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情即痛》 第1章 第 1 章 月夜星光,香炉袅袅,廊下的纱帘随风肆意摇摆。 台柳手端鸩酒拾级而上,一步一心疼,墙外火光漫天,猩红一片,刀剑金革之声铮铮作响。 这座宫苑却被胜利者严加看管,保留住了最后一份安稳,但静的太过可怕,连脚步声都响地令人毛骨悚然。 阶梯已到尽头,殿门是敞开的,台柳迟疑一下跨过门槛,朝殿里宝座上的男人走去。 男人歪斜着身子,满脸的血污,宝剑还握在手中,剑锋上的血还在滴答流着。 他看到台柳来了,布满血丝的眼睛含满了泪水,轻唤着:“台柳......” 台柳缓步走到跟前,笑了:“慕安,你胜了,终究是我对不住你。” 烛光影影绰绰,周慕安的泪滴了下来,随即看向烛火的另一边,将脸埋进黑暗里。 他应道:“这是男人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 台柳深情地看着周慕安,继续道:“我们父皇他们怎么样?” “没了,全没了。” 台柳身子抖了一下:“果然是这个结果。”眼泪流了下来:“我不怪你,你也是有苦衷的。” 周慕安持着宝剑,突然站了起来:“我当然有苦衷!” 他悲愤道:“从前我的母国被攻,我哀求你父皇救救我的国家,可是他无动于衷。” “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国家被蚕食殆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兄长一个接一个的战死。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 他的剑锋在剧烈颤抖,他的怒气在茁长燃烧,可是一看到台柳,一碰到她的目光,所有的狠戾都化作齑粉,他不舍得这么对她。 台柳的心一紧,应道:“我想就和我现在的感觉一样。” 周慕安挥剑将眼前的烛台一分两半,他怒吼道:“不一样?!” 台柳赶紧解释道:“慕安,你定定心神,此番事件,不是你的错。” 周慕安看了一眼台柳,随即又昂起头颅,继续道:“你不要怪我,你也不能怪我。” 他坚定道:“若不是你父皇趁我母国空虚而趁火打劫,也不会偷鸡不成反被杀,这都是他自己造的业障。” “现在好了,我这个大宴国的质子竟然成了大宴国的新帝,世事就是无常,就是让你意想不到。” 台柳也感叹道:“是啊。” 周慕安猛地转头,目光如炬,杀意再起,对着台柳:“我从小就被父皇送来这里做质子,你父皇虽待我不薄,可终究不是亲子,处处防备着我。” 周慕安的眼神又忽地变软了:“没有人对我好,没有人关心我,只有你,只有我的台柳对我最好,从小到大只有我的台柳对我好。” “可是我没有办法,母国终究是母国,父皇虽狠心弃我于这里,可是没有父皇母妃,就没有我。台柳,我没有办法啊,你知道嘛?”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不怪你。” 周慕安转身身体,面对着台柳:“我们的父皇都没了,只剩下我们俩了。台柳,你会原谅我吗?” 台柳的右手还端着两杯鸩酒,她抬起左手擦擦眼泪,脸上尽是淡然。 她回应着:“慕安,你不知道,自从你来,我就一直担心会有这么一天,都怪我胡思乱想。” “我虽是女子,也懂得家国大义,此番事件终究是我父皇对不住你。” “作为父皇的公主我不怪你,可我作为父亲的女儿,我想我没有这么大度量吧,毕竟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周慕安将手里的剑朝台柳面前一丢,昂起了头,大义凛然道:“那你杀了我为你父亲报仇。” 台柳笑了:“你的剑这么重,我怎么拿的起来。” 周慕安冷冷地道:“那你打算怎么办?只要你能原谅我,我就死给你看好不好?” 台柳便将手中的酒盘朝周慕安递过去:“我这里有轻松的法子,你喝了它就行。” 周慕安便朝台柳走过来:“我喝。” 说不清的万般滋味,他笑道:“我以死谢罪,这两国就托付给你了,还望你顾及我母国同族,不要牵连他们。” 台柳端起一杯酒递给周慕安,笑着:“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我要这天下做什么?” 周慕安接过酒杯,两个人对视着,说道:“我活到现在窝窝囊囊,两国都不受待见。” “若有来世,我要做嫡子,我要做太子。不,做一个普通人,我要好好回报台柳对我的照顾。” 说完,他举杯一饮而尽,随即将酒杯朝空中一抛,酒杯应声落地,碎了。 台柳问道:“什么感觉?” 周慕安摇着头:“等死的感觉。” 他一把将台柳拥入怀中,再也抑制不住眼泪,哭了:“台柳,若有来生,我们就结为布衣,我一定好好对你。” 台柳笑了,笑出了声,笑得很开心。 她说道:“你怎么还不死呢?” 周慕安突然停止了抽泣,松开了台柳,看着她:“是啊,我还好好的,这酒没有毒是吧?” 台柳嗔了一眼周慕安,应道:“当然没有毒,不信我喝给你看。” 台柳说着端起另一杯鸩酒,指尖碰了一下杯壁,模糊的暗影中,有个东西脱离她的指尖,掉入了酒杯中。 她一饮而尽:“你看,没有毒。” 周慕安又喜极而泣,双手抚着台柳的肩膀,激动道:“那你是原谅我了?” “我从来就没有怪你,更不会舍得让你死。” 台柳抚摸着周慕安的脸,继续道:“慕安,我好舍不得你,我好喜欢你,我想我们应该会很幸福的。” 她继续道:“我本来想,你安安稳稳做个闲散王爷,我就踏踏实实做个王妃,不问江湖,不管朝堂。可是造化弄人呢,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啊。” 台柳忽地吐出了一口血,继续道:“若有来世,慕安,会有来世吗?” 周慕安本来兴奋的心,又降到了冰点,台柳的手从他的脸上滑落,整个人歪倒在他怀里。 他紧紧搂着台柳:“我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台柳,没有了你,我该怎么办?” 台柳又吐出了一口血,殷红的血液衬着她脸色异常惨白,她再次伸手去摸周慕安的脸,可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周慕安便抓起她的手贴在了脸上,台柳道:“慕安,虽是我父皇攻打你母国错再先,可如今我的国家被你母国占了,父皇也不在了,我没有办法接受这些的,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啊。” 台柳继续道:“我好想我们两国永远交好,我好想嫁给你啊,可是我不能嫁给你。我一点都不想恨你,可是我也没有办法原谅你,我又不想你死,可我们又不能在一起。” “慕安呢,我们该怎么办?” 周慕安连连点头,他的眼泪颗颗滴落在台柳的脸上,血泪在刹那间交融。 他道:“全都怪我不好,我不应该去做这些伤害你的事。” 周慕安说不出话了,台柳痛苦的脸上挤出了一抹笑:“好疼啊,慕安,该我求你了。” “留我三哥性命,留我族人性命,不要屠戮无辜百姓,你要当一个仁君。” 周慕安连连点头:“我知道,我将这一切都还给你皇兄,什么都不要了。” 台柳闭闭眼,微微摇头:“我皇兄没有你这个能力,否则也不会败给你了,你好吃好喝待他就行,我也就知足了。” 她的眼角渗出了眼泪:“慕安,你要活下去,否则我就白死了,来世我们再见吧。” 周慕安手忙脚乱,他一只胳膊搂着台柳,腾出另一手翻找着匕首。 他声音急切地颤抖着:“该死,我糊涂了,我听说过一个秘法,用心头血可以救心爱之人的性命。台柳,你等我啊。” 周慕安在染血的战甲里找到了匕首,毫不犹豫捅|进了胸口,又猛地一拔刀,鲜|血|迸溅,这血溅了台柳一身。 台柳只剩一口气息了,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最后一句话:“你不要这样做,你疼只会让我更疼。” 台柳呼吸渐弱,深深看了周慕安最后一眼,便闭上了眼睛,眼角渗出了最后一滴泪。这泪顺着脸颊,滴到了周慕安得臂膀上。 台柳被周慕安紧紧地搂在怀中,他失声痛哭,心头血沾染了眼泪流进了台柳的嘴里,可是为时已晚,这古老秘法并没有救回她的爱人。 他就这么抱着台柳哭着,不知过了多久,只觉殿外金戈铁马之声渐渐止息,烛台不再明灭,香炉早已燃尽。 周慕安的近身侍从陆鹤鸣走入殿内,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傻了,他卸下佩剑,怯声道:“殿下,公主她?” 周慕安没有吱声,陆鹤鸣扑通一声伏在地上,嚎啕大哭:“殿下,公主不再了,您还要多保重。” 周慕安抱着台柳站起了身,眼神空洞,吩咐道:“你去,我要上好的冰棺保护公主。” “是。”陆鹤鸣站了起来,又问着:“殿下的伤没事吧?” 周慕安摇摇头:“死不了。”低头看着台柳,继续道:“宴国章氏皇族,不要伤他们性命,圈禁起来即可。”又看向陆鹤鸣:“去吧。” 陆鹤鸣去了,周慕安把脸紧紧地贴着台柳的脸,再次泣不成声,却无力回天。 第2章 第 2 章 此时,宫苑外残火堆里,旗帜已经被烧的焦黄,火舌陡然转成绿色,绿火噼里啪啦炸开,火星四溅,旁边的士兵不禁打了个寒颤。 两个看守殿门的小太监一头栽倒在地上,两股无形的气体从他们身体抽离,随即潜入墙内,幻化人形,快速游走。 其中一位含蝉道:“快、快,我要不行了,这皇家重地,果然不是我等妖族可以善入的。” 另一位残琴道:“没有搞清龙脉,也没有掳走人皇,我们回去不得挨骂啊。” 含蝉气急了:“我们的脚还没跨进宫门槛,本体就从太监身上被斥出了。掳走人皇得事,想都不要想了。” 他继续破口大骂:“谁他|奶奶有本事谁来,我是没那个本事!人皇哎,人皇啊!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岂是我等可以近身的?!” 残琴似懂非懂的点着头:“是了,怪不得他们不敢来。要不是人族动乱,龙气不稳,我们俩恐怕都进不了这皇城。” 两个小妖的灵体一闪一闪,在宫墙内胡乱穿梭,终于穿出皇城,一溜烟消失不见了。 ...... 台柳再有意识的时候,也就是人族祭祀亡人的七七之日。 此时的她,正躺在宴国皇陵地宫深处的冰棺中,这是周慕安为了保存她的“尸身”,专门用极地寒冰铸造的冰宫。 周慕安在冰棺前守了台柳整整七天,茶饭不思,形如枯槁。只是家国动乱百废俱兴,离不开他这个新帝。 他答应台柳要做一个仁君,心中纵有万般不舍,也不得不离开这里,临走前只能说一句:“台柳,等我回来。”遗憾满满。 周慕安一走,含蝉和残琴便现身了,含蝉不禁感叹道:“你看这男人失魂落魄的样子,这就是爱吧,是爱情吧?” 含蝉看向残琴等着答案,残琴摇摇头:“我不懂。” 含蝉嘴角一抽,哼了一声:“人死了你又开始深情了,早干嘛去了?都是演给旁人看的。” 残琴没有心思管这些,他伸手试了试灵力,摇摇头:“还是没有恢复。” 含蝉耸耸肩:“还试什么试,人皇不回到皇城,恢复不了的。” 他叹息一声,尽是遗憾:“可惜了,要是能把他逮住,就飞黄腾达了。” 两个人走到冰棺前,看着台柳的尸身,含蝉道:“妖尊这几日应该就会过来了。” 残琴道:“我用本体琴弦锁住了公主的奇经八脉,留住了她的残魂,不会有问题的。” 残琴用手挠挠脑袋,看着含蝉,疑惑的样子:“我们这样做对不对呢?” 含蝉用手指点了一下残琴的额头:“任何违背常理的事情都是不对的,明白吧?” 又摇头晃脑道:“天塌了,有本事大的人顶着,我们嘛,边儿待着就行了。” 残琴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人皇一回到皇城,皇陵这边的限制也就立即解开了,暗涌的阴谋也就彻底浮出水面了。 暗黑三人组围着冰棺,看着静躺的台柳,他们皆是黑色斗篷覆身,看不清脸。 “气色恢复了,好像有意识了。”三人组右边的人说道。 只听他继续道:“本以为没有机会了,谁承想有这意外之喜,看来我妖族灵源真的有救了。” 左边的人接话道:“这才哪跟哪呢,你这话说得忒早了吧。”回头对着旁边的含蝉道:“灵体准备好了吗?” 含蝉恭敬地应着:“回左使,好了,冰台上放着呢。此灵体不仅和人族公主长得像,还号称第一美人,保证人皇看她一看就会魂不守舍。” 中间的人点点头,接话道:“既如此,快移魂下咒吧。再待下去,我担心人族司妖部会察觉到我们的踪迹,到时就棘手了。” 左右妖使颔首:“是,妖尊。” 妖尊便伸手朝冰棺内一抓,台柳的魂魄便和□□分离,左右妖使立即注入妖力。 妖尊便双手托着台柳的魂魄,走到冰台前,放入预先准备的灵体中。 台柳的意识处于一片迷蒙中,她的残魂与灵体互相排斥,起起伏伏无法融入。 混沌中,她想睁开眼睛,却感觉自己正从别人的瞳孔里去看,而且看不清。 她感觉身上像穿了一件湿透的绸衣,四肢百骸皆不受她控制,呼吸也不畅,又挣脱不了。 妖尊手指并拢开始对着台柳念咒,他气运翻滚,一口妖血喷出,身体摇晃一下,差点摔倒。 妖尊施咒完毕,台柳的魂魄也已和灵体相融自洽,这么一刹那,台柳的意识突然变得清晰。 她有了感知,好像没有死,但朦胧之感还在。 两位妖使赶忙关心妖尊状况,妖尊摆摆手:“无妨。逆天而行,有违人道,我自损百年修为,但愿我妖族可以得偿所愿。” “一定会的。”左妖使接话道:“只是属下还有一事担忧。” 妖尊道:“有什么说什么。” 左妖使继续道:“这虽是公主的残魂,可她生前对人皇用情至深,即使她原本的记忆被尽数抹去,但情这个字却是解不透的。” “属下担心她忘不掉人皇。” “无妨,我有办法。”右妖使手一伸,一枚玉佩出现在他掌心。 他看着妖尊,继续道:“公主随身携带的这枚玉佩是人皇所赠,上面还沾着人皇的血,属下可借此佩种下情咒。” “一旦公主对人皇动了真情,便会触发动情即痛咒,用情越深便会越痛。” “咒约一旦触发,痛感便会顺着她的经络慢慢地蚕食她的身体,然后痛彻全身。” “唯一可解之法便是施咒之人以血破咒,否则将彻底魂灭,化为无情无识的傀儡。” “若到时出现变故,公主到了不受控的地步,咱们就可以凭借这个咒拿捏她。” 左妖使笑了:“好个手段。” 妖尊迟疑了一下,点点头:“你做吧。” 右妖使随即施咒,念道:“汝既对周姓慕安恨之入骨,便要让其付出代价。要让他为你所用,去做你想让他做的事,要万般顺从,更要心甘情愿。” “让仇恨占满汝的血液,布满你的心神,让它根深蒂固,永不消散。” 一枚咒印随即出现在台柳的脖颈处,耀着金光,然后光芒逐渐黯淡,渗入肌肤内不见了。 这玉佩背面本就有一道裂纹,因周慕安的心头血沾染,凝结出极细的金丝。右妖使施咒完毕,这金丝瞬间变成黑色,像一条锁喉的细链,丝丝入扣浸染整个玉佩。 妖尊说话了:“但愿可行。” “万无一失。”右妖使一脸的自信:“此咒只有属下可解,人皇如果真的爱她,想救她,就会答应我们的条件,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左妖使接话道:“属下听说人皇痛失挚爱,几近疯癫,他若知道公主还活着,不知道会有多兴奋呢。” 妖尊叹息一声:“问世间情为何物,人族公主,我是为了我族命脉灵源不得已才这么做,还望你不要怨怪本尊。” 场面突然安静,右妖使打破了沉默:“这都是属下们的作为,与妖尊您无关。” 妖尊挥挥手:“灵源枯竭全都要受损,我们是一体,你做我做没有什么区别。” 他看看右妖使继续道:“人活着的时候千好万好,纠纠缠缠,可人死灯灭,人走茶凉,没人在乎了。” “人族有七情六欲的说法,很是复杂,不要去考验人性,尤其是君王的人性。” 妖尊继续道:“不到万不得已,定不能泄露灵体真身,更不要去威胁人皇,这样只会得不偿失。” 两妖使颔首道:“属下明白。” 妖尊继续道:“移魂已经完成,但我只能保证百日之内灵体妖氛不外泄。” 妖尊继续道:“过了这个点,灵体就会妖气四溢,一旦被司妖部发现皇城有妖族出没,人皇大怒,神族定会介入,到时我等就自求多福吧。” 妖尊看看左右妖使,继续道:“如此,待灵体苏醒之后,即刻设法送入皇城。” “无论结局如何,时间一到就将灵体彻底摧毁,且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两妖使赶忙应着,妖尊吩咐完就隐身走了。 左妖使叹口气:“守着吧,公主应该快醒了。” 右妖使冷哼一声:“神族介入?神族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鱼死网破。” 左妖使摇摇头:“得了得了,你有这个本事直接去把人皇掳过来呀,不行吧?一切都有定数的。” “我们涉足人界,干涉人族因果,又逆转阴阳,已经违背天道,不会有好下场的哦。” 左妖使说完哈哈笑着,越说越开心了:“没办法哦。” 右妖使的口气软和了一些,接话道:“公主既然可以爱到为人皇去死,那人皇为什么不能为公主去死呢?” 两个人看着呼吸逐渐平稳的台柳灵体,陷入了沉思,左妖使摇着头:“人啊,就是傻,说不定会呢,那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 这边暗黑三人物说个不停,台柳能清晰地感知到耳边好聒噪,她努力睁眼,可是眼睛怎么都睁不开。 时间在流逝,冰台刺骨的寒冷侵袭着她,无数的回忆画面在她脑中不断闪现,国破家亡、父皇兄长战场厮杀,闪闪烁烁,不清不楚。 最后,这些影像全都汇总到一个叫周慕安的人身上,此人不可一世,冷血狂傲,正挥着巨剑朝她刺来。 第3章 第 3 章 台柳看到这剑贯穿她的身体,看到周慕安把她当做战利品一样举起来,还狂浪大笑,然后狠狠地摔在地上…… 血腥、恐怖、惨无人道,这些画面在台柳的脑中扭曲、嵌套、变形,形成了她新的记忆。 现在的她对周慕安只剩一个恨字,而妖族便是抓着她对周慕安,爱不得又恨不下的这点执念,趁虚而入,大做文章。 “周慕安、周慕安!我要杀了你!”台柳猛地睁眼。 “醒啦!”含蝉大叫一声。 此时他半个身子俯视台柳,台柳一睁眼,正好跟他四目相对。 她一个巴掌打翻了含蝉,坐起了身,恶狠狠地看着眼前的人:“你要对我做什么?” 含蝉捂着脸,委屈道:“我能对公主做什么啊。人家费劲心思救活你,不仅没捞到谢礼,还劈头盖脸一顿打骂,我难受。”要哭了。 台柳的狠劲顿时烟消云散了,眼神也变得柔和了,听了含蝉的话,下意识摸了摸胸口。 台柳继续道:“是了,我不是被周慕安持剑穿胸了吗?我没死吗?” 含蝉抽泣着:“你死了,但没死透,我把你救活了。” 台柳不明所以:“什么叫我死了但又没死透?” 她接过镜子,看了看镜中的脸,她又低头看了看手,然后摸了摸脸,诧异道:“这好像不是我。” 含蝉解释道:“我耗费百年修为,才把你的残魂移居到这副灵体上,如此,你又活了,明白了吗?” “原来如此,你是妖族吗?”台柳眼睛放着光,看着含蝉:“我还活着,那我就可以找周慕安报仇了是吧?” 含蝉点点头,心里大喜,成功了,笑道:“当然可以了。” 台柳莞尔一笑,对着含蝉招招手,眼神摄出勾魂的光芒,骄矜道:“是嘛,谢谢你哦小郎君,姐姐记住你的大恩大德了,来亲你一下。” 含蝉心里咯噔一下,这就要把脸抻过去。 残琴突然现身,一把将他扯到一旁,随即,左右妖使出现。 右妖使用手搓着下巴,点点头:“不错,绝美,相当不错。” 台柳上下打量着左右妖使,又指了指含蝉,说道:“你们一起的?” 右妖使点点头:“是,我们一起救了你。” 台柳低了低头:“多谢。” 左妖使接话道:“公主不用客气。” 台柳疑惑道:“公主?” 两个妖使互相看看,笑意漾出,右妖使伸胳膊弯腰,做出了请的动作:“公主请移步冰棺。” 台柳从冰台上起身朝冰棺走去,一袭红纱履地,她的手碰到冰台,这才反应过来刺骨的冰冷。 右妖使指着冰棺中台柳介绍道:“公主您瞧,这就是您的本体。” 台柳看着‘自己’,但她没有任何感觉,摇摇头:“这是我?好贵气的样子。” 左妖使接话道:“您是公主,是千金之躯,当然有别于其他凡体。” 抬头看着自己,看出了神:“我想不起来,一点都想不起来。” 两妖使又互相看看,眼里是藏不住的喜悦,右妖使问道:“那您还记得什么?” 台柳说道这里登时火冒三丈,咬牙切齿道:“我记得周慕安在杀人,我求他不要杀,然后她一剑刺透了我的胸。” 台柳的怒火要将冰棺融化了,右妖使赶紧接上话茬:“周慕安杀的是你父皇,他篡位夺权,抢掠了本该属于您的一切,还残忍的屠戮了您的全族,毫无人性。” 右妖使这时悄悄念了几句咒语,台柳眉头一皱,脑袋一沉,差一点摔倒。 她定定神应道:“是了,我想起来了,还有我的哥哥们,都是他杀的。” 左妖使接话道:“我们无能,只保住了公主的残魂,您这才记忆不全,什么都忘了。” 台柳笑了:“什么都忘了,就是忘不了周慕安,可见我是有多恨他!” “我要让他血债血偿,让他从皇座上爬下来,爬到我脚边求饶。” 右妖使拍着手,脸上满是佩服,赞美道:“公主好魄力,当真是人杰。” 右妖使话锋一转,继续道:“公主残|魂迟迟不愿轮|回,必是有天大的冤屈,我们这才贸然将公主的复活,还望恕罪。” 台柳接话道:“你们幸好将我复活了,省得我费力气从阴曹地府爬回来报仇。” 台柳意志坚定,双眼放光:“我要夺回我的一切。” 左妖使接话道:“能助公主复仇,是小妖荣幸,希望我们没有白费力气。” 台柳一听这个话,她虽迷迷糊糊,但也明白左妖使的意思。 她回应道:“没有你们,我就不会站在这里,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 “待我夺回一切,金山银山不敢承诺,但金屋银屋还是能够给你们的。” “公主绝顶聪明,我们也就不卖关子了。”右妖使接话道:“我们修道之人,在乎的无外是更上一层楼,钱财无甚用处。” 右妖使继续道:“公主复仇成功之后,将周慕安交给我们就成,其余的一概不要。” 台柳若有所思,点点头:“可以,我将他剁成肉馅交给你们。” 左妖使接话道:“要活的。”又补充解释道:“活的人皇可助我们修行,能抵百年修为。” 台柳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朝两位妖使伸出了手。 左妖使握住了她的手,她道:“那就有劳你们用完他之后,再将他剁成肉馅。” 两位妖使笑了:“公主放心,这太容易了。”右妖使朗声笑道:“公主太霸气十足了,丝毫不输男人。” 台柳再次怒火攻心:“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一想到周慕安就胸口发热,恨我的牙根痒痒。” 台柳的火气呲呲往外冒:“你们什么时候送我回宫,我等不及了,他多快活一日,我就多难过一天。” 左妖使道:“公主刚刚苏醒,需要恢复,您且去沐浴更衣,我们备了灵参汤,您喝了她有助快速恢复元气。” 左妖使对含蝉打个手势,含蝉立马跑过来了:“公主您跟我来。” 台柳欠身去了,两个妖使赔笑的脸立马拉了下来。 左妖使颇为担心,道:“她还有自己的想法意识,竟没完全让她失智。” “放宽心。”右妖使很是淡定,拍拍左妖使的臂膀:“人族吧,脑袋弯弯绕绕多的很,本性如此,抹不掉的。” 左妖使问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就是妖尊说的人性吗?” 右妖使摇摇头:“我又不是人,也讲不清楚哦。” 他继续道:“不过,管她有什么想法,就算明白过来我们在利用她又怎样?” “只要可以确定她恨极了人皇,这就够了,一拍即合的事。” 左妖使点点头:“也对,但是这恨意过头,会不会冲昏她的头脑,做些失控的事。” 右妖使应道:“不好说,但她怎么翻跟头,也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左妖使点点头,不再言语。 台柳便在两妖使的安排下调理了几日身体,她怎会知道,他们给她喝得灵参汤,其实是为了进一步控制她心神的妖汤。 她实在是等不及了,比他们还要急,复仇怒火,已经燃烧,非周慕安死不灭。 离开皇陵之前,台柳又去看了一眼她的本体,她看到自己躺在冰棺中,非常的安详。 她不喜欢用这个词形容,可她的确已经‘死了’。 其实,她对这个躺着的人,曾经的她,没有多少感觉,只是胸口隐隐作痛,她想这可能就是心意相通吧。 她便对两妖使说道:“多谢你们保护我的尸身,来日能不能将我还魂?” “难,但也不是没有可能。”右妖使笑着:“等公主处理完人皇的事情,我俩修为大增,您就可以回归本体了。” 台柳点点头,随即离开皇陵。 含蝉和残琴的修为太浅,掩盖不了自身妖氛,进不了皇城,左右妖使变幻成随从,送台柳回宫。 三个人马车上坐着,台柳已经盛装打扮一番,此番回归,心意坚定,目标明确,周慕安待屠之颈,逃不了的。 左妖使给台柳分析着目前的状况:“公主走后,周慕安悲痛万分,万民被其痴情打动,无不感伤落泪。” 台柳轻哼一声,眼里尽是苍凉:“真会伪装,既标榜了自己,又收拢了民心,好一个深情帝王痴情种啊。” “公主不知道。”右妖使接话道:“周慕安还说是您为了救她而亡,鬼话连篇,恬不知耻,负真心者该吞万根针。” 台柳一脸诧异:“真的吗?神乎其神,我都要信了。” 左妖使叹息一声,宽慰道:“公主莫要动情,动情伤身啊。” 台柳死死捏着手帕,面露凶相:“情?什么情,一刀捅死他的心情,他化成灰都难消我心头之恨。” 左妖使继续说着:“现在各处都向皇城进献长相与您相像之人,妄图借此一飞冲天,周慕安当然来者不拒,您也可以借此笼络住他,慢慢筹谋。” “慢不得。”右妖使接过话,说道:“今日起始,公主定要谨记百日之限,一切以您的安危为重。如若失手,我们再作打算。” 台柳点头应着:“我记着呢。” 两位妖使对视一眼,右妖使又打趣道:“周慕安现在是宴帝,实属名不正言不顺,我们静待公主复国。” 他眼珠子一转,又问道:“我听说,公主和这个狗男人还有婚约?” “好像有过婚约,但我死了之后,便没有了。” 右妖使啧啧两声,叹息道:“看来公主当真是伤心透了,只是男人惯会花言巧语,我怕公主再次沦陷在他的糖衣炮弹里,真真担心公主又遭什么意外之灾。” “别人不知道他的伪装,我还能不知道吗?” 台柳回应道:“你们放心,我不会让你们白费心神救我的,只有他死了,我才知足。” 右妖使尴尬地笑着:“哎呦,我这点小心思被公主拆穿了,多谢公主理解。” 左妖使瞪了一眼右妖使,接话道:“够了,别再揭公主伤疤了。” 右妖使邪魅一笑,不语。 左妖使继续道:“这个皮囊倾国魅惑,定能让周慕安一眼相中。后面的路,全靠公主自己了。” “若实在有棘手问题,可以找看守皇陵那两个,我俩不能再在人界现身了。” 台柳点点头,不再说话。她掀起车帘朝外看着,这街道好似来过,可她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走的。 很快,马车驶入了皇城,离皇宫越近,左右妖使气息便越加混乱,两人完全没了刚才谈笑风生的闲适。 “我灵台好像被什么东西攥着一般,灵力使不出来了。”右妖使不禁感叹道:“我从来没有这么吃力过,人皇终究是人皇,我等当真近不了身。” 右妖使说着说着竟吐了一口血,左妖使赶紧给他灌输一些灵力。 台柳看到两人如此吃力,有些不忍了:“你们回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两妖使互相看了看,点点头,左妖使道:“既如此,我们先去,公主定要万般小心,切记百日之期。” 说完,搀着右妖使,隐身消失。 两个妖使浮在半空看着台柳的马车远去,左妖使道:“刚才的试探,看不出什么问题,可越是没有什么问题,越不踏实。” 他又话锋一转:“不过,她当真恨极了人皇,那这事情就还有盼头。” 右妖使又抚着胸口,皱着眉:“管她呢,百日之期一到,我们不弄死她,人皇也会|搞|死她。” “她若重新动情,咒约也会让她生不如此,横竖怎么着她都会死,我们收渔翁之利就是了。” 左妖使比较悲伤:“希望如此。” 他看了右妖使一眼:“不妥,要禀报妖尊,将含蝉和残琴设法送进皇宫,让他们近身协助,暗中盯着比较好。” 右妖使点点头:“好办,器灵小妖,锁了他们灵台,再挖出妖丹,灵力尽失,司妖部也就察觉不到他们的妖氛了。” 左妖使应了一声,两人不敢再待下去,随即撕裂虚空,回妖界去了。 很快,皇宫到了。 香车宝马,倾城佳人,这皇城比菜市口还要热闹,全都是来给宴帝贡献美人的。 台柳定定心神,车夫扶着她下了马车,她邪魅一笑,勾得车夫差点栽个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