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谓,我翻车会死遁》 第1章 第一章 给您露一手 深夜,青阳城外一百余里处荒郊,两名身穿蓝色布衣的家奴正匆匆忙碌着。 长着潮湿青苔的薄土被他们轻易掘开,迅速地堆积在坑外,并逐渐形成了一堆松散的土包。 而在土包之后,则是一张简陋至极的草席,此时正潦草裹着,隐约还可以看到其中散乱而出的几缕黑色长发。 “差不多了。”站在坑内深挖的那一人就着同伴伸过来的手“噔噔”两步出了那土坑。 而后两人合力,将那草席抬起抛入坑内。 “噗”。 一声沉闷的声响。 草席重重落入坑底,其中本就裹得并不如何严实的东西不堪如此大得震颤,竟从那破口之内掉落出一只手来。 那手纤细而洁白,腕上还有几条似是鞭笞出来的红痕,在月光的照耀以及黑色泥土的映衬之下,竟有些让人头皮发麻的诡异美感。 先前在坑底挖着的那名家奴见状顿时有些晦气,但却又不想下去为它裹好,只得匆匆地向着坟坑中填土。 “呸,这晦气玩意儿!”他咒骂着,向着那手臂的方向狠铲了几锹,“大半夜的也不叫人睡好!” 许是厌倦了这样莫不做声地干活儿,另一人随即也开了口,“哎,别骂了,他小子也是命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先前那一人咬牙切齿,似乎与这坑底之人有些个什么深仇大恨,“庄主老爷念他是故人之子,才愿收他在房内侍奉,可他倒好,竟然如此的不知好歹!辜负了庄主的一番美意。” 后一人闻言正欲反驳什么,但很快,他就被那坑底的异样给夺取了全部注意力—— 那是什么?! 他揉了揉眼睛—— 为什么感觉坑底的土刚刚在剧烈地颤动? 难道…… 是被风吹动的树影吗? 于是他四下环顾,但这静夜无风无雨——又哪有什么摇晃的树影?!! 只可惜,另一人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这般的异状,仍然在一边奋力填土一边咒骂着,“他以为自己还是那个伍家的小少爷?哼!落地儿的凤凰不如鸡,也不知道他装的什么清高!” 他话音未落,便听身侧的同伴颤着声音问道,“大春,你看那儿,那是怎么回事儿?” “什么?”正骂得酣畅淋漓唾沫横飞的男人闻言向着同伴手指的方向望去,却见那处什么也没有。 然而就在他正看得极为仔细时…… 噌! 一只指甲里还嵌着泥土的手,竟赫然间从那土层下探了出来! “啊啊啊啊!!”两名家奴吓了个仰倒,顿时抱作一团,踢蹬着双腿不停后退。 这一惊吓来得实在有些太猛,以至于两人腿间浅灰色的布料,竟肉眼可见的洇开了一圈深色的水渍。 “干!卡住了!这什么鬼地方!系统!!”泥土底下先是传来了微弱的咒骂声,而后那只手也在不停的四下抓挠并挥舞着,“嘿!那边有人的吧?!好心人,拉我一把!我身上卡住了!” 地下传出的声音干净而清越,带着些少年人独有的爽朗和活力,“别在旁边磨磨蹭蹭的,快来拉我一把!这他大爷的哪个狗东西的把我给埋起来了?” 然而他的呼喊注定是得不到什么回应了——早在他发出第一个音节的时候,那两名“狗东西”便早就大喊着“鬼啊”“鬼啊”地逃走了。 就那速度,甚至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被埋在地下的陆砚昭闻声顿时有些郁闷,不过郁闷后便是气急败坏地骂骂咧咧,“喂!我脑子里那位朋友!瞧瞧您这给我穿得这是个什么破地方?才刚逃过车祸就又遭遇活埋,你是怕我做任务做得太顺利一不小心会让你有机会升职加薪吗?” 很快,他脑子里的“朋友”就不紧不慢地回复了他,“这位亲亲,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呢,本系统对宿主进行投放的机制是进行等量置换,也就是说,系统需要在当前时空中找到与宿主身型外貌体重甚至骨密度都相当接近的个体后才方便进行对宿主的身体传送。” 陆砚昭听后简直都要被它气笑了—— 这一整天,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从早到晚就没有遇到过一件好事情。 先是电脑死机,崩了他做了整整半个寒假的作业;想出去买个早餐,却又遇上疲劳驾驶的车辆横冲直撞地冲来。 好不容易在被撞前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被一个系统给选中绑定了,结果这系统他大爷的还是个“极品炮灰垫脚石”系统!! 行…… 垫脚石也就垫脚石了,可谁又能告诉他,为什么这个“极品炮灰垫脚石系统”给出的任务,竟是要他给人做替身玩弄人的感情逼人自断情根呢?!!! 这对吗??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陆砚昭还是想活的。比起那个即将被某位气运之子斩断的情根,陆砚昭只能抱歉的选择自己的性命。 他只想顺顺利利地完成系统下达的任务,然后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在系统的帮助下苟过那场目前已被定格的车祸。 可他是万万没有想到,这系统的穿越原理居然是要将两方时空存在的不同客体进行等量置换—— 所以他一穿过来,就已经躺好在了坟坑里! 还被填上了土!!! Ke—— Tui!! 谢谢您!系统!害我之前愧疚那么久! 再见!下辈子我不要做坏人了!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陆砚昭内心叹息着,随后用那只唯一能动的手将刚刚扣开的土又拨了回来。 躺平等死吧。 省心! 他那只手能活动的范围可是有限的,再怎么努力去挖也不过只是能把胸口的一小部分土给倒腾到腹部的程度。 所以陆砚昭敢保证,就依着现在这速度,他等不到自己把自己从地底下抠出一半来,就要窒息而死了。 毕竟身上就裹着一张草席,能给他提供的庇护实在是有限。 又更何况,这张草席的本身还就是束缚。 哎…… 然而丝毫没有察觉到事态严重性的系统依旧在陆砚昭的脑海里用它的电子音喋喋不休,兢兢业业,唠唠叨叨地在废话着自己的“业务职责”—— “基于系统第三法则中的人道主义,绑定系统的宿主将优先与当前世界的尸体进行置换。并且最重要的是,这具尸体与宿主身体数据极为接近;与这样接近的个体进行置换可以有效避免宿主在穿越过程中遭受太多不必要的痛苦。” “比如,因数据不合而产生的,来自于空间的膨胀或挤压等……” “别说了,真的,”听到这里,陆砚昭忍不住扛着身体上正逐渐明显的不适感在脑中打断了它,“我不知道你是傻还是别的什么,你没发现我现在就被挤压得很痛苦吗……” 系统闻言似乎是宕机了一瞬。 而在大脑中几秒高频的“嘤——”声后,这个废物后知后觉并且特别人性化的大叫起来,“挖靠!宿主!你的生命力在急剧下降!” “你再不管我就要降没了,”陆砚昭对它的反应迟钝感到有些咬牙切齿无可奈何,“我求你了!要不你干脆放我回老家被车撞吧!为什么还要这么折磨我呢?” 他也是人傻,否则怎么会那么轻易地就相信系统的那一套仿佛传销般的鬼话??? 什么“金手指管够,在非任务情况下绝对不会遭遇任何困境”。 什么“你别担心,所有要做的事情系统绝对都会手把手的去教你”。 什么“不会有任何痛苦,系统一定会在必要的时候降低你的疼痛感知”。 什么“就当是去修仙世界旅游度假,回来之后还能躲过一劫,多划算呐”。 全!都!是!骗!人!的! 他不止一来就遇上了困境,而且现在还正痛苦的想要当场去死! 神他大爷的在修仙世界里旅游度假! 度个锤子假度假! 度自己的丧假还差不多! 宽进严出都骗局,这是他切身体会过的血泪教训! 想到这些,陆砚昭探出土层外的手再度四处扣挖了起来。 看上去是那么的不甘心—— 如果我有罪,法律会制裁我,而不是让我绑定上这么一个不靠谱的系统,来一场如此别开生面的穿越! “宿主挺住,别急!我这就救你出来!”系统慌慌张张地屏蔽了陆砚昭的痛觉感知,然后迅速修复了陆砚昭遭到压迫的器官。 但陆砚昭能够呼吸到的氧气依旧很少,因此那种并非是痛觉的难受感仍然不能消减。 “还是得先想办法出去才行。”他不禁提醒道。 “请宿主放心,”打断了陆砚昭的系统电子音严肃无比地回答着,“保证宿主的安全是每个系统的任务。” 言罢,只听“嘭”的一声巨响,陆砚昭感觉身体周遭的一切都如子弹般四面八方地激射而出。 甚至那一瞬炸裂的金光,都映亮了周围的几个村落!! 我…… 我淦!!! 上来就玩这么大的吗? 不好的吧! 陆砚昭人都傻了。 不是说这里是元婴遍地走,金丹多如狗的修真世界吗? 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保不准是要被修士们强势围观的吧? 要是万一真有大佬摸过来的话我可怎么办啊…… 终于重获自由的少年人就这样满脸茫然的坐在系统爆破后遗留的巨大深坑中,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里饱含着疑惑,惊恐,以及…… 心有余悸。 我这个系统…… 陆砚昭望着周遭被摧毁的焦土与树木,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好像有点莽…… 这可不像是什么好事儿啊!! 而在顺利排除了危险后,系统响起在陆砚昭大脑中的电子音再度变得冰冷,机械,公式化,毫无感情: “报告宿主,障碍已清除完毕,宿主身体状态平稳,所处环境安全。” “请宿主尽快前往青阳城进行‘垫脚石辅佐任务’。” “‘垫脚石辅佐任务’任务内容:找到气运之子,成为气运之子已经死去的白月光的炮灰替身,并以各种作死行为使其对人间的情爱失望,自断情根。” “‘垫脚石辅佐任务’(阶段一)任务详情:作为统治九州大陆的最大仙门,无定宗每十年将于各地招收外门弟子。请宿主把握住机会,前往青阳城,加入无定宗。” 第2章 第二章 找什么牲畜? 昨晚城外约百里处的一声巨响,成了整个青阳城中居民最为津津乐道的话题。 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试问谁不知道在城郊外多了一处神秘的巨坑? 那坑深十丈有余,长半里,周遭树木均断裂倾倒,一片狼藉。 故此,也便有了传言说,那是昨夜有仙人与邪祟于此处斗法所留…… 而此时,青阳城城内最大的酒楼聚仙阁,四名鸾姿凤态的青年才俊正坐于二楼窗前小坐。 只听其中一袭白衣,剑眉星目的青年最先开了口,“事发那处,我同笑舟已去察验过,未见有使用真元后的波动,不似修士所为。” 而另一黑衣青年紧随其后,“周边我也已逐一探查,不见妖障魔气,也不像是邪物所做。” 最后那绿衣青年则不由的大皱其眉,一脸不解“若非修士魔物,那深坑还能是凡人自己造就的不成?” 这三位正聊着,却听身边传出一声轻笑—— “三位师兄,你们瞧,那儿有个怪人!”其中年龄最小,同样穿着白衣,雪腮鹿眸的小师弟说着一指路边,只见那路上正匆匆跑着一名披头散发的红衣少年。 那少年身材颀长,眉清目朗;一席宽大的红衣不修边幅地随意拢起,一头散乱的黑发也不长不短搭在脖颈处。 明明是这般狂悖放荡的奇怪打扮,却硬是因为那一张朱唇皓齿的艳丽脸孔而显出了几分洒脱的不羁感。 而此时,那少年机敏狡黠的双眼也正四下张望着,神情间似有些焦急,仿佛在忙于寻找些什么的样子…… “喂,系统,”全然不知自己正被注视着的陆砚昭一边迅速扫视着周遭一边在脑海中向着系统询问道,“你不是说每逢无定宗招收门人弟子那几天,各大城中都将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全城的青年才俊都将汇聚在此,只为等待那无定宗仙人挑选吗?” “怎么我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 “亲亲,”系统那冰冷刻板的回应很快便在陆砚昭的脑海中响起,“具系统所知,亲亲生长在科技发达人口爆炸的和平年代,所以亲亲对于与热闹环境的认知与定义,想必是与战火纷飞人口凋零的修真/世界大为不同的呢。” 陆砚昭听完这一大段后满脑袋都是问号,“这么说还是我的问题了?” “是的,系统判定是亲亲的错觉呢。” 少年听后倒吸一口凉气,显然被它气得不轻,“什么?错觉?”他环顾四周,却见路人来往皆形色匆匆,全然不像是有什么喜事的样子,“不是,你叫这错觉?” 言罢,他又难以置信地低声喃喃自语着,“你要我不对人口数量做出要求,可以;但灯呢?彩呢?锣鼓呢?” “没灯没彩没锣鼓也就罢了,青年才俊没有,仙人也没有——我就问你,你这是不是涉及到虚假宣传以及诈骗?” 仿佛是被陆砚昭的一连串问题给直接问到卡机,系统竟再度陷入了那段高频的“嘤”声中。 也不知是真的无法处理这些问题,还是只是单纯的想要装个死来回避。 “算了,问你也是白问;说什么手把手新手教学,老子也是信了你的邪,”陆砚昭闻声再度气道,“到了现在了还连个GPS都没有,功能都不如一部智能手机齐全。” 他这一番话可谓是杀人诛心,竟一时间让那装死的“嘤”声都卡壳半天。 以至于好一会儿后才听到那系统不怎么有底气的讷讷,“我……我也是刚到,怎么说也要先加载一下的嘛……” 陆砚昭心底冷哼一声,不再理它。 可惜他虽然心中有气,但任务到底还是要做的。 所以也便只好自己问路。 观察了行人片刻,陆砚昭才就近拦下一名由身侧路过的老丈,热情洋溢地叫道—— “老人家!” 老丈惊诧地望向眼前这个看起来颇有些古怪的少年,神情之中满是戒备。 觉察到这位老人家眼中带着些许凶光的审视与警惕,再加上这灵气充沛的修真世界中哪怕是普通人体格也颇为高大;于是陆砚昭一时间难免有些紧张与局促,就连说话都开始磕磕绊绊了起来,“那个……大…大爷?” 他越想斟酌语气措辞便越是语无伦次,越是语无伦次越是找不到合适当前背景的替代词。 脑子里一刹那古今中外都转了一个大遍,最后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发出颠三倒四的问句,“请问……无定宗。无定宗的……招……生处?它在哪儿啊?” “什么牲畜?”老丈眉头一皱,旋即又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遂敷衍着随便一指道,“算了!咱也不问你找什么牲畜了,反正牲畜都在那边买。” “不是牲畜啊……不……” 眼看大爷不止理解出现了偏差又作势要离开,陆砚昭不得不又将人拦了回来连忙解释着,“我是说招人的地方,收人的地方!” “哦!招人!招人就招人嘛!还找什么牲畜!”老丈一脸嫌弃,肉眼可见的对这少年的文盲发言产生了鄙夷。 陆砚昭听后不敢辩驳,只能连连点头道,“对对!招人,招人。” “那招人可就帮不了你了,”老丈说着又摆了摆手,“现在哪里都不缺人的,你再去前面酒楼问问吧……” “这……诶?老人家等下!”陆砚昭追赶上前,“不是酒楼!是仙门,无定宗!” 然而那老丈急于摆脱他,因此未听他说了什么,便一甩衣袖匆匆两步挤入人群,很快就消食不见了。 陆砚昭垂头丧气,只得再寻下一个目标—— “老人家!您知道无定宗吗?” “什么宗?” “无定宗!” “什么定宗?” “无定宗啊!” “啊?” 眼看着就要陷入“马什么梅”怪圈中去,陆砚昭不禁哀嚎一声,“无定宗,是无定宗啊我的大爷啊!” “就是那个每十年下山收一次徒,最大最强的那个无定宗啊!” “你说什么?” “我说!!!……哎……算了,我说谢谢您了老人家” “什么?” “谢谢您了!老人家!” 由于那后一位老丈耳背,少年答他的声音也极大,因此就连那几名靠窗坐在酒馆二楼中的青年才俊也都听得一清二楚,笑得前仰后合。 “无定宗?听起来倒像是哪个宗门的样子……”那楼中一袭绿衣的青年说道,随即又转向身侧另一人憋着笑问道,“徐兄一向见多识广,可曾有听过这个‘最大最强’的无定宗?” 手持折扇的黑衣青年“唰”的一声将扇子展开,高深莫测地扇了两下后,才语气森然的回答他道,“不曾。” 于是四人中那年龄最小的少年便率先“咯咯”笑出了声。 他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拨弄自己垂到桌面上的长发,略有些戏谑的调侃他道,“徐师兄可真是死要面子,既然不知,又何苦要卖官司呢!” 说完他又一脸好笑的向楼下望去,却见那红袍少年已然拜别了那后一个老丈,此时正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最后甚至毫无形象的一屁股坐在了路边。 紧跟着就是一阵唉声叹气以掌击拳。 看他这般有趣,白衣少年便又不禁提议道,“我看他一路下来都在问什么无定宗,想必纵使不是仙门中人,也必然有些联系,能遇到实属有缘,不如我们将他叫上来一叙可好?若真是同道中人,那我们调查起事情来,也算多了个帮手。” “这……”黑衣与绿衣两位青年相视一眼,看样子颇有些意动,但纵便如此却还是先向那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白衣青年征求道,“御行兄意下如何?” 温御行闻言向下着楼下垂眼一瞄,却见那少年正屈身坐在酒楼外的阴影下捶膝捏腿自言自语—— 什么“我真傻真的”,什么“玄幻小说害人不浅”,什么“年轻系统不讲武德”,从他看向他起,少年那一张小嘴便一开一合从未停过,不论怎么看都带着一些神志不清的颠痴感。 白衣青年望了他片刻便没了兴趣,遂移开视线不在意的回道,“疯疯癫癫的……你们若有心结识,便叫上来吧。笑舟……” 只是他这边话音还没落,便听那邻桌“铿”的一声。 四人同时转头望去,却见那桌前正坐着三名身着藏蓝色华服的年轻男子。 此时为首的一人正将一小锭银拍在桌上,并气势汹汹地唤来店伙计道,“跑堂的,你去把下面那个嚷着什么定宗的疯子给我叫上来!” “诶!?”白衣少年闻声正欲起身争论两句,但很快,他便被那身侧的绿衫青年给摇着头的按了下去。 再说陆砚昭,告别了两位没能给予他任何有用信息的老丈后,他便坐在路边斜吊起了眼睛与脑海中的系统打起了嘴炮。 你一句,“垃圾系统连任务地点都定位不准。” 它一句,“废物宿主连问路都找不到对的人。” 你再一句,“老瘪犊子摸鱼藏私不配涨工资。” 它还一句,“小王八蛋嘴碎人烂活该会遭难。” 在如此实在没有营养的互相揭短了约有五六分钟后,少年便感到有些索然无味了。 实在不是他词穷喷不过他脑袋里那个循环播放弹幕的大刷子;而是因为他刚刚身无分文的走了近百里的路,虽说是一直有系统加持辅助,但终究还是全程徒步,所以此时不止疲惫的要死,还饿的要命。 但偏偏他这个天杀的系统,它只管你会不会死会不会痛,却全然不理会你其他的正当生理需求—— 比如,人都需要呼吸空气。 又比如,人还都需要吃饭。 再比如,人更都需要休息。 这简直都不是有BUG,而是有病!!! 我真倒霉,真的…… 陆砚昭无语凝噎。 为什么别人穿越绑定的都是一路带飞的统界通天代,而自己绑定的却是这么个阴间玩意儿。 难道是我个死人配不上阳间的东西么? 正在他对这无望的人生深感怀疑之际,只听身前传来一声呼喊,“喂!内边的疯子!” 陆砚昭寻声好奇地望去,却见在不远处的地方正有一名客店伙计冲自己大声招呼着—— “跟我走,二楼有几位客人要请你上去。” 疯子是叫我的? 陆砚昭皱着眉顺堂倌的手向上一瞧,却正巧对上了那窗边雪腮鹿眸的白衣少年正向下望的双眼。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啊! 饱含着好奇,探究,以及浓浓的……慈爱的光辉? 总之,那是一道可以被综合评定为“友好”的目光。 而再向旁边瞧,则便是与白衣少年对坐着的同样身着白衣的青年,只见那青年薄唇轻抿,此时也正低垂眼眸俯视着这边的方向。 他外貌极好,又是面瘫,因此便多了些谪仙般锋锐的冷清感。 我靠! 陆砚昭不由的暗叹一声—— 这位仿佛自带了特效的兄弟一看就是条金大腿! 得抱上! 原本垂头丧气的陆砚昭“噌”的弹起,一扫刚刚的颓唐道,“走吧,带路。” 指望系统理解他作为人类的干饭需求恐怕不太可能了;只希望新认识的大佬们可以带着他这疯子不分青红皂白地来一场胡吃海塞。 第3章 第三章 毁灭吧 赶紧的 陆砚昭考虑得美死了。 他原本想着,就算系统它不负责为自己解决基本的生存生活需要,但它也不能阻止自己去觅食吧? 毕竟在与系统签署“绑定协议”之前,他们已经约定好了不会让自己在修真世界里受到太多的约束。 只可惜,他还是天真了。 就在他刚刚到达酒楼的门前时,他脑海中系统的警报声竟毫无征兆的“叽——”的响了起来。 而伴随着这段让人头痛的高频音,系统那冰冷刻板的声音也毫无感情的叙述道,“警告,检测到宿主有消极怠工行为,请宿主端正态度,优先进行任务。” 我你大爷啊!! 陆砚昭手足无措,“我就请个假还不行吗?我求你了!” 可也不知道他这个系统到底是个怎么一回事,明明刚才还很人性化地和他对喷,这一会儿却仿佛一个卡了带的老收音机一样翻来覆去的不停复读—— “警告,检测到宿主有消极怠工行为,请宿主端正态度,优先进行任务。” “警告,检测到宿主有消极怠工行为,请宿主端正态度,优先进行任务。” “警警警警……警警……” “警警警,警告……” “警警……” “告告告……” 陆砚昭惊了。 啊?怎么还能有这种操作? 见面时说好的高级位面新兴科技天下无敌呢? 现在卡成这样实在让宿主我很难放心啊! 原本兴高采烈地跟着那堂倌走向小楼的陆砚昭不由满脸菜色地停下了脚步,他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试图与自己脑子里那个东西讲讲道理,“系统,系统?” 他是真怕了这玩意了。 就连没故障的时候它都是那么罕见的神金,如果它要是再出点什么问题,真保不齐还会又给他带来点什么意外之喜。 只是系统并不理会他的沟通请求,甚至依旧兀自在他脑子里,“警警警,警告……”地回响着。 好像是真的坏了。 憋了一整天的委屈突如其来,陆砚昭终于情不自禁地红着眼抱头大喊,“我警……我警你个鬼!!” 他这一声喊得撕心裂肺,以至于路人都纷纷侧目。 崩了,这次他心态是真崩了。 论文乱码的时候他没崩,买早餐的路上几乎被撞他也没崩,甚至昨晚差点因活埋窒息以及今早徒步将近百里的时候他都没有崩。 他所有的忍耐都被积攒在了这一刻,让他刹那间甚至生出了要和自己大脑里的那个噪音源同归于尽的可怕念头。 毁灭吧,赶紧的。 累了。 然而,还未等他将自己的想法付诸实施,他脑海中不断循环的“警告”声与尖锐警报便在一声人性化至极的“卧槽”中戛然而止—— “卧槽,检测到宿主情绪数据正在突破安全值,目前已产生自毁倾向。” “为保证宿主生命安全,现启动紧急状态。” 还没等陆砚昭反应过来这个他在协议上完全没听说过的“紧急状态”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他便听到自己母亲的声音突地在脑海中悲切地响起—— “我天!宝儿!你冷静!你得活下去啊!宝儿!你不想妈妈我子欲养而亲不待吧?” “……” 本来在系统用他妈妈的声音模块开口的那一刹那,陆砚昭就已经做好准备要立马和它对喷了,可没等他出声,这家伙紧跟而来的那一句“子欲养而亲不待”用得实在有些让人难受。 所以竟一时间让他卡住了! 什么玩意就子欲养而亲不待了? 叽里咕噜的。 它该不会是想说白发人送黑发人吧?! 这到底什么垃圾系统! 文盲! 排除噪音后稍稍有些恢复了理智的陆砚昭终于有力气在脑内发出冷笑,“哪个子?你个狗儿子吗?” 系统也能屈能伸,角色适应得极快,它“嘤嘤”大哭,并立马将声音切换了回去,“爸爸!你怎么还能骂我呢?我不是你的小宝贝儿了吗?” “骂你?”被它折磨到实在有些精神失常的陆砚昭咬牙切齿,“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还想把你揪出来打一顿呢!我问你,刚刚那是怎么一回事儿?” 饶是他再迟钝,在经历过三次以上后也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儿了。 他的系统,在平时的时候都是一副冷淡,模式化的语气;只有在被辱骂,或者自己遭受到生命威胁之后,才会蓦然展现出人性化的一面。 这让他感觉非常不对劲—— 就他看得那些穿越小说里,系统要么就是那种完全模式化,不懂变通,甚至能让人有机会钻漏洞的类型。 要么就是非常人性化,以至于有独立的“人格”的类型。 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还成了个精分呢? 买一赠一的啊? 他不信! “这个……是因为……”系统深感自己已经无法瞒住,于是只能扭扭捏捏地说了实话,“因为我来的时候……加载了一个……用于自动回复宿主的模块……” “哎,其实我也是一时糊涂,不舍得花积分,所以下了个统友自制交流版的!结果哪能想到这个仿得居然这么烂呢!” “不过你放心!!我刚刚已经把它彻底禁用了!以后这种情况绝对不会再发生在你身上了!爸爸!” 这一大串听下来,陆砚昭大脑几乎都要宕机了,“你跟我说什么?” 系统小心翼翼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加载了一个用于自动回复宿主的模块?” “还是盗版的?” “哎呀,怎么能说得那么难听!是统友自制交流版~免费的,不做积分盈利。” “……” 啊这…… 陆砚昭闻言都想当场给它跪下了—— 他当然早就差觉到了自己的系统一直都有摸鱼行为,否则在应对突发事件时,它也不至于每次都出现得那么晚。 不过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的系统,居然已经摸鱼摸到了这种程度!! 搞模块来自动回复! 用的还是用盗版模块! 这可是他的大脑!!! 察觉到了陆砚昭的内心想法后,系统显然有些气急败坏,“我才没有摸鱼!!我只是因为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 “不信你自己看!”它说着,还在陆砚昭的脑海里调出了一个显示着99%的加载面板。 “看到了吗?从传送成功的那一刻起,你所在的这个世界的信息数据便瞬间加载完成了这99%,可就剩那百分之一,居然到现在都没有加载出来!” “没有世界信息,我就无法对你精准进行辅助,所以我现在不得不加班排除故障!” 系统声泪俱下地哭诉着,“还有我加载自制模块怎么了嘛,我也想省钱给你多换两个金手指啊宝儿!它那么笨你想也知道它不占脑容量的!它比你一天当中产生的记忆垃圾还小!” 所以我到底是你的宝儿还是你的爸爸? 陆砚昭没理会模块大小的问题,而是先黑着脸将自己想意识探向了脑海中的面板。 果不其然,他在上面“看”到了卡在99%的加载数据。 系统说的是真的。 可这和系统选定他时介绍的根本不一样。 “这……” 陆砚昭头皮蓦然一麻,“这不会又是盗版吧?” 怨不得陆砚昭多虑——就这情形,它下载正版数据的情况下基本不会出现啊——除非他这系统用户量过大。 但它也不至于吧? 它不是说自己是它带的唯一宿主吗? “怎么可能是盗版,”系统分外委屈地絮絮叨叨着,像一个闹不明白工作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的可怜社畜,“任务世界的信息数据都是由总部方面提供的,免费,不需要下盗版!” “不是盗版就好,”陆砚昭略微放松了下来,“答应我,以后请不要再在别人的脑子里随便下载盗版数据了好吗?会中毒的!” 他现在是有点弄明白了—— 就他绑定的这个系统,它不是莽,它是傻! 纯傻。 希望和它共事一段时间后,自己还有命活着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去吧…... 哦对,还有希望自己不要变成大脑神经元不足的白痴。 拜托了老天…… “知道了,”陆砚昭祈祷结束后系统心不在焉地回答了他,“总而言之,我现在要优先处理这个数据加载不出来的问题,你这边的话,如果没有危险我应该是暂时不会出现的。” “所以你可以先把任务放一放,等加载好后我会再叫你的。” 说完,它便下线般在陆砚昭脑海中再也没有声息了。 陆砚昭本来还想要和它商量一下这段时间的生活问题的,可呼唤了它几次无果后,便只能将视线再度放在了自己面前的堂倌身上。 而堂倌…… 也正一言难尽地回望着他。 想到自己刚刚在酒楼前突然之间仰头大喊的奇葩行为,陆砚昭顿时尴尬得几乎要在脚下扣出一套四合院。 要不是因为这里没有手机,他一定会在社死小组上痛哭流涕着敲下几个大字—— “尸体搬运”…… 然后去脑子里的海浪声里再投稿一遍。 堂倌见这少年此时应该是已将疯病犯完了,遂有些色厉内荏地问他,“你还走不走啊?楼上的客人还等着呢!” “走,麻烦您继续带路吧,”陆砚昭干笑了两声,又强行为自己挽了个尊道,“真不好意思,我之前就突然有些感慨。” 感慨??? 你要不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年轻的堂倌才没有心思和这个不对劲的家伙再进行什么对话,他迅速的带着人穿过大堂登上楼梯,将人给顺利带到了那几位身着藏蓝色华服的青年面前后,就狗撵屁股般地迅速溜走了。 有钱得大爷们他固然不想得罪,可这个中了邪似得晦气小子,他也不想多做接触啊! 左思右想下来,还是离得远点比较好。 再说那三位蓝衣青年—— 不知是不是由于陆砚昭此前在楼下与那老丈的大声对话惹怒了他们,导致这三人似乎是有意的要给这被他们叫上来的红衣少年来一个下马威;因此尽管堂倌已将人领到了他们面前,他们也全然视若无睹。 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但巧得是,陆砚昭本就意会错了请他上楼的人,再加之这边无人做声,是以堂倌刚走,他便望向了窗前的那一桌青年才俊,径直而去,竟是在那三名蓝衣青年面前留都没留。 “你好你好你好,”陆砚昭握着四人中与自己直线距离最近的绿衣青年的手上下摇晃着,“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陆砚昭。很高兴认识你们。” 第4章 第四章 欺人太甚 绿衣青年显然被陆砚昭这有些热情过度的表现给略微惊到了—— 因此一个反应不及,就被他抓住了双手上下摇晃着。 在这个世界中,人们对于感情的表达向来委婉而含蓄;所以像陆砚昭这样,进门便大叫着“你好”“很高兴”的情况,本就已经是怪胎。 再加上他全然不讳身体接触,上来就是抓手的“独特”行为;竟一时间使得那绿衣青年双颊通红手足无措起来,“我……在下,在下顾知非!” “你这好尴尬啊,宿主,” 才刚下线的系统的声音这次竟然及时的在陆砚昭的脑海之中响起,“他们都不搞这一套的!他们很保守诶!” 突然听到这家伙主动说话,陆砚昭竟不由的一愣,但随即他便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向顾知非又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懂个锤子,我故意的,”与此同时,他面色不改地在脑海中迅速回复着他的系统,“古代没去过,古装剧我还没看过吗?你不要小瞧我好吧?” 他本意原就是想要搞点特别的,最好是那种看起来能让大家都稍微有点出糗,但却不至于让人恼羞成怒或者得罪人的那种——这样才更方便他迅速拉近自己与大佬们的距离。 毕竟他们给他的定义…… 不就是一个为所欲为的疯子嘛! 既然饭票喜欢他这样痴痴癫癫,那他当然要好好玩好角色扮演。 古代没去过,剧本杀还没玩过吗? 陆砚昭他最擅长做这种NPC了! “吹吧你,”察觉到宿主的意图系统不由地在他脑海里哼哼了两声,“也不知道是谁刚刚在满大街的找牲畜来着,嘻嘻嘻嘻嘻!” 少年听着它阴阳怪气的声音,差点被气到脑梗,他正想当场就对此作出反驳;然而恰逢坐于对面的黑衣青年刚好看出了独自被陆砚昭抓住手的顾知非的窘迫,于是抢先站起身来,一拱手道,“幸会,在下徐道游。” 眼看着有人接了茬,陆砚昭便也顾不得与系统拌嘴。 只见他顿时松开了被他握得害羞不已的顾知非,随后又将一双魔爪伸向了面前的徐道游,“哦哦!幸会幸会!” 徐道游面不改色地让他握了一会儿手,完美地配合着他完成了这个目前在整个修真界中都闻所未闻的奇怪礼仪。 随后陆砚昭才顺势把自己的手又伸到了那白衣青年面前。 只可惜,这个看起来就很冷漠的金大腿果然远没有顾知非与徐道游两人那般好相处 ,因此竟是仅冷冷向着陆砚昭短暂一瞥后,便就移开了视线。 莫要说握手,就连最基础得问候都没有。 有个性! 不过大佬嘛,都有个性! 陆砚昭碰壁也不在意,他才没有将这个一看就很难接近的大佬放在结识优先级很高的位置。 而之所以会冲他伸手,也不过是因为一视同仁的礼貌罢了。 他表面上讪讪一笑收回了手,背地里却终于抽出时间来与系统插科打诨,“怎么?你这是把世界信息加载好了,所以过来叫我了是吗?” “那倒没有,”系统收起了那些阴阳怪气,有些不好意思地扭捏道,“不过我已经想到办法把加载完的部分给分批解析出来啦。” “所以呢?” “所以我们有GPS啦!宝儿!” 陆砚昭无言以对;只差一点就没控制住自己脸上的表情—— 这啥? 就这? 我真傻! 真的! 他心灰意冷地想着。 我明知道我的系统并不靠谱,却为什么还要一次一次的选择相信它呢? 是我有受虐狂潜质吗? 是我反诈骗培训课上得不够多吗? 还是我应该在大脑里下载一个反诈APP啊?! …… 再说顾知非徐道游等人那边—— 眼看着这个五官艳丽的少年在温御行面前碰了一鼻子灰,并缩回手去肉眼可见的心情低落。 那雪腮鹿眸的白衣小少年顿时心生不忍,将自己的手也递到了陆砚昭的面前去,“我看你一圈都抓过了,怎么就不偏偏抓我的呢?莫非你是嫌弃我?” 陆砚昭闻言哪敢不从,于是连忙伸出手来与其短暂相握。 白衣少年这才又笑了起来,“介绍一下,在下温济,字笑舟。那边那位不理人的是我同宗同门的兄长温御行,他向来都是那种讨人嫌的闷葫芦,不是朝着你来的。你不要怕他。” 讨人嫌的闷葫芦? 陆砚昭偷偷看了那白衣青年一眼—— 这不就大把网络小说里那种清冷孤高最后却黑化成小boss处处与主角作对的经典天骄配置吗? 嘶…… 搞不好死前还会先被主角爆出一波金手指。 陆砚昭边想边砸吧着嘴。 看来这位仁兄和自己一样—— 也是个炮灰啊! 当然,这种想法他自然不可能直说,因此便只对那少年嘻嘻一笑,满不在乎道,“我最不怕别人不理人了。” 开玩笑~反正我们都是气运之子的垫脚石,以后互相交流心得体会的机会还多得是! “你不怕就好,”温笑舟站起身,绕过身侧的绿衣青年去拉陆砚昭坐下,“我看你刚刚神情失落,还以为是他惹你不高兴了呢。” “怎么会!”陆砚昭正应着,却听脑海中沉寂了好一会儿的系统陡然间叫道,“警告!!” 已经被它搞到有些PTSD的陆砚昭头皮一麻,刚要拍桌问它到底又要作个什么妖,哪知道旁边的那一桌先“嘭”的响起。 行啊! 陆砚昭神情疑惑地望去;心想到底是哪位仁兄如此心有灵犀,竟然做了我想做的事。 然而还未等他看清那边,却听“咻”的一声,一根筷子从他的脸颊边划过,直戳进了木质的窗棂之中。 我…… 我的天…… 陆砚昭呆若木鸡,而与此同时,系统后续的话才在他脑海中继续响起,“警告!检测到未知精神力入侵!宿主!刚刚这几个人浏览了你的个人数据!” 啊?啥? 陆砚昭缓缓回神,终于从系统传达而来的信息里提取到了重点。 系统是说…… 刚刚那几个人浏览了我的个人数据? 什么数据? 用什么浏览的? 用那种……玄幻小说中神识一类的东西吗? 抱上金大腿白吃白喝的喜悦荡然无存,陆砚昭忽然对自己穿越到了仙侠世界而第一次产生了实感。 可这样的实感反而使得他变得异常冷静。 “他们都浏览到了什么?”陆砚昭在心底询问系统。 “宿主的基础身体数据,包括宿主修为。” 陆砚昭的摸了摸脸上那道伤痕,温热的血液沾在他的指尖上,又滑又腻,散发着一股让人头痛的腥甜。 他盯着指尖笑了。 “为什么没做拦截?”他问。 若系统回答无法办到,他是万万不能相信的。毕竟依照系统昨晚轻松在树林里炸出一片深坑的操作,只是拦截一丝神识本该信手拈来。 果不其然,系统做出了如他所料的回答,“宿主,我的防火墙确实将他拦截住了,但我认为这不符合逻辑,所以又放开了权限。” 不等陆砚昭接话,系统又迅速传递来一段新的信息,“为首那个,现已筑基,剩余两人也已是炼气期大圆满。而宿主要入无定宗,是不该有任何修为的——更不要说在筑基以上。” 这一人一系统虽然是意念交流速度极快,但这一来一回的数次却也已过了一息时间。 是以这次陆砚昭没来得及再继续向系统追问,就被那对面那藏蓝色衣袍的几位修士给牵住了精力—— 只听为首之人道,“说什么天下第一无定宗,将我镇狱关的地位置于何处?还请诸位道友见谅,让我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 言罢也不等陆砚昭应战,抽刀便上。只听铮铮几声脆响,那镇狱关筑基弟子手中的锁链刀就铛琅琅弹射而出,直冲陆砚昭的面门! 至于后者躲闪不及,只得低声喝道,“统!!” “来了宿主!” 系统大声回应。 随即周遭食客只觉呼吸一阵滞涩,而那把锁链刀也赫然悬停在了距少年不足半指之处。 虽然这悬停仅是一瞬,但对于陆砚昭来说已然足够。 他双脚急速后撤,顺势下腰,险之又险的躲过了这一刀。 而温御行正在喝茶的手一顿,随即将视线落在了少年的背影上,神情若有所思。 可惜,陆砚昭此时却也顾不得留意许多,眼看那剩余的两个镇狱关弟子也不罢休,正就侧翼一左一右地封住他的去路。 刀锋凛冽,杀气腾腾…… 少年遂只好又在脑海中求助,“统子,他们还要三打一!” 作为“天下第一关”,镇狱关的弟子一向擅长合作对敌,以至于在整个修真界都早有共识——“宁惹化神老怪,莫闯百锁大阵”。 而镇狱关这群外门的底层炼气弟子们更是有“五人敌筑基,百人困金丹”的美名。 用现代话来说,这就叫量变引发质变。 只是陆砚昭对镇狱关此类传闻全然不知,仅隐隐对其门派名称有所推测,怀疑这筑基炼气的三人能发挥出远超其原本境界的战力。 “真是欺人太甚!”一旁的温笑舟见阵怒极,伸手就去摸腰间长鞭,哪知还未出手便被兄长拦下—— “莫急。” 随后未待他发问,却只见眼前那红衣少年便倏地动了起来…… 第5章 第五章 怎会如此 时间倒回到几息之前。 却说那镇狱关两炼气弟子一左一右地封住了陆砚昭的去处,大有同自己的筑基期师兄对陆砚昭进行合围之势。 而少年见状暗自大呼不妙,忙在脑海中催促,“说好的金手指呢?掏出来!” “我管不了我该不该有修为了!我只知道我们马上就要变成不知名甲乙丙的经验包!” 而系统显然也没想到这些名门子弟如此不讲武德,对着个手无寸铁的凡人也竟大动干戈。遂也顾不得许多,忙在自己那堆乱七八糟的数据仓库里一阵翻找,“宿主别怕,我这里有很多从前辈手里淘来的压箱底好东西!” 随后伴着一阵“铃铃铃铃铃铃铃铃”的嘈杂,一个陆砚昭无比熟悉,痛恨,甚至有些惧怕的系统音同步响起—— “叮!检测到应急物资调用请求,正在为您开启 ‘宿主毕业清仓大甩淘汰技能(身法系列)’。” 这个声音冰冷,机械,毫无感情。 俨然就是那个本该被禁用的“统友自制”盗版模块! 陆砚昭甚至无暇理会这个穷酸的,寒碜的,二手的,来源不明的礼包名称,只顾着在心里咆哮,“你不是说好把它禁用了吗?” 然而回应这位可怜宿主的却不是他的装死中的爱统—— 而是它阴魂不散的“统友自制交流版”模块。 “现已开启‘宿主毕业清仓大甩淘汰技能(身法系列)’恭喜您获得身法秘籍——反复横跳步。” 来不及询问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不妙的身法到底是个什么鬼玩意,几乎是播报完成的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伴随着某种玄而又玄的武道意境,强行灌入陆砚昭的脑海,为某些原本毫无关联的神经元的建立了连接。 刹那间,他仿佛看到无数身着玄衣的虚影在无尽星空中踏步,身形飘忽如烟,轨迹也莫测似幻。 仿佛每一步都暗合周天星斗之玄妙,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道韵与威严。 醍醐灌顶不过如此。 有点东西啊…… 陆砚昭不敢怠慢,求生本能混合着刚刚灌注的高级身法感悟,使他下意识地驱动起自己的身体—— 于是只见下一刻,他身形一矮两手张开,在极小的方寸之地,他的身影骤然模糊…… “嗖”“嗖”“嗖”“嗖”。 并非什么玄奥的缩地成寸,而是最纯粹、最原始、最真实的左右横跳!! 一个陆砚昭,两个陆砚昭,三个…… 他的速度极快,霎那间就拉出了一片残影。更可怕的是,这些残影并非静止,而是如同复制粘贴一般,同步进行着高速、机械、毫无美感的横跳动作,让人头晕眼花。 于是在温笑舟、徐道游等人的视角中,陆砚昭所在的位置仿佛登时长出了七八个脑袋,十几条腿;而这些脑袋和腿又都在同步高频晃动,配合着那身不合体的宽大红衣,整个场面更是诡异到令人发指。 并且由于这一切过于荒诞滑稽,因此充满了不尊重人的嘲讽感。 “呃……”首当其冲的镇狱关筑基弟子只觉得眼前一片缭乱,那同步晃动的残影仿佛有着某种魔力,让他腹中一阵翻江倒海。他强行运起周身灵气想要锁定其真身,却发现根本无从下手—— 因为在他面前的每一个残影似乎都是真实的。 而至于另外两名炼气期弟子则更是不堪,其中修为最低的那位本就心神不宁,此时被这视觉污染般的场景一冲,便再也忍不住地“哇”一声丢下武器,弯腰剧烈呕吐起来。 “反复横跳步·青春体验版”随着一本古籍式样的功法在陆砚昭脑海中飞速翻动,书上人影闪烁;而见到身法有效的系统也便不再装死,甚至声情并茂地介绍了起来—— “是‘反复横跳步’这一系列功法的初级阶段。在本阶段内,它不是什么高深功法,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反复横跳。但宿主可以通过此技能在极小的范围内形成无数个真假难辨的残影。用十几条腿七八个脑袋晃晕众人。最厉害的是,所有残影都可以同步进行高速横跳动作,让对手完全无法预判本体在哪,并因画面过于鬼畜而精神涣散最后呕吐。” 随着它话音落下,酒楼另一侧中则又响起了一位独酌酒客的醉呓声,“我……我的亲娘欸,”他双眼迷蒙地朝向这边,嘴中不可置信地低喃,“今日……今日怎么这么快……便不胜酒力了……” 叹罢,一头栽倒于桌下。 观此情形,系统更有一副薅了大羊毛捡了大便宜的志得意满感—— “此功法作为上等秘籍分为三个阶段——反复横跳步·青春体验版,反复横跳步·致臻尊享版,反复横跳步·不朽传奇版。可通过宿主境界提升而自行升级。宿主!这是好东西啊!” 不是! 喂! 谁要升级这种东西啊! 有病吧! 而且你为什么这么欣喜? 是因为你也原本不知道这个“宿主毕业清仓大甩淘汰技能(身法系列)”里是什么鬼东西对吗? 只是尽管陆砚昭再怎么想就这样狠狠地大声吐槽,但在脑中一开口,却先是服软的求饶,“统子,不行了,统子……” 少年忍着恶心,他感觉自己的眼球也在跟着步伐高频振动,而世界也变成了扭曲的万花筒,“我……我好像看到我太姥对我招手了……” 说完,不等系统给出反应,所有残影便已然归一—— 至于陆砚昭,则在兀自扶膝干呕。 实在不是他胆大不怕死,而是这见鬼的身法敌我不分——如果说镇狱关三人眼中的陆砚昭足足有七八个脑袋的话,那陆砚昭眼中的三人则足足被拓展成了一个排。 好多人啊.jpg 哕。 更别说,这玩意简直是有氧无氧的终极结合体,而陆砚昭作为一个连体测也只能勉强过关的身娇体弱大学菜鸡,实在是禁不住这种强度的折腾…… 陆砚昭又用力干咳了两声,可惜他胃中空空如也,竟然连一点可供发泄的材料都凑不出来。 哎。 然而,他这份不合时宜的感慨并未能持续太久,那镇狱关筑基弟子便已强压腹内翻涌,借陆砚昭身形停顿破绽百出之际,当即一声冷哼:“花里胡哨,看刀!” “不是你还来?”陆砚昭顺势跳开,抱头鼠窜,“我现在说镇狱关天下第一还不行吗!我不打了!” 陆砚昭这个人,最大的优点便是足够有自知之明。 那有自知之明也自然一定清楚,自己这身穿来的运动废物,饶是从系统那获取再多能让他有所感悟的秘籍,也终究无法将其发挥至极限。 更别说,系统掏出来的东西…… 如此让人难以直视。 哎。 陆砚昭又叹。 但可惜,他刚刚那话反而不知戳到了对方哪根敏感神经,竟是让人将刀风挥得更响了。 好在这人此前遭陆砚昭好一通精神折磨,眼下视野内天旋地转,很难劈准。 不过陆砚昭也绝没想到这个世界的人居然这么固执,小小宗门排名也要锲而不舍地硬争出个高下来。 榆木脑袋。 “说你第一也不行,说你不是第一也不行,”少年一边遵循本能跳来跳去,一边不由自主大声嚷嚷,“哪来的少爷,怎么这般难伺候!” 言罢,那尚有余力战斗的另一炼气弟子也咬牙切齿的提刀而来。 坏了。 都怪这张嘴。 陆砚昭能屈能伸,忙又在脑中大声呼唤他的金手指: “统子,快!技能,这次我要技能。我要挫掉他们的锐气……” 免得他们没完没了搞车轮战。 “收到宿主!” 于是不等陆砚昭说完,他脑袋里的噪音就又响了了起来—— “叮!检测到应急物资调用请求,正在为您开启‘新人专用超值优惠清包盲盒(神通系列)’。” 宿主毕业清仓大甩淘汰技能…… 新人专用超值优惠清包盲盒…… 老天啊!这都和某鱼上的垃圾包有什么区别? 统。 把压箱底的“好货”出给你后,前辈系统们的数据库是不是都已经干净多了啊…… 尽管陆砚昭一时间思绪纷呈五味杂陈,但那边系统开礼包的声音依旧不停——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现已开启‘新人专用超值优惠清包盲盒(神通系列)’……恭喜您获得神通秘籍《绝学·白刃百分百……》” 不等那“统友自制模块”的播报完成,陆砚昭就已如抓到救命稻草,他强忍反复横跳的恶心,一个箭步冲上前,用脚尖帅气地一挑,将那位呕吐弟子掉在地上的佩刀踢起,握在手中。 这次,他没有那醍醐灌顶的顿悟,想来这位转手“清包盲盒”的前辈系统,可能也真的是为了清个包吧…… 差评。 不过眼下不容多想,陆砚昭随即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为首的镇狱关筑基弟子迎头劈下—— “看招!” 没有想象中的霸气侧漏,一刀定乾坤。 只见就在他的刀锋即将触及那筑基弟子头顶的刹那,对方却仿佛被无形之力所操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噗通”直挺挺地跪下,双手“啪”地一声,精准而标准地夹住了陆砚昭劈下的刀锋。 时间仿佛凝固了。两人一个挥刀,一个跪地接刀,陷入了极其尴尬的静止。 “???”陆砚昭懵了,“这什么鬼?!” 他下意识想抽刀,却发现刀身如同被焊住,纹丝不动。 可就在这时,另一名镇狱关炼气弟子眼见师兄受制,遂挥刀从侧面砍向陆砚昭! 我命休矣! 然而变故再生—— 陆砚昭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袭来,让他“哐当”一声扔掉了手里被夹住的刀,同样“噗通”跪下,身体自发地一个标准滑跪,双手也“啪”地夹住了那炼气弟子劈来的刀锋! 现在,变成了陆砚昭跪接白刃,而出刀者动弹不得。 饶是陆砚昭再如何愚蠢,此时也知道这不对来源于哪里了—— 毕竟,这人怎么可能一直吃亏而不长记性呢? “系……” 他咬牙切齿的询问还没有传达出去,那名刚刚呕吐完的弟子见两位师兄都被“制住”,于是一怒之下昏头昏脑地抽出了腰间的备用短刀,踉跄着朝陆砚昭后背劈来。 “妖人受死!” 可惜啊。 陆砚昭的倒霉系统就是喜欢淘些这种敌我不分的鬼东西。 于是不出所料的,原本正和陆砚昭僵持的弟子也如提线木偶般猛地松开了自己的刀,然后“噗通”跪下,双手“啪”地接住了同伴劈来的短刀! 死一般的寂静。 只见地上三人以掌夹住刀刃跪作一个三角,仿佛一群互相拜年的孝子贤孙。 而那唯一站立的镇狱关炼气弟子见此情形,已经认知过载,又加上刚刚腹中的翻江倒海再次袭来,遂急退两步,扶住椅背—— “哕……” “哕!!!” 整个酒肆二楼落针可闻,温笑舟的鞭子掉了都没想起来去捡,顾知非嘴角几不可察的抽搐像是在强行保持风度。而徐道游则展开扇子放在面前,摇头晃脑的躲在扇面后叹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成何体统啊,成何体统。” 只有温御行眉头轻蹙,似乎完全没有因为眼前荒诞场景而受到触动的低声一叹,“歪门邪道。”随后就敛眸转头,仿佛被伤了眼睛。 “系统!”陆砚昭也终于喊出了自己的坑货系统,“你再说一遍这是什么神通?” 而系统弱小可怜无助,“是‘绝学·白刃百分百空手接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