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这可是女尊》
1. 发月饷
月十五,梧桐镇的祭庙前早早排起了长队。
上次领月饷还是三个月前,如今日子也富足了,月饷大都直接发钱,不过听说东南界,前不久刚打了胜仗,军队虜过来大批物资,算算日子也该分发下来了。
“县令,这次有啥好东西呀?”
问话的是镇里有名的闲妇王老二,四十多岁一辈子没干过活,整日撩猫逗狗在街上闲逛,这一带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她准第一时间出现。
安葭挥挥手让她上一边去,庙里的货物堆积如山,管事的祭司正在清点盘算,安葭的上司秦世妤,也就是梧桐镇的县令,更是忙得焦头烂额。
这月饷领起来高兴,发起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从前人少地小,怎么都能弄明白。但随着西凉国不断地膨胀扩张,资源分配制度也越来越复杂,发月饷成了官员考核的重要依据,明年能不能升职,就靠今天的表现了。
当然,安葭作为一名打杂的衙役,再复杂的制度都跟她没太大关系。
见秦世妤进进出出奋笔疾书,安葭不敢上去添乱,只能把上前凑热闹人群往外赶了赶,王老二趁机抓住她袖口偷问:“安小,我咋听说上面发了几个良配过来呢?是不是,你见过没?咋样,长得好不好?”
安葭嗤笑:“你这老家伙真是不知羞,屋里摆了那么多稀罕玩意你不问,就惦记着那几个爷们是吧。”
王老二抿抿嘴,拢了下油亮亮的袖口道:“嗨~拢共就是些吃穿用的家伙事,咱这么大岁数了啥没见过,咱就是稀罕那外来的俊俏小郎,啥时候能轮到我去尝尝滋味啊,哈哈哈——”
旁边的胖姑跟着笑骂:“这么多大郎君,小夫男在跟前,你说话注意点!”
人群中的男人们被这么一说,也不自在地羞低了脑袋,他们大都系着发冠围着面巾,三两成群结伴而行,说起话来轻声细语,走起路来靠着路边。只有一些做过宫刑的男人,才会素面朝天随意将脸露出来,甚至跟陌生女人嘻笑。
安葭到现在都没适应这里的转换,尤其是那些涂脂抹粉的男人,当他们捏着嗓子跟自己讲话时,安葭总是下意识地认错性别。
说起来到这也两三个月了,游戏里的世界实在过于真实,不管环境还是人物,都让她身临其境,哪怕是对时间的感知,和外面也没太大差别。但游戏的时间肯定是可调节的,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她们这些npc 经常十天半个月,才能吃上一顿真实的饭菜。
秦世妤在正堂招呼安葭过去,堂中央堆着几箱打包好的货物,她对着清单仔细确认了几遍,才嘱咐安葭道:“这些还有这些,给西边的黎家送去,她们是大家族,到了一定要当面对帐画押!省得后续扯皮添乱,可懂?”
“懂懂懂!”安葭连忙点头应道。
接了任务,安葭在她人的帮助下,将箱子一一搬上驴车。驴车在这里是主要交通工具,因为要打仗,各家的马匹都被征走,哪怕是达官贵人,也不敢骑着大马随意上街,生怕被人抓住把柄告到巫殿。
车轮吱吱呀呀地碾压过石子路面,安葭一人牵着驴慢悠悠地驶过麦田,初夏时节,气候正好,一望无际的麦浪从脚边延展至天边。
她深吸一口气,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涌入鼻息。西凉国具体位置在哪一片不清楚,但这里的气候跟古代中原地区很像,四季轮换,有大片平原,农作物多以麦子豆谷为主,稻米的话,每年秋季都会用船只运输过来。
跟印象中的古代不同,西凉国的商业尤为发达,像她现在走的大道,可并排两辆马车,由石子铺垫,防雨防尘,有专人看管,几乎每个乡镇都有一两条。
水路也一样,但凡冬季,家家户户都得出人出力,去清理维护附近的运河,一整就是几个月。
这些大工程,往往需要足够多的人力配备,所以那些大基数的家族,总是会受到格外的眷顾。
就比如梧桐镇的黎家,单她们一族便有百来口,占全镇人数一半,当然这里说的人口只包括在籍女人,家里的男人属于公户,不参与社会事务,也不领月饷。
安葭把驴停在黎家的广场上,这边的大家族从不搞高墙大院,而是以祖屋为中心展开,不断往外扩建,一户一间屋,最中心的空地留出来公用,当作家族的广场,特殊节日时祭奠聚集使用。
广场上干活的年轻男人见有外人来,立马蒙好嘴躲墙根去了,祖屋里出来几个年长的女性,招呼孩子们去喊各屋的大人。
为首的黎姥朝安葭拱手:“辛苦安小亲自来送,春耕刚过,家里的女儿们忙着田里的事,没时间去领饷。”
说这话只是客气一下,黎家虽是大地主,但田全包给外来务工人去种,百多户壮妇只需领饷吃粮,东跑西跑的不沾家而已。
安葭跟着赔笑:“黎姥说笑了,我们县令特意嘱咐我要关照你们一族,所以将最好的货先给你们送来,不如咱们过一下账,我也好回去交差!”
几人不再客套,公事公办。
黎姥是黎家的守家人,像她们这种大家族,都会推荐能力出众者当族长,负责管理家族里的大小事务。族长拥有很大的权力,族内大小事都要经过她的同意,官事祭祀也要先经过她的点头,一个好的族长,能带领家族百年不衰不散,所以推举族长不看年龄和关系,只讲能力与实力。
黎姥把族谱拿来挨个比对,这次的月饷有许多外国的好东西,比如绸缎绣品瓷器等,所以做不到每人都有,哪怕是黎家也只分得了两三件而已。
来领物资的大都是族内的宫男,也就是做过阉割的成年男人,他们不似遮掩的白嫩小郎君,大都需要干重活,所以手脚粗糙,穿着也跟女人一样随意,仅在喉咙处系条麻布遮羞。
宫男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撺掇着女人去争那两匹绸缎。
“小弟明年都要出赘了,正是需要好衣服装扮的年纪,你上点心!”
“我们盼盼刚定下亲,可要讲究个先来后到,你快去跟族长说说……….”
“既然这样,招美也不能拉下,怎么也要得件褂子才行!”
“……….”
妇人倒不管事,只摆摆手敷衍:“听族长的,你们小爷们瞎掺和什么!”
黎姥关心的倒不是这些身外之物,待清点完成,她将安葭单独请到祖屋详谈。
“安小,县令可曾跟你讲过良配一事?我们族很多妇主都已准备好生育,听说巫殿给梧桐镇换了新男配,到时候能否先给到我们黎家用?”
“黎族长,生育一事最是偏袒不得,镇上这么多人都想争新配,我说了肯定不算,先看祭司那边的意思吧!”
“唉~良配难寻,现在赘礼一日高似一日,对于年轻妇来说,确实是笔不小的负担哇!”
吃茶的安葭差点笑场,真没想到女尊社会的女人,居然也会为赘礼发愁。
当然,赘礼和外面的彩礼不能相提并论,具体情况后面会详细讲解,先说这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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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为什么会被人争夺。
提到良配,就绕不开祭司。
西凉女尊国是宗教王权并存的国度,祭司是国家的根系,掌管科技教育医疗生育农业等重要领域,而国王官员则是国家的暴力机构,负责监督管理以及军事。
二者的关系为,祭司发话,官员去执行。国王的王位可以继承,但需要得到宗教的认可。王室成员不可成为祭司,祭司的权力不能被继承。有些绕,后面会细讲。
对于民间来说,老百姓的吃喝拉撒生产劳作,全都听从祭司的安排,何时播种何时收割,何时上学何时工作,还有如何生育如何养育等等,都需要祭司的指导和帮助。
每个乡镇都设有祭庙,祭庙不是为了求神拜佛,而是祭司的驻扎点,方便每个地区的管理与服务。
而祭庙内通常会养几个,健康俊美身体各方面都符合标准的年轻男孩,供附近的有生育需求的妇女们使用,这些男孩就是良配。
良配一是为改善当地后代的基因,二是为付不起赘礼的家庭提供帮助。
良配的使用期有限,第一年是黄金期,用个四五年就得更新。
所以,谁不想要个新开封,免费,干净,年轻,没被占用过的小男郎呢!
回到祭庙已经是午后,大门前零零散散只剩两三个领月饷的群众。
安葭去后院找秦世妤复命,她的这位上司,就是此游戏的主角玩家,也是她主要的服务对象。
秦世妤正在仓库整理货单,见安葭来了便笑道:“还好每年发月饷的次数不多,不然一月来一次真是要命。”
安葭忙应和:“可不,要跟月经一样勤快,每天啥也不用干了,就应付它了。县令你也累了,赶紧喝口茶歇歇吧!”
她殷勤地递上茶水和板凳,伺候秦世妤歇息,还狗腿地站在旁边扇风。
秦世妤不自在地抿了口茶,不解地制止道:“安小,你对工作认真又负责,这些日子表现确实不错……….”
“谢谢县令赏识,小的会再接再厉!”安葭点头哈腰地回复。
“但你的姿态实在是,嗯,怎么说呢?让我实在费解。”秦世妤望着她说:“太过热情了,在其位司其职,只要尽力完成自己的任务,没必要表现得如此卑微,可懂?”
安葭点头:“明白明白!县令说的对!”
哎~秦世妤叹口气,知道她根本没听进去,只好拍拍安葭的肩膀道:“走吧,时间不早了,咱们去巫殿接良配去。”
“好嘞!”
安葭虽说在游戏里只是个十六七的小年轻,但实际年龄已经快三十了,怎么也是在职场上摸爬滚打好多年的老油条,早就练就了一套做下属的好本事。对于上司的善意,听听就得了,你真要跟她称姐道妹拜把子搞平等,用不了两天她就不平衡了。
当Npc听起来好像不光彩,但这活也得去竞争,秦世妤手下有好几个人选,安葭记得祭庙里的有个祭司就是,还有隔壁县里的某位小官,府上的某位二代……….
哪个都比她有优势,安葭要留下来,就必须要获得足够的认可才行。
她不了解女尊社会的状况,但她了解人性,甭管哪种社会,没有人不喜欢恭维奉承,特别是秦世妤这种上门妇,靠着丞相岳母在官场上站稳脚跟,急需别人的认可。
安葭给不了秦世妤事业上的支持与帮助,但有一点是别人给不了的。
尊严,作为一个女人的尊严。
2. 秦世妤
秦世妤,丞相府从小养大的上门妇。
景老丞相这辈子跟随帝王一路开疆扩土,熬坏了身体,以至于膝下仅有一男,不堪重任。
像她这种情况,一般都会从姊妹中挑个有出息的后代继承家业,然而景姥自小就与本家决裂,没有可信之人。
她深知自己是男儿唯一的靠山,出赘也好留家也罢,一旦她没了,外面的人是不会继续善待慢慢衰老的男儿。
于是景老丞相挑中了秦世妤,让她接手所有家业,替自己照顾心爱的男儿。
秦世妤到丞相府时,只有十三岁,景氏比自己大两岁,二人在她十八岁刚及冠那年,便迫不及待地成了亲。
安葭心想,这跟童养媳也没啥区别,那老丞相急着让秦世妤生下自己男儿的后代,一旦有了孙女,她男儿的后半生便有了依托,自己的产业也不至于落到外人手上。
怪不得都城的人提起秦世妤,只说她是草鸡抱到了凤凰蛋,靠男人飞上高枝。
驴车摇摇晃晃走了一下午,离巫殿还有几十里路,估计明天才能走到。
秦世妤坐在轿内抱臂假寐,安葭看天快黑了,便提示道:“县令,前面没有人家了,不如咱们就在这歇息一晚吧。”
“好,你去问问客栈一晚要多少钱。”
路边只有个农家乐一样的客栈,由外迁来的孝民开设,孝民在西凉国很受排挤,安葭粗略了解了一下,估计是那边的父系文明味太冲,跟女尊社会格格不入。
但也就孝民会这么拼,能在这么偏僻荒凉的地方开客栈,而且还二十四小时营业,并且便宜实惠。西凉国现在急需廉价的人工劳动力,所以对于孝民的存在,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问了一下,一间房五十钱,大通铺一人十钱,秦世妤犹豫了会,决定买两张大通铺。
“上面给的预算不多,这些日子需要花钱的地方不少,所以咱们能省则省,反正两个大女人,不用讲究太多!”说罢,她从钱袋里掏出叮叮当当的铜板,数出来二十钱付了款。
安葭面上说理解,心里早骂了八百遍,怎么也是丞相府的少主子,居然连间房费都舍不得付,别说豪门贵族,哪怕她这种平民百姓,住间上房也绰绰有余,真是越有钱越抠搜。
晚上乌漆嘛黑,安葭躺在草席铺上,闻着皮肉油脂的腻味,盼着夜里的剧情会走得更快点,勉勉强强闭上了眼。
打了个小盹,再睁眼外面依旧漆黑一团,她感到疑惑,翻身一看,秦世妤依旧在挑灯夜战。
在游戏世界里,一切都要服务于玩家,秦世妤的意志决定了规则与标准,她说天要亮,便斗转星移瞬息万变,她说时间匆匆不可追,那流失的光阴便会变得粘稠,停滞不前。
既然秦世妤需要夜晚的时间来充足准备,安葭这样的npc也只能奉陪。
大通铺上还躺了七八个孝民,这些外来的妇女沉默且能干,不像本地人一样放屁吹牛好吃懒做,就算秦世妤点灯翻书影响睡眠,她们也不会跳起来反对指控。
烛光在屋顶上忽闪,安葭盯着秦世妤专注的侧脸发呆。
秦世妤能被丞相相中,必然有自己的过人之处,她四肢修长身材匀称,面庞饱满眉目舒展,落落大方气质不凡,只一眼就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但外表不能作为女人的评判标准,秦世妤最大的特点是上进,虽然直通车进了丞相府,却没像其她纨绔般安于现状不思进取,倒是肯放下身段,从小小县令做起,为百姓服务,这种精神值得赞赏。
安葭跟对方相处的时间不长,几个npc 人选,玩家都要一一接触,安葭等了差不多俩个月,才轮到她上场。
要让秦世妤信任自己,仅靠态度恭敬工作认真还远远不够,如果能让她们两个有某种牵绊,使秦世妤绕不开自己就好了。
安葭咬咬嘴唇,费劲心思想着当前能笼络上司的资源。
金钱,她们家一普通百姓,跟别的npc比毫无胜算。
权力,更是无稽之谈。
技能,她就一打工的,白糖火药炼金全都一知半解,而且这玩意早就被祭司们攻破了。
“唉~”
“你醒了安小,正好天亮了,咱们赶紧上路吧!”
也就走个神的功夫,窗外就蒙蒙亮了,算了,上司说啥就是啥,她先不想太多。
巫殿是祭司的总部,西凉国拢共有十二座,她们要去的这座就在都城的旁边,占地面积约百万平方米,依山而建层峦叠嶂,光登记在册的祭司就有数千多人。
二人赶了一天的路才到,接待的小徒让她们先登记下,两天后等良配检验合格再来接走。
正好这两天也无它事,二人老家也都在都城,就当是放假探亲访友。
安葭挺高兴,乐呵呵地跑夜市上,花光了当月的俸禄买了好多礼品点心,准备带回去分给家人。
见秦世妤缩车里不出来,她塞给对方一盒枣泥酥道:“一点小心意,孝民手作特色糕点很不错!县令,我先把你送回丞相府怎么样?”
秦世妤却摆手拒绝道:“不必,带我去东城老街的福佑客栈吧!”
看来她是不乐意回家去,但东城老街的客栈又破又乱,她想省钱也不至于这样省呀。
安葭转转眼珠,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于是压抑住心底的兴奋,点头应道:“好嘞,我这就送您过去。”
夜晚的都城灯火辉煌,自从开放边境,大量外来流民涌入都城讨生活,以觞水为界,官府将她们限制在东南城区,所以这一带成了最繁华的商业区域。
而觞水的另一边,则是西凉国的原住民,她们生下来自带口粮,享受着国家的供养,住着宽敞的屋舍,一辈子啥事不干都饿不死。
所以民间有诗云:一江分两岸,东西定劳闲,三代妇充军,挣得半碗粮。
驴车沿着觞水行之一处僻静地,安葭掀起轿帘招呼:“县令,明月高悬,觞水悠悠,此情此景不如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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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酌几杯?”
秦世妤见她摇晃手里的酒壶,不禁失笑:“你倒有这闲情逸致,好!美景美酒怎能辜负!”
初夏,江边新草刚磨脚踝,没有蚊虫也没汛涝,沿岸可以看到不少像她们一样赏月的群众,两人并肩坐在水边,就着点心下酒,甚是惬意。
一壶酒见底,心情也跟着有了松动,安葭见秦世妤脸颊微红,便主动托心说起了最近的烦恼。
“外迁商妇越多,我们家的生意就越难做,两年前还能有点余利,今年就开始亏本了。我妈在考虑要不要关掉铺子,重新找出路,现在全家的重担都落我肩上了,可我心里也没谱,不知道未来能混成什么样。”
秦世妤微笑:“你刚成年,聪明肯吃苦,未来肯定大有作为!”
安葭继续道:“出路必然是多,但那铺子是我姨姥留下的祖业,当初我姥姥家遇战乱,整个村子全被毁尽,我舅牵着刚十岁的我妈,硬生生走了大半年才投奔到都城的姨姥。没能守住恩人的家业,我妈心中有愧……….”
“令母也是投奔来的?”
上钩了,安葭不动声色地弯弯嘴角叹息:“是呀,我本族姓枫,但救命之恩必当相报,所以我妈主动改姓认祖,成了姨姥的女儿。”
秦世妤望着莹莹江水,微微摇头感叹:“令母是幸运的,以女儿的身份留存在家,说明恩人未存二心,怕只怕……….”
她没再说下去,安葭也没追问,直接调转话题谈起了梧桐镇的良配。
“黎家的族长特意让我问你,梧桐县的良配到了,能不能先让她们族人用?我看好多妇主都有争新配的意愿,县令,你可要注意一下分配问题。”
“良配自有祭司安排,咱们照做便是,不过后续的孕产问题,才是重中之重,附近的产婆和月嫂数量不足,万一产期都挤到同一时间段,那可就麻烦了。”
“是呀!想想也是头疼——”安葭伸了个懒腰,鼓劲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桥到船头自然直,县令你不必担心,再大的麻烦都有我们陪着你!”
秦世妤有点微醺,她拍拍衣服上的灰尘,懒散地往回走。
安葭追上去,扶着她胳膊说:“时候不早了,东城老街那边太乱,你一个人又喝了酒,我实在不放心!不如去我家将就一晚如何?”
“那岂不是太打扰了?”秦世妤摆手拒绝。
安葭不放弃,坚持劝说:“我家就我妈和我舅,冷清得很,她们早就想邀你去家里做客,顺便了解一下我的工作情况,县令你不用觉得打扰!”
搁之前,秦世妤肯定会不容分说地拒绝,但她了解到安母也是外来投奔人员后,必定好奇安家目前的生活状况。
人嘛,只要投其所好,总能找到其空隙,秦世妤就这样不由自主地掉进了安葭备好的套路里。
至于将人拐回家,下一步要做何打算,安葭有了初步的想法。
她不是还有个待赘的哥嘛,与钱权并列的,可是美色。
3. 安家铺子
安葭现实中就叫安葭,为了方便她带入,安母也是用得她亲妈枫淑霞的建模,现在叫安淑霞。
安家人员稀少,之前就安母一个妇主,安葭安哥安舅全靠这一份月饷活着。四张嘴每月的花销不容小觑,好在安家的姨姥留下间杂货铺,每月靠着那点余利也能过活。
安淑霞怎么说呢?不是个靠谱的人,那间铺子如果好好经营,绝对不会到现在这种地步,老娘儿们跟梧桐镇的王老二没啥两样,整日不思进取,就知道吃喝玩乐满街溜达。
家里大小事一概不闻不问,全靠她舅和她哥顶着,外面人提起来,居然还感叹她养家不易,真不愧是女尊社会。
西凉国的女子十六岁便可领月饷,领饷的同时还要务工,农民的孩子继续种地,牧民的孩子继续放羊,林场的孩子继续砍树,家里有祖业的延续祖业,没祖业的官府会安排岗位服役,总之你不能闲着。
像安葭就属于祖上没地没产业,原本她是要进码头当卸货工的,家里人怕她受罪,凑钱托关系把她调到了梧桐县当衙役。虽说离家是远了点,但梧桐县的县令刚好是秦世妤,丞相府的上门妇,回都城是早晚的事,届时安葭也能跟着调岗回来。
觞水西岸的建筑多是民院,宽敞又明亮,所有道路都由石板铺就,水渠和沟渠分布有序,正街两旁是随处可见的百年大树,十户一水井,百户一祭场,生活水平之高,简直是到了大同世界。
二人到家时已是半夜,安舅将秦世妤安排进客房休息,安哥将驴车牵到马棚喂料,安葭去堂屋问候母亲。
安淑霞刚打牌回来,摩挲着手里的铜板笑道:“今儿可是走了顺点子,不但赢了钱,闺女还回了家,哈哈哈——哥,你去取些酒来,我跟安小喝两盅!”
“好嘞!”安舅笑眯眯地起身往厨房走去,他虽年近四十,但身材容貌管理得非常好,安葭第一次见他,只觉他像二十多岁的熟夫。
安舅名唤大郎,为了照顾独苗妹妹,早早做了宫刑,守着家里的姐妹侄子一辈子都没出赘,可以说是男德界的典范。
屋里的烛灯还算明亮,安葭盘腿坐在蒲团上,跟母亲说起了自己的计划。
“妈,你看我那上司如何?”
“挺好,人家怎么也是丞相府的少主,安小你跟着她好好干,争取早日调回都城!”
“你想得美,她手下的衙役七八个,能跟随她回都的最多俩人,所以这不是努力不努力的问题,得获取她的赏识才行。”
安淑霞面露难色,她一辈子没上过班,不懂官场上的弯弯绕绕,直说:“安小,咱家为了让你入职,可是把所有积蓄都拿出来了,再多也没有了……….”
“不是钱的问题,人家看不上咱们的三瓜两枣,不过有些东西,该舍还是要舍,就是怕你不同意。”
安淑霞松了口气,人穷志短,她这辈子最怕破财,点头道:“你说,为了安家的前途,有啥不舍得的。”
“我想把哥,赘给秦县令。”
哈?安淑霞皱眉摇头:“这孩子脑子糊涂了,秦世妤的正夫可是丞相之男,那景氏可是出了名的公夜叉!怎么能让你哥进那虎穴狼巢,不行不行!”
安葭早就料到对方的反应,于是凑近劝说:“你也说景氏是正夫,秦世妤现在虽受丞相管制,但等后面老家伙一死,偌大府宅还不是由秦世妤说了算!有钱的妇主,哪个不是三夫四郎的,咱们要是能跟她沾点亲带点故,你我后半生也算是有着落了。”
“后面是后面,你哥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不缺女人要,干嘛要拿名誉和性命去冒险。我劝你走点正道,咱们老百姓不图什么大福大贵,你先在那混着,等我老了,就回来继承安家的铺子,有口吃的便行!”
“你可拉倒吧,咱家那铺子被你整得离死也不远了,我可不想接手那烂摊子!”
“嘿!你小子翅膀硬了,敢瞧不起你姥子,家里四张嘴全靠你娘我养着,好不容易拉扯你长大,不帮忙还倒打一耙!咱家铺子怎么了?要不是那些外来的孝民抢了生意,家里铺子好得很!”
安母生气地拍着案几大骂,安葭不服输地回了两句,眼瞅着气氛越来越僵,安舅急忙进屋劝慰。
“家里还有客呢,你们娘儿俩就开始大吵大闹,被人听见了多没礼貌!”他把酒菜摆桌上,一人斟了一杯道:“安小,你别怨你妈,街上的店铺大差不差,你妈比起那些不务正业,吃喝贪赌的货色,已经算强的了。”
他又转头轻声劝安淑霞:“妹子,咱们安小从小就聪明有担当,她想做一件事,必然有她的道理,你先听她说清缘由再做决定也不迟。”
“有啥缘由!她要把阿凡送给秦世妤做小,我们安家又不是穷得吃不起饭了,要卖男儿卖哥舅换钱,这小子真是心眼歪了!”
安葭听了也生气,指责道:“啥叫我心眼歪了,我这还不是为你和哥着想,之前你还跟我说,不舍得哥外赘,想将他留家养着!但你想留不见得我哥乐意,刘家那老九天天在咱们铺前晃悠,俩人眉目传情说不定早就互许终身了。哼,我看你最后只能留来留去留成了仇!”
“啥?!有这事!”安母立马怒了,起身就要去找男儿质问。
安葭和舅舅将其按下,安舅道:“刘家老九确实对咱阿凡有意思,但阿凡不是那种随便的男郎,你一个当娘的怎么好意思问男儿私事,明儿我替你出面。”
“全都城谁不知她们刘家穷,几十口人挤那一窜小院子,十个女人里只有三个吃月饷的,她刘老九上面的姊妹没一个有赘夫。吆~咱们阿凡跟了她,还不如去祭庙里当良配,良配都不用干活伺候人呢!”安母剃着牙,言语间尽是不屑。
“可不是,绝不能让阿凡跟了她!”安舅跟着应和。
安葭哼笑着嘲讽道:“刘老九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家的情况,所以她打算离开都城,去边疆自立门户。到时候再胡乱许点承诺,让我哥当了真,指不定就乐意跟着人家走了,你们想拦都拦不住!”
母舅二人皆白了脸,西凉国这两年开疆扩土,收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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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许多地界,边塞急需守疆人。若有妇女们愿意在此安家落户,便能享受一堆福利政策,其中一条便是送夫郎,夫郎哪里得?全国各地征收,有意愿者也可以报名。
若刘老九跟安哥商量好,一人去报名,一人去领夫郎,祭司那边肯定会同意她们的申请,这事已经有很多先例了。
安母慌了神,如果男儿跟穷妇跑了,自己多年的养育岂不是白费了,她又急又愤地嘟囔:“果然男大不中留,那边疆的日子岂是好过的,多少塞外来的流民拼了命的往都城里挤,居然还有人专门去守疆,真是疯了!”
安葭松口气,缓缓开口说:“所以,我想把哥赘给秦县令,也是为了这个家着想。男人大都没见过什么世面,被个穷妇三言两语一哄便着了道,只需让他接触一下高质量妇女,脑子就能立马清醒过来。秦县令要啥有啥,在全都城都是数一数二的好女人,比刘老九强一百倍。”
舅舅捂嘴笑道:“就是,我看那后生好极啦。”
安母紧皱眉头,干掉一杯酒后,依旧摇头:“我本意是想让阿凡直接做宫刑,留家里护他一辈子。男儿赘人,不管赘谁都有苦等着他吃,我就这么一个男儿,舍不得他离开……….”
安淑霞的模样跟现实中没有差别,现实中的她,面对不婚的女儿时,曾咬牙切齿地诅咒,诅咒女儿要受尽世间所有的罪,不得好死万劫不复!
而到了女尊世界,她却完全转变态度,对同样处境的男儿竟百般爱护。
恶心,真是恶心!
安葭胃里涌出酸水,顶得她只想作呕,有那么一个瞬间,她恨不得乱刀捅死眼前的人。
她咬着牙平复了许久,才将心里翻腾的恶意压制下去。
“妈,我哥是个男人,是男人就想拥有女人的宠爱,我舅为了你,一辈子都没被女人爱过,难道你忍心让我哥也重复这条路,遭受这种苦吗?”
苦?安淑霞疑惑,她一直觉得能留家的男人都是幸运儿,可转头看安舅,对方早已泪眼蒙茸,捂着嘴无声哭泣起来。
“我哥可以留家,但不能没有女人爱,那是他活下去的动力。秦县令惧内,咱们不必讨要名分,让我哥私底下跟她几年,到年龄了再做宫刑,我哥便没有怨言。若县令念情,哥至少有个好归宿,若她忘了旧人,那我就养哥一辈子的。”
“好!安小这主意再好不过!”安舅激动地握着安葭的袖子哭泣:“妹啊,孩子真是为咱们好哇,难为她想这么周全,咱们安家以后有指望了——”
虽觉其中古怪,但被如此劝说,安淑霞也没了反驳的理由,她叹口气点头道:“怕只怕秦世妤不同意,咱们家境清寒,入不了她的眼。”
此事,安葭自然有准备,她让安母放心,后面的事交给自己来办即可。
回至卧房,安葭从床底拉出一木箱,将那件月白色珠花暗纹长袍取出,又搭配了一条长长的祖母绿流苏坠串。
这两件是她特意从孝民手里淘的,是专门为秦世妤量身定制的豪华大礼。
4. 哥落谁手
清晨,天蒙蒙亮,各家的灶火已经燃起,炊烟袅袅,鸡犬相鸣。
都城民居的院落,大都分为前中后三部分,大门进来就是马厩和储物间,脏乱杂物可以隔绝在生活区外。中厅包括接客聚集的正堂,睡觉起居的厢房,还有日常活动的院子与连廊。比起干净明亮的前厅,后院就简陋潦草许多,东北角是用泥砖搭建而成的小厨房,西北角有间茅厕,中间是一小片菜园子。
安葭特意早早醒来,穿过连廊走进厨房,找到在锅灶前忙碌的哥哥,哥哥阿凡身穿素布衣,头上裹着块头巾,正蹲在炉膛前添柴加火,没注意她的到来。
安葭环顾四周,发现厨房里除了那口大铁锅,便是些陶木器具,做饭过程十分原始,她心中难免暗庆自己无需涉足此地,不然每天的时间全浪费在锅灶前了。
“哎!安小你来这里干啥?”刚从外面挑水回来安舅惊讶道,他放下吱呀作响的扁担,急忙推赶安葭出去:“走走走,你一个大女人怎么能进这种脏地方!”
听到动静的哥哥跟着抬起了头,他长得清瘦秀气,跟现实里那个混蛋猪头哥毫不搭边,他惊讶地站起身双手揪着围裙,怯懦地张嘴想说啥,但眼神瞥向一旁的舅舅,又闭上了口。
安葭制止住舅舅的拉扯,转头对哥哥道:“哥,你今天跟我出去会客,后厨的事让舅舅来做。”
哥哥再次看向安葭身后的舅舅,侄子发话没有拒绝的道理,男人勉强咧开嘴微笑,尽管他再怎么保养遮盖,依旧掩饰不了眼角堆叠的皱纹,他说:“对,是该让阿凡去会客了,就是这么多活我一个人……….不过没事,你们放心去,舅舅总能完成的……….”
安葭点头,客气道:“辛苦你了舅舅,你也知道县令来一次不容易。”
“我明白的,怎么说阿凡都比我年轻,人家贵客来咱家,总不能让我这老脸去接待吧!呵呵呵~快去吧孩儿,好好表现,唉——果然年轻就是好哇!”
安葭疑惑舅舅为啥说这些酸言酸语的话来做弄,明明昨晚的谈话他也参与的,但不管他,正事要紧。
带着哥哥离开后院前,安葭无意瞥了身后一眼,便看到安舅呆楞地站在原地,眼里竟溢满了忮忌与怨恨。
事后,她回想此事,才品味出其中的弯弯绕绕。一个家庭里的男人,总是存在隐形的竞争关系,后院的权力大都掌控在年长者的手里,而新一代男儿的成熟,必定会分割他现有的地位。比如曾经出面待客,都是舅舅来,后厨要事也是他指挥,安哥则是地位最低的那一个。
一旦新生代与之分庭抗礼,那年长的男人沦为家族最底层便是迟早的事,毫无用处的老男人大都凄惨落幕,安舅的恐慌便来自于此。
将哥哥带至公卧,也就是家里男人们睡觉的地方,一般是挨着后院的阴面隔间。安家人少,所以屋子多空间大,若是那些人口多且穷的家族,公卧里面全是大通铺,十几个人挤一处,和她初中宿舍也没啥区别。
安葭把准备好的衣服递给对方:“哥,你先去梳洗一番,然后把这衣服换上,待会儿县令醒了,你把早餐给她送去。”
阿凡犹豫地接过衣服,抚摸着上面精细绣工赞叹:“多好的料子,一定花了不少钱吧?”
“别家的男郎大了都会有好衣服穿,咱妈总是不上心你的事,我只能帮她代劳,”
“不要这么说母亲,她一个女人肯定顾不得后院的琐事,安小,难为你还惦记着哥哥,总归没白疼你一场。”阿凡轻轻笑道。
虽说不是绝世美男,但年轻的容颜总是异常鲜活,安哥有着秀气且干净的单眼皮,睫毛细长轻盈,粉嫩的薄唇包裹着整齐的牙齿,他和安葭一样都属于椭圆脸型,又因为是男人,所以下颌更加削瘦。
脸蛋不是重点,阿凡的优势在于身形,安葭早就主意到,她这个哥哥有着优越的头身比例,正常男人大都腿短腰粗屁股扁,而安哥有着勾人的长腿,柔软的腰肢,纤细的关节,只是被宽大粗糙的衣物掩盖,无法被人赏识。
“后面有啥需求了可以跟我说,咱家的担子也该由我来挑了。”
“好!”阿凡眼睛眯成一条缝,像儿时那样摸摸安葭的脸蛋,满足地笑道:“有你这样的妹妹,哥真是幸运!”
从公卧出来,安葭心情十分复杂,她这个哥哥虽说存在感很低,但平日里对自己确实不错。游戏的设定里,安葭是被哥哥抱着长大的,有啥吃的喝的,也都先依着她来,又温顺又谦卑。
将亲哥当人情献给上司,有点德行的女人估计都很难接受,但这正是系统对员工的考核之一。
入职前夕,系统特意提醒过安葭,切勿将现实中的思想道德带入游戏,她们曾经招过许多女人,因为过于盲崇公男,所以在游戏中随意破坏剧情,违背规则,甚至企图改变玩家意愿。
包括不限于,在女尊社会支持男女平等,开创婚姻制度给男人娶妻,让男人当官,沉迷男色不务正业,更有甚者居然想造反推翻女尊政权……….
所以后期再招这个世界的人,她们必须得通过系统的特定考核才能成为正式员工。
都怪这些该死的蠢驴,让自己浪费这么多时间,折腾这么久!安葭心中暗骂。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透过窗户悄悄观察着对面的客房,半个时辰后,安哥托着餐盘从走廊款款而来。
新衣服裁剪得刚刚好,月白色的长袍在晨曦中反射出柔和的光泽,深色宽腰带将细腰完美勾勒出来,红色玛瑙点缀在小腹的位置上。最最绝的是那后领部位,有一个浅浅的V字开口,刚好把美人那细长洁白的脖颈显露,似是怕不够明显,又在身后背上一条长至小腿肚的祖母绿流苏坠串,像是条散开的缰绳,摇摆着寻找未来的骑手。
啧啧,安葭咂巴一下嘴,西凉国男眷宫刑前除了掩喉还要覆面,浑身上下包得像个粽子,为了找出那点合规的诱色,她可是煞费苦心,希望秦世妤能够喜欢这份大礼。
安哥敲响了房门,安哥进去了,安哥出来了,安哥走了。
秦世妤并没有挽留安哥,但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像她这样的官员,最是在意自己的名声,何况外面还有个丞相岳母压制,她肯定会小心行事。
安葭挠挠脸颊不以为意,她计划的主战场在正堂,午饭时间才是戏剧的正式开场。
午饭前,安葭先去铺子拐了一圈。
她们家的铺子开在主街,离住的地方隔着三条巷子,往日都是舅哥在经营,不过今天俩人都有事忙,只能安葭母女轮流照应。
店面不大,也就两室,墙上地上摆满了杂货,柜台后面仅留一人宽过道的位置收银,跟现实中的小卖店没区别。
安葭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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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这铺子,杂乱无章不说,光线还很暗,人进去只觉逼仄,怪不得生意冷清。
安淑霞说是看店,其实正坐对面商铺前面跟人打牌玩,偶尔抬头看看店里有人没有,安葭进屋她也没发觉。
柜台下面有几捆陈年图画书,讲一些民间传说,安葭每次来看店都喜欢看这些消磨时间,她钻下面翻找没看过的书籍,突然头顶传来一声问候。
“阿凡,我上次跟你说的事,考虑咋样了?”
安葭身子一愣,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怒火,她腾得挑起来,指着对方的鼻子大骂:“登徒子还敢来骚扰我哥!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没等说罢,就抄起手边的东西砸了过去,对面的女人显然没想到是她,连忙往外跑,结果转身就被门口的安淑霞拦截住了。
东西噼里啪啦砸了女人一背,领口又被安淑霞揪住,腹背受敌她无奈地举手示意:“我,我,我没恶意——”
“好哇!刘老九我看你是吃不上饭饿上心头了,连我家男儿你都敢惦记,天天踩着点来蹲阿凡,真是不要命了!”安淑霞气得挥起拳头邦邦给了刘老九两圈。
刘老九是个刺头,要不是安葭母女人数上占优势,她真敢跟安母对打,迫于形势她只能服软道:“我没有,只是前两天看阿凡生病了,所以有点担心,特意过来问问。”
“我们家的男儿用得着你担心!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自己什么家世不清楚吗?穷窝馊饭臭歪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今非把你揍怕了不行!”
臭歪根的意思就是根不正,西凉国有很多外迁来的移民,通过各种方式入了籍吃上饷,然后她们亲戚后辈也会跟着过来讨生活,一代代下来,因为没法争取更多的户籍而越来越穷,因此备受世人的排挤。
刘家便是如此,刘老九最受不了别人拿她的黑户说事,她身形比安母壮实太多,倔脾气上来立马犯了冲,一个招呼便将安母推翻在地。
安葭红了眼,冲上去撕吼:“你敢打我妈,我跟你拼了!”
俩人差了四五岁,安葭到底比不过对方那干粗活的蛮妮,但这么多围观者看着呢,她就算再不行也得上,母女俩一个抱腰一个挡拳,在大街上滚来滚去,好不热闹。
“你们这些吃月饷的有什么了不起,凭什么看不起人!阿凡跟我心意相通,我们早——”
“闭嘴你个王八羔子还敢污蔑我哥!”安葭抓住对方嘴皮子,让她强行住嘴,当然自己也不好看,被刘老九揍得鼻血横流。
双方打得不可开交,眼瞅着官役就要巡查过来了,安家的男人及时跑来拦架。
安舅见妹妹侄子身上挂彩,疯了一样对着刘老九捶打,大声哭喊:“你打我妹,你怎么能打我妹,我一辈子都舍不得她受丁点儿委屈,你这个臭歪根的——”
阿凡忙把双方拉开,压制住暴躁的刘老九哭泣:“老九,你疯了吗?怎么能欺负我妈?”
怒火上头的刘老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把人家妈妹妹打了,以后如何求取人家男儿,只能委屈地望着阿凡诉苦:“阿凡,你妈你妹太过分了,我……….”
围观人员皆摇头,知道这蛮妮子是彻底没戏了。
安母摸摸嘴角的血渍,仰头高喝:“刘老九,你听着!阿凡要是胆敢踏进你们刘家半步,我安淑霞立马横死在你刘家门口!”
5. 刘老九
母女俩关了店,气势汹汹地回到家,院内等候多时的秦世妤见她们全都挂了彩,关切地询问缘由。
安母连忙抱歉道:“对不住县令,让你见笑了,刚刚去处理了一下我家小郎的私事,不用在意!”
秦世妤的视线跟随指引,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安哥身上,安葭明显注意到她的眼神黏灼了几分,安哥刚哭完,罩巾上的美目,晕染开一层绯红色,睫毛上挂着闪闪泪痕,显得更加楚楚动人。
不过秦世妤是个君子,她的视线没有过多停留,点头先回避了众人。
安葭去客房陪客,见秦世妤在案几前依旧用功对帐,不觉心生敬佩,于是多加赞赏:“县令简直是铁人,不给自己一点休息时间,这么连轴转搁我肯定撂挑子不干了!”
秦世妤笑说:“勤能补拙,我自知不是什么有天赋的人,只能多加用心,做好当下的工作,给未来打好基础。”
“能跟着县令打拼,小的也安心许多。”安葭一边拍马屁,一边得心应手地研磨,陪着对方办公。
不一会儿,安哥从门外进来,他端着茶盘慢慢跪坐在案几前,小心翼翼地将茶水摆放在桌面上。
男郎奉茶有特定的礼仪,需离案几半臂开外,跪坐,将茶盘举至眉梢,上半身俯首托举奉上,也不知道哪里来得这么多礼节,总归成年前,这些都是男郎们的必修课。
安哥梳着盘发,头上只插一根木簪,俯身递茶时,那节雪白的脖颈便尽数袒露,像是节温润的玉镯,修长纤细。丝质的喉结罩上挂着条长长的珠串,从脖后沿着脊椎直通臀沟,腰肢若软盈盈一握,肩胛骨随着动作凸显,更觉脊背单薄柔弱。
安哥奉完茶,才敢抬头望一眼主座上的贵客,只匆匆一眼,便急忙颔首退出门外。
全程,安葭都紧盯着秦世妤的神情,对方果真被哥哥的后背吸引,执笔的手也不禁停下了动作,她恍惚地望着眼前的美郎,全然忘记了该有的礼貌。
见美郎退下,秦世妤才回过神,好在安葭专注心研磨没注意到自己的失礼,于是干咳一声继续手里的工作。
俗话说英雌难过美郎关,心乱了工作办起来也磕磕绊绊,好在午饭没多久便开始了,秦世妤在安葭的陪同下,进正堂入正席。
安母早就入座,她让秦世妤坐主位,让男儿在其身旁布菜伺候,自己与安葭劝酒谈心,面子里子给得足足的。
酒过半旬,秦世妤便散了架子,她红着脸对安母作揖:“令堂跟在下身世相仿,边境战事频发,百姓苦难不得安宁,若不能平息百年动乱,只会有更多像你我之遗孤存在,可悲可叹!”
“县令说得对,但西凉国的娘儿们安稳惯了,哪还有冲锋陷阵的勇气,我看那军队里,全是些挣月饷的歪民,像那个什么,什么威虎将军——”
“威虎将军王仲鸦!她简直是神人!”秦世妤将酒杯往桌上一拍,哈哈大笑道:“西凉国有此大将,可谓全天下之幸也!你们可知,自从她领军上任,边境扩充千里,流民得已安置,中原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安淑霞这样的本土居民,对外来流民有着很强的地域歧视,毕竟一辈子混吃等死,也没什么功绩可言,身份成了她们最骄傲的存在,哪怕是丰功伟绩的大将军,在她眼里也不过是讨饭的歪民。
没成想秦世妤竟对其十分看好,于是立马调转口风顺承道:“对对对,这些人真是不怕死,有她们在外面拼命,咱们在都城也能心安一些。”
安葭怕老娘说错话,急忙接过话题说:“我看县令对军事颇为关心,莫不是志在于此?”
秦世妤眼睛突亮,一把握住安葭的手道:“安小果真懂我,如今朝廷上下人人贪图享乐,不肯面对战事的焦灼,虽说有威虎把关,但后备力量空虚,没有新将产出,一旦将军力竭,西凉国整条战线都将功亏一篑!”
“县令啊,上战场那可是会掉脑袋的事,你有丞相老岳母撑腰,不如在都城谋个安稳好前途,何必去——”
“哎呀妈!县令志向远大,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你还是别操心了。”安葭频频给老娘使眼色,对方才不满地闭了嘴。
安哥给秦世妤斟满酒,她一仰头又喝了个精光,摇着脑袋呵呵苦笑:“好前途哇好前途,世人都道秦世妤谋得个好去处,可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寄居于男人的家里,呵呵呵~无非就是卖身求荣罢了!倒酒!”
秦世妤真的喝醉了,她大着舌头,状若无人地吐露着压抑在心底的委屈,桌上无人敢接话,安哥斟的酒,对方一口又一口地闷着。
安葭怕她出事不好收场,便搀扶着对方离席,结果秦世妤抱着安葭的胳膊开始痛哭流涕,大声诉说着丞相母男对自己步步紧逼,不接受便断绝自己的官路,害她只能跑到梧桐镇做最微末的小县令……….
安葭心想,你们这些当官的,居然连县令都嫌小,那她这样杂役又该如何安慰。
在安哥的合力帮助下,俩人终于将烂醉如泥秦世妤搬上床,还未将鞋袜脱掉,醉鬼就吐了一地,安葭忙捂着鼻子呼唤舅舅过来帮忙。
等安顿好秦世妤,已经到傍晚,安葭拍拍哥哥的肩膀道:“县令难受睡不安稳,哥,你今儿就在屋里守着她吧。”
阿凡面色一慌,忙拒绝道:“那怎么行?!她是有夫之妇,要让外人知道了,岂不是——”
“什么外人不外人的,咱们家的事外人如何知晓?”安舅板着脸呵斥:“听你妹的好好招待县令,你娘也同意了,其它的都别管。”
见阿凡羞愧地垂下头不肯言语,安舅生气地拧了他一把,又跟安葭保证道:“安小你去休息吧,你哥有我来教导,包舅身上!”
安葭点点头,至于怎么教导,男人的事她也不好过问,总之能让她哥跟秦世妤共处一室,甭管发不发生点什么,她的目的就都达到了。
刚出门,眼前的景色一变,周遭又换回到现实世界。
安葭之所以如此努力,就是因为这工作包吃包住且双休,到点自动退出,工资每日都按时打到账户上,外面上哪去找这么好的活。
她所在的地方是个不知名的郊区,地图上不显示这里,方圆几里只有一座空荡荡的五层老旧写字楼,孤零零地耸立在荒野上。
楼门口有条坑坑洼洼的破路,她想回家了提前预约,出租车会将她送到指定地点,下次返程,还在老位置等车便可。
安葭的卧室在三楼,上个礼拜她把出租屋退掉,带着锅碗瓢盆直接住在了写字楼。
卧室里的装修一般,但冰箱洗衣机热水器一应俱全,吃饭的话去二楼窗口,将你要吃的菜写在小黑板上,二十分钟后就自动刷新在桌面。
整个写字楼只有安葭一个活人,要说她害怕吗?其实经历过游戏世界的人了,对这点小诡异也没啥在意的了,总之钱到手即可。
安葭吃过饭后玩了会手机,现实世界的女女男男实在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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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适,于是决定继续追踪游戏世界里的进展。
系统在她眼前调取了几个重要角色的片段,当然不包括秦世妤,她是玩家,Npc没有权力窥觊玩家的隐私。
故事刚开展,人物出现得较少,其她角色大都已经了解,那么最新出现的角色是……….刘老九,对,就这家伙了!
安葭用意识点开刘老九的视角,内容是从刘老九刚跟安葭打完架后开始的。
刘老九在她这辈排名第九,家中姊妹十八个,上面姨妈有十六个,下面新生的小孩也有五个,这还不包括中间夹杂着的男儿,她也很疑惑家里的女人怎么如此爱生?
刘家的太姥姥曾是外迁来的孝民,靠着十年军功才换来两个西凉国籍贯,但她拖家带口投奔来的亲戚总共十几个。
孝民过惯了苦日子,给口饭便能活,她们大都意志力顽强生育力强大,西凉国地大物博且人均资源丰富,哪怕是没饷吃,靠在外面卖力也能吃饱穿暖。
所以短短几十年,刘家人口便爆发式增长,那座普通的民宅像是蟑螂卵鞘,几十口人被压缩在里面,院内每日鸡飞狗跳,乌烟瘴气,生态环境之恐怖,让邻里望而生却。
生育潮到刘老九这一代戛然而止,除了上面几个姐姐搬出去自立门户,剩家里的姊妹们统一打起了光棍。
刘老九带着满身伤回到家,众人对此情形早就见怪不怪,十三姨问她做工没有,每月的家用也该交了。刘老九心情不好,板着脸没理会对方,径直往卧室走去,背后遭受一记重拳,不过她皮糙肉厚毫不在意。
卧室进去便是一圈上下铺,中间的空地挤着一堆小孩玩闹,刘老九从自己的床底里掏出上锁的木箱,打开数了数这几年辛苦存下的积蓄,零零总总也就七十两。
都城的赘礼平均在二百两上下,她想着自己要是能存够一百五两,然后跟安家求求情,再带阿凡去外面自立门户,总归还是有机会的。
但今天这事一闹,希望已经很渺茫了,刘老九叹口气,心中满是不甘。
晚饭时间,女人们去堂屋吃饭,这两年好多人都搬出去了,所以堂屋还有地方可以坐着。她记得小时候一到饭点,屋里院里都挤满了人,小辈们只能盛上饭回自己的铺上吃。
十三姨又开始追缴她的家用:“老九妮,不交家用还有脸过来吃饭,大家都乖乖上交,你怎么每次都拖欠?”
几个姨和姥也跟着数落,说她刺头不懂事,不知道感恩孝顺长辈。
刘老九扒完饭,一撂筷子道:“我要取安家男郎,你们帮我凑点赘礼吧!”
众人皆笑,大姨姥指着她说:“年轻娃子想男人是正常的,不过你还小,没到生孩子的时候,多结交些朋友认识才是正事。”
“可是阿凡已经到出阁的年纪了,我怕他赘给其她人。”
“就安家那男郎?”十三姨嗤笑:“真是没品味,那男的干干瘦瘦毫不性感,改天给你介绍个骚的!”
五姨将身后的夫郎拉过来道:“九妮,先让我这个男人伺候你几天如何?”
“算了吧,你这老黄瓜早蔫球了,九妮你跟我去春香楼玩玩,那的小先生一个个貌美如花,绝对让你□□哇~”
“老六,家里不是说过不许逛鸭馆吗?那地方是蛮兵的常驻地,指不定有啥脏病烂病呢!”
“九妮,还是找些朋友,相互安慰一下靠谱,我带你认识几个”
“……….”
6. 争锋相对
“我是认真的!我要取阿凡!”刘老九站起身大喝,她环视屋里众人道:“借我些钱,姨妈姐妹一人给我点,日后等我事业有成,定会加倍奉还!”
大家像看傻子一样斜眼望着她,谁都没吱声默默吃着碗中的饭。西凉国从不歌颂女人对男人的爱,一个成年的妇女,本该建功立业报效社会,而不是满脑子男人,不清不楚的跟有病似的。
见无人回应,她失落至极,伤心地跑出家门,在大街上来回游荡,最后竟又来到了安家铺子前,她在冷风中等了一夜,直至第二天都没等到自己的心上人。
安家门店虽说冷清,但每天靠卖日杂多少也能赚点,她们轻易不会关店休息,这连着两天不开门,难不成家里出事了?
刘老九不禁后悔自己鲁莽行事,生怕连累到阿凡,她想着要不要买点礼品登门道歉,顺便打探一下阿凡的消息。
可惜她还没那么厚的脸皮,以及那么大的勇气。
好在,自己坚持不懈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傍晚时分,她见到了出门采买的阿凡。
男郎身着白衣面覆纱巾,垂着脑袋靠着墙,慢慢往河边走去,刘老九连忙追上去拦截。
“阿凡!我等你好久!”
男郎明显受惊,他不安地往周遭张望,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别担心,我特意等没人了才敢跟你打招呼,怎么样,家里没人为难你吧?”
阿凡低着脑袋摇摇头,没有任何言语,刘老九看出他的闷闷不乐,还以为是自己造成的。
“都怪我不好,我要是不那么冲动就好了。阿凡,这么多年我的心思你肯定都懂,我只要你一句话,你告诉我,到底愿不愿意跟我走?”
阿凡咬着嘴唇摇头啜泣:“九姐姐,不要逼我了,你明知道我没得选。”
刘老九拦住要逃跑的阿凡,叹气道:“我知道,男儿自古就依附于女人,你怕我是个负心妇,未来会变心会辜负你,空话说再多都是无用的……….”
她强行拉过阿凡躲闪的手,将藏于怀中的镯子套在了男郎手上。
“这——”阿凡望着腕上那环金光闪闪的镯子,惊讶抬头:“你从哪得来这么贵重的东西?”
“这几年我一直在存你的赘礼,本想光明正大地上门求取,但昨天一闹,我知道你家人是不可能接纳我了。阿凡,真金难买情义重,我只想告诉你,若你肯迈近一步,未来赴汤蹈火我再所不辞!”
一连串的表白,冲得阿凡晕头转向,他摸着金镯犹豫不决,只能喃喃:“我不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刘老九没给她反悔的机会,只留下句考虑一下再给她回答,便匆匆离开。
阿凡明显动心了,安葭坐不住了。
亲哥要是跟人跑了,她手里唯一砝码便失去了,又该如何跟其她npc 抗衡?
不行不行,锅碗瓢盆枕头褥子全搬过来了,她可不想丢掉这么好的工作!
休息一结束,安葭迫不及待地回到岗位,同时游戏中的她们也该回岗了。
安母将驴车套好,跟秦世妤寒暄几句,便要送俩人启程,安葭这时忽说:“妈,舅舅昨晚说家里缺些祭物,不如让哥跟我们一块去祭庙采买如何?”
安舅连忙应答:“对对对,祭庙那边乱,刚好有你俩陪着,阿凡记得再买点白棉布回来做衣裳。”
安母一头雾水,但也不好拒绝,只能点头嘱咐她们小心。
驴车的轿厢很小,安葭在外面赶驴,秦世妤跟安哥坐轿内,俩人挨挨挤挤不免暧昧,秦世妤倒没有拒绝,安葭很好奇那天晚上,俩人进展到哪一步了。
她们家的意图非常明显,但秦世妤那边不好说,看来她必须强推一下进展才行。
祭庙刚好在觞水东岸,围着庙宇周围全是商铺,这里是打工赚钱的圣地,汇集了国内外所有行商走贩,行人车马每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未出赘的小男郎一般不允许独自前来此地,东岸歪民太多,乱七八糟的思想很容易让单纯的男郎移了心性。安哥上次来,还是小时候跟随安母过来赶庙会,那时东岸还没这么多人。
路两旁叫卖的摊贩好不热闹,她们来了兴致,三人下车沿着主街一路逛了过去,看到这么多玲琅满目的稀奇玩意儿,心情很难不好,安哥的脸色也跟着愉悦不少。
秦世妤远远的跟在两兄妹身后,保持安全距离,安葭拉着哥哥不停地介绍这些那些好东西,见有哥哥喜欢的便要掏腰包购买。
阿凡勤俭节约,不想让妹妹为自己破费,只是一味的摇头拒绝,但唯独在一个卖镯子的摊铺前询问许久,她问那金镯子多少钱,得知需要五十多两,不觉呆楞几分。
安葭面上不表,但心里气个半死,这坏事的刘老九,她必须早早断绝两人的念想才行。
离巫殿还有段路程,秦世妤提议去路边的馆子吃完饭再走,老抠门难得大方一次,安葭当然不客气,她推荐去河岸边上的烤鸭店里吃,那边的烤鸭肥嫩鲜美,肉皮烤得焦香酥脆,吃完简直让人难以忘怀。
三人进了馆子,秦世妤估计是怕人看见,还包了个单间,又为了在男郎面前表演大方,强撑着点了一大桌子菜。
安哥却有些不自在,未出赘的男郎是不敢在外面露脸的,男人到了年龄便会长须毛,世人认为除了头发,身上长毛发的地方皆是私密之处,况且男人的嘴多用于服务妇主,随便袒露在外女面前那成何体统!
安葭拍着哥哥手轻声安慰:“县令跟我们情同一家,你只当认了个好姐姐,没那么多规矩礼仪,难得出来一回,好好享受美食即可!”
秦世妤点头道:“无妨,这里没有她人,安郎放心饮食。”
阿凡面红耳赤,只说要先去换衣间补个妆。
将安哥送到换衣间后,安葭回到席上,烤鸭还要等会上桌,她先给秦世妤斟好茶水,随后又将口袋里的木匣递到对方跟前。
“母亲嘱咐我送予县令的礼物。”
秦世妤默不作声地拿起木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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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而后面色不善地望向对方。
安葭赶忙笑着解释:“我们家人口稀少,所以我妈便想将我哥留家,不过我舅已经孤单一辈子,她不想让我哥重复这条苦路。县令这么多年没个知冷知热的人陪伴,实在是可惜,我哥若能得到你的垂怜,他此生也算是无憾了。”
秦世妤将匣子放到桌上,开口道:“安小,你知道的,我的夫人是丞相的男儿。”
“小的明白,不过我们家不求名分,只求县令能够施舍一份关怀,等县令何时高升了,也能多多提拔我们安家!”
秦世妤没有表态,阿凡这时回来了,他手握帕子无措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安葭趁机起身伸了个懒腰,将秦世妤身后的窗户打开。
“这个位置的风景真是无限好哇!我去催催后厨,让她们快点给咱们上菜!”
安葭跑到店门口的柜台前,倒是没有催餐,反而在外面来回晃悠了两圈。
烤鸭店前面就是觞水,觞水在西凉国属于第三大运河,沿岸足足设立了四百三十九个码头,方便各路船只随时卸货。
这就给当地百姓创造了无数工作岗位,尤其是吃不到月饷的常驻妇女,每日来码头搬几个时辰的货,就能赚够三天的伙食费,收入还是很可观的。
挣得多了,也就舍得花了,所以沿岸的酒馆饭店密密麻麻,工人们干完活儿,气喘吁吁地往门口的摊子上一坐,脱掉破布麻衣,光着黝黑发亮的膀子,抹抹脖子上和胸脯下的臭汗,大声吆喝,来二两冰酒!然后哼哧哼哧干掉一大盆面条子,那感觉别提多痛快了!
安葭很快就看到了她要找的人,刘老九正光着膀子端着碗冰酒,和一群大娘儿们在河边的树荫下歇息。
“好了没店家,这都等这么久了!”安葭故意大声嚷嚷。
“马上就来客官,您先喝点茶,咱们马上就到!”
“记得送二楼知道吗?”
“得嘞!您放心~”
听到声音的刘老九果然转过了头,她的目光追随着安葭移动到二楼,在半开的窗户里面,她竟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阿凡?”刘老九把酒一口闷下,站起身往楼下走了走。
果真是阿凡!她侧着身子坐在桌前,居然连覆面的纱巾都没戴,而她的身旁还着一个背对自己的陌生女人。
安葭,阿凡,陌生女人,难不成安家已经为男儿找到妇主了?!
安葭回到包间,将秦世妤的茶杯蓄满,顺手又把窗户给关住,随从的地位确实不高,但可操控的地方实在是多,这样的小人物干什么都方便的很。
烤鸭上桌,三人吃的不亦乐乎,推杯换盏间安葭还注意到哥哥的腕子上,多了一只玉镯,她瞟向秦世妤,对方脸上波澜不惊。
好你个闷骚大滑头,装得一幅正人君子,趁她不注意,居然还卖弄起风骚来!不过也好,正好助她一臂之力。
安葭此时还不知道,故事即将迎来高潮,一场危险的风暴会让她的计划濒临破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