。
得意楼的老板娘本来正站在门口拉生意,但当她看见这么个可怕的人站在路中间转过头去往她这边看时,吓得低低惊叫了一声,马上躲进了酒楼里,再不肯出来了。
那个人并没有注意得意楼的老板娘,而是抬头看了一眼得意楼那巨大的酒幌,然后转身进了湛露的小酒肆。
湛露虽然在厨房里忙着做饭,却也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她急急忙忙从厨房里出来要招呼客人,可当她看见眼前人的时候,却稍微愣了一下。
这个人的样子虽然普普通通,可是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却让人感到无比的可怕。眼前的这个人,不知杀死了不知多少人,才会有这样的气息出现。就算是久经沙场的老兵,恐怕也不会有像他这样的煞气。
湛露的所有感官都在提醒她,应该要躲开,离这个人远远的,不要和他说话。可是湛露的理智让她觉得,她起码应该问一声。
她小心翼翼往前走了两步,看见这个人摘掉了他的斗笠,轻轻拂去上面的积雪。湛露看见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血红色伤疤,从右面的额头一直贯穿到面颊。样子十分狰狞可怕。
伤疤下的那张面孔却倒不像那个人整体给人的感觉那么吓人,但那仍然是一张特别的面孔。他的肤色微黑,眼睛很明亮,闪着特别的光,不太像人类的眼睛,倒更像是兽类。莫名其妙地,湛露甚至觉得他的那张脸有点好看,那一道疤痕的位置也非常巧妙,看上去虽然可怕,却并不显得丑陋。
他把扫去了积雪的斗笠放在一旁,偏了偏头,用感兴趣的眼神看着湛露。他的唇上并不带笑,因此他那感兴趣的表情也多少显得有点让人害怕。
湛露又往前走了两步,迟疑着,刚要开口,却听见那人说道:
“你就是和明夷一起生活的那个小妞儿。”
这并不是一个问句,他的这句话说得相当笃定。湛露听他提到明夷君,大约就猜到了他的身份,连忙点头答道:
“郎君在房中休息,我替您去叫他。”
她这一句话还没说完,明夷君就已经从里屋走了出来。他紧皱着眉头,唇边却还带着笑:
“噬嗑,你总算是来了,你身上气味真是重,本座老远就闻见了。”
噬嗑君明显并不喜欢这样的玩笑,沉着脸一言不发。只听明夷君又说道:
“你过了这么久还没有到,本座原本担心你路上给人绊住了,心里正着急,就见你来了。”
噬嗑君听见他这样说,才哼了一声:
“一路上是遇见几个脓包道士,以我的实力,对付那几个杂鱼还不费什么功夫。倒是你要的这东西,确实花了我不少心思。”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伸向怀里,从中取出一个一寸来高的小玉瓶来。
明夷君看见此物,大喜过望,几步走过去要去接,噬嗑君却将玉瓶攥在手心里,不肯给他,而是冲着湛露扬了扬下巴:
“你问我要这样的好东西,是要给这小妞儿吃的?”
明夷君点了点头:
“正是。”
噬嗑君上下打量了湛露一番。湛露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只猛兽盯住了,十分恐惧,动弹不得。却听噬嗑君又哼了一声:
“这么小,要养上多少年才够吃一口的?你倒是肯花心思。”
明夷君轻笑:
“心思倒是没花多少,平日里也都是这妞儿给本座做饭吃的。本座只消等着就是了。这妞儿乖顺得很,不教人操心的。”
噬嗑君冷笑:
“没花心思?不说别的,就单单只说我给你带来的这东西,费了我多少周折才弄来……”
明夷君皱皱眉,劈手夺下噬嗑君手里的玉瓶,打断了噬嗑君的话:
“说这些做什么,本座欠了你的,自会日后找时机还你便是了。”
噬嗑君被明夷君打断,心里有些不悦,却也没有多说,转身走到湛露面前,弯下腰凑近了她轻嗅:
“这小妞儿你尝过了?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值得你这么着?看在我帮你找东西的份儿上,等到你吃的时候,也分我块肉尝尝?”
湛露眼看着那噬嗑君盯紧了自己,嗅她身上的味道,口中又说着那些可怕的话,真是吓人极了。她怕得一动也动不了。却见一个白色的身影突然过来,把眼前的人一把推开了去,把她抱在了怀里。
这一下极快,她完全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吃了一吓,刚要惊叫,忽然嗅见鼻端满是明夷君身上熟悉的气息,抬头看见明夷君的面容,才安了心。
噬嗑君没有提防,一下子被明夷君推出去老远,心中大怒,不免嚷嚷起来。却听明夷君冷冷说道:
“你离这小妞儿远点。这里到底还是我的地方,容不得你任意妄为。”
噬嗑君见了明夷君这样子,摇着头说道:
“看来这小妞儿还真是个宝物,竟然让你这般看重,倒让我更想尝鲜了。想你我兄弟几个,什么时候不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兄弟几个知道你爱吃,平日里见到什么好吃的,总不忘了给你留上一份,今日你为了这小妞儿,竟和兄弟翻脸,真真让人伤心。”
他虽然是这么说,语气中却并无伤心之意,面上神色也没有丝毫改变。明夷君知道他只是逞口舌之快,也不去和他计较,轻轻把湛露放在地上,厉声对她说了句:
“愣在这里做什么?等着让他吃了你?还不快去做饭!”
湛露听见他这么说,才稍微回过神来,瞥了那吓人的噬嗑君一眼,跑回了厨房继续做饭,再也不肯出来了。
湛露:郎君还是很在意我的嘛!好开心!
明夷君:去做饭……
补充一点,四凶的号都出自周易,是周易里卦象的名字。一开始只是明夷君的名号出自周易里,后来再取其他三个凶兽名号的时候,就也都从周易里找了。这些名号和四凶的特征稍微有一滴滴关系,但是如果真说有关也有点牵强,总之就是这样。
下一更会比较晚……大概……本周末。
另外,谢谢窝仔的手榴弹~~百货大楼的巫婆君和窝仔的手榴弹快把阿夜砸晕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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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噬嗑
第25章 猪肘
噬嗑君见湛露走了,这才又对明夷君说道:
“方才为什么不许我说话?你为这小妞儿费尽心思,却还不肯让她知道?”
明夷君伸出手来,拍打了一下噬嗑君的头:
“本来就是早已经答应了她的,又何必说这样的话,本座又有什么时候需要向人邀功请赏了?”
噬嗑君被他拍了脑袋,也不生气,只是摇头:
“这么些日子没见你,你的脾气倒是也越发怪了。那样一个小妞儿,又不值什么的。想吃一口便吃了,若是忌惮些什么,就往别处去,吃点别的也无妨。何苦在这儿守着,又叫我弄什么雪蜂蜜。”
明夷君听他说起雪蜂蜜,拿起方才夺过来的那小玉瓶,摇了一摇,发觉里面的液体还不足一半,便皱眉道:
“你好歹也算是个西北雪山之主,一出手只拿出这么点东西来,也不害臊。”
噬嗑君听了这话,十分恼怒,指着明夷君的鼻子骂道:
“明夷君,你说出这种话来,欺不欺心?你明知道那雪蜂妖巢一向极为隐蔽,那次大宴动用了五万天兵在雪山上寻觅,才堪堪寻见两个。你手里这点蜂蜜,还是我四处搜寻雪蜂妖踪迹,杀了二百只雪蜂妖才取得的。这玩意实在麻烦,若不是你求我要,我又嫌那些奴仆笨手笨脚,才不肯亲自去找。”
明夷君见噬嗑果真生了气,便不再捉弄他,笑道:
“这东西难得,我自然是承你的情。噬嗑君大人大量,就不要再生我的气了。这酒肆太小,住不下许多人。如今阿露去做饭了,一会儿你留在这里吃过了晚饭,再去寻客栈住下。”
噬嗑是个直肠子,听明夷君这么说了,便不再发怒。拉过一张长凳坐下,问道:
“如今你找我来,自然不是只为了这一点蜂蜜。我是个直来直去的人,不爱听你啰嗦那些没用的,你有什么话说,不妨现在说出来,我看一看到底能帮上你什么。你若是没什么事,我也不去寻什么客栈,这便回去了。”
明夷君摇头道:
“确实是有事,不过现在还不能说。此事非同小可,我已经给那两位也都送了信,既然你已经来了,相信他们不日即将到达。”
噬嗑听说此言,便知道果然事关重大。他们四凶都是开天辟地之后所生的凶兽,生性最恶,虽然情同兄弟,到底难以相容。若是凑到了一起,大家都不自在。因此平日里割据一方,只是用纸鹤传信,极少相见。只有遇到了极重大的事情才会相会。就算是相会,也极少有这种四凶齐聚的时刻。
况且每当四凶齐聚,势必降祸一方,四凶齐聚之地,必然要遭遇数年天灾。就算四凶行事一向肆无忌惮,也要考虑一下天道运行的影响。四凶若是造下过多恶业,天道也会降下惩罚,那就得不偿失了。
因为这个缘故,四凶聚会的地点多在荒无人烟的深山之中,要在人口密集的县城聚会,这还是头一遭。明夷君既然要在此处汇集四凶,那么他想要说的就必然是件大事了。
噬嗑虽然知道明夷君决不会轻易召集四凶,却也还是哼了一声:
“那老子就在这里等上几日,你要说的事情,最好是值得四凶聚会,否则若是降下天罚,老子可不替你背这个黑锅。”
明夷君知道他这么说便是允了,便笑道:
“那就劳烦噬嗑君多待几日了。”
噬嗑忽然想起一事,便又问道:
“你既然召集了我们三个聚会,你那信,可是同时写的?”
明夷君点头:
“自然。”
“你可是也请他们替你寻物?”
“那倒是没有。”
噬嗑君闻言,不免皱起眉来:
“说来他们两个距离此处虽然路程较远,御风前来,到底也多花不了多少时间。我斩杀雪蜂妖收集蜂蜜就花了数月工夫,按说他们该早就到了此处才是。”
明夷君忧虑道:
“我也正是担忧此事,故而方才问你路上是否耽搁。他二人到现在还没有到,只怕是被什么事情耽在了路上。若是别的事还好,我只怕……”
明夷君的话还未说完,就看见湛露端了个大托盘进来,便收了声,不再提那事。湛露把晚饭放在桌上。明夷君看过去,见今日的晚饭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佳肴美味,只是两味寻常小菜:一个清炒土豆丝、一个凉拌白菜丝,切得一大盘猪肘,上面淋了些酱油蒜泥之类,另有几个大馒头排在旁边的盘子里。因为这一日有客在,湛露还特别搬过来一坛好酒。
明夷君情知湛露做这些简单菜肴,虽然出不得什么彩,至少也不会出错,便对噬嗑君说道:
“噬嗑,你在雪山上住得久了,远离人世,不知人间佳肴美味。这孩子厨艺虽然差,到底也被我调|教了这些时日,你来尝尝看,可还吃得?”
噬嗑笑道:
“不拘什么厨子,只要叫你调教过的,哪有做饭不好吃的道理?更何况你还在这里住了许久,今日我可算是有口福了。”
他说罢,便举箸夹起一片猪肘。只见那猪肘被煮得恰到好处,去了中间棒骨,切成了飞薄的片,褐色的瘦肉看上去十分朴实,白色的脂肪部分甚至能透过亮光,上面染着棕褐色的酱油,看上去诱人极了。
噬嗑将那肉片送入口中,却说猪肘上的脂肪与别处不同,本来就口感极美,丝毫不显得油腻,瘦肉亦是瘦而不柴,在口中与肉皮和脂肪混合在一起,更添美味。
这猪肘是湛露精心煮的,其中放了香叶桂皮生姜八角茴香花椒等数种香料,又加入了盐和酱油提味。切的时候更是下足了工夫,让其片片都是同样薄厚,摆盘时也摆成了一朵娇艳的牡丹形状,显得十分精致。
噬嗑君尝罢了,赞道:
“这猪肘味道确实是美,虽然添加了香料,香料的气息却并不明显,只是衬托出肉香来,这道菜没有什么花样,十分质朴,却也是十分令人感动。只不过……这道菜虽然味美,却也并没有什么特别出色的地方。从这些方面来看,倒又有些不像是明夷调|教出来的人了。”
听了他这话,明夷君嗤笑一声:
“你又知道我调|教出来的人是什么样儿了。实话告诉你,这孩子确确实实是我调|教出来的。只不过她没有味觉,基础又差,所以虽然是跟了我数月,手艺仍然只是平平。”
噬嗑君听了他这样说,才恍然大悟,问道:
“这雪蜂蜜,你是为了给她恢复味觉用的?”
明夷君不愿向他隐瞒,因此点头道:
“正是如此。”
噬嗑君皱眉道:
“你要用那五味之法,也不一定非用雪蜂蜜不可。比寻常糖果甜上数倍的东西不知凡几,你又何必累得我这般苦苦搜寻?”
明夷君摇头道:
“话虽如此,这是那些凡品,到底比不上雪蜂蜜效果好。本座既然打定了主意要恢复她的味觉,自然要让她的味觉灵敏远胜他人,不然,怎么显得出本座的本事?”
噬嗑君知道明夷君笃定了的事情,谁也无法更改。故此也就不再多提,又夹了一片肉吃。吃完抬头却看见见湛露走过来,向着他盈盈下拜,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俩:
“噬嗑郎君带来的东西……是雪蜂蜜吗?”
却原来湛露有几分害怕噬嗑君,因此方才送完了晚餐,就又回了厨房。只是她对于二人言谈十分在意,因此也并不做什么事,只是静静听着。此时听见两人说起雪蜂蜜,不免十分关切,便径直走了过来。
明夷君知道她关心此事,只是微笑:
“噬嗑郎君为本座带来的这东西珍贵异常,到底要不要给你,这倒让本座有些为难了……”
湛露此前急着过来,因此没听清明夷君说的话,此时见他这般,还真有几分着急,眼睛里顿时就涌出了泪花儿来。
第26章 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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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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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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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蜂蜜柠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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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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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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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嫁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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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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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东海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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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夜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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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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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沉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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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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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烤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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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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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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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生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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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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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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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杀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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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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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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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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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夜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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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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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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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晋江独家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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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晋江独家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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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晋江独家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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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晋江独家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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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晋江独家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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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晋江独家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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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晋江独家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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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晋江独家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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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晋江独家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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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噬魂鬼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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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晋江独家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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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晋江独家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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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晋江独家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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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晋江独家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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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晋江独家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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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晋江独家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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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晋江独家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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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大结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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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大结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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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大结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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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后日谈|阿箸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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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睽君番外|青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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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 1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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