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饿死炕上,不如进山喂狼》 第157章 第一把火怎么烧 县委大院,王主任的办公室里,气氛与前几天截然不同。 当沐添丁和王大疤瘌并排站在一起,将那份签好字、按好手印的合作章程放到王主任面前时,王主任的惊讶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他拿着那份章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抬头看看沐添丁,再看看王大疤瘌,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你……你们……这就谈妥了?”王主任结结巴巴地问。 他可是知道这两个人之间的恩怨有多深。马书记提出那个“联合社”的构想时,他心里还在打鼓,觉得这事儿的难度,不亚于让猫和老鼠睡一个被窝。他原本以为,这两人至少要扯皮个十天半个月,甚至闹到县里来,让马书记亲自出面调解。可这才过去一天,他们竟然就把章程都搞出来了? “王主任,您看,我们双方都签字画押了。”沐添丁笑着指了指章程,“我们今天来,就是想请县里给做个见证,在这章程上,盖个公章。这样,我们联合社也算是名正言顺,师出有名。” 王大疤瘌在一旁闷着头,瓮声瓮气地附和了一句:“对,有县里盖章,我们干活心里也踏实。” 王主任不敢怠慢,立刻拿着章程,敲开了马书记办公室的门。 马书记听完汇报,又亲自把那份章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尤其是看到那个“三七分成”的条款时,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沐添丁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赞许。 “好小子,有魄力!”马书记心里暗赞。他知道,沐添丁这一手“让利换权”,玩得极其漂亮。既给了王大疤瘌无法拒绝的实惠,又把所有的核心权力都牢牢抓在了自己手里。这已经不是一个普通农村青年该有的手腕和格局了。 “盖章!”马书记当即拍板,“不仅要盖县委的章,还要盖县政府的章!我马上让小王去办。另外,以县委办公室的名义,发一个正式文件,成立‘青山药材产业联合社’,任命沐添丁为社长,王富贵(王大疤瘌的大名)为副社长。这个文件,要下发到全县各个公社、乡镇!” 马书记这是要用官方文件,把这件事彻底定性,给沐添丁撑腰,也断了王大疤瘌所有的退路。 当那份盖着两个鲜红大印的章程和县委的红头文件拿到手里时,王大疤瘌的心情是复杂的。一方面,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再也没有反悔的余地;另一方面,看到红头文件上“副社长王富贵”那几个铅字,他又莫名地生出一种虚荣的满足感。这可是县委正式任命的“干部”了,说出去,比他那个养鸡场老板的名头可响亮多了。 事情办妥,从县城返回的路上,气氛缓和了不少。 “王副社长,”沐添丁故意换了个称呼,“既然咱们现在是正式的联合社了,那工作就得马上开展起来。开春之前,咱们得把红旗岭那三千亩地全部平整好,并且完成土壤的初步改良。这可是个大工程,时间紧,任务重啊。” 一声“王副社长”,叫得王大疤瘌浑身舒坦,脸上的表情也松动了不少。他摆了摆手,大包大揽地说:“放心吧,沐社长!平整土地这点事,包在我身上!我们红旗岭,别的没有,就是人多,力气大!你划出条条框框来,保证给你干得明明白白!” “好,有王副社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沐添丁点点头,“那明天,我就让我们的技术总监周工,带人去你们村,开始进行土地勘测和土壤取样分析。你们这边,也得派几个人跟着,熟悉一下情况。” “没问题!”王大疤瘌答应得十分痛快。 联合社的第一把火,就这么点了起来。 第二天,周文海带着两个从沐家村挑出来的机灵小伙子,背着各种测量工具和取样仪器,雄赳赳气昂昂地开进了红旗岭。 王大疤瘌也确实守信,派出了他的心腹,一个叫“王老四”的生产队长,带着十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在村口等着。 “周工是吧?我是王老四,我们老板让我听你安排。”王老四虽然嘴上客气,但那眼神,却带着几分审视和不以为然。 周文海也不在意,他是个搞技术的,不喜欢来虚的,直接开门见山:“王队长,你好。那咱们就别耽误时间了,直接去地里吧。” 一行人来到了红旗岭村外那片广阔的河滩地。这片地确实像周文海说的那样,一望无际,地势平坦,土质是灰白色的沙土,上面稀稀拉拉地长着一些杂草和红柳。 周文海一到地里,就像是鱼儿回到了水里,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他指挥着两个助手,拉开皮尺,打下木桩,开始进行网格化测绘。 红旗岭的村民们都抱着膀子,像看西洋景一样看着他们。 “这干啥呢?神神叨叨的。” “谁知道呢,又是尺子又是桩子的,种个地而已,搞得跟盖房子放线似的。” “城里来的文化人,就是花架子多。” 王老四听着手下人的议论,也没制止,他自己也觉得周文海这套东西有点小题大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文海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让助手每隔五十米打一个桩,很快,偌大的一片土地就被分割成了一个个方方正正的格子。 然后,他拿出土壤取样钻,对王老四说:“王队长,麻烦你让你的人,在每个木桩的旁边,用这个钻头,往下钻五十厘米,把取出来的土样,分别装进这些袋子里,并做好编号。” 王老四接过那个像麻花一样的钻头,掂了掂,撇了撇嘴:“周工,用不着这么麻烦吧?这片地我们都熟,土质都一个样。随便挖点不就行了?” 周文海的脸色严肃了起来:“王队长,这是沐社长和王副社长共同签了字的章程里规定的,技术问题,必须听我的。这片地看着一样,但不同区域的酸碱度、有机质含量、微量元素,都可能有细微的差别。我们必须精确取样,才能制定出最科学的土壤改良方案。如果出了问题,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王老四被他这番话顶得一愣,尤其是听到“责任”两个字,他不敢再大意了。他知道,现在已经不是以前了,这是给联合社干活,出了岔子,王大疤瘌都保不住他。 “行行行,听你的!”王老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然后对着手下人喊道,“都别看着了,过来干活!按周工说的,每个桩子旁边都给我钻个洞!” 红旗岭的村民们虽然不情不愿,但队长发了话,也只能拿起工具干了起来。只是那干活的态度,就有点敷衍了。钻头往下捅得歪歪扭扭,取出来的土样撒得到处都是,装袋的时候也是随手一塞,编号写得潦草不堪。 张二奎跟在沐添丁身边久了,也学精了。他一直没说话,就默默地跟在后面,把这些人干活的样子,一个个都记在了心里。 周文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不停地在一旁纠正:“哎,这位同志,钻头要垂直往下!对,垂直!” “那个袋子,要封好口!土样不能污染!” “编号!编号要写清楚!这是A区3号桩,不是8号!” 但他一个人,哪管得过来十几个人。红旗岭的村民们,嘴上“哎哎”地应着,手上的活儿还是老样子。他们常年自由散漫惯了,根本没有这种精细化作业的概念,也打心底里觉得这是在多此一举。 王老四在一旁看着,也不怎么管,一副“我的人已经交给你了,干成什么样是你自己没本事”的架势。 这,就是王大疤瘌给他们的第一个下马威。 他不跟你正面冲突,就用这种“软钉子”,用手下人的消极怠工,来恶心你,拖慢你的进度,让你有火发不出。 一天下来,原计划要完成一百个点的取样,结果只稀稀拉拉地完成了不到三十个,而且质量堪忧。 晚上回到沐家村,周文海气得脸都白了,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添丁,这活儿没法干了!这帮人,简直就是一群……”他想说“土匪”,但又觉得不合适,硬生生憋了回去,“他们根本不听指挥!我跟他们说东,他们偏要往西!这不是在干活,这是在捣乱!” 张二奎也一拳砸在桌上:“他娘的!我就知道王大疤瘌没安好心!哥,这事不能忍!明天我带人去,他们谁敢不听话,我直接大嘴巴抽他!” 沐添丁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等他们发泄完了,他才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打人,能解决问题吗?”他淡淡地问。 “那……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由着他们吧?”张二奎急了。 沐添丁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看着那片被标记出来的三千亩河滩地,缓缓说道:“王大疤瘌这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也是在考验我的管理能力。他想告诉我,他的人,只有他能指挥得动。我这个‘总负责人’,在他那一亩三分地上,说话不好使。” “那我们该怎么办?”周文海也看向他,眼里带着一丝求助。他搞技术是一把好手,但处理这种人际关系和管理上的难题,就抓瞎了。 沐添丁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想玩阳奉阴违?可以。老虎的屁股摸不得,那我就不摸他这个老虎屁股。”沐添丁转过身,目光在周文海和张二奎脸上一扫而过,“我直接把老虎屁股底下的柴火,给抽了!” “明天,你们照常去。但是,要带上一样新东西。”沐添丁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沓纸和一个印章。 那沓纸上,印着密密麻麻的表格,表头写着“青山药材产业联合社生产工分记录单”。而那个印章上,刻着四个字——“验收合格”。 “周工,从明天起,你们分成两个组。一个组负责技术指导,另一个组,由二奎带队,专门负责验收。”沐添丁把印章交到张二奎手里,“红旗岭那边,也让他们以五个人为单位,分成若干个生产小组。每个小组完成一个取样点,由你验收,只要操作规范,土样合格,你就在他们的工分单上,盖上一个章。” “这……这有啥用?”张二奎不解地问。 沐添丁笑了,笑得像一只准备偷鸡的狐狸。 “当然有用。”他拿起桌上的一支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一行字: “一个章,记10个工分。1个工分,预支现金5分钱。” “月底,按工分结算工钱,多劳多得,上不封顶!工分最高的那个小组,联合社额外奖励,每人二十斤白面!” 喜欢与其饿死炕上,不如进山喂狼请大家收藏:()与其饿死炕上,不如进山喂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8章 王大疤瘌的下马威 第二天,当周文海和张二奎再次带着人马,开着手扶拖拉机来到红旗岭的河滩地时,王老四和他手下的那帮村民,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德性。有的人蹲在地上抽烟,有的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笑,完全没把今天的工作放在心上。 王老四看到张二奎也跟来了,而且身后还多了几个沐家村的壮小伙,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但嘴上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腔调:“哟,周工,今天这阵仗不小啊,怎么还把张队长给请来了?是怕我们招待不周吗?” 张二奎现在看这家伙就来气,要不是沐添丁提前交代过,他真想上去就给他一拳。他忍着火气,从口袋里掏出那沓工分记录单和那个崭新的印章,在王老四面前晃了晃。 “王队长,从今天起,咱们改改规矩。”张二奎学着沐添丁那副不紧不慢的语气,说道,“我们沐社长说了,为了提高大家的积极性,也为了公平公正,咱们联合社正式实行‘工分制’。” “工分制?”王老四和周围的村民都愣住了,这词儿他们不陌生,以前在生产队挣工分,可那是大锅饭,干好干坏一个样,早就没人当回事了。 张二奎清了清嗓子,把沐添丁昨晚交代的话,大声地宣布了出来:“从今天开始,你们红旗岭的人,以五个人为一组,自由组合,到我这里来登记。每完成一个取样点,经过我们验收小组的检查,只要操作规范、质量合格,我就在你们小组的工分单上,盖上一个‘验收合格’的章!” 他故意把那红色的印章在手里拍了拍,发出“啪啪”的声响。 “一个章,代表10个工分!一个工分值多少钱,你们知道吗?”张二奎故意卖了个关子,看到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他才得意地伸出一个巴掌,“五分钱!一个章,就是五毛钱!” 五毛钱! 这个数字一出来,人群里立刻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在这个时代,一个壮劳力在生产队干一天活,累死累活也就挣七八个工分,折合成钱,不过一毛多。现在,只要按要求钻个洞,取点土,就能挣五毛钱?这钱也太好挣了吧! 王老四也惊呆了,他结结巴巴地问:“张……张队长,你……你没开玩笑吧?” “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张二奎把胸脯一挺,“这还不算完!我们沐社长说了,这个月月底,按工分结算工钱,多劳多得,上不封顶!哪个小组挣的工分最多,联合社额外再奖励每人二十斤白面!” 二十斤白面! 如果说刚才的五毛钱只是让大家震惊,那这二十斤白面,就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在这个苞米面都算细粮的年代,白面,那是过年才能吃上的好东西! “真的假的?还给白面?” “我的天,这要是真的,那可发了!” “干一个活儿,就能挣五毛钱,这比抢钱还快啊!” 红旗岭的村民们彻底炸了锅,一个个眼睛里都冒出了绿光,再也没有了刚才那副懒散的样子。刚才还蹲在地上抽烟的,立刻把烟头扔了;刚才还在聊闲篇的,也赶紧凑了过来,生怕自己听漏了一个字。 王老四看着手下人这副财迷心窍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他终于明白沐添丁想干什么了。 沐添丁这小子,太狠了!他根本不跟自己这个生产队长掰手腕,也不跟王大疤瘌这个副社长讲道理。他直接用最简单、最粗暴的办法——撒钱,越过了所有的中间管理层,直接把利益跟最底层的干活村民捆绑在了一起! 这招釜底抽薪,玩得太绝了! 现在,不用周文海去催,不用张二奎去骂,这些村民为了那五毛钱,为了那二十斤白面,自己就会拼了命地去干活,而且会想方设法地干好,因为干不好,就拿不到工分,拿不到钱! “还愣着干啥?赶紧五个人一组,过来登记啊!早登记,早干活,早挣钱!”张二奎扯着嗓子喊道。 人群“呼啦”一下就动了起来。 “我,我,我跟二狗子一组!” “算我一个!李三,快过来,咱们凑一组!” “别抢,别抢!我们几个早就说好一组了!” 村民们争先恐后地跑过来,拉帮结派,很快就分成了七八个小组,围着张二奎登记。刚才还对他爱答不理的村民,现在一个个都挤着笑脸,喊着“张队长”。 王老四被晾在一边,脸色铁青。他感觉自己这个生产队长,瞬间就被架空了。以前,他是这帮人的头儿,他说东,没人敢往西。现在,张二奎这个外人,只用了几句话和一沓工分单,就把他的人心全给勾走了。 “王队长,你看,大家都挺积极的。”周文海走到他身边,不动声色地说了一句。 王老四从牙缝里挤出一丝笑容:“是……是啊,我们红旗岭的村民,就是朴实,一听是给联合社干活,劲头都足。”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已经把沐添丁骂了千百遍。 很快,第一个登记好的小组,就拿着工具,在周文海的指导下,开始了工作。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一次,他们的态度跟昨天简直是天壤之别。 周文海说钻头要垂直,那个负责钻洞的小伙子,就趴在地上,眼睛瞪得跟牛眼似的,仔仔细细地对准了,才开始用力。 周文海说土样不能撒,那个负责装袋的,就小心翼翼地用手接着,生怕掉了一粒土在外面。 周文海说编号要写清楚,那个负责记录的,就一笔一划,写得跟小学生描红一样工整。 五个人分工合作,配合默契,效率极高。不到十分钟,一个完全符合标准的取样点就完成了。 他们把装好的土样袋和工分单,一脸期待地交给了张二奎。 张二奎拿着土样,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遍,又看了看地上的钻孔,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不错!这个干得标准!” 说完,他拿起那个红色的印章,蘸足了印泥,在那个小组的工分单上,“啪”的一声,盖下了一个鲜红的“验收合格”! 那个小组的五个人,看到那个红章,眼睛都直了,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仿佛那不是一个章,而是一张五毛钱的钞票。 “谢谢张队长!” “我们再去干下一个!” 他们宝贝似的收好工分单,立刻又冲向了下一个木桩。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其他小组看到第一组这么快就拿到了工分,更是急红了眼,一个个都卯足了劲,严格按照周文海的要求去操作,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盖不上章。 整个河滩地上,呈现出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周文海再也不用苦口婆心地去纠正了,他只需要站在那里,回答一些技术问题就行。而那些小组为了提高效率,遇到不明白的,都主动跑过来问他,态度恭敬得不得了。 张二奎和他带来的那几个沐家村小伙子,则成了最受欢迎的人。他们背着手,在各个小组之间溜达,像个监工一样,指指点点。哪个小组的活儿干完了,就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请他们去验收。 王老四孤零零地站在地头,看着这番景象,心里拔凉拔凉的。他知道,王大疤瘌的下马威,彻底失败了。而且,是以一种他完全没想到的方式,被人家轻而易举地就给化解了。 他不敢耽搁,赶紧跑回村部,把这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地给王大疤瘌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王大疤瘌听完汇报,沉默了很久,久到王老四以为电话都断了。 “老板?老板?你还在吗?” “……在。”电话里传来王大疤瘌嘶哑的声音,“我知道了。让他们干吧。”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王大疤瘌坐在他那间宽敞的办公室里,手里夹着烟,烟灰已经烧了老长一截,他却浑然不觉。 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王老四刚才说的话。 工分制、五毛钱、二十斤白面……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又一次小看了沐添丁。 他本以为,沐添丁会仗着县里的支持,用权力来压他。那样的话,他就有无数种办法阳奉阴违,让沐添丁的指令出不了村部。 可沐添丁没有。 沐添丁根本不跟他玩权力游戏,而是直接砸钱,用利益去撬动人心。 这一招,让他所有的后手都成了空拳,打在了棉花上。他能管住他的人,但他管不住人心对钱和白面的渴望。他要是现在敢下令不让村民们干,不用沐添丁动手,他手下这帮人就能把他这个村支书给掀了。 “好小子……真是个好小子……”王大疤瘌把烟头狠狠地按在烟灰缸里,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忌惮。 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毛头小子,而是一个手段老辣、心思缜密的对手。 这场博弈,他从一开始,就落了下风。 喜欢与其饿死炕上,不如进山喂狼请大家收藏:()与其饿死炕上,不如进山喂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9章 撒钱换人心 自从“工分制”在红旗岭的河滩地上推行开来,整个工程的进度,只能用“神速”两个字来形容。 原本周文海预计,三千亩地的勘测和土壤取样工作,至少需要半个月的时间。可现在,红旗岭的村民们在金钱和白面的刺激下,爆发出了惊人的能量。他们天不亮就下地,天黑透了才收工,中间除了啃几口干粮,几乎脚不沾地。 各个生产小组之间,也形成了一种你追我赶的竞争氛围。谁也不想落在别人后面,谁都想拿那个月底的冠军奖励。 原本最让周文海头疼的技术规范问题,现在也迎刃而解。村民们为了能顺利盖上那个红章,把周文海说的每一个字都当成了圣旨。钻孔的深度,他们会用尺子反复量;土样的重量,他们甚至自己做了个简易的秤来称;就连装袋的结,他们都研究出了最快最牢固的打法。 人的潜力是无穷的,尤其是在利益的驱动下。 周文海现在每天的工作,就是坐在地头的拖拉机上,喝着热茶,看着一波又一波的小组长,恭恭敬敬地把问题送到他面前。他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就能解决所有问题。这种被人当成“活财神”一样供着的感觉,让他这个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的知识分子,体验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而张二奎,则彻底成了这片工地的“阎王爷”。他和他手下的验收小组,掌握着给不给工分的生杀大权。他板着脸,背着手,在各个作业点之间巡视。哪个小组的活儿干得不标准,他眼一瞪,口水一喷,就能把那几个壮汉骂得狗血淋头。被骂的人还不敢还嘴,只能点头哈腰,保证立刻返工。 因为他们都知道,得罪了这位“阎王爷”,就等于得罪了钱和白面。 仅仅一个星期,三千亩地的取样工作,就全部宣告完成。几百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土样袋,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村部的仓库里,蔚为壮观。 月底结算工钱的那天,红旗岭的村部大院里,比过年还热闹。 沐添丁亲自押着钱,带着合作社的会计,在院子里摆开了一张长条桌。桌子上,一个大铁皮箱子打开着,里面是崭新的一沓沓大团结、五元、两元的钞票。旁边,还堆着十几袋雪白的面粉,袋子上印着鲜红的“特级”二字。 红旗岭的几百号村民,里三层外三层地把桌子围得水泄不通,每个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着那箱子钱和那堆白面,呼吸都变得粗重了。 王大疤瘌站在人群的最前面,脸色复杂。他看着眼前这番景象,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他为村民们能拿到实惠感到一丝欣慰;但另一方面,看到沐添丁如此轻而易举地就收买了全村的人心,他又感到一种深深的挫败和危机感。 “各位红旗岭的乡亲们!”沐添丁站到桌子后面,拿起一个铁皮喇叭,声音洪亮地喊道,“今天,是咱们青山药材产业联合社,第一次给大家发工钱的日子!”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和掌声。 “这个月,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咱们提前完成了土地勘测任务!这离不开每一位辛勤付出的同志!我沐添丁代表联合社,谢谢大家!”沐添丁说着,对着人群深深鞠了一躬。 这个举动,让在场的村民都有些不知所措,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他们何曾见过这么客气的“领导”? “废话不多说,下面,我宣布这个月的工分结算结果!”沐添丁拿起一份长长的名单,“这个月,咱们总共产生了三千二百个合格工分,按照一个工分五分钱计算,总计工钱一千六百元!” 一千六百元!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个星期,就挣出了一千六百块钱!这在他们看来,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下面,由我们的会计,按照各小组的工分排名,依次发放工钱!” “第一名,王老四生产小组!总计工分三百五十个,应发工钱一百七十五元!另外,按照章程,额外奖励白面一百斤,小组五人,每人二十斤!” 当会计把厚厚的一沓钱和五袋白面交到王老四手里时,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激动得手都在抖。他和他小组的成员,看着手里的钱和肩上的白面,咧着嘴笑得合不拢嘴。 周围的人群,投来了无比羡慕的目光。 “第二名,李二狗小组!工分三百三十个,工钱一百六十五元!” “第三名,赵大脑袋小组!工分三百一十个,工钱一百五十五元!” …… 一个又一个小组的名字被念到,一笔又一笔的钱被发了下去。领到钱的村民,喜笑颜开,没领到钱的,也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希望,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下个月大干一场。 整个发钱的过程,持续了近一个小时。整个红旗岭,都沉浸在一种狂热的喜悦之中。 沐添丁没有多待,发完钱,他就准备带人离开。 临走前,他走到一直沉默不语的王大疤瘌面前,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了过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王副社长,这是你的。” 王大疤瘌一愣:“我的?我什么也没干。” “你是副社长,负责整个红旗岭的生产管理和人员调度,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沐添丁把信封塞到他手里,“这是联合社给你的岗位津贴,每个月都有。两百块。以后联合社规模大了,还会再涨。” 说完,沐添丁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带着人,在村民们“沐社长再见”的欢呼声中,离开了红旗岭。 王大疤瘌捏着那个沉甸甸的信封,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打开信封,里面是二十张崭新的大团结。 他看着手里的钱,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些兴高采烈的村民,再想起沐添丁临走时那平静的眼神,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他处心积虑地想给沐添丁下马威,想保住自己的面子和权威。可对方,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沐添丁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了所有人,跟着他,有肉吃。 他王大疤瘌,辛辛苦苦搞养鸡场,赚的钱都进了自己的腰包,村民们只能跟着喝点汤。而沐添丁,一出手就是上千块的工钱,几十斤的白面,把利益实实在在地分给了每一个人。 人心是一杆秤。谁对他们好,他们心里清楚得很。 王大疤瘌甚至能想象到,从今天起,他在红旗岭村民心中的地位,恐怕就要排在沐添丁后面了。他这个村支书、副社长,正在被一步步地架空。而架空他的,不是权力,不是命令,而是钱,是白花花的银子和雪白的面粉。 他想发火,却找不到任何理由。沐添丁做的每一件事,都光明正大,合情合理。他给村民发钱,给自己发津贴,都是按照章程办事。他能说什么?说钱给多了?说不该收买人心? “老板……”王老四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还扛着一袋白面,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您看……这……沐社长真是个敞亮人啊!” 王大疤瘌斜了他一眼,看到他那副德性,气不打一处来。前几天还跟着自己阳奉阴违,现在拿了钱,就立马改口叫“沐社长”了。 但他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把那信封揣进怀里,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敞亮?哼,他那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把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王老四看着紧闭的房门,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死要面子活受罪。”然后扛着自己的白面,美滋滋地回家了。 办公室里,王大疤瘌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从抽屉里拿出一瓶白酒,没有菜,就那么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他试图跟沐添丁斗,可他发现,他们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他玩的是江湖规矩,是拉帮结派,是下马威。而沐添丁玩的,是现代企业的管理模式,是利益捆绑,是阳谋。 他的那些小伎俩,在沐添丁的阳谋面前,就像是三岁小孩的把戏,幼稚又可笑。 酒过三巡,王大疤瘌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他已经被沐添丁绑上了战车,而且,他现在想下车,都下不来了。全村的人都指望着联合社吃饭,他要是敢撂挑子,村民们会第一个撕了他。 他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老老实实地配合沐添丁,把这个药材基地干好。干好了,他还能跟着喝汤吃肉,拿那七成的分红。干不好,他就是红旗岭的千古罪人。 “沐添丁……你够狠……”王大疤瘌喃喃自语,将杯中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火烧火燎,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这个红旗岭的“土皇帝”,算是当到头了。 喜欢与其饿死炕上,不如进山喂狼请大家收藏:()与其饿死炕上,不如进山喂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0章 省里的好消息 红旗岭的人心问题,被沐添丁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解决了。当金钱和白面带来的冲击过后,村民们的心态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们不再把沐家村的人当成外人,而是当成了能带领他们挣钱的“财神爷”。尤其是周文海,这个戴着眼镜的文化人,在他们眼里,简直就是知识的化身,他说的话,比村支书王大疤瘌还好使。 王大疤瘌也似乎认命了,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好脸色,但在联合社的工作上,却不再阳奉阴违。他开始主动地调配人手,监督生产,甚至在遇到一些刺头村民偷懒耍滑时,他会第一个站出来,用他那套江湖规矩,把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他想明白了,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只能加入。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在生产管理这个领域,体现出自己的价值。他要让沐添丁知道,离了他王大疤瘌,这几百号人,也不是那么好管的。 于是,在联合社里,就出现了一幅奇特的景象:周文海负责制定标准,沐添丁负责发钱和把握大方向,而王大疤瘌,则成了那个挥着鞭子,催着牛往前走的监工。三个人各司其职,竟然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土壤取样工作完成后,周文海带着土样,把自己关在合作社临时搭建的简易实验室里,一连好几天都没出来。他要根据不同的土壤成分,制定出详细的土壤改良方案和种植规划。 而沐添丁,则开始着手另一件大事——采购种子和农机。 他通过周文海的关系,联系上了省农科院,又通过之前在省城结识的霍氏集团的渠道,打听到了几家信誉好的种子公司。他要的不是普通的种子,而是经过选育的优质黄芪、党参和甘草种子。这些种子价格昂贵,但胜在出芽率高,抗病性强,药材的有效成分含量也更高。 同时,他还让沐老三带着人,跑了好几个县的农机站,目标是采购两台大型的拖拉机和配套的深耕犁。三千亩地,光靠人力去平整,太慢了。必须上机械。 一时间,联合社的资金,像是流水一样花了出去。幸好之前卖铁矿和山货赚了不少钱,再加上霍氏集团那边预付的一笔定金,才勉强支撑住了这巨大的开销。 村里有些人看着心疼,觉得沐添丁花钱太大手大脚。但沐添丁力排众议,他知道,前期投入是必须的。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最好的料。他要做的,不是一个小作坊,而是一个现代化的农业基地,眼光必须放长远。 就在联合社的各项工作都有条不紊地进行时,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从县城传了过来。 那天下午,沐添丁正在办公室里对着地图,规划着基地的灌溉水渠路线,村口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是老支书那激动得有些变调的声音。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全村社员请注意!全村社员请注意!省里来通知了!咱们青山药材产业联合社申报的‘星火计划’项目,已经通过了省科技委和农业厅的初步评审!下个星期,省里要派专家和记者组成的考察团,来咱们村实地考察!” 广播连着播了三遍,整个沐家村都沸腾了。 “啥?省里的专家要来?” “我的天,还要上报纸?” “咱们村要出大名了!” 村民们纷纷从家里跑出来,涌向合作社的大院,脸上都洋溢着激动和自豪。 沐添丁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心头一震,随即涌上一股巨大的喜悦。他知道,马书记在背后肯定使了大力气。从递交申请到通过初审,这才过去多久?效率高得惊人。这充分说明,县里是真的把这件事当成了头等大事来抓。 他立刻拿起电话,打给了红旗岭的王大疤瘌。 电话接通,他还没开口,就听到了王大疤瘌那同样激动的大嗓门:“沐社长!你听说了吗?省里要来人了!哈哈!他娘的,咱们这回可要露大脸了!” 沐添丁能听出他语气里那份发自内心的兴奋。他知道,这份荣誉,对于王大疤瘌这种极好面子的人来说,比给他多少钱都重要。 “王副社长,我正要跟你说这事。”沐添丁的语气也带着笑意,“这既是好事,也是一次大考。省里的专家和记者,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咱们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把准备工作做到最好。这不仅关系到咱们联合社的脸面,更关系到咱们县的脸面!” “你放心!”王大疤瘌拍着胸脯保证,“这几天,谁敢在我的地盘上掉链子,我扒了他的皮!你说吧,要我们干啥?保证指哪打哪!” “好!”沐添丁当机立断,“你马上组织人手,把那三千亩地,给我拾掇得干干净净!地里的杂草、石头,一根一根,一块一块,都给我捡出来!要让专家们看到,咱们的地,比他们实验室的桌面还干净!” “另外,通知所有参与工作的村民,把家里最干净的衣服都找出来。考察团来的那天,所有人都要精神抖擞,不能给咱们联合社丢人!”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王大疤瘌答应得斩钉截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挂了电话,沐添丁又立刻召集了周文海、张二奎和老支书开会。 “周工,你那边,必须在三天之内,把完整的土壤改良方案和种植规划图做出来!要图文并茂,数据详实,要让专家们一看,就知道咱们是专业的,不是瞎胡闹。” “是!保证完成任务!”周文海的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这正是他展示自己专业能力的大好机会。 “二奎,你负责后勤保障和安保。从现在开始,基地周围二十四小时都要有人巡逻,严禁任何闲杂人等靠近。另外,准备好茶水、毛巾,把村部和合作社的办公室,里里外外都打扫一遍,要一尘不染!” “放心吧哥!保证办得妥妥的!”张二奎也兴奋地领了任务。 “老支书,”沐添丁最后看向老支书,“您得负责撰写一份汇报材料。把咱们合作社从无到有,再到成立联合社,带领两个村的村民共同致富的整个过程,都写进去。要写得生动,感人,突出咱们艰苦奋斗、科学致富的精神。到时候,要给省报的记者看。” “好!好!这个我在行!”老支书激动得直搓手,“我今晚不睡觉,也得把这篇稿子给写出来!” 一场围绕着“迎接考察团”的战役,在沐家村和红旗岭同时打响。 整个联合社,像一台上满了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红旗岭那边,王大疤瘌彻底展现出了他作为“土皇帝”的动员能力。他亲自下到地里,带着几百号人,展开了“地毯式”的清理工作。那片广阔的河滩地,在短短几天内,就被拾掇得焕然一新,平整得像一块巨大的画布。 沐家村这边,周文海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不眠不休。办公室的灯,一连亮了两个通宵。他不仅做出了详细的方案和图纸,还用各种瓶瓶罐罐,制作了一套直观的土壤成分展示标本,准备给专家们一个惊喜。 老支书戴着老花镜,趴在桌子上,奋笔疾书。他把沐添丁的创业故事,揉合了村民们的期盼和两个村子的合作,写成了一篇饱含深情的文章,自己读了一遍,都感动得老泪纵横。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他们知道,这次考察,是联合社成立以来的第一场大仗,也是最关键的一仗。打赢了,就能拿到“星火计划”这块金字招牌,从此一飞冲天。打输了,不仅前功尽弃,还会成为全县的笑柄。 时间一天天过去,离考察团到来的日子越来越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既紧张又期待的气氛。 沐添丁站在合作社的院子里,看着来来往往忙碌的村民,看着远处红旗岭上空飘起的炊烟,心里感慨万千。 他知道,这次迎检,不仅仅是为了一个项目,更是为了凝聚人心。通过这次共同的战斗,才能把沐家村和红旗岭这两个原本互相敌视的村子,真正地捏合成一个有战斗力的集体。 就在迎检准备工作进入最后冲刺阶段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开着一辆吉普车,风尘仆仆地赶到了沐家村。 来人是县委办公室的王主任。 他一下车,就拉着沐添丁的手,一脸焦急地说道:“添丁啊,出了一点小状况。我刚接到省里的电话,这次来的考察团里,除了专家和记者,还多了一个人。一个非常重要,也非常……难缠的人。” 喜欢与其饿死炕上,不如进山喂狼请大家收藏:()与其饿死炕上,不如进山喂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1章 迎检前的鸡飞狗跳 王主任的话,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湖面,让原本热火朝天的合作社大院,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和沐添丁身上。 “王主任,您慢点说,到底是谁要来?”沐添丁心里也是一紧,能让王主任这么紧张,亲自跑一趟来报信的,绝对不是一般人物。 王主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耳语对沐添丁说:“是省农业厅的副厅长,姓周,叫周建国。这个人,是咱们省里农业领域出了名的‘铁面判官’!” “铁面判官?”沐添丁对这个外号感到有些不解。 “没错!”王主任的表情非常严肃,“这个周副厅长,是搞技术出身的,最看不得下面的人搞形式主义,弄虚作假。他下基层考察,从来不按套路出牌,不听汇报,不看材料,就喜欢自己到处钻,到处看。前年,有个县为了评农业先进县,搞了个万亩水稻示范田,表面上搞得漂漂亮亮,结果被他钻到田埂深处,发现里面全是杂草,灌溉系统也是个摆设。他当场就发了火,回来就把那个县的评优资格给取消了,还通报全省,县里好几个干部都因此受了处分。” 王主任越说,脸色越凝重:“他这次跟着考察团一起来,事先谁都不知道,是临时决定的。我估计,他就是不相信咱们县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搞出这么大一个药材基地,是专门来‘挑刺’的!” 这番话,让周围听到的老支书和张二奎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这段时间的准备工作,虽然是下了大力气,但多多少少,还是带了点“应付检查”的性质。比如把地面弄得干干净净,把办公室打扫得一尘不染,这些都属于面子工程。他们最怕的,就是遇到这种不按常理出牌,专门往你看不到的角落里钻的领导。 “这……这可咋办?”张二奎急了,“咱们那基地,现在就是一片光秃秃的地,啥也没有。专家来了,咱们有周工的图纸和方案能糊弄一下,可这位周副厅长要是非要看地里长出来的东西,咱们上哪儿给他变去?” 老支书也忧心忡忡:“是啊,万一他觉得咱们这是在画大饼,吹牛皮,那这‘星火计划’的牌子,不就彻底黄了吗?” 一时间,刚刚还充满信心的众人,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气氛一下子从兴奋的顶峰,跌落到了紧张的谷底。 沐添丁的眉头也紧紧地锁了起来。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会半路杀出这么一个“程咬金”。这个周副厅长,无疑给这次迎检,增加了巨大的变数和风险。 但是,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越是这种时候,他这个主心骨就越不能乱。 “慌什么!”沐添丁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焦躁的情绪瞬间安定了下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愿意挑刺,就让他挑!咱们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他转身对王主任说:“王主任,谢谢您特地来报信。您放心,我们心里有数了。” 王主任看着沐添丁那镇定的眼神,心里也稍微安定了一些,但还是不放心地叮嘱道:“添丁啊,你可千万不能大意。对付这位周副厅长,任何花架子都没用,必须拿出真东西来!你们……真的有真东西吗?” 沐添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王主任,您觉得,咱们这个联合社,是花架子吗?” 王主任一愣,随即摇了摇头。他亲眼见证了沐添丁如何在一天之内,就摆平了王大疤瘌,又如何用“工分制”把红旗岭的人心给收服了。这种雷厉风行的手段和高超的管理智慧,绝对不是花架子。 “那就行了。”沐添丁的嘴角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他要看,就让他看个够。他越是喜欢挑刺,就越能看出咱们跟别人的不一样。” 送走了忧心忡忡的王主任,沐添丁立刻把核心成员召集到了办公室,连红旗岭的王大疤瘌,他也一个电话叫了过来。 当王大疤瘌风风火火地赶到,听说了这个消息后,他的第一反应跟张二奎一样。 “他娘的!这不是存心找茬吗?”王大疤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咱们累死累活地把地都平整好了,他倒好,跑来挑刺!要不,咱们找几个人,半路把他车给截了,让他来不了?” “你那是土匪行径!”老支书瞪了他一眼,“这是省里的领导,你敢乱来?” “那你说怎么办?就干等着他来给咱们挑毛病,把咱们的功劳全给抹了?”王大疤瘌梗着脖子喊道。 “都别吵了!”沐添丁敲了敲桌子,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他才缓缓开口,“这个周副厅长的出现,对我们来说,是危机,但更是机会!” 所有人都看向他,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们想,”沐添丁分析道,“如果来的是一群只喜欢听汇报、看材料的领导,咱们把表面文章做足了,也许能顺利过关。但那样,他们对我们的印象,也仅仅是‘还不错’。可这个周副厅长不一样,他是个懂行的人,是个较真的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真正看懂我们做的事情,到底有多大的价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看向周文海:“周工,你那些土壤改良方案,那些精细到厘米的种植规划,给外行看,就是一堆废纸。但给这位周副厅长看,那是什么?那是科学!是咱们的核心竞争力!” 他又看向王大疤- -瘌:“王副社长,咱们那个‘工分制’,咱们这种跨村合作的‘联合社’模式,给外行看,就是个热闹。但给这位周副厅长看,他能看到什么?他能看到咱们的管理创新,能看到咱们是怎么把一盘散沙的农民,组织成一支有战斗力的队伍的!” 沐添丁的几句话,让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他们仿佛一下子被点醒了。 “所以,”沐添丁总结道,“我们不但不能怕他来,还要欢迎他来!我们所有的准备工作,都要推倒重来!所有为了‘应付’而做的面子工程,全部取消!” “啊?取消?”张二奎傻眼了,“那咱们这几天不都白干了?” “不白干。”沐添丁摇了摇头,“从现在起,我们的迎检思路,要从‘展示成果’,转变为‘展示过程’!我们不要给他看一个完美无瑕的‘成品’,我们要给他看一个充满问题、但我们正在努力解决问题的、活生生的‘工地’!” 他站起身,开始下达新的指令。 “二奎,你马上带人,去把咱们合作社办公室里那些新买的桌椅板凳,都给我换回原来的旧货!墙上那些‘欢迎领导莅临指导’的标语,也都给我撕了!就保持咱们平时最真实的样子!” “周工,你那套漂亮的图纸和方案,收起来一部分。到时候,你就拿着你那份最原始的、画满了修改痕迹的草稿,去跟周副厅长汇报!你要告诉他,我们的方案还在不断完善,有很多技术难题,正希望他这样的专家给我们指导!” “王副社长,”沐添丁看向王大疤瘌,“你那边,也不用让村民们都换上新衣服了。就让他们穿平时干活的衣服,身上带点泥,脸上带点汗,那才叫劳动人民本色!还有,明天你故意安排两个小组,因为操作不规范,在工分上吵起来,动静越大越好!等考察团来了,你再当着他们的面,拿出咱们的奖惩条例,把这个矛盾给解决了!我们要让他看到,我们是如何在实践中解决管理问题的。” “老支书,您那份汇报材料,也得改。不要光说好话,要多写点咱们遇到的困难,比如资金不足、村民思想保守、两个村子初期有矛盾等等。要把咱们是怎么一步步克服这些困难的过程,写得真实可感!” 沐添丁一条条指令下达下去,所有人都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从没见过这样准备迎检的。不弄得漂漂亮亮,反而故意“自曝家丑”? “哥……这么干,行吗?”张二奎心里直打鼓,“万一那周副厅长一看咱们这儿又穷又乱,问题还一大堆,扭头就走了咋办?” 沐添丁笑了:“他不会走的。对于一个真正的实干家来说,一个完美无缺的项目,是可疑的。而一个充满了问题,但团队有能力、有思路去解决这些问题的项目,才是最有生命力,最值得扶持的!咱们要演的,不是一出‘庆功戏’,而是一出‘创业记’!” 他看着众人依旧将信将疑的眼神,最后加了一句:“你们就信我一次。这次,咱们赌一把大的!” 在沐添丁的坚持下,一场堪称“鸡飞狗跳”的“反向迎检”准备工作,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合作社办公室被重新弄得“破旧不堪”,周文海把他最得意的成果展示都藏了起来,王大疤瘌则拉着两个小组长,偷偷摸摸地商量着明天怎么“吵架”才能吵得更逼真。 整个联合社,都弥漫着一种既荒诞又刺激的氛围。所有人都不知道沐添丁的这步险棋,到底会把他们带向何方。他们只知道,明天,将是决定他们命运的一天。 喜欢与其饿死炕上,不如进山喂狼请大家收藏:()与其饿死炕上,不如进山喂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2章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考察团到来的那天,天气晴朗,冬日的阳光照在长白山麓的白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几辆挂着省城牌照的吉普车,在县委王主任的引导下,缓缓驶入了沐家村。车队在合作社大院门口停下,车门打开,下来了七八个人。 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专家,身边跟着几个戴眼镜的中青年技术干部,还有一个扛着相机的年轻记者。走在最后面,不声不响的,是一个身材清瘦、面容严肃、穿着一身半旧蓝色中山装的中年人。他一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沐添丁一眼就猜到,这位,恐怕就是传说中的“铁面判官”——周建国副厅长。 按照沐添丁的“剧本”,没有鲜花,没有掌声,更没有“欢迎领导”的横幅。只有沐添丁、老支书和王大疤瘌三个人,穿着普通的衣服,迎了上去。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一路辛苦了!”沐添丁上前,不卑不亢地跟为首的老专家握了握手。 王主任在一旁连忙介绍:“这位是省农科院的李教授,这次考察团的团长。这位是省报的王记者……”他挨个介绍了一遍,最后介绍到周建国时,特地加重了语气,“这位,是咱们省农业厅的周建国副厅长!” “周厅长好!”沐添丁伸出手。 周建国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并没有跟他握手,而是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那栋显得有些破旧的合作社办公室,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就是你们的办公地点?”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审视的意味。 “是,周厅长。”沐添丁坦然地回答,“我们合作社刚成立不久,资金紧张,一切从简。想着先把钱都花在刀刃上,办公条件就先将就一下。” 周建国“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那眼神里的怀疑,却丝毫没有减少。 李教授则比较和蔼,笑着说:“小同志,不要紧张。我们这次来,就是实地看一看,了解一下情况。你先带我们参观一下吧。” “好的,李教授,各位领导,请跟我来。”沐添丁说着,就把他们往办公室里引。 一进门,考察团的人都愣了一下。办公室里光线昏暗,陈设简陋,几张掉漆的桌子,几把长短不一的板凳,墙角还堆着一些农具和麻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泥土和烟草混合的味道。 这跟他们想象中,一个能申报“星火计划”的先进单位的办公室,简直是天壤之别。 那位王记者下意识地就想举起相机,但想了想,又放下了。这……这有什么好拍的?也太寒酸了。 周建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走到一张桌子前,用手指在桌面上抹了一下,看到指尖上沾染的灰尘,摇了摇头。 “沐添丁同志,这就是你们的工作环境?”他语气平淡地问。 “是。”沐添丁脸上没有丝毫窘迫,“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地里,办公室用得少。而且,搞农业的,身上哪能没点土呢?” 就在这时,“剧本”开始了。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张二奎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沐社长!不好了!不好了!红旗岭那边,王老四和李二狗那两个小组,为了一点工分的事,在地里吵起来了,差点动手!”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一凝。所有领导和专家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沐添丁。 当着省里考察团的面,手下的人竟然因为内部矛盾吵起来了?这简直就是天大的丑闻!王主任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心里直叫: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 周建国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带着些许“果然如此”意味的冷笑。他就知道,这种临时凑起来的草台班子,内部管理肯定是一团糟。 沐添丁却像是没看到领导们难看的脸色,他皱着眉头,对张二奎说:“怎么回事?具体说说。” 张二奎喘着粗气,把“早就编排好”的台词说了出来:“还不是因为验收标准的事!李二狗那组干活糙,有个取样孔深度差了三公分,我没给他们盖章。他们不服气,说王老四那组昨天有个孔也差了两公分,我都给盖了。现在两拨人就在地里嚷嚷,谁也不服谁!” 这话说得,把管理上的“不公平”和“标准不一”的问题,赤裸裸地暴露了出来。 王主任急得直想上去捂张二奎的嘴。 “胡闹!”沐添丁“勃然大怒”,一拍桌子,“跟我去看看!” 他转头对一脸错愕的考察团成员们说:“各位领导,实在不好意思,出了点小状况。要不,你们先在办公室喝口茶,我……” “不用了。”周建国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我们也一起去看看吧。我倒想瞧瞧,你们是怎么解决这种问题的。” 他站起身,径直就往外走。 李教授和其他人对视了一眼,也只能跟了上去。 沐添丁心里暗笑,鱼儿,上钩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赶到红旗岭的河滩地。远远地,就看到有两拨人正围在一起,吵得面红耳赤,王大疤瘌在中间,扯着嗓子,却谁也拉不开。那场面,要多逼真有多逼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考察团的人看到这幅景象,都纷纷摇头。那个王记者,这次终于忍不住了,举起相机,“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这可是负面新闻的好素材啊。 “都给我住嘴!”沐添丁分开人群,走了进去,脸色铁青。 “沐社长,你可来了!你给评评理!”李二狗看到沐添丁,像是看到了救星,指着王老四嚷嚷道,“凭啥他昨天差两公分能过,我今天差三公分就不过?这张队长,就是偏心!” 王老四也不甘示弱:“我们那是偶尔失误!你们组是天天都想偷懒!” 眼看又要吵起来,沐添丁一摆手:“都别说了!” 他转身对站在一旁的王大疤瘌说:“王副社长,你是负责生产管理的,这件事,你怎么看?” 王大疤瘌憋着笑,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清了清嗓子,大声说:“这件事,赖我!是我管理不到位,没有及时把奖惩条例给大家伙儿讲透彻!”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用油印机印的小册子,正是联合社的规章制度。 “按照咱们联合社的规定,第十三条,凡是技术操作不达标,第一次,口头警告,工分减半。第二次,书面警告,工分清零!第三次,直接开除出生产小组,这个月的工钱一分没有!” 他指着李二狗:“你们小组,上个星期就已经因为同样的问题,被口头警告过一次了!这次是第二次,按照规定,工分清零,还要全社通报批评!你们服不服?” 李二狗和他的组员们顿时蔫了。 王大疤瘌又指着王老四:“你们小组,昨天虽然操作失误,但是第一次,而且事后立刻进行了返工,态度良好。张队长给你们盖章,是按规定办事,属于酌情处理!但是,今天你们也跟着起哄,影响了生产秩序,同样要受罚!我罚你们小组,今天白干一天,没有工分!你们服不服?” 王老四也低下了头。 王大疤瘌这番处理,有理有据,罚得两边都没话说。一场剑拔弩张的矛盾,就这么被他用白纸黑字的规章制度,给化解了。 周围的考察团成员,都看呆了。他们本以为会看到一场混乱的闹剧,没想到,却看到了一次堪称教科书式的现场管理。 尤其是周建国,他那张严肃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诧异的表情。他看着王大疤瘌手里的那本小册子,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平静的沐添丁,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各位领导,让你们见笑了。”沐添丁走上前,诚恳地说,“我们联合社刚成立,村民们的纪律性和规范意识还比较差,类似的问题,几乎天天都在发生。我们也是在摸着石头过河,一边生产,一边完善我们的管理制度。就像刚才,虽然解决了问题,但也暴露了我们验收标准不够灵活的毛病。我们回去会马上研究,制定出更详细的浮动工分制。” 他没有掩饰问题,反而主动“自曝家丑”,把问题上升到了制度层面。 就在这时,周文海也“恰到好处”地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的,不是那份装帧精美的方案,而是一卷画满了各种修改符号和铅笔痕迹的草图。 “周厅长,李教授,”周文海一脸“苦恼”地对他们说,“正好你们都在,我有个技术难题,想向你们请教一下。” 他把那份粗糙的草图在地上铺开。 “我们根据土壤取样分析,发现基地里有三个区域的土壤盐碱度偏高。我们试了好几种改良方案,比如施加石膏、种植耐盐碱的绿肥,但效果都不理想。这是我们最新的一个方案,通过修建暗渠来排水洗盐,但工程量太大,成本也高。我们正愁着呢,不知道各位专家,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把一个最真实、最棘手的技术难题,直接抛给了考察团。 李教授和那几个技术干部一听,立刻来了兴趣,纷纷蹲下身,围着那张草图研究了起来。 “嗯,暗渠洗盐的思路是对的,但是你们的设计,还有优化空间……” “可以考虑结合生物措施,引进一些能吸收盐分的特定植物……” 专家们你一言我一语,竟然当场开起了技术研讨会。 周建国也走了过去,他没有蹲下,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张画得乱七八糟的图纸,又看了看周文海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沉默不语。 他看到了那张图纸上,不同颜色的笔迹,代表着一次又一次的修改和推翻。他看到了图纸边缘,密密麻麻的计算公式和数据。 他看到的,不是一份完美的方案,而是一个技术团队,在面对真正困难时,那种不懈探索、反复试错的科学精神。 这,是任何汇报材料和表面文章都无法呈现的。 一个小时后,考察团离开了河滩地。整个过程,他们没有听一句正式的汇报,也没有看一份漂亮的材料。他们看到的,是一场真实的内部矛盾,一次现场的管理示范,和一场开放的技术研讨。 回村部的路上,周建国一直一言不发。 王主任的心里七上八下,他完全摸不准这位“铁面判官”到底是什么想法。 直到吉普车即将开出村口,周建国才突然对司机说:“停一下。” 他摇下车窗,对站在路边送行的沐添丁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 “沐添丁同志,你们合作社,还缺不缺技术顾问?不要钱的那种。” 喜欢与其饿死炕上,不如进山喂狼请大家收藏:()与其饿死炕上,不如进山喂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3章 一份意外的大礼 周建国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县委的王主任,都彻底被炸蒙了。 什么情况? 省农业厅的副厅长,那个传说中油盐不进、专门挑刺的“铁面判官”,竟然主动开口,要给一个村级合作社当不要钱的技术顾问? 这话说出去,谁敢信? 王主任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紧张而出现了幻听。 沐添丁也是一愣,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的结果,想过周建国可能会赞许,可能会批评,甚至可能是不置可否,但他万万没想到,等来的竟然是这样一句话。 他看着车窗里周建国那张依旧严肃,但眼神深处却透着一丝欣赏的脸,脑子飞速运转。 他知道,自己那步险棋,赌对了!而且是大获全胜! 周建国这种人,最反感的就是弄虚作假和形式主义。而沐添丁今天给他看的,恰恰是百分之百的“真实”。真实的矛盾,真实的问题,以及一个团队在面对真实问题时,那种积极解决、努力探索的真实状态。 这种“真实”,对于一个务实的、懂行的领导来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和完美的场面,都更具说服力。 沐添丁的心脏因为激动而剧烈地跳动着,但他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受宠若惊和不敢相信的表情。 “周……周厅长,您……您不是在开玩笑吧?”他结结巴巴地问,演技堪称炉火纯青,“我们这小庙,哪能供得起您这尊大佛啊?” 周建国看着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嘴角罕见地露出了一丝笑意,虽然转瞬即逝,但还是被沐添丁捕捉到了。 “我从不开玩笑。”周建国的语气依旧平淡,“你们那个土壤改良方案,思路是对的,但细节上还有很多问题。还有你们的种植规划,品种选择太单一,没有考虑到市场的多变性和抗风险能力。这些东西,光靠你们自己摸索,要走很多弯路,交很多学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过问一下,也能帮你们少走点弯路。当然,你们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愿意!愿意!我们当然愿意!”没等沐添丁说话,旁边的老支书已经激动得冲了上来,扒着车窗,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菊花,“周厅长,您肯指导我们,那是我们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啊!我们求都求不来呢!” 沐添丁也赶紧接话:“是啊,周厅长!我们太愿意了!有了您的指导,我们这个药材基地,就等于有了主心骨了!” 他这话说得极为高明,既表达了欢迎,又顺便拍了个恰到好处的马屁。 周建国点了点头,似乎对他们的态度很满意。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写下了一个电话号码,撕下来递给沐添丁。 “这是我办公室的电话。以后遇到解决不了的技术难题,可以直接打这个电话找我。” 沐添丁双手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条,感觉它有千斤重。这哪里是一个电话号码,这分明是一张通往省农业厅最高技术殿堂的通行证! “另外,”周建国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说道,“你们那个‘星火计划’的申请,我看过了。方案写得不错,有想法,有思路。但是,还不够。” 王主任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 “你们只提到了要建基地,要规模化种植,但没有提到一个关键性的问题——种质资源。”周建国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核心,“你们现在用的种子,都是从外面买的。来源不稳定,品质也参差不齐。一个真正有竞争力的农业基地,必须要有自己的、经过优化的、独特的种质资源。这才是你们的‘芯片’,是别人拿不走的核心技术。” 沐添丁听得连连点头,心里对这位周副厅长佩服得五体投地。不愧是搞技术出身的领导,看问题就是能看到根子上。 “周厅长教训的是,我们确实还没考虑到这么深。”沐添丁虚心受教。 周建国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正好,我们省农科院的林业研究所,这几年一直在进行长白山野山参的人工选育和驯化研究,已经取得了一些突破性进展。他们培育出了一批新的高产、高抗性、高有效成分含量的‘仿野生’人参品系,正准备找地方进行大规模的区域性试验。” 他看着沐添丁,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跟李教授商量了一下,觉得你们这里的环境和管理模式,很适合做这个试验。所以,我们决定,把第一批,也是最珍贵的一批,总共五十斤的‘长白山一号’人参种子,无偿提供给你们,作为你们‘星火计划’的启动项目之一!” 轰! 如果说刚才周建国要当顾问只是让大家震惊,那么现在,这五十斤“长白山一号”人参种子,就如同一声惊雷,把所有人都炸得外焦里嫩! 人参种子!还是省农科院最新研发的、最珍贵的优良品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已经不是“大礼”了,这简直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金元宝! 在这个年代,普通的人参种子就已经是天价,而且有价无市。而这种代表着全省最顶尖农业科技水平的“长白山一号”,其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来衡量!它代表着技术,代表着未来,更代表着省里对他们这个项目的巨大肯定和支持! 周文海这个技术狂人,听到这个消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推了推眼镜,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批种子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们的药材基地,将直接跳过最艰难的原始积累阶段,一步迈入全省,乃至全国的顶尖行列! 王大疤瘌也听傻了,他虽然不懂什么“种质资源”,但他懂人参。五十斤人参种子,能种多少亩地?能产出多少人参?能卖多少钱?他脑子里飞快地算着这笔账,越算心跳越快,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周……周厅长……您……您说的是真的?”王主任的声音都在发颤。他知道,有了这批种子,他们县这个“星火计划”的牌子,基本上是十拿九稳了!这可是天大的政绩啊!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周建国反问了一句。他转头对李教授说:“李老,后续的技术对接工作,就麻烦您这边多费心了。” 李教授笑呵呵地点头:“没问题!我们研究所的专家,会全程跟踪指导,保证这批种子,在他们这里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那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省报王记者,此刻也激动地举起了相机,对着沐添丁、周建国,以及他们身后那片充满希望的土地,疯狂地按下了快门。他知道,他见证了一个重大新闻的诞生!一个贫困山村,在一位锐意进取的年轻劳模的带领下,通过科技创新和管理创新,获得了省里的大力支持,即将开启一段波澜壮阔的创业史诗!这个题材,太有报道价值了! 吉普车队缓缓开走了,留下了沐家村一群依旧处在巨大震撼中,没有回过神来的人。 沐添丁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心脏还在“怦怦”狂跳。他看着远处消失在山路尽头的车队,深深地吸了一口长白山下清冽的空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青山药材产业联合社的命运,已经彻底改变。 他们得到的,不仅仅是一个项目,一批种子,更是一张通往更高平台的入场券,和一个无法估量的未来。 然而,巨大的机遇,往往也伴随着巨大的挑战。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纸条,又想起了郭瞎子那满满一箱子的顶级野生黄芪,想起了霍氏集团那份价值不菲的合作意向书,想起了王大疤瘌那双充满了不甘和欲望的眼睛。 他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个巨大的风口之上。风力越来越强,既能把他吹上青云,也可能把他摔得粉身碎骨。 “哥……咱们……咱们这是要发了啊!”张二奎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激动地一把抱住沐添丁,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此刻竟然喜极而泣。 沐添丁拍了拍他的后背,目光却望向了远方连绵起伏的长白山脉,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深邃和坚定。 “是啊,”他轻声说,“要发了。不过,好戏,才刚刚开始。” 喜欢与其饿死炕上,不如进山喂狼请大家收藏:()与其饿死炕上,不如进山喂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4章 狂喜之后的冷静 巨大的喜悦,如同山洪暴发,瞬间淹没了合作社大院里的每一个人。 张二奎抱着沐添丁,一个劲儿地又哭又笑,嘴里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哥!咱们发了!咱们真的要发了!”这个在山里跟熊瞎子对峙都不带眨眼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老支书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紧紧握着周文海的手,不停地摇晃着:“周工!周工!你听到了吗?省农科院的种子!最好的种子!咱们村有救了!有救了啊!” 周文海的眼镜后面,一双眼睛亮得吓人。他没说话,只是嘴唇不停地哆嗦着,反复念叨着一个名字:“长白山一号……长白山一号……”那神情,仿佛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听到了神谕。 就连一直站在人群外围,表情复杂的王大疤瘌,此刻也彻底绷不住了。他那张坑坑洼洼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着,震惊、狂喜、嫉妒、贪婪……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副极其古怪的表情。 五十斤人参种子!还是省里最新最好的品种! 他王大疤瘌在山里混了半辈子,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玩意儿,根本就不是钱能衡量的。这五十斤种子撒下去,几年之后,长出来的就是一座金山!一座能让红旗岭和沐家村所有人都吃上十辈子饱饭的金山! 他看着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沐添丁,心里那点仅存的对抗念头,在这一刻,被彻底砸得粉碎。 斗?还拿什么斗? 人家动动嘴皮子,省里的副厅长就上赶着要当顾问;人家画个大饼,省农科院就把压箱底的宝贝疙瘩给送了过来。这已经不是一个层面上的较量了。沐添丁玩的,是他连看都看不懂的通天手段。 王主任更是乐得合不拢嘴,他拉着沐添丁的手,感觉比拉着自己亲儿子还亲热:“添丁啊!你……你真是我们县的大功臣!天大的功臣!我马上回去就向马书记汇报!不!我亲自开车带你去找马书记!他要是知道了这个好消息,肯定得高兴得蹦起来!” 看着眼前这群几乎陷入癫狂的人,沐添丁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激动,他知道,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 狂喜过后,必须是绝对的冷静。 “都先别激动!听我说!”沐添丁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滚烫的头顶上。 喧闹的大院,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依赖。 “王主任,”沐添丁先对王主任说,“这事儿,您先别急着声张。今天考察团看到的情况,尤其是周副厅长的态度,在正式文件下来之前,都属于内部消息。咱们自己知道就行了,千万不能传出去。” 王主任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重重地点了点头:“对对对!你说得对!是我糊涂了!这种事,在没板上钉钉之前,确实不能四处嚷嚷。你放心,我嘴严着呢!”他心里对沐添丁的佩服又多了一层,这小子,年纪不大,心思却如此缜密,宠辱不惊,真是天生干大事的料。 沐添丁又转向周文海:“周工,从现在开始,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把所有关于‘长白山一号’的技术资料,不管是省里给的,还是你自己能找到的,都给我吃透!育苗的温度、湿度、土壤配比、病虫害防治……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这五十斤种子,是咱们的命根子,一粒都不能出差错!” “是!社长!”周文海挺直了腰杆,郑重地回答。他知道,自己一展所学的时刻,真正到来了。 接着,沐添丁的目光落在了王大疤瘌的身上。 王大疤瘌被他看得心里一突,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王副社长,”沐添丁的语气很平静,“这五十斤种子,是省里给咱们整个联合社的,是我们两个村共同的财富。这一点,你认同吗?” “认同!当然认同!”王大疤瘌毫不犹豫地回答。这种时候,他要是敢说半个不字,不用沐添丁动手,光是红旗岭村民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淹死。 “好。”沐添丁点了点头,“既然是共同的财富,那就要共同守护。这批种子的价值,我想你比谁都清楚。消息一旦走漏,会引来多少豺狼虎豹,你也能想到。所以,安保问题,是咱们接下来工作的重中之重。” 王大疤瘌的脸色也严肃起来:“沐社长,你放心!只要种子到了咱们的地盘,谁他娘的敢伸手,我王大疤瘌第一个剁了他的爪子!我们红旗岭几百号爷们,也不是吃素的!” “光靠斗狠是不够的。”沐添丁摇了摇头,“必须要有制度,要有规矩。这件事,不能只靠我们沐家村,也不能只靠你们红旗岭,必须是我们两边最信得过的人,共同负责。”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张二奎,然后对王大疤瘌说:“这样,安保工作,由二奎和你共同负责。你们各自从村里,挑选十个最可靠、最机灵、嘴巴最严实的青壮年,组成一个二十人的特别护卫队。这二十个人,从今天起,除了吃饭睡觉,其他什么活儿都不用干了,专门负责基地的安保巡逻。等种子运到,他们就是贴身保镖。他们的工分,按最高标准算,月底还有额外奖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个安排,让王大疤瘌心里一动。 沐添丁没有独揽大权,而是把安保这个最重要的权力,分了一半给他。这既是信任,也是一种制衡。让他王大疤瘌的人也参与进来,他就必须为了自己的利益,去尽心尽力地保护这批种子。 “没问题!”王大疤瘌答应得十分干脆,“我回去就挑人!保证都是靠得住的兄弟!” “还有,”沐添丁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护卫队成立之后,要立下铁的纪律。第一,严禁谈论任何关于种子的事情,家里人问也不能说。第二,严禁饮酒。第三,巡逻期间,严禁脱岗。这三条,谁要是犯了,不管是谁的人,立刻开除,永不录用,还要扣发当月全部工钱!你和你的人,做得到吗?” 王大疤瘌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但他知道,这是沐添丁在给他上规矩。他咬了咬牙,沉声说:“做得到!谁要是在我这儿犯了规矩,不用你开口,我亲手扒了他的皮!” “好!”沐添丁很满意他的态度,“那就这么定了。老支书,您负责起草一份保密协议,所有参与安保和育苗工作的人,都要签字画押。让他们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好嘞!”老支书也从激动中回过神来,一脸严肃地领了任务。 短短几分钟,沐添丁就将狂喜的气氛,扭转为紧张有序的工作部署。一场围绕着“长白山一号”的保卫战,就此拉开了序幕。 所有人都被他这种雷厉风行的作风和清晰的思路所折服。他们意识到,得到省里的支持,只是一个开始,如何守住这份天大的家业,并且让它开花结果,才是更严峻的考验。 会议开完,众人散去,各自领了任务,行色匆匆。 王大疤瘌走在回红旗岭的路上,冬日的冷风吹在他发烫的脸上,让他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捏了捏口袋里那两百块钱的信封,又想了想那五十斤金子般的种子,心里百感交集。 他知道,沐添丁已经把他,把整个红旗岭,都牢牢地绑在了联合社这条大船上。而且,随着“长白山一号”的到来,这条船已经不是什么小舢板了,它变成了一艘即将扬帆起航的巨轮。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是老老实实地当个大副,跟着船长沐添丁,乘风破浪,等到了目的地,分属于自己的那份金银财宝。 二是……他心里冒出了一个危险的念头,能不能找机会,把船长踹下海,自己来当这个船长?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他苦笑了一下,自己真是昏了头。就凭沐添丁今天展现出的手腕和背后通天的关系,自己拿什么跟他斗?别说把他踹下海,自己敢有异动,恐怕第一个被扔下去喂鱼的就是自己。 看来,只能选第一条路了。 他叹了口气,但心里又有些不甘。他王大疤瘌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当了半辈子的“土皇帝”,现在要他心甘情愿地给一个毛头小子当副手,他总觉得憋屈。 不行,不能就这么认了。 他眼神闪烁,一个念头慢慢成型。 船长我当不了,但船上的大管事,我必须当稳了!沐添丁不是让我负责安保和生产管理吗?那我就把这两块,牢牢地抓在自己手里!我要让他知道,离了我王大疤瘌,他沐添丁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玩不转这几百号刺头!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在这艘巨轮上,刻下属于他王大疤瘌的烙印。 想到这里,他一直紧绷的脸,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加快了脚步,他要回去,好好挑一挑那十个护卫队的成员。这十个人,将是他未来在这艘船上立足的根基。 与此同时,沐家村的合作社办公室里,只剩下了沐添丁和张二奎两个人。 “哥,你真信得过那王大疤瘌?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一半?”张二奎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担忧,“那家伙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万一他动了歪心思……” 沐添丁给他倒了杯热水,笑了笑:“我不是信他,我是信钱,信利益。” 他看着窗外白茫茫的雪地,缓缓说道:“现在,咱们和王大疤瘌的利益是捆绑在一起的。保护种子,就是保护他自己的钱袋子。在这一点上,他比谁都上心。用他,可以帮我们管住红旗岭那帮人,省我们不少事。” “可万一以后呢?”张二奎还是不放心,“等参种出来了,卖了钱,人心是会变的。” “以后?”沐添丁的眼神变得深邃,“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我们必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二奎,你要记住,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王大疤瘌是水,我们得学会怎么驾驭他,而不是总想着怎么堵住他。” 张二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沐添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去挑人吧。记住,要绝对可靠的!这事,开不得半点玩笑。” “放心吧哥!”张二奎站起身,脸上又恢复了兴奋的神采,“我这就去!保证挑出来的人,连睡觉都睁着一只眼!” 看着张二奎离去的背影,沐添丁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走到那张破旧的办公桌前,坐了下来,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 周建国…… 他摩挲着这张纸条,心里清楚,这不仅仅是一个电话号码,更是一把双刃剑。 它能带来无尽的资源和便利,但同时,也意味着他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置于省里的显微镜之下。 今天这出“反向迎检”,能成功一次,不代表能成功第二次。未来,他必须拿出真正的、实打实的成绩,才能对得起这份沉甸甸的信任。 五十斤“长白山一号”人参种子…… 他仿佛能感觉到那五十斤种子的重量,压在他的心头。 这既是天大的机遇,也是天大的担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投向远处连绵起伏、被白雪覆盖的长白山脉。 那片沉寂了千年的林海雪原,仿佛正在他的眼前,缓缓苏醒。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而他,就站在风暴的中心。 “来吧,”他对着远山,轻声自语,“我等着。” 喜欢与其饿死炕上,不如进山喂狼请大家收藏:()与其饿死炕上,不如进山喂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5章 五十斤金疙瘩 夜幕降临,长白山下的村庄陷入了一片沉寂,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还透着微弱的煤油灯光。 沐家村合作社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一张破旧的方桌旁,围坐着几个人,气氛却异常凝重。 桌子的主位上,是沐添丁。他的左手边,是老支书和周文海,右手边,则是刚刚从红旗岭赶回来的王大疤瘌。张二奎和沐老三,则像两尊门神一样,守在门口,警惕地注视着窗外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这是联合社成立以来,第一次最高级别的秘密会议。 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如何安置和培育即将到来的那五十斤“金疙瘩”。 “各位,”沐添丁首先开口,打破了沉默,“白天的话,我就不重复了。今天请大家来,就是要把具体的事情,落到实处。周副厅长那边说了,种子和技术人员,最快下个星期就能到。我们必须在这之前,把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好。” 他看向周文海:“周工,育苗的场地,你有什么想法?” 周文海推了推眼镜,显然是早有准备。他拿出一张手绘的地图,在桌上铺开:“社长,我考虑了很久。人参育苗,对环境的要求非常苛刻。既要背风向阳,保证充足的光照,又不能暴晒,需要有天然的遮蔽。土壤要疏松、肥沃、透气性好,排水也要通畅。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要绝对的安全和隐蔽。”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我勘察了咱们两个村子附近的地形,筛选出三个备选地点。第一个,是咱们沐家村后山的一片老林子,那里腐殖土层厚,地势也平缓,但离村子太近,人多眼杂,容易暴露。第二个,是红旗岭西边的一个山坳,那里够隐蔽,但土壤偏粘,改良起来工程量大。第三个……” 他的手指,落在了地图上一个偏僻的角落,那里是沐家村和红旗岭交界处,一个被称为“黑瞎子沟”的地方。 “黑瞎子沟?”王大疤瘌一听这名字,眉头就皱了起来,“那地方邪性得很,以前老有黑瞎子在那儿做窝,没人敢去。” “正因为它邪性,没人敢去,所以才安全。”周文海解释道,“我今天下午特地去了一趟。那地方是个三面环山的小盆地,只有一个狭窄的出口,易守难攻。里面的土壤,是几十上百年落叶形成的腐殖土,肥得流油,而且是微酸性的沙质壤土,简直就是为种人参量身定做的!只要把入口一封,派人守住,就是个天然的保险柜!” 沐添丁听完,眼睛一亮。他知道那个地方,前世他就在那附近打过猎。周文海说的没错,那地方确实是个绝佳的宝地。 “我同意周工的方案。”沐添丁当即拍板,“就选黑瞎子沟。地方是死的,人是活的。什么邪性不邪性的,咱们二十个小伙子,一人一把猎枪,别说黑瞎子,就是老虎来了,也得给它扒了皮!” 王大疤瘌见沐添丁和周文海都定了调,也不再反对。他想的更实际:“地方定了,那接下来的活儿可就多了。平整土地、搭建育苗棚、还有修路……那沟里可没路,车进不去,所有东西都得靠人往里背。这可不是个小工程。” “工程大,也得干!”沐添丁语气斩钉截铁,“钱不够,我想办法。人手不够,就从两个村的劳动力里抽。这件事,是咱们联合社的头等大事,所有事情都要给它让路!” 他看向王大疤瘌:“王副社长,人,你都挑好了吗?” 王大疤瘌拍了拍胸脯:“放心,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十个小伙子,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家里几代都是我们红旗岭的人,根子正,嘴巴严,手上都有两下子。我跟他们说了,这回是去办天大的事,谁要是敢捅娄子,我第一个不饶他!” 沐添丁点了点头,又看向张二奎:“你呢?” “哥,我也挑好了。”张二奎瓮声瓮气地说,“都是咱们沐家村最能打、最靠谱的,好几个都是以前跟你一起进山打猎的老伙计,绝对信得过!” “好。”沐添丁很满意,“明天一早,你们就把这二十个人召集起来,由我亲自给他们开会,立规矩。然后,立刻进驻黑瞎子沟,开始清理场地,修建营地。记住,从他们进入黑瞎子沟的那一刻起,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吃喝拉撒,都得在里面!” 这个命令,让在场的人都感到了事情的严肃性。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生产任务了,这简直就是军事化管理。 “另外,”沐添丁继续说道,“为了保密,对外,咱们就宣称,要在黑瞎子沟建一个新的养猪场。所有参与建设的村民,也都按这个口径说。谁要是问起,就说是为了响应号召,发展集体经济。老支书,这个宣传工作,您来负责,一定要做到天衣无缝。” “没问题!”老支书郑重地点头。 “周工,”沐添丁最后看向周文海,“场地建设和育苗棚的设计,你全权负责。需要什么材料,需要多少人,你列个单子出来,我让老三去办。钱不是问题,但质量,必须是最好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是!保证完成任务!”周文海激动地站了起来。 一场分工明确、责任到人的秘密行动,就这样部署完毕。 会议结束后,王大疤瘌没有立刻离开。 他看着沐添丁,搓了搓手,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笑:“那个……沐社长,还有个事,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说。” “你看啊,这五十斤种子,是咱们两个村的宝贝。这育苗成功了,将来肯定是要移栽到大田里的。咱们那三千亩地,土壤情况不一样,有的地方肥,有的地方瘦。这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这金贵的参苗,肯定得种在最好的地里,对吧?” 沐添丁看着他,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王大疤瘌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咱们红旗岭那边,靠河的那一片,都是新淤出来的黑土地,肥力足。我觉得,到时候可以优先考虑把参苗往那边移栽。这样,产量高,长势好,对咱们整个联合社都有利。您看呢?” 沐添丁心里冷笑一声,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王大疤瘌这番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句句都是为了集体利益着想。但沐添丁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真实意图。 联合社的分红,是按照各自村子的产出和贡献来计算的。红旗岭占七成,沐家村占三成。如果人参这种价值最高的作物,大部分都种在了红旗岭的地里,那将来产生的利润,大头自然也就进了王大疤瘌和他村里人的腰包。 他这是想提前抢占最有利的资源。 沐添丁没有当场戳穿他,只是淡淡地说:“王副社长考虑得很周到。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现在,咱们的首要任务,是把苗育好。苗都出不来,说别的都是白搭。” 他话锋一转:“至于将来种在哪儿,不是你我说了算,要听专家的。周工会根据每一块土地的详细检测数据,制定出最科学的种植方案。哪里最适合种人参,就种在哪里。一切,以科学为依据,以联合社的整体利益最大化为原则。这一点,我想王副社长应该没有意见吧?” 沐添丁一番话,软中带硬,直接把王大疤瘌的话给堵了回去。 他把“科学”和“集体利益”这两顶大帽子一扣,王大疤瘌还能说什么?他要是再争,就显得是自己有私心了。 王大疤瘌的脸僵了一下,随即又堆起笑容:“对对对!沐社长说得对!是我心急了。一切听专家的,听科学的!我没意见,完全没意见!” “那就好。”沐添丁站起身,“时间不早了,王副社长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好,好,那我先走了。”王大疤瘌讪讪地笑了笑,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一直没说话的沐老三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老小子,贼心不死啊。刚有点好事,就惦记着往自己碗里划拉。” 沐添丁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有私心,是正常的。没私心,那才叫不正常。只要他的私心,能被我们利用,能为我们的大局服务,那就不是坏事。” 他心里清楚得很,王大疤瘌这种人,是不可能完全被驯服的。对付他,不能光靠打压,也不能一味拉拢。必须像放风筝一样,手里的线时而松,时而紧,让他能飞,但永远飞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今天他提出这个问题,正好也给沐添丁提了个醒。 联合社内部的利益分配机制,必须尽快进一步细化和明确。尤其是在“长白山一号”这个项目上,绝不能再沿用之前那个粗放的七三分成方案。否则,迟早会因为分赃不均,而导致内部分裂。 这件事,必须提前布局。 “老三,”沐添丁放下茶杯,“明天你去县城,帮我办两件事。第一,去新华书店,把所有能买到的关于《公司法》、《会计法》的书,都给我买回来。第二,去打听一下,县里有没有那种专门帮人处理法律和财务问题的‘顾问’或者‘代办’。” 沐老三一愣:“哥,你买那些书干啥?还找什么顾问?咱们自己干不就完了?” “我们自己干,是土八路的搞法。现在,咱们的摊子越来越大,马上还要跟省里、跟大公司打交道,再用老一套,迟早要出问题。”沐添丁的目光深远,“我们必须学会用最先进、最规范的方式来管理我们的事业。规矩,从一开始就要立好。这样,将来不管是谁,想在里面浑水摸鱼,都没那么容易。” 他知道,在这个年代,专业的法律和财务人才凤毛麟角。但他必须未雨绸缪。他要建立的,是一个现代化的企业,而不是一个靠江湖义气和人情关系维系的草台班子。 王大疤瘌的野心,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联合社管理上的漏洞。沐添丁必须赶在矛盾爆发之前,把这些漏洞,一个个都堵上。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寂静的雪地上。 沐添丁知道,从明天开始,黑瞎子沟将不再平静。而整个联合社,也将在机遇和挑战的交织中,驶向一个全新的,也是更加波涛汹涌的未来。 他拿起桌上的铅笔,在一张白纸上,缓缓写下了四个字: “制度为王。” 喜欢与其饿死炕上,不如进山喂狼请大家收藏:()与其饿死炕上,不如进山喂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6章 王大疤瘌的心思 王大疤瘌憋着一肚子气,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回红旗岭的雪路上。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白色的雪地上,像一个摇摆不定的鬼魅。 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沐添丁刚才说的话。 “一切,以科学为依据,以联合社的整体利益最大化为原则。” 狗屁的科学!狗屁的集体利益! 王大疤瘌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他活了半辈子,最不信的就是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他只信看得见、摸得着的实惠。 那三千亩地,是他王大疤瘌带着红旗岭的村民,一寸一寸从县里要回来的。现在凭什么要把最好的地,让给沐家村那帮外人种金疙瘩? 他越想越气,脚下用力,一脚踹在路边的一个雪堆上,雪花四溅。 “老板,您这是咋了?谁惹您生气了?”一个黑影从路边的树林里钻了出来,是他的心腹,王老四。 王老四身后,还跟着两个红旗岭的村民,他们是王大疤瘌特意安排在这里等他的。 “还能有谁!”王大疤瘌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一边走一边把刚才开会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那姓沐的小子,嘴上说得比唱的还好听,什么科学,什么集体,说白了,就是想把好处都往他自己村里划拉!那周文海是他的人,到时候他说哪块地科学,不就是哪块地科学?咱们辛辛苦苦平整出来的地,到头来,怕是只能给他们种点黄芪、党参,给人参当陪衬!” 王老四听完,也跟着愤愤不平起来:“老板,这可不行啊!那可是人参!咱们要是错过了,那得亏多大一笔钱啊!要不,咱们……”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混账!”王大疤瘌反手就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抽得王老四一个趔趄。 “你他娘的想死,别拉上我!”王大疤瘌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骂道,“你以为沐添丁是傻子?他现在是省里挂了号的人物,省报的记者都跟着他屁股后面转!你动他一根汗毛试试?明天县里就能派部队把咱们红旗岭给平了!” 王老四捂着脸,不敢说话了。 王大疤瘌喘着粗气,他当然也想过用极端的手段,但理智告诉他,那纯粹是找死。沐添丁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可以随便拿捏的小青年了,他背后站着县里、省里,甚至还有那个神秘的霍氏集团。跟他硬碰硬,就是拿鸡蛋碰石头。 “老板,那……那咱们就这么算了?”另一个村民不甘心地问。 “算了?”王大疤瘌冷笑一声,“我王大疤瘌的字典里,就没‘算了’这两个字!” 他停下脚步,看着眼前几个心腹,眼神变得阴冷起来。 “硬的来不了,咱们就来软的。明的斗不过,咱们就来暗的。” 他招了招手,几个人凑了过来。 “沐添丁不是让我负责安保和生产管理吗?这就是咱们的机会!”王大疤瘌压低了声音,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安保,我有人。生产,我也得有人!” 他看着王老四:“老四,你明天就去把村里那些最能干活,但脑子不太灵光,又对咱家忠心的壮劳力,都给我拉拢过来。告诉他们,想跟着联合社吃肉,就得听我王大疤瘌的!以后在地里干活,都给我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来!活儿要干得比沐家村的人漂亮!让他们所有人都看到,这药材基地,离了我们红旗岭的汉子,根本玩不转!” “明白!”王老四用力点头。 “还有,”王大疤瘌的目光转向另一个人,“你去把村里那些游手好闲的二流子,还有那些对沐添丁有怨言的刺头,也都给我找来。告诉他们,想拿高工分,光靠卖力气不行,还得会‘干活’。” 他加重了“干活”两个字的语气。 “沐添丁不是要搞规范化吗?那咱们就给他‘规范规范’。比如,沐家村的人干活的时候,工具‘不小心’坏了,材料‘不小心’弄丢了,或者验收的时候,发现他们有那么一两个地方‘不达标’……这些事,你们懂怎么做吧?” 几个心腹对视一眼,都露出了心领神会的坏笑。 “老板,这招高啊!”王老四佩服得五体投地,“明着咱们挑不出毛病,暗地里给他们下绊子,拖慢他们的进度,让他们出错!到时候一算总账,咱们红旗岭的工分和产出,肯定比他们沐家村高!那姓沐的就算想偏心,也没理由了!” “这只是第一步。”王大疤瘌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沐添丁想玩阳谋,玩制度。那我就跟他玩人心,玩潜规则。他不是要成立护卫队吗?那二十个人,就是咱们的突破口。” “我安排进去的那十个人,都是咱们的铁杆。你们要告诉他们,进去之后,别跟沐家村的人硬顶,要跟他们称兄道弟,喝酒拉关系。但是,眼睛要放亮,耳朵要竖起来!周文海在里面搞什么研究,沐添丁有什么新的指示,他们每天都要找机会,一五一十地汇报给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要让那个黑瞎子沟,变成我的顺风耳,千里眼!沐添丁在里面放个屁,我都要知道是香的还是臭的!” 王大疤瘌的计划,阴险而周密。他这是要在联合社的内部,建立一个属于他自己的、独立的情报和执行系统。 他要让沐添丁的每一个决策,在执行层面都受到他的掣肘。他要让沐添丁感觉到,离开了他王大疤瘌,整个联合社就会寸步难行。 “老板,您放心吧!这事包在我们身上!”几个心腹摩拳擦掌,兴奋不已。 王大疤瘌看着他们,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感觉自己又找回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土皇帝”的感觉。 沐添丁,你不是想当船长吗?行,我让你当。但是,这船上的水手、舵手,都得是我的人!我想让船往东,它就绝不能往西! 他心里盘算着,只要把生产和安保这两块抓牢了,就等于扼住了联合社的咽喉。到时候,人参种在哪块地,利润怎么分,就不是沐添丁一个人说了算了。他王大疤瘌,就有足够的筹码,坐上谈判桌,去争取属于自己的那份最大的利益。 至于那七成的分红……他现在已经看不上了。 他的目标,是那座人参金山! “都给我记住了,”王大疤瘌最后叮嘱道,“这些事,要做得干净利落,不能留下任何把柄!表面上,咱们要比谁都拥护沐社长,比谁都积极!要让他觉得,我王大疤瘌,已经彻底归心了。” “明白!” “行了,都散了吧,回去抓紧办事!” 王大疤瘌挥了挥手,几个心腹立刻消失在了夜色中。 他一个人站在雪地里,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光冰冷,照得他心里一片火热。 他知道,自己正在走一步险棋。一旦被沐添丁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但巨大的利益,让他愿意去冒这个险。 “沐添丁……你够狠,我王大疤瘌也不是吃素的。”他喃喃自语,“咱们就走着瞧,看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说完,他整了整衣领,脸上的阴冷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忠厚而顺从的表情。他迈开步子,朝着红旗岭村部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亲自挑选那十个护卫队的成员。这十颗钉子,他要亲手一颗一颗,牢牢地钉进联合社的心脏里。 而此时的沐添丁,并不知道王大疤瘌在背后的这些小动作。 但他从王大疤瘌离开时那不甘的眼神里,已经预感到,未来的路,绝不会一帆风顺。 他坐在灯下,摊开一张白纸,开始梳理自己的思路。 安保、育苗、资金、管理……一个个难题摆在他的面前。 他知道,自己必须跑得比问题更快。他必须在王大疤瘌这样的人制造出真正的麻烦之前,建立起一套坚不可摧的制度和体系。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股权”两个字,然后又画了一个圈。 他意识到,之前那个简单的分红协议,已经无法适应联合社未来的发展了。他必须引入一个更现代、更科学的利益分配方式,来平衡各方的诉求,凝聚所有人的力量。 而这个,将是他接下来要面对的,比育苗和安保更复杂,也更棘手的挑战。 因为,它触及的,是人性中最根本的东西——贪婪。 喜欢与其饿死炕上,不如进山喂狼请大家收藏:()与其饿死炕上,不如进山喂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7章 全村总动员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沐家村和红旗岭的村口大喇叭,就同时响了起来。 与以往播放革命歌曲或者传达公社通知不同,今天,喇叭里传出的,是老支书那激动得有些颤抖的声音。 “喂!喂!全体社员请注意!全体社员请注意!我宣布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老支书清了清嗓子,似乎是在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 两个村子还在睡梦中的村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广播给惊醒了。不少人骂骂咧咧地从热炕头上爬起来,不知道大清早的又折腾什么。 “经过咱们青山药材产业联合社全体同志的共同努力,和县委县政府的大力支持!我们向省里申报的‘星火计划’项目,已经得到了省科技委和省农业厅的正式批准!” “从今天起,咱们联合社,就是省里挂牌的‘星火计划’重点扶持单位了!”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雷,在两个村庄的上空炸响。 “啥?批准了?省里真的批准了?” “我的天!咱们成了省里的重点单位?” “这是真的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村民们一下子就清醒了,一个个披着衣服就往外跑,聚在村口的大喇叭下面,侧着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喇叭里,老支书的声音越来越洪亮,越来越激动。 “这还不算完!更让咱们激动的是!为了支持咱们的药材基地建设,省农科院决定,无偿提供给我们一批最先进、最珍贵的‘长白山一号’人参种子!总共五十斤!” “同志们!乡亲们!是五十斤人参种子啊!这可是咱们想都不敢想的宝贝!是能让咱们子子孙孙都过上好日子的金疙瘩!” “轰!” 人群彻底沸腾了! “人参种子?还是五十斤?” “老天爷啊!咱们村要发大财了!” “沐社长真是活财神啊!他一来,咱们的好日子就来了!” 欢呼声、议论声、惊叹声,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在长白山下的这个小山谷里回荡。 红旗岭的村民们,反应比沐家村的人还要激烈。他们之前只是跟着干活挣工分,对联合社的未来并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但“人参”这两个字,对他们来说,就是金钱的代名词。 王大疤瘌站在自家门口,听着广播里的声音,看着院子里那些欢呼雀跃的村民,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笑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联合社在村民心中的地位,已经无可撼动。沐添丁的威望,也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他昨晚那些小动作,在这股巨大的浪潮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但他并不气馁,反而觉得,这正是他的机会。 村民们越是狂热,对人参的期望值越高,将来在利益分配上,就越容易被他煽动。 “老板!”王老四兴奋地跑了过来,“您听到了吗?是真的!咱们真的要种人参了!” “听到了。”王大疤瘌淡淡地说,“嚷嚷什么,天塌不下来。去,把该办的事给我办好。告诉那些人,想吃上人参炖肉,就得把手上的活儿干利索了!” “欸!好嘞!”王老四应了一声,转身又跑了。 王大疤瘌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闪烁。他知道,这把火,已经彻底烧起来了。接下来,就看他怎么引导这股火,是烧向敌人,还是烧向自己了。 广播的热度还没散去,沐添丁的第二道指令就下达了。 “全体社员注意!为了加快基地建设,联合社决定,从今天起,启动黑瞎子沟垦荒工程!现招募一百名青壮年劳动力,参与垦荒修路!工分从优,每天记满十分!管两顿饭!愿意报名的,立刻到各自村部登记!” 每天十分,就是五毛钱。在这个一天的工分只有两三分钱的年代,这简直就是天价! 更何况,还管两顿饭! 消息一出,两个村的青壮年劳动力,瞬间就疯了。 “我去!我去报名!” “别挤!让我先去!” 村部的门口,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不到半个小时,一百个名额就被一抢而空。没报上名的,一个个捶胸顿足,后悔自己起晚了。 一场声势浩大的全村总动员,就这样拉开了帷幕。 第二天,一支由一百多名青壮年组成的垦荒大队,扛着锄头、铁锹、镐头,在沐添丁和王大疤瘌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开进了神秘的黑瞎子沟。 与此同时,那二十名精挑细选出来的护卫队成员,也已经提前一天进驻,在沟口搭建起了简易的营地,并且拉起了警戒线。 沐添丁站在沟口,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心里感慨万千。 他用“星火计划”和“人参种子”这两个巨大的诱饵,成功地把两个村子所有人的积极性都调动了起来。 人心,是最强大的力量。当所有人都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而奋斗时,爆发出的能量是惊人的。 “沐社长,您看,这干劲儿!”王大疤瘌凑了过来,指着那些挥汗如雨的村民,脸上堆着笑,“有钱有人参,这帮小子,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一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啊。”沐添丁点了点头,“人心齐,泰山移。王副社长,生产现场的组织和调度,就全靠你了。一定要注意安全,这么多人,可别出什么岔子。” “您就瞧好吧!”王大疤瘌拍着胸脯保证,“我亲自盯着!谁敢偷懒耍滑,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他说着,就扯开嗓子,对着人群吼了起来:“都他娘的加把劲!早一天把路修好,咱们就早一天把金疙瘩种进来!晚上想吃肉的,就把手里的镐头给我抡圆了!” 在他的吼声中,村民们干得更起劲了。 沐添丁看着王大疤瘌那副监工头子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王大疤瘌有自己的小心思,但现阶段,他需要的就是王大疤瘌这种能镇得住场子、能催着牛往前走的“阎王爷”。 只要大方向掌控在自己手里,他并不介意王大疤瘌在下面搞些小动作。 就在黑瞎子沟的垦荒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一个车队,从县城的方向,缓缓驶向了沐家村。 为首的,是县委书记马书记的专车。 后面跟着的,是县电视台的采访车,和一辆满载着红布、标语、牌匾的卡车。 车队在合作社大院门口停下,马书记和王主任精神抖擞地走了下来。 “添丁啊!”马书记一把握住沐添丁的手,用力地摇了摇,眼睛里满是赞许和激动,“你小子,真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啊!我刚跟省里通完电话,周副厅长把你和你们的联合社,夸成了一朵花啊!” “马书记,这都是您和县里领导有方,我们就是跟着政策走。”沐添丁谦虚地说。 “哈哈,你小子,还跟我客气!”马书记爽朗地大笑,“走!今天,县里要给你们开一个正式的授牌仪式!省报的王记者已经把你们的报道写好了,明天就能见报!咱们县,这回要在全省面前,露一个大脸!” 他一挥手,卡车上的人立刻跳了下来,七手八脚地开始布置会场。 一条巨大的红色横幅被挂了起来,上面写着:“热烈庆祝青山药材产业联合社荣获省级‘星火计划’示范基地称号!” 合作社那栋破旧的办公室墙上,也被挂上了一块崭新的、金光闪闪的牌匾。 牌匾上,是省科技委和省农业厅联合署名的烫金大字。 整个沐家村,甚至闻讯赶来的红旗岭村民,都围了过来,看着那块金字招牌,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自豪和喜悦。 这块牌子,就像一枚军功章,挂在了他们每一个人的胸前。 授牌仪式简单而隆重。 马书记亲自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他高度赞扬了以沐添丁为首的联合社领导班子,敢想敢干、科学创业的精神,并号召全县的乡镇,向沐家村和红旗岭学习。 县电视台的摄像机,全程记录下了这历史性的一刻。 沐添丁作为代表,也上台讲了话。他没有说太多空话套话,只是感谢了省里和县里的支持,并向全体社员保证,一定不会辜负大家的期望,把药材基地建设好,带领大家共同致富。 他的话,朴实而真诚,赢得了村民们雷鸣般的掌声。 仪式的最后,一个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到来了。 一辆由警车开道,后面跟着一辆军用卡车的特殊车队,缓缓驶入了会场。 车门打开,省农科院的李教授,带着两名技术员,小心翼翼地从车上抬下来一个用厚厚棉被包裹着的木箱。 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停止了。 他们知道,箱子里装的,就是那五十斤,承载着他们所有人希望的,“长白山一号”人参种子! 喜欢与其饿死炕上,不如进山喂狼请大家收藏:()与其饿死炕上,不如进山喂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8章 金字招牌挂起来 当那只被厚重棉被层层包裹的木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抬下军用卡车时,整个合作社大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前一秒还喧闹鼎沸的人群,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成百上千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箱子,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好奇,以及最原始的贪婪。 空气都仿佛停住了流动,只能听到每个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的声音。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木箱。 在村民们的眼里,那是一箱金子,一箱能改变他们子孙后代命运的宝藏。 李教授和他的两名助手,脸上带着无比严肃的神情。他们小心翼翼地将箱子平稳地放在早已准备好的一张长条桌上,那动作,仿佛是在安放一件稀世珍宝,生怕有一丝一毫的颠簸。 马书记和王主任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快步走了过去,站在桌子旁边,神情庄重。 “李教授,一路辛苦了!”马书记伸出手,跟李教授握了握。 “马书记客气了。这是周厅长亲自交代的任务,我们不敢有丝毫怠慢。”李教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虽然是冬天,但他的内衫已经被汗水浸湿了。这一路,他的心都悬在嗓子眼。 他指着箱子,对马书记和沐添丁说:“马书记,沐添丁同志,这就是‘长白山一号’的第一批种子,总共五十斤,一两不少。现在,我们正式把它移交给你们了。”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盖着省农科院大红印章的交接文件。 沐添丁上前一步,双手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文件。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木箱上。 箱子是用上好的红松木打制的,边角都用铁皮加固过,上面还贴着封条。透过棉被的缝隙,他似乎都能闻到一股混合着泥土和药香的特殊气息。 这就是“芯片”,是他们未来事业的根基。 “李教授,您放心!”沐添丁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沙哑,“我们一定像保护自己的眼睛一样,保护好这批种子!绝不辜负省里领导和您的期望!” “我相信你们。”李教授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眼神火热的村民,又看了一眼沐添丁身后那二十名站得笔直、表情严肃的护卫队成员,语气凝重地补充道,“沐添丁同志,这批种子的价值,我就不多说了。它不仅是农业科技的结晶,更是无数科研人员十几年的心血。它的培育,对环境和技术的要求极高,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 他从助手手里接过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递给沐添丁:“这里面,是‘长白山一号’的全部技术资料和培育手册,周工应该用得上。另外,从明天开始,我的这两位助手,小张和小王,他们都是我们所里最优秀的青年技术员,会留在你们这里,全程指导你们的育苗工作,直到第一批参苗成功出土。” 周文海一听,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他快步上前,紧紧握住那两位年轻技术员的手:“太好了!太好了!欢迎你们!有了你们的指导,我们心里就有底了!” 马书记在一旁看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省里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了。不但给种子,还派专家,这种待遇,在全省都是独一份。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周围的村民们,大声说道:“乡亲们!同志们!你们都看到了!省里、县里,为了让大家过上好日子,是拿出了最大的诚意!这块‘星火计划’的牌子,这五十斤金贵的种子,就是证明!” 他指着那块金光闪闪的牌匾:“今天,这块牌子挂在了这里!这既是荣誉,更是责任!我希望,从今天起,沐家村和红旗岭的全体社员,都能在联合社的带领下,拧成一股绳,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把咱们的药材基地建设好,把人参种好!不要辜负了党和政府对你们的期望!” “好!”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请领导放心!” “保证完成任务!” 村民们扯着嗓子喊着,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自豪感和使命感。 王大疤瘌站在人群中,看着那块牌匾,又看了看那个木箱,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块金字招牌一挂,这个项目就成了县里甚至省里的脸面,再也不是他们一个村、一个合作社自己的事了。 这也就意味着,他以后再想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风险和难度都将成倍增加。一旦出了岔子,惊动了上面,他王大疤瘌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的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丝真正的忌惮。 授牌仪式和种子交接仪式,在县电视台记者的“咔嚓”声中,圆满结束。 马书记没有多留,他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把这个场面做足,把这个典型树起来。他拉着沐添丁的手,又勉励了几句,便带着人,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李教授也因为还有其他任务,在交代完所有事项后,也乘车返回省城。 喧闹的大院,随着领导们的离开,逐渐恢复了平静。但所有人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只木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二奎!王副社长!”沐添丁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护卫队!清场!” “是!” 张二奎和王大疤瘌同时应声。 二十名护卫队员立刻行动起来,他们手拉着手,组成一道人墙,将围观的村民和桌子隔离开来。 “各位乡亲,都散了吧!散了吧!”老支书也拿着铁皮喇叭喊道,“种子要入库了!这里没大家的事了!都回去,该干啥干啥去!” 村民们虽然舍不得走,但也知道事关重大,不敢在这里添乱,只能一步三回头地慢慢散去。 很快,大院里就只剩下了联合社的核心成员,和那两位省里派来的技术员。 “周工,小张,小王,”沐添丁对技术组的三人说道,“这箱种子,就正式交给你们了。从现在起,它的安全和培育,由你们全权负责。” 他又对张二奎和王大疤瘌说:“你们两个,带上护卫队,亲自护送。从这里到黑瞎子沟,一步都不能离开!路上有任何风吹草动,我拿你们是问!” “放心吧哥(沐社长)!”张二奎和王大疤瘌异口同声地回答,神情都无比凝重。 “行动!” 沐添丁一声令下。 八名最强壮的护卫队员,在周文海的指挥下,小心翼翼地抬起了那个木箱。 张二奎和王大疤瘌一左一右,紧紧跟在箱子旁边,手都按在了腰间的猎刀上。 剩下的十二名护卫队员,则自动分成了前后两队,将箱子和技术员护在中间,形成了一个严密的保护圈。 一行人,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出了合作社大院,朝着黑瞎子沟的方向走去。 那场面,不像是在运送种子,更像是在押运一批绝密的军火。 沐添丁站在大院门口,目送着他们远去,直到队伍消失在村口的小路上,他才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块崭新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牌匾。 “星火计划示范基地”。 这块牌子,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 它能带来资源和荣誉,但也能带来无数双觊觎的眼睛和无形的压力。 “老支书,老三,”沐添丁开口道,“咱们也该忙起来了。” “添丁,你说,咱们干啥?”老支书问。 沐添丁的目光,投向了那片正在垦荒的河滩地,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挂上了金字招牌,咱们的摊子,就不能再是以前那个小作坊的格局了。” 他沉声说道:“老三,你马上去县里,联系最好的砖窑和施工队。我要在河滩地的中心位置,建一栋三层的办公楼!要全县最气派的!楼顶上,要用红砖,砌出八个大字——‘青山药材产业联合社’!” “还要建一个标准化的实验室,一个大型的仓库,和能容纳两百人住宿的员工宿舍!” “咱们要有自己的门面!要有自己的阵地!要让所有来我们这里的人,一看就知道,我们是干大事的,不是闹着玩的!” 老支书和沐老三都听得目瞪口呆。 建三层的大楼?还要建实验室和宿舍?这手笔也太大了! “哥……这……这得花多少钱啊?”沐老三结结巴巴地问。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沐添丁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只管去办!告诉那些施工队,钱不是问题,但工期要快,质量要好!我要在入冬之前,看到这栋楼拔地而起!” 他知道,随着“星火计划”的落地,未来会有越来越多的领导、专家、客商来到这里。一个破旧的合作社办公室,已经配不上他们现在的身份了。 他要用一栋气派的大楼,来向所有人宣告,一个新的时代,已经来临。 这也是在向王大疤瘌,向所有潜在的反对者,展示他的决心和实力。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沐添丁,不仅能拿到天上的馅饼,更有能力,把这个馅饼,做成一场所有人都看得见、摸得着的饕餮盛宴! 老支书看着沐添丁那张年轻却写满了坚毅的脸,心潮澎湃。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在那片广阔的河滩地上,一栋崭新的大楼拔地而起,楼顶的红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一个属于他们的时代,真的要来了。 喜欢与其饿死炕上,不如进山喂狼请大家收藏:()与其饿死炕上,不如进山喂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