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宗大师兄》 第274章 机枢 海玉城在身后渐渐模糊,最终化作天地交界处一个淡淡的青点,连同那山坡上孤寂的新坟,一同隐没在苍茫的地平线下。 许星遥凌空而立,回望着海玉城。他并未运转灵力隔绝这高空的寒风,任由其拂过面颊,带来细微的刺痛感,似乎想借此吹散心头那份沉甸甸的苦涩。 眠玉长老选择牺牲时那挺拔背影,与当年师尊羽化前的景象隐隐重叠。这相同的抉择和结局,让他对一些事情有了更痛彻的领悟。 “阿兄,风大,糖球给你挡着。”一个瓮声瓮气,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憨直声音在一旁响起,打断了许星遥纷乱如麻的思绪。 他收回远眺的目光,看向身侧。那里,正悬停着一个身材雄壮的少年,看面容约莫十七八岁,五官带着一股未经雕琢的野性。尤其醒目的是他额前那一簇深褐色的头发,不羁地向上翘起,任凭寒风如何吹拂,依旧顽强地挺立着,如同他本体那根坚实的犀角般,透着一股天生的倔强。 此刻,这壮硕少年正努力挺起宽阔厚实的胸膛,微微侧身,试图为许星遥挡住前方那股疾风。 这便是刚刚稳固玄根境界,成功化形的糖球。只是这化形后的言行举止,还带着灵兽时的单纯与直接。 看着糖球那笨拙却真挚的举动,许星遥沉重的心绪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温润的石子,泛起些许柔软的暖意。他抬手拍了拍糖球结实的臂膀,温声道:“无妨,这点儿风还不碍事。倒是你,刚刚化形成功,可还习惯?” 糖球闻言,立刻低下头,有些别扭地扯了扯身上那件被它撑得有些紧绷的青袍,憨憨地咧嘴笑了笑:“习惯!就是……就是还是觉得四条腿跑起来更踏实,现在只有两条腿,走路还得小心看着,怕摔跤。” 许星遥不禁失笑摇头,心中的阴霾散去了不少。 灵湖之平息后,林澈与周若渊并未随众人返回太始山,而是取道寒极宫,计划前往西圣大陆游历。瑶溪歌则因修为临近突破,选择暂留海玉城,闭关冲击玄根三层。 就在准备动身离开海玉城的前夕,许星遥收到了四师兄陈观雨的传讯。讯息中提及,位于太始道宗东北方向的附属势力玄礼门内部突发动荡,鬼刃岛窥得时机,趁机介入,兴风作浪,将玄礼门及其周边广袤海域搅得乌烟瘴气,人心惶惶。 宗门高层对此事颇为关注。南宫峰主先行调派三艘战船前往玄礼门海域巡弋,以示威慑。同时又指派了墨雪峰的赵峰主和一位资深的玄根后期长老,率领一批弟子前往支援,旨在配合玄礼门镇压内乱,清剿鬼刃岛势力,稳定局势。陈观雨和五师兄赵墨,也在此次随行之列。 陈观雨还在传讯中略带感慨地提到,赵峰主修为停滞在玄根八层将近百年,迟迟未能窥得进阶门径。然而不久前,不知得了何种机缘,竟一举冲破桎梏,成功晋升至玄根九层,此事在宗内也引为一时谈资。 最后,陈观雨特意叮嘱许星遥,西疆之事已了,墨雪峰上暂无紧急事务需要处理,让他不必急着返回宗门,可以借此机会游历一番。 正是因为这则来自宗门的传讯,让许星遥改变了直接回宗的念头,转而将目光投向了东南方向,定下了此番行程。 “糖球,我们走吧。”许星遥收敛心神,对身旁的少年说道。 “好嘞,阿兄!”糖球用力点头,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兴奋神情。 两人不再于此地停留,转身化作一青一白两道遁光,并肩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遁光平稳地掠过高远的天穹,下方是苍茫无垠的西疆大地。与之前满目疮痍的景象不同,如今俯瞰下去,这片曾经被裂月教荼毒的土地上,已然显现出蓬勃的复苏迹象。 那些曾被摧毁的城镇村落,处处可见重建的忙碌。昔日荒芜废弃的灵田,也被重新开垦,嫩绿的秧苗在风中摇曳。虽然依旧能看到不少战火的痕迹,但生机正如同初春时节不可阻挡的阳光,坚定地穿透往日阴霾,温暖地洒落在这片土地上。 许星遥此行并非一味地埋头赶路。他偶尔会按下遁光,在一些寻常的山谷林地、或是河畔水泽驻足停留。 有时,他会在一片无人问津的杂乱灌木丛中,敏锐地发现一株生机盎然的尘芽苗;有时,他也会收获一两株普通的二阶灵植。更有甚时,他竟会花费小半个时辰的功夫,静静地蹲在野花丛旁,全神贯注地观察着一群凡蜂在花蕊间忙碌穿梭,授粉采蜜。 糖球虽然对这些花花草草不甚理解,但他从不多问,只是老老实实地跟在许星遥身后。许星遥全神探查植物时,他就警惕地环顾四周,偶尔抽动鼻子,嗅探着空气中可能潜藏的危险气息。当许星遥停下来,取出玉简记录或是采摘灵植时,他就安静地蹲在一旁,好奇地看着许星遥的动作,或者因为等待得有些无聊,便伸出手指在地上戳出几个小坑来打发时间。 这一日,两人行至一片地势渐趋起伏的丘陵地带。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如同丝带,蜿蜒曲折地穿过山谷,两岸生长着大片的铁齿木。许星感应到这片区域的木灵气较他处更为活跃精纯,心念一动,便落了下来,打算探查一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沿着溪流缓缓行走,神念细致地扫过沿途的植被。糖球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也有样学样地东看看,西瞅瞅,只是那眼神里更多的是对潜在猎物的搜寻,而非对花木草植的探究。 忽然,许星遥在一株格外高大的铁齿木下停住了脚步。这株铁齿木树冠如盖,看起来年份不短,树干需两人合抱,皲裂的树皮层层叠叠,宛如龙鳞。然而,引起他注意的,并非这铁齿木本身,而是紧紧缠绕依附在它根部的一小片藤蔓。 那藤蔓通体灰绿,叶片细小稀疏,毫不起眼,混在杂草中极易被忽略,但却在缓慢地吸收着铁齿木身上散发出的、一丝极淡的金铁之气。 “这是……汲铁藤?” 许星遥蹲下身,凑近了些,仔细辨认。汲铁藤虽品阶不高,仅列一阶灵植,但其特性殊异,生长过程中能吸纳金铁精华,是炼制绳索类法器的上好辅助材料,也可经过沤制处理,转化为灵肥,用于培育那些需要金铁之气滋养的灵植。 他心中微喜,正欲伸手采集,身后的糖球却猛地绷紧了身体,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警告:“主人,有东西在靠近!从那边过来的……味道……有点怪,说不上来!” 许星遥立刻起身,神念全力铺开。果然,在溪流上游方向的密林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其间还夹杂着几声尖锐却明显透着虚弱的嘶鸣,听起来颇为异常。 “过去看看,小心些。”许星遥示意糖球跟上,两人收敛气息,向上游潜去。 迅速穿过一片枝条横生的灌木丛后,眼前的景象让许星遥微微一愣。 只见溪边那片泥泞的空地上,三只形似野猪的一阶妖兽铁牙獠,正围着一个……造型古怪的东西,不断地发起撕咬和冲撞。 那东西大比许星遥高上一些,外表依稀能看出是个人形轮廓,但躯干与四肢分明是由木材和金属拼接而成,关节处的连接颇为粗糙简陋,导致其动作异常僵硬迟缓。它的手臂末端不是手掌,而是一面破损不堪的木盾和一把锈迹斑斑的短斧。此刻,它正徒劳地挥舞着那柄短斧,笨拙地格挡着铁牙獠的攻击。 那面木盾已经布满了深深的牙印与爪痕,其身体上也出现了多处破损,隐约露出内部仿佛经络般的银色丝线。 “这是……机关傀儡?”许星遥大感诧异。机关傀儡之术,在当今修真界并非主流,多流传于一些偏门传承或精于炼器的宗门世家。而他所熟悉的隐雾宗修士,他们手中常见的活傀和尸傀,乃是以生人魂魄或者修士尸身为基础材料,辅以邪法炼制而成,与眼前这依靠机关驱动的傀儡,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那具傀儡已到了强弩之末,挥舞短斧的动作越来越慢,格挡的力量也越来越微弱。一只铁牙獠猛地发力,狠狠撞开它持盾的手臂,防御瞬间出现空当。另一只铁牙獠觑准时机,一口咬向它的右腿关节! “咔嚓!”一声脆响,傀儡的右腿应声而断,整个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它的短斧也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落在不远处的碎石滩上。三只铁牙獠发出兴奋的嘶叫,涎水直流,迫不及待地围拢上去,准备享用这顿难得的“大餐”。 “吼!”不等许星遥出声吩咐,早已按捺不住的糖球发出一声低吼,从藏身处窜了出去! 他的速度快得带起一道残影,直接撞向离他最近的那只铁牙獠!那铁牙獠不过一阶妖兽,哪里扛得住一位玄根境妖修的蓄力冲撞?顿时发出一声惨嚎,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当场筋骨断裂,软软滑落在地眼看是不活了。 另外两只铁牙獠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但一来他们灵智未开,并未曾意识到与糖球的修为差距,二来妖兽的凶性被激发,竟然调转目标,龇着铁牙冲向糖球。 面对这两只不知死活的低阶妖兽,糖球甚至懒得动用动手,只是将玄根境的灵压向外一荡! “嘭!嘭!” 两声闷响几乎不分先后地传来,另外两只疾冲而来的铁牙獠,如同撞上了一堵坚不可摧的墙壁,前冲之势戛然而止,头颅扭曲变形,连哀嚎都未能发出,便已脑浆迸裂,当场毙命。 糖球轻松地甩了甩手腕,然后昂起头,得意地看向许星遥。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似乎在等待夸奖。 许星遥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走上前去,先检查了一下那具倒在地上的机关傀儡。 傀儡眼中的光芒已经彻底黯淡,身体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堆破铜烂木。许星遥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它的构造,尤其是那些断裂的银色丝线和内部精巧的齿轮结构,心中不由得对造物之人的巧思与手法啧啧称奇。 “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他心中升起一丝好奇。这附近,难道有什么隐居的机关大师,或者某个与世隔绝的势力? 他沉吟片刻,对糖球道:“糖球,把这傀儡带上,我们往上走走看,或许能找到它的来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好!”糖球应了一声,将那破损傀儡收在储物袋中。 两人沿着溪流,继续向上游探寻。越往上游走,地势越发崎岖,林木也更加茂密。大约行进了半个时辰,前方隐约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以及一阵类似灵力运转的嗡鸣。 许星遥与糖球对视一眼,更加小心地隐匿气息,拨开茂密的藤蔓,向前望去。 只见前方山谷深处,依山傍水,赫然坐落着一个小巧别致的村落。这村落的建筑风格与外界迥然不同,屋顶圆拱,不少房屋外还悬挂着各种齿轮、风车以及他叫不出名字的奇特构件。一些身着粗布短褂的村民正在自家门前忙碌着,手中摆弄着各种工具。 更让许星遥注意的是,村落里,竟有七八个和之前那具破损傀儡外形相似的机关傀儡,正在协助村民进行着一些粗重的工作。它们的动作虽然带着机关造物特有的僵,但进退之间却颇有章法。 “这里……竟然是一个传承有机关术的村落?”许星遥心中讶异更甚。看来,他们无意中发现了一处隐藏在群山之中的独特传承所在。而那具被铁牙獠围攻的傀儡,很可能就是出自这个村落。 就在他暗自思忖,权衡着是否要现身与这个神秘村落接触时,原本秩序井然的村落里突然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只见几名村民神色惊慌地从村中心的方向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朝着四周高声呼喊着: “不好啦!快躲开!老祭司的神牛又失控了!拦不住了啊!” 喜欢道宗大师兄请大家收藏:()道宗大师兄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5章 援手 “不好啦!快躲开!老祭司的神牛又失控了!拦不住了啊!” 惊慌的呼喊声在村落里炸开,原本忙碌的村民们顿时色变,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熟练而慌乱地向道路两旁躲避,一些正在工作的傀儡也接到了指令,僵滞地移动到屋舍旁,试图减少被波及的可能。 “咚!咚!咚!” 沉闷如擂巨鼓的脚步声从村落深处传来,每一下都震得地面微微颤动,连许星遥和糖球藏身之处都能清晰感受到。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一种充满了烦躁的哞叫声。 “神牛?”许星遥神念向前延伸,试图探查清楚情况。 只见村落中心,烟尘弥漫。在翻涌的尘土中,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隐约可见。那的确是一头“牛”,但体型远比凡牛庞大,浑身覆盖着深褐色的厚重甲壳,仿佛身披一座小山。它头颅上的双角如同两根未经打磨的粗粝石柱,弯曲着指向天空。 这头神牛的躯体,竟然全是由各种木石金属拼接锻造而成!它的脖颈、脊背、关节等关部位,都能看到清晰的机关结构。 此刻,这机关巨兽,双目赤红,鼻孔中喷出带着火星的灼热白气,正处于狂躁的状态。它甩动着硕大的头颅,那对巨角轻易地便将一旁的石碾撞得粉碎。 几名看起来是村中护卫的尘胎后期青年,手持灵光长杆,试图从侧面抵住神牛,但他们的力量在这庞然巨物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人连同长杆一起被轻易掀飞出去。 “快!启动束缚绳索!”一个焦急的声音高喊道。 几名村民快速转动着地面的绞盘。顿时,旁边的几根石柱上弹射出数道锁链,锁链顶端是闪烁着寒光的钩爪,迅猛地缠向负岳神牛的四肢和脖颈。 “锵!锵锵!” 钩爪扣住了神牛的关节和厚甲缝隙,锁链瞬间绷直。那石柱内部传来齿轮高速转动的轰鸣,死死地固定着锁链。 神牛的冲势被暂时遏制。它的躯体泛起土黄色光芒,与锁链上的灵光激烈对抗,庞大的力量拉扯着锁链和石柱,使得石柱下的地面都开始出现裂痕,石柱本身也发出呻吟,仿佛随时会被连根拔起。 “不行!困不住它!神牛的力量比上次失控又强了!”操作绞盘的村民脸色发白。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灰色长袍的白发老者,急匆匆地从后方一座高大的圆顶建筑中飞出。他手中紧握着一根蓝晶法杖,脸上满是汗水与忧急。 “稳住!注入更多灵力!绝不能让它挣脱!”老者高举法杖,蓝晶光芒大放,一道柔和的光晕扩散开来,试图安抚狂躁的神牛,同时增强着锁链的束缚之力。 这老者就是村民口中的“老祭司”,也是这村落的核心人物。 然而,神牛的狂躁似乎超出了常理,蓝色光晕落在它身上,只是让它的动作微微一滞,随即暴戾之气更盛。它猛地人立而起,前蹄带着千钧之力踏在地面上! “轰!” 一股土黄色冲击波扩散开来,地上的杂物四散翻飞。束缚它的石柱在巨力冲击下,终于支撑不住,有两根“咔嚓”一声从中断裂,锁链一下子松脱! 失去部分束缚的神牛力量大增,它又一次甩头,将缠绕在脖颈和另一只前腿上的锁链硬生生崩断! 此刻,只剩下一条后腿还被一道锁链勉强缠住,但这根本无法阻止它。神牛的眼睛盯住了离它最近的一排房屋,那里有几个来不及完全躲避的孩童,正被人拉着惊恐后退。 “完了!”老祭司面色惨白,握着法杖的手止不住颤抖,眼中充满了痛惜。 眼看惨剧即将发生—— “糖球!” 许星遥袖袍一拂,身影已如一道轻烟般掠出,向着村落疾驰而去。他看得出,这神牛状态异常,体内似乎有一股混乱的力量在涌动,使得那些机关控制手段失效。 “明白,阿兄!” 糖球反应极快,许星遥话音刚落,他便已经激射而出!他目标是那只唯一还被锁链缠住的后腿。只要限制住其行动,便能给许星遥创造机会。 糖球冲到近前,一股强横的气息散发开来。他双臂肌肉贲起,泛起点点犀甲的硬质光泽,双手直接抓住了那根已绷紧到极致的锁链,双脚如同生根般踩入地面,猛地向后一拽! 糖球的力量何等巨大,那神牛正欲前冲,后腿却传来一股巨力拉扯,猝不及防之下,庞大的身躯一个趔趄,前冲之势硬生生被阻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许星遥已凌空掠至神牛正前方。他指尖灵光流转,并未选择攻击性的术法,这神牛显然对村落极为重要,且状态异常,强行攻击恐适得其反。 “镇灵,缚!” 许星遥低叱一声,双手向下虚按。刹那间,一道道冰晶藤蔓凭空涌现,迅速缚向神牛的身躯。 这些藤蔓带着一种安抚的柔和力量,丝丝缕缕地渗透向神牛体内。 “哞——” 神牛被藤蔓缠绕,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与迷茫的咆哮。许星遥的灵力虽属冰寒,但却蕴含着一丝他对草木生灵的深刻理解,那安抚之力如同涓涓细流,顽强地渗透下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同时,许星遥神念如丝,小心翼翼探向神牛体内的机关部件结合处。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些连接处的银色灵纹因为灵力过载而变得灼热,甚至产生了细微的裂痕,这无疑加剧了神牛狂躁。 “稳住它,糖球!”许星遥道。 糖球双臂再次发力,体内灵力澎湃,死死拉住锁链,让神牛难以大幅移动。 许星遥指尖灵光一变,分出数缕蓝光点向那些受损的机关连接处,滋养修复那些出现裂痕的灵纹。他虽不精通机关术,但对灵力流转、物质结构有着超乎常人的认知,这得益于他常年与各种灵植打交道,观察其内部生机脉络的积累。 随着那些连接点的灼热感逐渐降低,裂痕被暂时稳住,神牛挣扎的力度明显减弱了一些,暴戾之色渐渐褪去。许星遥的镇灵之力持续发挥着作用,如同清凉的泉水,冲刷着它体内的躁动。 终于,在一声悠长而带着倦意的哞声后,神牛不再挣扎,缓缓地趴伏了下来,鼻孔中喷出的气息也不再灼热。它疲惫地闭上眼睛,似乎陷入了沉睡。 村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从空中落下的年轻修士,以及那个力大无穷的雄壮少年身上。 老祭司最先反应过来,他快步上前,来到许星遥面前,深深一拜,道:“老朽葛木,忝为本村祭司。多谢道友出手相助,救下负岳神牛,更救了我村中老小性命!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他身后的村民也纷纷反应过来,无论老幼,都向着许星遥和糖球躬身行礼,脸上充满了感激和后怕。 许星遥侧身避过,拱手还礼道:“祭司不必多礼,在下许星遥,乃一介散修,这位是舍弟糖球。途径此地,恰逢其会而已。” 他的目光落在那沉睡的负岳神牛身上,语气带着一丝探究:“只是,这负岳神牛状态似乎颇为奇特,像是……受到了外力侵蚀?” 祭司闻言,叹了口气,道:“许道友目光如炬,一语中的。此事说来话长,两位恩公若不嫌弃,还请移步寒舍,容老朽一叙。” 许星遥心中一动,这村落,这负岳神牛,勾起了他极大的兴趣。他看了一眼糖球,糖球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那些重新开始活动的傀儡,似乎对它们很感兴趣。 “既然如此,那便叨扰了。”许星遥点了点头。 葛木祭司脸上露出喜色,连忙吩咐村民收拾残局,自己带着许星遥和糖球走进那座圆顶建筑。 大厅内布满了转动的齿轮,发出规律的轰鸣。无数粗细不一的银色丝线如同经络般遍布整个空间,连接着各种机关罗盘。正面墙壁上挂着一幅画,上面画着一个年轻修士,风神俊朗,轻抚瑶琴。 “让两位见笑了,此处便是老朽的居所,也是本村的机关中枢。”葛木祭司请两人坐下,又有傀儡侍女奉上香气奇特的灵茶。糖球嗅了嗅,尝试着喝了一口,皱了皱眉,但还是咽了下去。 葛木祭司没有过多寒暄,道:“许道友所疑不错,神牛此次失控,确实非比寻常,乃是受了地脉戾气的侵蚀。” “地脉戾气?”许星遥若有所思。地脉乃大地灵机流转之脉络,通常中正平和,滋养万物,若生出戾气,必是出了大问题。 “不错。”葛木祭司点点头,“这里名叫葛家村,,村中居民皆属同族,血脉相连。我们葛家,祖上曾出过一位惊才绝艳的大能。据族中残卷记载,那位先祖修为通天彻地,于修真百艺可谓无所不精,更难得的是在天机推演、阵法卜算一道上,亦有鬼神莫测之能。只可惜……后来不知遭遇了何种变故,先祖竟离奇羽化,族中众多子弟亦随之命丧黄泉,传承几乎断绝。最终,只留下我们这一支血脉,迁居至此,靠着先祖残存不多的机关术,在这里扎根,延续至今。不过,这些都已是遥远得难以考证的往事了,如今在我等后辈耳中听来,更像是云雾缥缈的传说。” 他伸手指了指外面,续道:“这尊负岳神牛,据传那位先祖留下的珍贵遗泽之一。它能护佑村落,维持村中诸多机关大阵的运转。” 许星遥点了点头,心中的些许疑惑渐渐消解。刚才自己还奇怪,这葛木祭司不过灵蜕后期修为,看似已是村中顶尖,按理说难以炼制出拥有玄根境以上力量的机关造物,原来是承袭了祖上余荫。 祭祀顿了顿,脸上浮现痛惜之色:“至于这神牛失控,说来也怪老朽心存妄念。族中先辈传言,说是神牛若能吸收足够的地脉之气,便可激发更强大的力量来庇护我族。历代先贤中,亦不乏有人尝试,可惜皆以失败告终。老朽继承祭祀之位后,也意欲尝试一番,多年来不断尝试,却始终不得其法。” “然而,就在一年前,”葛木祭司的声音带着后悔,“老朽带着神牛前往村落东北方向的沉金渊,决定再试上一试。岂料,老朽刚放出神牛,周遭的地脉之气竟主动涌入神牛体内,这是之前从未出现过的事情。老朽当时大喜过望,以为机缘到了。可谁知,在吸收过程中,却突然涌出了大量的地脉戾气。老朽惊觉不妙,赶紧停手,但神牛还是受到了戾气的影响。虽然神牛力量有所增强,但却频繁失控。近几次失控,一次比一次严重,这次若非两位道友,后果不堪设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沉金渊……”许星遥默念这个名字,问道,“祭司可知那异变缘由?” 葛木祭司道:“老朽后来探查过,那沉金渊深处,不知何时,潜入了一群噬金妖鼬。此獠虽只是二阶妖兽,个体实力不强,但数量极多,更喜啃食地底的灵矿金石,其唾液含有毒素,能污浊灵脉,催生戾气。我们曾数次组织人手前往清剿,但那妖鼬巢穴深处地底,环境复杂,戾气弥漫,我们的机关傀儡和族人实力有限,每次皆损失折重,无功而返。” 他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无奈:“如今,沉金渊附近的戾气越来越浓,已开始影响村落的大阵根基。长此以往,不仅神牛会彻底疯狂,我村守护大阵也必将崩溃,到时……唉。” 许星遥听明白了。这机关村落面临的,是一场源自地脉的生存危机。而解决问题的关键,在于清除沉金渊内的噬金妖鼬,净化地脉节点。 他看着葛木祭司苍老面容上的忧色,心中有了决断。 “葛木祭司,”许星遥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此事,或许在下可以略尽绵薄之力。” 葛木祭司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颤抖:“许……许道友,你……你说什么?你愿意帮我族?” “清除妖患,平息地脉,亦是修行中人分内之事。”许星遥点点头,“只是,需请祭司详细告知那沉金渊内的具体情况,以及噬金妖鼬的习性弱点。” “有!有!都有!”葛木祭司激动得几乎要老泪纵横,连忙起身,取出一张兽皮地图,“这里便是沉金渊!老朽这就将所有已知情况,全部告诉道友!” 接下来的时间,葛木祭司详细讲解了沉金渊的地形、已知的妖鼬巢穴分布、戾气弥漫的规律,以及噬金妖鼬惧怕强烈声波和某种特定频率火焰的特性。他还取出了几件专门针对地脉环境和噬金妖鼬的机关法器,如“定脉盘”、“破障梭”等,要赠予许星遥使用。 许星遥仔细聆听,一一记下,对于机关法器,他只收下了“定脉盘”以备不时之需,其他的则婉拒了。糖球在一旁听得似懂非懂,但听到有架可以打,还是对付一群“小老鼠”,顿时摩拳擦掌,兴奋不已。 商议既定,葛木祭司坚持要设宴款待,让许星遥和糖球休息一晚,明日再行动身。盛情难却,许星遥便答应下来。 当晚,村落中央广场上燃起了篝火,村民们拿出了珍藏的果酿和烤制好的兽肉,热情地招待二人。糖球对一种用根茎烤制的、口感类似粗粮饼的食物情有独钟,连吃了十几个。 许星遥与葛木祭司以及几位村中长者坐在一起,更多地了解了葛氏一族的历史和机关术的奥妙,让他大开眼界。 他也提到了之前捡到的那具破损傀儡。葛木祭司认出那是村中派出的巡逻傀儡“木十七”,想必是在探查沉金渊戾气影响范围时,遭遇妖兽袭击,最终力战而毁。 夜深宴散,许星遥和糖球被安排在静室休息。 糖球躺下不久便鼾声如雷,而许星遥则盘膝而坐,并未入睡,回想着白日的经历。 “地脉戾气……噬金妖鼬……”他心中默念,神念沉入丹田。“明日,便去这沉金渊一探究竟吧。” 喜欢道宗大师兄请大家收藏:()道宗大师兄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6章 妖鼬 次日清晨,许星遥刚推开静室的木门,便见到葛木祭司已守在外面。见到许星遥出来,他连忙上前,将一枚玉简郑重地递了过来。 “许道友,那沉金渊内地形复杂,岔路极多。老朽昨夜又将渊内情况整理了一番,尽数录在了这玉简中。这里面标记了已知的安全路径和疑似妖鼬主巢的区域,但也未必完全准确,万请小心。” 许星遥接过玉简,神念一扫,已将信息记于心中,点头道:“祭司放心,我等自会谨慎行事,随机应变。” 糖球在一旁早已迫不及待,憨声道:“阿兄,我们走吧!早点去把那些打洞的小老鼠都揪出来!” 两人拱手与葛木祭司作别后,便朝着村落东北方向的沉金渊遁去。 很快,二人便抵达了沉金渊外围。周遭的温度似乎要比其他地方高出一些,带着一种闷热感。山林逐渐变得稀疏,枝叶也变得枯黄。地表的岩石上覆盖着一层暗沉沉的铁锈,踩上去感觉十分硌脚。 “阿兄,这地方……让人浑身不舒服。”糖球抽了抽鼻子,眉头紧皱。 许星遥运转灵力,一股清凉之意流转周身,将那股燥热隔绝在外。他取出定脉盘,只见盘面上的指针正微微震颤,指向斜前方一处巨大的山体裂谷。这定脉盘虽只是辅助法器,品阶不高,却能指示地脉灵气流走向。 “前方地脉紊乱,戾气深重,小心戒备。”许星遥收起定脉盘,与糖球落在裂谷的边缘。 站在裂谷边缘向下望去,只觉得一股灼热扑面而来。裂谷深不见底,宽度足有数百丈,两侧岩壁陡峭,呈现出被烈火灼烧后又经锈蚀的暗红与黑褐色。谷中弥漫着戾气红雾,阻碍视线,即使以神念探查,也感到一股混乱的力量在干扰,难以及远。 “跟紧我。”许星遥低声道,率先向着裂谷下方飘落。糖球紧随其后,周身泛起月华般的清冷光辉,将试图侵蚀过来的红雾稍稍逼退。 越是深入裂谷,那股地脉戾气便越是浓郁。谷壁之上,可以看到许多大大小小的洞穴,残留着清晰的爪痕,想来这些便是那些噬金妖鼬进出巢穴的通道了。 “吱吱——” 尖锐的嘶鸣声突然从侧方一个洞穴中响起,数十道黑影如同被强弩射出,直扑许星遥与糖球! 这些噬金妖鼬约莫家猫大小,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的短毛,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油腻的光泽。它们的牙齿和爪子闪着寒光,一双双小眼睛在红雾中泛着贪婪的红光。它们吱哇乱叫,速度快得惊人,顷刻间便形成了一片黑压压的鼠潮。 “阿兄,这些小杂碎交给我!”糖球低吼一声,不惊反喜。他双拳一握,玄根境的灵力悍然爆发,冰冷的月华之力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色毒气,随着他的拳风向四周扩散开来! “嘭!嘭!嘭!”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噬金妖鼬被拳劲正面击中,连惨叫都只来得及发出半声,身体便覆盖上了一层冰霜,同时它们的皮毛血肉迅速干瘪腐烂,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机,直挺挺地向着裂谷下方坠落。 糖球辗转腾挪,越战越勇,双拳化作道道残影,将一波波涌来的妖鼬成片地清空。 许星遥悬浮在半空,神念高度集中,仔细观察着这些妖鼬。他发现,这波妖鼬修为最高也不过灵蜕中期,但动作十分敏捷,尤其擅长利用谷壁和洞穴进行突袭。而且,它们似乎能免疫地脉戾气的负面影响,甚至能借助戾气隐匿自身气息。 “果然有些门道,难怪葛家村的清剿屡屡受挫。”许星遥心中暗道。他见糖球应付得来,便不再关注这边的战局,目光投向裂谷更深的方向。根据玉简地图和定脉盘的指向,妖鼬的主巢穴应该就在那个方位。 他抬手虚引,一道清越的剑鸣响起。冰剑映照着谷中红雾,散发出森森寒气。 “去!” 许星遥向前一点,剑光撕裂红雾,径直射向远处一个不断有妖鼬涌出的大型洞穴入口。那些试图阻挡的妖鼬,尚未靠近剑光三尺之内,便被逸散的寒气冻成了冰雕,随即在剑势的冲击下碎裂成漫天冰粉,消散无踪。 剑光轰入洞穴,引起一团剧烈的冰爆!洞穴入口处的岩壁瞬间覆盖上厚厚的冰层,十数只刚刚探出头的妖鼬被直接冰封在内。 这一剑,并非为了杀戮,而是为了清场和开路。 “糖球,走!”许星遥招呼一声,立刻向那被冰封的洞穴掠去。 糖球闻言,一拳将身周几只纠缠的妖鼬轰飞,身上月华一闪,也跟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冲入进了洞穴。洞穴内部四通八达,如同一个地下迷宫。洞壁上布满了噬金妖鼬啃噬出的痕迹,以及它们暗黄色的涎液,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臊味。 定脉盘上的指针在这里疯狂转动,最终颤抖着指向洞穴深处的一个方向。 “主巢应该就在前面,千万小心。”许星遥提醒道,同时加强了周身的冰寒护罩。糖球更是觉得浑身不自在,抱怨道:“阿兄,这鬼地方真难受,感觉力气都使不出来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两人沿着洞穴向深处潜行,沿途又遭遇了几波妖鼬的袭击,但规模都比外面小了许多。许星遥不再留手,寒髓剑镜纵横飞掠,所过之处冰封一片,而糖球则负责清理漏网之鱼,拳脚所带的血毒之力,让那些妖鼬避之不及。 经过一段曲折的穿行,他们终于抵达了中央洞窟。眼前是暗红色的小池,池中液体粘稠如浆,不断翻滚着气泡,分明就是地脉戾气汇聚而成! 而在小池的周围,密密麻麻地聚集着难以计数的噬金妖鼬,它们贪婪地吸收着逸散出的戾气,每一只妖鼬的眼睛都红得发亮,如同燃烧的炭火,气息也比外面的同类更加凶暴。 在池水的正上方,洞窟的穹顶处,垂下一根粗大的钟乳石柱,那便是地脉延伸出的根须所在,此刻正缓缓将地脉戾气汇入下方池中。 而在那戾气池的后方,有一块凸起的黑色巨石,上面趴伏着一只体型远超同类的噬金妖鼬!它堪比一头健壮的小牛犊,毛色如同沉淀血污般暗红,一双眼睛如同两盏的灯笼,散发着狡诈的光芒。它身上散发出的妖力波动,赫然达到了相当于人类修士玄根中期的境界! 这,便是统御此地万千妖鼬的王! 鼬王抬起头,双眼死死盯住了闯入洞窟的许星遥和糖球,发出一声蕴含着神念冲击的嘶鸣! “吱!” 这声嘶鸣如同君王令旨,洞窟内所有的噬金妖鼬同时停止了吸收戾气,齐刷刷地转过头,无数双眼睛聚焦在两人身上! “看来,这就是正主了。”许星遥目光凝重地盯着那鼬王和它身下的戾气池。这池水的存在,远超葛木祭司的描述,情况比预想的还要棘手。若不解决这戾气源头,即便杀光妖鼬,地脉也无法恢复。 糖球感受到那鼬王明显超过自己的气息,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战意更盛,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血色:“阿兄,我先挡住那只大的!” “小心,这家伙修为高出你我,且占据地利,实力绝非寻常同阶妖兽可比。”许星遥沉声提醒,同时心念急转。直接摧毁钟乳石柱风险太大,可能导致地脉崩溃,波及更广。而想要净化这戾气池更是艰难,他虽然有手段克制,但如此庞大的戾气,绝非一时之功。 就在他思忖对策之际,那鼬王似乎看穿了他的忌惮与犹豫,猛地从巨石上跃起,张口喷出一道红色戾气,直射许星遥! 许星遥虽在思考,警惕却未曾放松。眼见攻击袭来,寒髓剑镜光华大放,一道冰墙瞬间凝结。 “嗤!” 气流撞击在冰墙之上,并未发出巨响,而是如同炽热的烙铁般消融着冰墙!冰墙迅速瓦解,那气流虽然也被消耗大半,但残余部分依旧穿透而过! 许星遥身形一晃,已然避开,但那残余的戾气掠过他原本站立之处,将后方洞壁腐蚀出一个深坑。 “好厉害的戾气!”许星遥对这鼬王的手段评价再次提高。 与此同时,糖球怒吼着冲向鼬王,“吼!大老鼠,吃你糖球爷爷一拳!”他身化流光,拳头狠狠砸向鼬王。 那鼬王狡猾奸诈,并不与糖球硬拼,身形一扭,滑入旁边的戾气池中!糖球势大力沉的一拳砸在巨石上,将巨石轰得四分五裂,却打了个空,连那鼬王的一根毛都没碰到。 下一刻,鼬王从糖球身后的池水中突然冒出,前爪狠辣地掏向糖球的后心! “小心身后!”许星遥提醒的同时,寒髓剑镜分化出数道剑光交织成网,试图封堵鼬王的偷袭路线。 糖球反应亦是极快,感受到身后恶风袭来,一个回旋踢扫向身后。 “锵!” 利爪与腿甲碰撞,火星四溅,发出爆鸣之声。那鼬王显然也没料到糖球反应如此之快,见一击不成,便立刻后退,再次隐没于戾气池中。而糖球则被震得后退半步,腿上传来隐隐刺痛。 “这畜生,就知道躲在臭水池里偷袭,滑溜得很!”糖球气得哇哇大叫,他力量虽强,但对方修为占优,身形诡异,让他有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 周围的普通妖鼬在鼬王的指挥下,也涌了上来,虽然无法对两人造成致命威胁,但却极大地干扰了他们的行动,为鼬王的偷袭创造机会。 许星遥眼神一冷,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这鼬王借助戾气池,几乎立于不败之地,久战下去,对他们不利。 他单手掐诀,寒髓剑镜悬于头顶,洒下道道冰蓝光华,暂时逼退周围涌上的妖鼬,另一只手则一拍储物袋,取出了朱砂玉埙。 他将玉埙凑到唇边,运足灵力,吹出了一个悠长的单音。 “呜——” 埙声并不响亮,却仿佛能直接作用于神魂。所及之处,那戾气开始剧烈地翻腾,变得稀薄了一些。而那些依靠戾气隐匿的妖鼬,动作顿时一僵,发出了痛苦的嘶鸣! 就连一直潜藏在戾气池中的鼬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音波逼得显露出了身形,它在池水中不安地扭动着,眼睛里充满了暴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有效!”许星遥精神一振,持续吹奏玉埙,音波一圈圈扩散开来,成功遏制了戾气的侵蚀,也为糖球创造了机会。 “看剑!”糖球心念微动,那柄早已被他温养多年的二阶血剑出现在手中。剑身上的血煞之气,与周遭的戾气隐隐有几分相似,却又多了一丝霸道。 糖球怒吼一声,血剑化作一道长虹,刺向了刚刚显出身形的鼬王! 这一次,鼬王受到埙音干扰,动作慢了半拍,再想潜入池中已是不及。它尖叫一声,周身戾气狂涌,在身前形成一面护盾,同时张口再次喷出气流,试图阻挡糖球的攻击。 “破!” 糖球人随剑走,血剑长虹与暗红戾气轰然对撞。爆炸声响起,对撞余波将周围大量的普通妖鼬掀飞出去,撞在洞壁上筋断骨折。 僵持只持续了一瞬。糖球血剑的凌厉,加上许星遥的埙音压制,终究占据了上风!最终,血剑撕了鼬王仓促间凝聚的戾气护盾,狠狠刺入了它的胸膛! 鼬王发出一声惨叫,身躯被血剑带着倒飞出去,钉在了岩壁上。它挣扎了几下,最终脑袋一歪,气息断绝。 鼬王一死,洞窟内剩余的噬金妖鼬顿时群龙无首,陷入了恐慌,开始四散奔逃,再也构不成威胁。 糖球喘了口粗气,走上前去,用力拔出血剑。他看着剑身上沾染的血液和萦绕不散的戾气,皱了皱眉。他能感觉到,血剑在刚才的交锋中吸收了一些戾气,剑身的血光似乎更加深邃了一丝,但也隐隐传来一种饱胀感,仿佛吃撑了般,短时间内无法再吸收更多。 许星遥收了鼬王妖丹,走到戾气池边,面色依旧凝重。 鼬王虽死,但这戾气池水不消,地脉无法净化,葛家村的危机便不算真正解除。而且,观如此规模的地脉戾气,显然不是仅靠这些妖鼬啃食就能积累而成的,这沉金渊的周边,恐怕还有其他异常。 喜欢道宗大师兄请大家收藏:()道宗大师兄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7章 疑源 看着眼前翻涌不休的戾气池,许星遥抬手取出净毒钵。此钵以往多被他用于净化毒煞,不知对这地脉戾气效用如何。 他催动灵力,缓缓注入手中的净毒钵。钵身微震,一道清蒙蒙的柔光自钵口射出,照在下方的池水之上,立刻发出了“滋滋”的声响。池水表面确实有一丝微弱的气息被青光抽取出来,并在光柱中缓缓消弭。 然而,相对于整个池潭的戾气总量,这净化的速度简直是杯水车薪。若依仗此法,恐怕即便在此耗费数月苦功,日夜不停地催动净毒钵,也未必能净化戾气池的一成。而且净毒钵的光芒在戾气的反扑下,也开始变得明灭不定,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阿兄,这钵盂……好像不太顶用啊。”糖球凑过来,探头看着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净化效果,失望地说道。他挠了挠头,似乎努力在回忆什么,眼睛一亮,“对了阿兄!你身上不是还有那株小苗苗吗?就是那个……无相根!能不能用它试试?说不定比这钵盂好使?” 许星遥缓缓摇头,否定了这个提议。那株幼苗萌芽后,确实散发着一丝冰寒净化之力,但相比于这浩瀚的戾气池,作用恐怕还不如净毒钵。他道:“不行。无相根幼苗如今太过弱小,强行催动,只会损其根本。” 不过,糖球的话倒是提醒了他。幼苗不行,但他手里,还有两颗未曾萌发的无相根种子!此物无相无性,遇缘而化,可容纳万有,若用来吸收这地脉戾气,理论上倒也不失为一个可行之法。 只是……念头至此,许星遥心中也不由升起重重顾虑。这无相根种子吸收如此海量的戾气之后,究竟会演化成什么?其间又会不会产生产生其他不可预知的异变?而自己能否掌控得了演化后的产物?若不慎失控,岂非制造出比噬金妖鼬更大的祸端? 他脑海中飞速权衡。若放任不管,以此地戾气积聚的规模,地脉持续受损几乎是必然,葛家村危在旦夕,周边更大范围的地域也可能随之崩坏,贻害无穷。而使用无相根种子,虽有未知风险,但却是目前看来唯一能快速解决此地戾气的方法。 利弊得失,风险机遇,在心头激烈碰撞。他沉默着闭上眼睛,复又睁开:“罢了,事已至此,畏首畏尾亦是无用。便以此种,试上一试,且看天意如何!” 他取出一枚古种,吩咐道: “糖球,为我护法。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要打扰我。” “放心吧阿兄!”糖球立刻挺起胸膛,手持血剑,警惕地守在一旁,目光炯炯地扫视着周围。 许星遥盘膝坐在戾气池边,指尖一弹,那枚古种便化作一道微光没入池水之中。 种子初入池时,仿佛石沉大海。但许星遥通过神念感应,能察觉到种子表面正在微微泛起光芒,开始缓慢地吸引着周围的戾气。 他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引导着池中的戾气有序地流向古种。他必须精准控制整个过程,既要保证古种能持续吸收,又不能让其承受过量的戾气冲击,导致种子崩溃或是演化失控。 时间一点点过去,许星遥脸色发白,身心俱疲,但他眼神依旧专注。在他的不懈引导下,古种吸收戾气的速度开始加快,一个微小的旋涡逐渐形成,池水开始缓慢地向着漩涡中心汇聚。 古种的颜也开始发生变化,仿佛变成了一滴圆润饱满的鲜血。种子表面,开始自发地浮现出扭曲的纹路,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气息。 守在一旁的糖球,虽然看不懂其中奥妙,却感觉到那枚小豆子正在疯狂地吞噬着池水,而阿兄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有些起伏,呼吸也变得粗重,显然维持这个过程对他而言绝非轻松之事。 这紧张而漫长的吸收过程,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原本充斥整个小池的暗红浆液,终于被吞噬一空,洞窟内的暴戾气息也随之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存在过。空气中只残留着一丝类似金属冷却后的余味。 而那枚无相根种子,已然模样大变,化作了一株高约半尺的墨莲骨朵。莲茎纤细,莲叶尚未舒展,紧紧包裹着花苞。仔细看去,隐隐能见到花瓣边缘流转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暗红幽光。它静静地立在那里,既有莲花的清雅孤高之姿,又蕴含着深不见底的戾气本源。 许星遥长长舒了一口气,这番引导着实消耗了他不少的心神灵力。他目光复杂地看向那株墨莲骨朵,能感受到戾气被完美地封存在莲苞之内。 此物,绝非凡品,但也绝非什么祥和温顺的善物,未来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他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禁灵盒,摄起那株墨莲收入盒中,又连续施加了数道封印禁制。直至确认那墨莲的气息被完全隔绝在内,再无一丝外泄,这才稍稍安心。 “阿兄,这就是那种子变的?”糖球好奇地凑过来,盯着那只被严密封印的禁灵盒,圆溜溜的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阿兄,”糖球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带着一丝渴望,“我……我感觉这东西,对我身体里的血毒好像有大用!能不能……能不能把它给我?我一定能降服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许星遥闻言,目光转向糖球,神色变得异常严肃。糖球身负血枯毒精华,直觉此物对他有用,或许并非虚言。但他同样清楚这墨莲的危险性,一个不慎,非但无法获益,反而可能被戾气反噬,侵蚀心智。 “此物乃地脉戾气所化,凶险异常。” 许星遥语气凝重,“你的感觉或许不假,但贸然接触,后果难料。待我回去后,仔细研究一番,若无失控之虞,再交给你尝试炼化不迟。” 糖球虽然心急,但他对许星遥的话向来信服,也知道阿兄是为他安危着想。他用力点了点头,道:“嗯!我听阿兄的!” 许星遥将禁灵盒小心收好,随后与糖球又在洞窟内仔细搜寻了一番。除了收获一些妖鼬收集的零散矿石外,并未发现其他特别有价值的东西。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洞窟穹顶那根仍在缓缓渗出地脉灵气的钟乳石柱上。地脉戾气虽被墨莲吸收,但地脉根须已然受损,若不加以稳固,难保日后不会再次滋生戾气。 他想起眠玉长老所赠的储物袋中,正好有一套品阶不俗的封印阵旗。许星遥迅速将其取出,在洞窟内布下了一座五行封灵阵。阵旗分落五方,引动残余的地脉灵气,形成一道稳固的封印光罩,将那根钟乳石柱笼罩其中,既能防止地脉灵气外泄,也能阻隔外界干扰,使其慢慢自我修复。 至于那些溃散逃入其他洞穴的低阶妖鼬,失去了戾气环境和鼬王的统御,已难成气候,掀不起大风大浪。留给葛家村自行清理扫尾,正好也能磨砺村中子弟。 但沉金渊地脉戾气的产生,真的仅仅是因为那群噬金妖鼬的啃噬污浊吗?妖鼬的唾液虽有污浊灵脉之效,但要积累如此庞大数量的戾气,恐怕非一朝一夕之功。这背后,或许另有缘由。 他决定在周边区域再仔细探查一番。 “糖球,你先回灵兽袋休息片刻,我在附近看看。”许星遥对糖球说道。糖球刚刚经历与鼬王的恶战,又一直维持着高强度警戒,消耗不小,闻言便乖巧地点点头,化作一道白光被收入灵兽袋中。 许星遥沿着沉金渊外围,仔细地探查起来。他的神念细致地扫过山林,感知着地气流动与灵气分布。 如此探查了约莫一个时辰,在距离沉金渊约数十里的一处山谷中,他发现了一处人工开凿的痕迹。那是一个矿场的入口,有阵法遮蔽,隐约能感觉到里面传来的灵力波动。 许星遥悄然靠近,只见山谷内被开辟出数个矿洞,一些修为低微的矿工正在忙碌地搬运着矿石。而在一旁监督指挥的,是几名太始道宗的修士,修为都在灵蜕初期到中期不等。 那些矿工搬运出的矿石,在太阳下折射出一种独特的灰白色光泽,内部仿佛凝结着细碎的冰晶。这似乎是三阶灵材,地尘晶霜!此物乃纯土属性,只因精炼后的状态犹如霜雪一般,故而得名。 看到地尘晶霜,再联想到沉金渊的地脉戾气,许星遥心中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但还需深入确认。他略一思忖,便有了主意。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将修为压制到灵蜕后期,从容地向着矿场入口走去。 “站住!何人擅闯道宗矿场?” 他刚靠近谷口阵法范围,一名值守的灵蜕初期弟子立刻上前阻拦。 许星遥停下脚步,拱手道:“这位师弟有礼了。在下许星遥,乃墨雪峰弟子。”说着,他亮出了自己的身份玉牌。 那弟子查验过玉牌,神色缓和了不少,但依旧带着公事公办的语气:“原来是墨雪峰的师兄,失敬。不知许师兄突然驾临我这偏僻矿场,所为何事?此地乃宗门产业,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许星遥早已想好说辞,面露恳切道:“不瞒师弟,我因祭炼法器,正急需一些地尘晶霜作为辅助灵材。听闻此地有产,特来寻觅。还望师弟行个方便。”说着,他不动声色地递上了一个小巧的储物袋,里面装着不少灵石。 那弟子的灵识往储物袋中一扫,脸上顿时露出一丝笑意,动作娴熟地将储物袋收起,语气也变得热情了几分:“哈哈,好说好说。许师兄既是宗门弟子,按规矩本就可以进入矿场采集。不过所得需上缴九成,自留一成作为报酬。这是进出矿场的凭证,切记不可私藏矿石,否则宗门严惩不贷。”说着,他递给许星遥一个木牌。 许星遥心中了然,按宗门规矩,弟子在宗门矿场采集,应可得两成收获。不过他此行目的并非为了这点灵材,也懒得点破,接过木牌,淡淡道:“规矩我懂,多谢师弟。” 进入矿场后,许星遥发现此地规模不算太大,但开采的痕迹却显得超出了矿脉储量。几个主要的矿洞入口处,堆积着大量的废石,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土尘气息,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躁动感,虽然极其微弱,但许星遥还是捕捉到了。 他走向一个正在矿洞外休息的老矿工,递过去一壶灵酒,搭话道:“老丈,辛苦了。看这矿场开采得甚是繁忙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老矿工见许星遥修为不凡,不敢怠慢,接过灵酒道谢后,叹气道:“是啊。这两年也不知道怎么了,道宗那边要这矿石要得急,催得紧。我们这些人几乎是日夜不停地干,好几条原本该休养恢复的须脉,都被挖穿了……唉,照这么个挖法,怕是长久不了啊。” 许星遥心中一动,追问道:“哦?宗门为何突然加大开采量?可是有什么大用?” 老矿工摇了摇头:“您这可问住老朽了,老朽只是道宗招募而来的散修,靠着几分力气混口饭吃,这等机密大事,让我从哪里知晓去?只听管事们提起过,说是宗门炼器殿和阵法阁那边需求大增,具体为何,就不是我们能打听的了。” 许星遥若有所思,又与其他几名矿工闲聊了几句,得到的信息大同小异。太始道宗近两年来,对地尘晶霜的需求量急剧增加,导致这处小型矿脉被过量开采,几条重要的支脉已然枯竭。 许星遥装模作样地采集完矿石后,便离开了矿场。然而,一走出矿场阵法范围,他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心中波澜微起。 过量开采矿石,必然会扰动地气,影响地脉的平衡与流转。沉金渊距离这处矿场不过数十里,其地脉异变、戾气滋生,时间点又与这道宗矿场的反常开采高度重合,这二者之间,会不会存在着某种关系? 而宗门又为何突然需要如此大量的地尘晶霜?若只是寻常的物资储备或任务消耗,大可从容调度,均衡收取,完全没必要对这样一处小型矿脉行此竭泽而渔之举。莫非……是有什么紧迫且不便宣扬的隐秘用途,才需要快速地筹集大量灵材? 一个个疑问在许星遥的脑海中荡开,盘旋不去。 喜欢道宗大师兄请大家收藏:()道宗大师兄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8章 弈尘 许星遥心头疑云翻涌,种种迹象似乎都指向太始道宗那处矿场的过度开采,但他并未就此武断地将两者直接画上等号。 他深知自己对寻龙定脉之道并非专精,许多看似紧密关联的现象,其内在因果脉络或许远比表面所见更为复杂曲折。眼下线索纷杂,若仅凭初步观察与推测便妄下结论,只怕会失之偏颇。 他略一思忖,给莫怀远去了一枚传讯符。莫师兄为人向来沉稳持重,心思缜密周全,昔年师尊在世时便常倚为臂助,处理墨雪峰内外诸多繁冗事务,对宗内各种动向所知甚详,远非常年在外的自己可比。 他以神念将此地所见,以及自己关于太始道宗矿场过量开采地尘晶霜与沉金渊地脉滋生戾气可能存在关联的初步猜测,详细录入传讯符中。同时,他也向莫师兄请教了几个关键问题:宗门近期是否有什么紧迫的缘由,导致需要如此不计后果地收取地尘晶霜?关于地脉戾气产生的原因,除了地气失衡等常见说法外,是否还有其他隐秘?是否还存在其他有效的克制之法? 确定讯息没有遗漏后,他指诀一引,将灵力注入玉符。那玉符顿时化作一道细微的流光,“嗖”地一声破空而去,消失在云层之中。做完这一切,许星遥这才按下心中疑虑,转身先行返回葛家村。 一回到那座隐匿于群山之中的机关村落,许星遥便径直找到了翘首以盼的葛木祭司,将沉金渊内噬金妖鼬王伏诛,戾气已被清除的消息告知于他。村中众人闻得此讯,自是欢欣鼓舞,对许星遥与糖球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随后,许星遥又特意去查看了那头负岳神牛。虽然沉金渊的地脉戾气已除,但神牛体内仍有不少残余的戾气盘踞不去,与其本身的机关结构以及灵力脉络纠缠不清,这也是它之前即便在没有外部刺激下也会频繁失控的根源。 许星遥再次祭出净毒钵,又辅以一丝无相根幼苗的净化生机,缓缓为神牛驱散了戾气。 处理完神牛之事,许星遥便暂时留在了葛家村。他婉拒了村民们热情的酒宴邀请,只耐心等待莫师兄的回讯。他相信,以莫师兄的见识与在宗内的人脉,定能为他拨开些许迷雾,提供至关重要的线索与方向。 在等待的时间里,许星遥与葛木祭司以及村中几位长者接触的次数愈发频繁,关系也更为熟稔。借着这份日渐深厚的信任,他更深入地了解了这个与世隔绝村落的古老渊源。葛木祭司或许是因为心存感激,也或许是觉得许星遥品性可靠,所透露的内容比之前更为详尽,尤其是关于他们那位惊才绝艳的先祖。 这日午后,许星遥应邀来到葛木祭司的居所。两人对坐饮着村中特制的清茶,话题从天南地北的奇闻异事,渐渐又转回了村子的过往。 闲谈间,许星遥的目光不经意地再次落到了正面墙壁上悬挂的那幅画像之上。画中的年轻修士容姿勃发,眉宇间不仅带着一丝超然物外的洒脱不羁,更蕴含着一种仿佛洞悉世情的智慧,其气度风华,远超寻常修士。 之前,他也曾留意此画,只觉得画中人气宇轩昂,必非池中之物,却未曾往深处细想。但此刻,结合着葛木祭司这几天来关于其先祖种种神异事迹的描述,诸如能观星象而知天下大势,能布奇阵而改一地风水,能造机关而通万物灵性。一个在太始道宗典籍中留有浓重笔墨的名字,骤然跃入他的脑海! 弈天尊者,葛明玄! 这是太始道宗历史上一位宛若星辰般璀璨,光芒照耀至今的先辈巨擘!其一生才情冠绝当代,呕心沥血,为道宗留下了浩如烟海的天机演算典籍、精妙绝伦的阵法精义以及巧夺天工的机关要术,乃是道宗在这些领域不可或缺的重要奠基人之一,贡献影响十分深远。 然而,典籍亦记载,弈天尊者晚年,恰逢道宗遭遇困局,气运显现衰退之象,宗门内部亦是派系倾轧,暗流汹涌。为挽狂澜于既倒,彼时已至寿元终末的弈天尊者,毅然选择了行逆天之举,强行冲击劫纹境,欲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为宗门搏取一线生机。 最终,他成功了,也失败了。 他成功突破了那层天地枷锁,短暂地跻身于劫纹境,并以无上神通与智慧,初步稳定了当时摇摇欲坠的宗门大局,为道宗后续的喘息与复兴争取了宝贵的时间。但天机反噬亦随之而来,在他耗尽最后一丝心力,布下关乎宗门未来的最后几步棋子后,终究油尽灯枯,溘然长逝。相传,尊者逝去之时,曾有天星天星划破夜空,坠落凡尘,其光煌煌,明耀千里,仿佛在为这位传奇的落幕致以最后的哀荣。 许星遥不由得再次凝神,更为仔细地端详起那那幅画像。他在宗门内见过的弈天尊者画像,多是其晚年形象,面容清癯,目光带着历经沧桑的睿智与疲惫。而眼前这幅,却是如此的意气风发,仿佛天地棋局尽在掌握,与记忆中那位垂暮的尊者形象相去甚远,却又在骨子里透着同源的神韵。这……莫非是尊者年轻时的样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按捺住心中的波澜,声音里带着探寻与敬意,开口问道:“葛木祭司,恕在下冒昧。敢问这画中之人,可是贵族的先祖?不知……贵族先祖的名讳,可否告知?” 葛木祭司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苍老的脸上流露出无比崇敬与深切的追思之色,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说道:“许道友眼光锐利。不错,这画中之人,正是我葛氏一族不敢或忘的先祖。” 他顿了顿,又落寞道,“只是……年代久远,族中残籍记载不全,许多往事已不可考。祖辈口耳相传,先祖名讳,也只留下一个音节,葛轩,亦或葛玄。” 葛轩?葛玄? 葛明玄! 定然是他! 听到这两个字,许星遥心中最后一丝怀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恍然与震撼。这隐匿于群山深处,凭借残存机关术苦苦支撑的葛家村,其真正的身份,竟然是弈天尊者的直系后裔!难怪其机关傀儡之术如此精妙独特,其源流根脚,竟是在此处! 然而,震撼之余,另一个令他费解,甚至隐隐有些不安的疑问随之浮上心头。据葛木祭司之前所言,其先祖离奇羽化后,族中子弟随之遭遇不测,几乎死伤殆尽,只余下他们这一支血脉侥幸逃脱,历经千辛万苦才迁居于此。可宗门典籍中,却只浓墨重彩地记录了弈天尊者的功绩与悲壮结局,对其身后族人的去向,竟是只字未提,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是当年那场变故太过隐秘,未被记录?还是……有人刻意抹去了这段历史?联想到弈天尊者当年是为了平定宗门内乱、挽救道宗倾颓之势而陨落,那么,其族人随后遭遇的灭顶之灾,是否也与当时的宗门倾轧有关? 许星遥不由得想起了不久前才以身殉道的眠玉长老。据青松师兄所言,眠玉长老生前便常以弈天尊者的事迹自勉,以其匡扶宗门、不惜己身的精神为楷模。如今看来,眠玉长老选择牺牲自我修复灵湖,与当年弈天尊者为挽宗门危局而行的逆天之举,是何等相似! 思绪纷乱间,三天时间匆匆而过。就在许星遥正在向村民请教机关傀儡的运作时,一道流光穿透山谷落入到许星遥手中,正是师兄莫怀远的回信。 许星遥立刻沉入神念,读取其中信息。莫怀远的传讯符内容颇长,条理清晰,但首先回应的,并非许星遥最关心的地脉戾气之事,而是提到了一个他先前从未曾料到的关联。 据莫怀远传讯所言,当初为了推动西疆平定一事,眠玉长老在宗内高层间竭力平衡各方分歧,提出了“东西并重,不可偏废”的主张,但事情总有急缓先后之分,西疆之事必须首先解决。眠玉长老多方奔走,才最终争取到了寒瀛夫人及其背后神鹰族的支持,使得西征之议得以通过。 然而,局势变化之快,远超预期。仅在太始道宗攻破裂月教在太周山南的门户迎风隘后,尚未等西疆全境彻底肃清,宗门的战略重心和资源调配,便已经开始大规模地向东海倾斜,用以支持南宫峰主对鬼刃岛等势力的压制。 在这种背景下,各地为了完成东海所需数额巨大的物资征集任务,以涸泽而渔式挖掘灵矿的事情便屡见不鲜,甚至成为一种默许的常态。许星遥所见的那个矿场,绝非孤例。 看到这里,许星遥心中若有所思,对宗门高层的布局与资源分配的现实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接着,莫怀远才回应了关于过量开采矿脉与地脉戾气滋生之间关联的疑问。他表示对此事亦不甚了解,特意去了一趟专精地脉勘舆的地母峰,请教了一位相熟的师兄。 据那位地母峰师兄所言,过量开采矿脉,的确存在一定几率引动地脉戾气,但这种情况通常只发生于大型乃至巨型的灵矿脉,并且是要在极短时间内,近乎掠夺性地将整条矿脉的主干乃至根系都开采一空,严重破坏了方圆数百里乃至上千里的地脉结构平衡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引发异变,导致戾气上涌。 而像许星遥所描述的,仅仅是一处储量有限的小型矿脉,即便开采过度直至彻底枯竭,最多也只会在短时间内引起矿区周边小范围的地气紊乱,绝无可能滋生出沉金渊那般浓郁的戾气。而他在矿场感受到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躁动之感,恐怕并非矿场自身产生,更大的可能,是从其他地方渗透而来。沉金渊戾气的产生,肯定另有其因,需要从其他方面着手探查。 莫怀远在传讯最后郑重嘱咐:“小师弟,地脉戾气非同小可,成因复杂,往往涉及深层的地脉变动。你虽已解决表面妖患,清除了淤积的戾气,但根源未明,万不可掉以轻心。若觉事不可为,当以自身安危为重。眼下我已将你所遇情况及地母峰师兄的初步判断上报宗门,并恳请地母峰派遣擅长此道的长老前往沉金渊实地勘察,以求稳妥。” 许星遥放下传讯符,久久沉默。 莫怀远的信息,印证了他的一部分猜测,也推翻了另一部分。宗门过量开采是因高层向东海倾斜资源所致,但与沉金渊戾气的直接关联被否定了。这反而让事情变得更加迷雾重重,难以捉摸。 既然排除了矿场过度开采这个诱因,那沉金渊的地脉戾气究竟从何而来?难道真的仅仅是那群噬金妖鼬长年累月分泌污浊所致?还是沉金渊本身的地脉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发生了异变?其中甚至隐藏着连葛家村和妖鼬都未曾察觉的更深层秘密? 他原本的计划,是在帮助葛家村解决完地脉戾气之后,便继续东南之行。然而,此刻莫怀远的讯息和心中盘旋的疑问,让他改变了主意。 沉金渊,他必须再探一次!而且,这次要探查得更加仔细深入。不仅仅是之前清理过的妖鼬主巢区域,更要深入那些之前因顾忌戾气而未曾触及的幽深岔路。他定要看看,那孕育出如此庞大戾气的真正源头究竟在哪里,其中藏着何等秘密! “糖球,” 许星遥收敛心绪,对身旁正百无聊赖摆弄着一个机关小零件的少年说道,“我们可能还要在这里多待几日了。” 糖球闻言,眨了眨眼,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反而无所谓地憨厚一笑,拍了拍肚子:“好啊阿兄,反正这里那个烤根茎饼管够,还挺好吃的,多待几天就多待几天!” 看着糖球那单纯满足的模样,许星遥不由得也笑了笑,沉重的心情稍缓。然而,他的目光却再次投向了村落之外,那沉金渊所在的方向。 喜欢道宗大师兄请大家收藏:()道宗大师兄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9章 渊深 翌日清晨,许星遥与糖球离开葛家村,动身前往依旧透着几分神秘与未知的沉金渊。 重返渊中,那股令人不适的燥热与腥气已消散大半,但渊内复杂如迷宫般的地形却未曾改变,无数洞穴通道纵横交错,不知通往何处。 噬金妖鼬王虽死,其麾下残余的妖鼬却并未完全清除,它们失去了主心骨,变得更加警惕和分散,隐匿在黑暗的角落与曲折的支脉深处,偶尔传出的窸窣声响更添几分诡秘。 许星遥与糖球如同两道幽影,在昏暗的渊底仔细搜寻。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明确,专注于探查那些之前因戾气阻隔或位置偏僻而未曾涉足的区域。 一连数日,两人几乎将沉金渊主谷区域翻了个底朝天。除了遭遇了几波不开眼的零散妖鼬,被糖球随手打发掉之外,两人几乎一无所获。 “阿兄,这鬼地方弯弯绕绕的,除了石头就是老鼠洞,走来走去都一个样,啥特别的也没有啊。”糖球有些不耐烦地踢开脚边一块碎石,连日来的搜寻毫无进展,对他的性子而言,实在是一种折磨。 许星遥没有回应糖球的抱怨,他停下脚步,神念细致地感知着周围岩壁的每一寸纹理。忽然,他的目光投向一侧的岩壁,那里有一道被几丛灌木半遮半掩的岩缝。从这岩缝的深处,隐隐传来一丝微弱的阴冷气息。 “这里。”许星遥低声道,示意糖球跟上。 他发出一道细微的剑气,将遮挡的灌木和边缘的碎石削落。顿时,一股带着深沉腐朽气息的凉风从缝隙中吹出。 两人一前一后,侧身挤入岩缝。通道曲折向下,坡度渐陡。外界的光线被彻底阻隔,四周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许星遥指尖凝聚起一团冰蓝灵光,勉强照亮前方不过数尺的逼仄道路。四周岩壁粗糙,布满了凿刻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挖掘过? 糖球抽动着鼻子,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低声道:“阿兄,这里的味道……有点怪,不像那些老鼠的骚味,也不像之前的臭气,有点……像生锈的铁,但又不太一样。” 许星遥微微颔首,他也感受到了。这里空气中夹杂着一股死寂,让他体内的灵力都隐隐有些不受控制的躁动。 又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狭窄的甬道终于到了尽头,前方出现了一个不算太大的洞窟。 洞窟内空荡荡的,不像鼬妖鼬活动过的样子。然而,真正吸引许星遥目光的,是四周岩壁上零星镶嵌着的一些大小不一的黑色晶石。 这些晶石通体幽暗,毫无光泽,就那么突兀地嵌在岩石之中,如同生长在墙壁上的发霉黑斑。许星遥的神念试探着扫过这些黑色晶石,然而就在神念与之接触的刹那,他感到识海微微一刺。一股带着强烈侵蚀意味的力量,竟顺着他的神念联系,迅疾反扑回来。 许星遥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果断地切断了神念探查,将那股试图侵入的异力隔绝在外。他心中凛然,目光凝重地扫过岩壁上那些星星点点的黑色晶石。虽然只是短暂接触,但他几乎可以断定,沉金渊地脉滋生那等庞大戾气的根源,恐怕就隐藏在这些诡异的黑色晶石上! 就在他全神贯注,想要进一步探查这些黑色晶石时,洞穴另一侧正警惕环顾的糖球却猛地绷紧了身体,厉声发出警告: “阿兄,小心!” 糖球话音未落,一道乌沉沉的暗光带着刺骨的杀意,毫无征兆地从许星遥侧后方的岩石拐角处激射而出,直取其后心。那乌光本体,是一柄造型奇诡的短柄飞叉! 偷袭!而且来者修为绝对不弱! 许星遥虽得了糖球提醒,但对方出手太过突然狠辣。仓促间,他只来得及将一直悬浮在身侧警戒的寒髓剑镜移至身后! “当!” 那乌黑飞叉重重地撞击在寒髓剑镜上,巨大的冲击力传来,许星遥许星遥只觉胸口一闷,气血微微翻涌,身形被震得向前踉跄了一步。寒髓剑镜光华一阵乱颤,镜面上甚至出现了一丝淡灰色得痕迹,是被那飞叉的阴秽灵力侵蚀所致! 许星遥心中一沉,从这一击的威力判断,偷袭者的修为至少达到了玄根三层,而且所修功法阴毒诡谲。 “藏头露尾的鼠辈!给我滚出来!”糖球怒吼一声,对方偷袭许星遥的行为彻底激怒了他。他不管不顾,接冲向飞叉射来的方向,一拳轰出,将那片区域的岩壁震得碎裂开来。 一道黑影从拐角后闪出,避开了糖球的含怒一击。此人一身黑衣,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一双眼睛却带着残忍与狡黠,与那平庸的外表格格不入。 “哼,哪来的小辈,竟敢擅闯禁地!不过既然来了,那就把命留下吧!”黑衣人双叉一错,化作漫天乌影,如同群鸦扑食,分袭许星遥与糖球二人。 许星遥压下翻腾的气血,眼神冰冷如霜。寒髓剑镜清鸣一声,数十道剑光,如同寒星坠地,迎向那漫天乌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另一边的糖球更是咆哮连连,他虽只是玄根一层,但肉身强横,力量磅礴,打法悍勇无比,完全是一副以命搏命的架势!他根本不理会那些袭向自己的叉影,只认准了黑衣人本体,双拳如同两柄重锤,裹挟着月华与血毒,疯狂进攻,逼得黑衣人不得不小心应对。 一时间,洞窟内剑气纵横,叉影翻飞,拳风呼啸。许星遥凭借精妙的剑法和对战局的把握,稳稳地牵制住了黑衣人绝大部分的精力与杀招。而糖球的血毒,则给黑衣人造成了巨大的麻烦,让他束手束脚。 黑衣人越打越是心惊,他偷袭不成,更没料到二人一个根基扎实,一个悍不畏死,配合起来默契无间,竟是如此难缠。久战不下,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焦躁,正要施展压箱底的手段,先重创一人打破僵局。 然而,许星遥却抓住了他因糖球猛攻而露出的一个细微破绽。他法诀一变,寒髓剑镜光华内敛,所有外放的冰寒剑气瞬间收回镜内!整个洞窟内的温度非但没有回升,反而不可思议地骤然降至冰点。黑衣人的动作在这股突如其来的寒意侵袭下,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刹那的迟缓! 就是现在! 糖球与许星遥心意相通,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怒吼一声,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右拳之上,月华与血毒交织的光芒前所未有的炽盛,仿佛化作了一轮血色冷月,带着他全部的蛮力,狠狠砸向黑衣人胸膛! “轰!” 狂暴的力量爆发开来,黑衣人的护体灵光应声破碎。骨裂声响起,黑衣人的胸膛被砸出一个大坑。他口中喷着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软软滑落下来,已是气息奄奄。 许星遥身影一闪,来到黑衣人身前,指尖连点,数道冰寒灵力打入其体内,封死了他的丹田与周身大穴。 “说!你是何人?为何偷袭?”许星遥冷声问道。 那黑衣人遭受重创,闻言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意味难明的惨笑,却一言不发。 许星遥不再废话,直接伸手按在黑衣人头顶,神念毫不留情地强行侵入对方的识海之中,搜魂! 片刻之后,许星遥收回手,脸色变得异常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震惊。 通过搜魂,他得知了此人的身份,竟然是鬼刃岛潜伏在太始道宗疆域内多年的暗子!他伪装成散修,在此暗中收集太始道宗各地的情报。 而数年前,此人偶然发现了沉金渊深处这条隐秘的矿脉,认出了这种名为“蚀幽石”的黑色晶石。他深知此物的价值,便将此地作为了一个秘密据点,一边继续收集情报,一边偷偷开采蚀幽石,通过暗中渠道送往鬼刃岛。此次正是他外出运送一批矿石归来,却没想到许星遥二人找到了这里。 搜魂完毕,许星遥挥手结果了这名鬼刃岛暗子的性命。 “阿兄,这人知道吗?那黑乎乎的石头到底是啥玩意儿?”糖球好奇地问道。 许星遥沉声道:“此物名为蚀幽石,但具体有何用途,此人识海中存有禁制,我从搜魂所得有限。” 他目光扫过洞窟内的蚀幽石,“但毋庸置疑,此物气息邪异,绝不可留。” 两人当即动手,小心地采集了一些蚀幽矿石石,准备带回研究,找到克制或利用之法。然而,就在他们打算继续深入探查时,通道外却传来了一道强横的灵力波动。 “里面是何人?吾乃太始道宗地母峰长老,奉命前来勘察沉金渊地脉!速速现身!” 一个沉稳苍老的声音透过岩壁传来。 许星遥心中一动,立刻明白这是莫师兄上报宗门后,地母峰派来的长老到了,想必是被方才他与那黑衣人激斗时产生的灵力波动吸引而来。他连忙高声回应:“长老稍待,弟子墨雪峰许星遥,在此探查地脉异动,这便出来!” 很快,许星遥二人便走出岩缝。只见不远处站着数人,为首者是一位身着土黄色道袍的老者,其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赫然在玄根后期。他身后跟着几名同样身着地母峰服饰的弟子,修为都在灵蜕中后期。 许星遥连忙上前,执礼相见,并将此地发现蚀幽石以及遭遇鬼刃岛暗子的事情,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同时将采集的蚀幽石呈上。 那地母峰长老接过蚀幽石,只是略一感应,脸色便凝重起来。他仔细端详着石头的纹理,又释放出一缕灵力探入其中,片刻后,沉声道:“果然是蚀幽石。此物罕见,乃是在特定的地脉环境中,由大量精纯的金铁之气与阴秽死寂之气,可能是古战场残留的煞气、地底幽冥之气或是强大的怨念等,经年累月交织而成。其性阴损,能缓慢污浊地脉灵机,乃是催生地脉戾气的元凶之一!” 他顿了顿,仔细感知着手中的矿石,又道:“只是观这蚀幽矿石的成色,这条矿脉形成的时间似乎并不长,最多不过十数年……师侄,你快带我去进去看看!” 许星遥连忙引着地母峰长老一行人,向里面走去。经过那处打斗的洞窟时,众人并未多作停留,继续往深处行进。岩壁上镶嵌的蚀幽矿石越来越多,个头也越来越大,那股阴冷污秽的气息也越发浓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地母峰长老一路行来,面色越发沉重,眼睛不停扫视着岩壁上的蚀幽石分布与周围的地脉结构。他深吸一口气,对许星遥道:“许师侄,你此次立下大功了!此地竟隐藏着一条新生的蚀幽石矿脉!虽规模不算大,但若任其发展,或被鬼刃岛持续开采,不仅沉金渊地脉将彻底崩坏,其散逸的戾气与污秽之力,更会祸及周边,后果不堪设想!” “老夫需立刻着手,勘测这矿脉的规模及走向。许师侄,老夫这次出门所带的弟子中并无玄根境。若你暂无其他要紧事务,可否留下来协助老夫一二?此事关乎一方安宁,需尽快处理。我这就向地母峰传讯,调派更多的人手前来,必须尽快布下锁脉大阵,隔绝此矿脉,阻止其继续扩散恶化!” 许星遥深知此事重大,立刻拱手道:“弟子义不容辞,愿听长老差遣!” 接下来的近一个月时间里,许星遥与糖球留在了沉金渊,协助地母峰长老及其后续赶来的弟子们开展繁重的工作。 勘探的过程极为细致,需要精准定位每一条细微的矿脉分支,分析其与主地脉的关联强度。而布阵更是复杂,锁脉大阵需要打入数以百计的阵基,勾连地气,形成一道覆盖整个矿脉区域的灵网,将其与外界地脉彻底隔绝,使其成为一座孤岛,无法再影响外界,其内部污秽之力也会因失去地脉滋养而逐渐沉寂。 许星遥虽不精寻矿,但他对灵力流转感知敏锐,在一些需要精准控制灵力输出的环节,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终于,随着地母峰长老将最后一道核心阵诀打入位于矿脉中心的主阵眼,整个锁脉大阵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一道无比厚重的巨大光罩缓缓从地底升起,将整个蚀幽石矿脉区域彻底笼罩。 大阵,成了! 喜欢道宗大师兄请大家收藏:()道宗大师兄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0章 傀妖 锁脉大阵既成,沉金渊地脉隐患彻底消除,那潜藏的蚀幽石矿脉如同被套上了枷锁的凶兽,再也无法肆虐。许星遥见此地事了,便向地母峰一行人告辞,带着糖球离开了这片幽深裂谷。 此行虽波折重重,但终究解决了葛家村的危机,更意外拔除了一处鬼刃岛潜伏的毒瘤,可谓功德圆满。临行前,许星遥又特意采集了一些蚀幽矿石,想要试试对那株墨莲的培育是否有用。 两人继续东南之行,并未刻意赶路,依旧如之前般,时而驾驭遁光,掠过崇山峻岭,俯瞰大地苍茫;时而按下云头,在山川林地间悠然漫步,观察草木生灵,体悟天地自然。 这一日,他们行至青蟒山脉。此山势如巨蟒盘踞,林木幽深,涧壑纵横,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木灵之气,令人心旷神怡。许星遥记得,当初他们四人从铜鼓寨北上时,便曾途经此山的铁松岭。 正当许星遥停步于一条清澈溪流旁,观察着几株喜湿的灵草时,神念微动,察觉到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灵力波动。 他收敛气息,悄然靠近。只见在一小片林间空地上,一个简易的困阵正闪烁着土黄色的光芒,将一只生灵困于其中。 那是一只一阶碧角鹿,其皮毛如缎,呈现出温润的青碧色,最为奇特的是头顶生有一对如同翡翠般的玲珑小角。碧角鹿素来以性情温和着称,极少主动攻击。此刻,这只被困的碧角鹿正惊慌失措地在光罩内左冲右突,那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与无助,鹿蹄徒劳地踢蹬着光罩,根本无法突破这层束缚。 而站在困阵旁的,是一名身着淡青色衣裙的少女。她约莫双十年华,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几分坚毅。 许星遥目光落在少女脸上,微微一愣,竟觉得有几分眼熟。略一回想,一个尘封已久的记忆浮现脑海。安乐村,那个被神鹰族修士强行收取愿力的偏僻村落,那个被自己救下并引她踏入道途的少女,似乎叫……张小荷。 多年不见,昔日瘦弱惶恐的少女,已出落得亭亭玉立,更有了尘胎圆满的修为,可见其这些年修行勤勉,未曾懈怠。 就在许星遥认出她时,张小荷却做出了一个令他有些意外的举动。她并未捕获那只被困的碧角鹿,而是抬手打出法诀,将那困阵破开了一道口子。 重获自由的碧角鹿呆立在原地,似乎不敢相信。它眼中闪过一丝灵性的感激之色看向张小荷,随即发出一声轻快的低鸣,四蹄发力,迅速窜入旁边的密林深处,消失不见。 许星遥心中好奇,便不再隐匿身形,缓步从林木掩映处走了出去。 “小荷姑娘,别来无恙。”许星遥温声开口,带着故人重逢的讶异。 张小荷刚放走了那只碧角鹿,心神尚未放松,闻声顿时一惊,猛地回头,脸上带着警惕。待看清许星遥的面容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现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之色,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激动道:“是……是许仙长!仙长救命传道之恩,小荷一直铭记在心,不敢或忘!没想到……没想到今日竟能在此处深山,再遇仙长尊颜!” 许星遥扶她一下,笑道:“故人相逢是缘,不必如此多礼。看来你这些年修行未曾懈怠,已经凝聚道胎,距离灵蜕仅半步之遥,很好。” 得到许星遥的赞许,张小荷脸上泛起一丝的红晕,恭敬道:“仙长谬赞了。小荷能有今日,全赖仙长当年慈悲,赐下修行功法,方能踏入此门,见识到这天地广阔。” 二人简单寒暄几句,许星遥问了安乐村的现状。张小荷神色一黯,随即又展颜道:“劳仙长挂念,村中一切都好。当年仙长驱除邪祟,村民们得以安宁,大家至今仍感念仙长大恩,还有人在家里供奉着仙长的长生牌位。”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许,“只是……祖父他老人家,福薄缘浅,前年染了一场恶疾,药石罔效,已经……去世了。”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伤感,但很快便收敛,“我安顿好家中后,便外出游历了。” 许星遥微微颔首,生老病死,聚散离合,亦是凡人常态。他转而问道:“你既已至尘胎圆满,为何不趁热打铁,尝试突破灵蜕?可是遇到了什么关隘?” 张小荷叹了口气,道:“不瞒仙长,我虽蒙仙长赐法,踏入修行之路,如今虽已凝聚道胎,灵力积蓄也自觉足够,但关于灵蜕境的玄妙,始终感觉隔着一层薄纱,难以真正参透。心中迷茫,这才想着外出游历一番,寄望于山川草木、人间百态之中,看看能否寻到一丝启发,或是遇到一些能助我堪破此境的机缘。” 许星遥闻言伸出两指,一缕灵力探入张小荷体内,仔细探查其修为状况。片刻后,他收回手指,眼中露出一丝赞许。张小荷的根基打得颇为扎实,灵力流转圆融自如。同时,他也确认了张小荷的灵力属性,偏向于火行,带着一股内敛的温热。 “根基稳固,灵力属火,倒是不错。”许星遥中肯地评价道,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递给张小荷,“此乃融灵丹,对于冲击灵蜕境颇有助益,或许对你有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小荷连忙双手接过,感激道:“多谢仙长赐药!” 许星遥微微摆手,继续提点道:“不过,当初我传你的《养气诀》终究只是最基础的引灵法门,重在固本培元,适用于尘胎境打磨根基。一旦突破至灵蜕境,便需改换更契合自身属性的主修功法了。你可有准备?” 张小荷点头,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奉上:“仙长请看,这是小女这些年收集到的一篇功法,名为《流火功》。” 许星遥接过玉简,神念沉入其中,快速浏览了一遍。这《流火功》内容中规中矩,讲究循序渐进,对于灵蜕境的修炼阐述得也算清晰,属于修真界中流传较广的那一类,谈不上多么精妙高深,但也无甚明显错漏。 他放下玉简,看向一脸期待的张小荷,直言道:“此功法尚可,路子走得正,作为灵蜕境入门之选,倒也足够。但你若志在道途,想要走得更高更远,日后还需多加留意,寻找一些更为上乘的火属性功法。最好在晋升灵蜕后期之前完成更换,以免根基定型。届时再想转修更高深的法门,便要平添许多波折与困难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外,灵蜕境乃是淬炼灵体的关键过程。你性子坚韧,或许可以尝试同时修习一些锻体之术。内外兼修,不仅对敌时多些手段,对你自身灵体的淬炼也大有裨益。” 张小荷听得十分认真,将许星遥的每一句话都牢记在心,语气诚挚:“多谢仙长指点!小荷定当谨记仙长教诲,勤加修行,绝不辜负仙长期望!” 解答了修行上的疑问,许星遥这才将话题引回最初所见,他指了指刚才困住碧角鹿的那片空地,问道:“此处的阵法陷阱,不是你布置的吗?你既耗费心力将其困住,为何又轻易放走了?” 张小荷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她看了看许星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解释道:“仙长有所不知,这处阵法陷阱,其实并非小女所设。小女也是偶然路过此地,发现这碧角鹿被困,才驻足停留。” “哦?” 许星遥不禁疑惑,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张小荷整理了一下思绪,道:“仙长或许知晓,近些年来,太始道宗为图强盛,开始从隐雾宗、铁骨楼等外宗势力,引进一些独特的丹方、炼器之法,乃至其他一些偏门的技艺。” 许星遥点了点头,这事他自然知晓。宗门高层似乎认为,借鉴他派之长可以快速提升宗门整体实力,但他本人心中对此一直存有疑虑。 修行根本在于自身境界感悟,外物技艺固然重要,但若本末倒置,过于依赖外物,纵然能增强一时战力,终究如同无根之木,难以走得长远。而且,若不加甄别,不分精华糟粕引入外宗法门,难免会掺杂一些与道宗理念不合的东西,恐生后患。 “此事我略知一二。”许星遥道,“但这与你放走那碧角鹿,又有何关联?” 张小荷道:“道宗在此山中,开设了一处名为青蟒工坊的据点。这工坊规模不小,里面出产的许多器物,其材料来源,便是这山中栖息的各类妖兽。” 许星遥眉头微蹙,道宗辖域内存在妖兽本是常态,但只要它们不为祸一方,与修士凡人相安无事,宗门一般也不会过多干涉,甚至会划定一些区域作为妖兽栖息之地。毕竟妖兽亦是天地生灵,有些甚至对维系山川地气平衡有益。修士因修行所需,猎杀妖兽获取材料,也属寻常,但通常都控制在一定的限度内。 张小荷继续说道:“若只是如同寻常修士那般,收服妖兽驯化为灵宠,或是击杀后,取其身上材料用于炼丹炼器,虽然……但也算是修行界司空见惯之事,小女虽心有不忍,却也明白这是生存与修行的一部分。可这青蟒工坊,据说还从外宗引入了一种……一种特殊的法门。”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最终还是说了出来,“他们能以傀儡之术,将捕获的妖兽活生生地炼制成为……半是血肉、半是机关的傀妖!” “傀妖?”许星遥目光一滞,这个词让他本能地感到排斥。 “嗯。”张小荷用力点头,“据说这种傀妖,既保留了妖兽的本能天赋和肉身力量,又融入了傀儡的绝对服从与可塑性,实力往往比普通的同阶驯化灵宠或战斗傀儡要高出不少。因此,在一些格外追求战力的修士群体中颇受追捧。但是……”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下去:“但是,据小女所知,此种炼制法门,其过程……极为残忍歹毒。需要以秘法维持妖兽生机,却又将其意识禁锢在躯壳之内,无法解脱。在整个炼制过程中,那妖兽需要清醒地承受着机关部件与自身血肉骨骼强行融合带来的痛苦,直至其野性被彻底磨灭,变成一具只知听令行事的工具。” “而且,为了获取足够的炼制材料,青蟒工坊派人在这青蟒山中大肆捕猎,山中妖兽的数量,已经越来越少了。小女……见那碧角鹿性情温和,并非凶恶之辈,心中实在不忍它落得那般下场,这才设法救出,放它离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许星遥听完张小荷的叙述,眉头彻底紧锁起来。大规模猎杀妖兽,虽然过于贪婪无度,但若纯粹是为了收集修炼资源,他纵然不喜,也并非完全不能理解。但这种将活生生的妖兽炼制成为半机关造物的傀妖之术,让他不由得想起了当年在安乐村,那些如同行尸走肉般被迫贡献愿力的无辜村民。 如今这法门还只是用在妖兽身上,可若是将来,有心思不正之徒觉得此法“好用”,将其用到了修士、甚至普通凡人身上……许星遥只是稍微设想一下,就觉得脊背一阵发寒。 “你心存善念,怜悯生灵,此举并无过错。修行之人,当有所为,有所不为。” 他赞许了张小荷一句,随后转而问道,“这青蟒工坊,具体在山中何处?” 他需要亲自去看看,这所谓的傀妖炼制,究竟到了何种地步,其背后又牵扯多深。若真如张小荷所言,那这道宗设立的工坊,其行径恐怕已偏离正道甚远。 张小荷见许星遥神色严肃,连忙伸手指了一个方向,道:“就在山脉东侧的一处山谷里,那里守卫森严,寻常人难以靠近。” 许星遥点了点头,又道,“你既外出游历,意在增长见闻,眼下可愿随我同行一段?我们可以一起去那青蟒工坊附近看看。” 张小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立刻点头:“小荷愿意追随仙长!” 喜欢道宗大师兄请大家收藏:()道宗大师兄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1章 工坊 离开那片林间空地后,许星遥想了想又觉得眼下情况不明,还是先不要贸然带着修为尚浅的张小荷同去了。他寻了一处僻静所在,挥手将糖球从灵兽袋中放出,对其嘱咐道:“糖球,工坊内里或许暗藏凶险,还是我独自前往探查为好。你与小荷姑娘暂且在此等候,勿要轻举妄动。” 糖球也很想跟着阿兄一起去活动活动筋骨,但他对许星遥的话向来是言听计从,闻言虽有些不情愿,还是应道:“好嘞阿兄,你放心去吧!我保证看好她,绝不乱跑!” 说着,他还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然后转向一旁的张小荷,做出一个“我会盯着你”的严肃表情,惹得张小荷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紧张。 许星遥微微点头,体内灵力流转,面容随之发生变。片刻间,便化作一个面容普通的中年散修模样,同时他周身气息也压制在了初入玄根境的水准。 准备妥当后,许星遥身形一动,便向着张小荷所指的方向潜行而去。 青蟒工坊位于山脉东侧一处参天古木遮掩的山谷之中,谷口设有阵法禁制。透过林木缝隙,可以望见谷内坐落着数座规模不小的石质建筑,隐约有叮叮当当的金铁敲击声以及低沉的兽吼从中传来。 而在山谷入口外侧,紧邻着一条进出山谷的必经之路,矗立着一座三层楼阁。楼阁建造得颇为气派,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醒目匾额,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青蟒阁。 此处,便是青蟒工坊对外售卖的店铺。 许星遥尚未走近青蟒阁,目光便被谷口道路上的景象所吸引。只见一个由数名灵蜕中后期修士押送的车队,正沿着道路缓缓驶向山谷深处。那是一辆辆特制的板车,其上放置着一个个闪烁着禁锢符文的灵笼! 灵笼之内,关押着各种各样的妖兽! 有眼神凶戾的风狼,有体型壮硕的铁背山猪,有仍在挣扎扑腾的赤羽雕……甚至,许星遥还看到了几只如同之前被张小荷放走的那种碧角鹿,它们温顺的眼眸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瑟瑟发抖地挤在笼子角落。 这些妖兽修为不高,大多在一阶、二阶徘徊,但数量却不少,足有二三十头。它们被如此大规模地运到这里,其下场已经不言而喻。 许星遥目光扫过那些铁笼,眼神微冷,但面上努力克制,如同一个寻常的散修客人,不疾不徐地迈步走进了青蟒阁。 阁内空间宽敞,灯火通明,布置得倒也雅致清幽,不似寻常坊市店铺那般喧闹。货架上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法器、符箓、丹药以及一些妖兽材料,琳琅满目。此刻店内正有几名修士在挑选物品,修为多在灵蜕期。 许星遥刚踏入店内,一名管事模样的精明修士便注意到了他。这管事修为在灵蜕后期,一双眼睛透着商贾特有的世故。他虽看不透许星遥的具体修为,但那股隐隐的玄根境灵压却是实实在在,做不得假。 他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仿佛见到了熟客一般,快步迎了上来,隔着几步远便拱手作揖:“前辈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晚辈有失远迎,还望前辈恕罪!晚辈是这青蟒阁的掌柜,姓钱,不知前辈有何需求,但请吩咐!本阁虽处僻壤,但各类修行物资也算齐全,定能让前辈满意而归。” 许星遥淡淡道:“不过是路过此地,听闻贵阁所售法器颇有几分独到之处,特来见识一番。” 钱掌柜闻言,脸上笑容更盛,连忙侧身引路:“前辈这边请!本阁所有法器,皆是由后方山谷内的青蟒工坊精心炼制而成,其中融入了从外宗的独门技艺,威力较之过往同阶法器,确有显着提升!” 他引着许星遥来到专门陈列法器的区域。许星遥目光扫过,只见货架上摆放着刀、剑、斧、盾等各种形制的法器,品阶从一阶到三阶不等,覆盖了从尘胎境到玄根境修士的常用需求。 许星遥随手拿起一柄泛着赤红流光的二阶长剑,指尖一灵力透入剑身,仔细感知其内部结构脉络。 果然如这钱掌柜所言,这长剑内部质地紧密,灵力传导颇为顺畅,定时在材料提纯与锻造火候上下了功夫。剑身镌刻的火系符文也更加繁复精妙,带着一丝异域风格。炼制手法上的改进确实使其威力比太始道宗传统手法打造的同阶法器要强上约莫半成到一成左右。 他又查看了几件其他属性的法器,情况大同小异。不得不承认,这青蟒工坊在借鉴外宗炼器法门上,确实取得了一些成效,至少在提升法器威力这一点上,走在了前面。 “不错。”许星遥放下法器,语气平淡地评价了一句,既未表现出过多惊喜,也未流露出失望。 钱掌柜察言观色,见许星遥似乎对法器还算满意,但并未表现出太大的购买欲望,眼珠一转,带着几分神秘兮兮的语气道:“前辈目光如炬,这些摆在明面上的法器虽好,但终究算不得顶尖。其实,本阁真正压箱底的宝贝,并非这些没有灵性的死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哦?”许星遥挑眉,故作不解,配合着问道,“莫非贵阁……还有比这些法器更好的东西?钱掌柜不妨直言。” 见这位玄根境前辈似乎被勾起了兴趣,钱掌柜精神顿时一振,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道:“不瞒前辈,本阁还有……一种特殊的傀妖。” “傀妖?”许星遥面露疑惑,表现出第一次听闻此物应有的好奇,“这是何物?傀儡还是妖兽?” 见许星遥上钩,钱掌柜精神一振,知道大生意可能来了,连忙打起十二分精神,详细解释道:“前辈果然是明白人,一语中的!这傀妖乃是本阁独有,并非单纯的灵宠,也非冰冷的机关傀儡,而是以秘法,将妖兽与其天赋神通,完美融于机关躯壳之内,去芜存菁,创造出的一种全新之物!” 他一边说着,一边像是展示珍宝般从柜台下方取出一个金属笼子。笼内关着一只看上去与寻常野兔一般的生灵,但若仔细看去,便能发现异常。这只灵兔的双眼并非温润的红色或黑色,而是闪烁着如同红宝石般冰冷的光泽。它的皮毛之下隐约能看到金木光泽,两只长耳的末端,更是精巧地镶嵌着两颗米粒大小的淡金色珠子。 “前辈请看,”钱掌柜指着笼中的灵兔傀妖,语气带着炫耀,“此乃以一阶妖兽寻灵兔为基础,耗费诸多珍材,经我阁秘法精心炼制而成的傀妖。寻灵兔对天地间的灵气波动本就有着不俗的感应能力,而经过我阁秘法炼制之后,其天生的寻灵天赋非但没有受损,反而得到了极大的提升!据坊中傀师判断,这只傀妖的寻灵能力至少提升了三成!无论是用于寻找灵草,还是侦查预警,都是不可多得的辅助珍品!” 许星遥目光落在那灵兔傀妖身上,在得到掌柜应允后,分出一缕细微的神念探向那笼中的灵兔。 那灵兔看似安静地趴在笼中,但其体内,却如同煮沸的泥潭般,涌动着一股混乱的波动!它的生机被秘法维持着,甚至比寻常灵兔表现得更加旺盛,但这旺盛的背后,是生命本源的透支与扭曲。 而它的神魂,如同困于蛛网的飞蛾,被无数细丝牢牢禁锢,不断地承受着撕裂般的痛苦!那种痛苦并非来自肉体创伤,而是源于意识深处,是机关与血肉强行融合、生灵本能被层层压抑所带来的永恒折磨! 它那双闪烁着红光的眼睛,并非是经炼制后灵性充盈,而是神魂在极致痛苦下产生的异变!所谓的“寻灵能力提升”,恐怕正是以这种代价强行刺激其天赋换来的! 这哪里是什么“不可多得的辅助珍品”?这分明是一件承载着无尽痛苦的活体工具! 许星遥怒意暗生,面上却维持着好奇与审视的神色,甚至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道:“听起来确实有些门道。却不知,这寻灵兔傀妖,作价几何?” 钱掌柜见许星遥似乎动了心,连忙报出一个价格,并补充了一堆关于其耐用性、忠诚度的承诺。 许星遥故作沉吟片刻,随即摇了摇头,露出一丝不甚满意的神色:“此物辅助尚可,但于正面战斗却无甚大益。钱掌柜,贵阁可有更擅长搏杀战斗的傀妖?最好是……狼、虎、熊一类凶悍些的品种,等阶不妨高一些,价钱不是问题。” 钱掌柜闻言,心中更是大喜,态度愈发恭敬:“有!有!前辈果然是识货之人!其实这类战斗傀妖才是本阁的真正精品!此处人多眼杂,不便展示,前辈请随我来后堂详谈,库房里正好还有几头镇店之宝,包您满意!” 来到后堂一间静室,钱掌柜命人取来了两个符文更加密集的禁制笼子,掀开遮灵布,顿时泄露出两股凶戾的气息。 只见左边笼中,关着一头毛色灰黑相间的二阶“铁背狼”傀妖!它爪牙闪烁着寒光,关节处覆盖着增强防护与力量的甲片,一双狼眼赤红如血,充斥着原始的杀戮欲望,却又被傀术力量强行约束,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右边笼中,则是一头人立起来近乎触及屋顶的三阶“裂地熊”傀妖!它周身覆盖着厚重如岩石般的骨甲,熊掌之上利爪如同短匕,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这两头傀妖散发出的气息远非外面那只辅助型的寻灵兔可比。它们被施加了更强力的攻击符文与服从的制,但也因此,许星遥能比之前更为清晰地感知到它们神魂深处的痛苦与暴戾。 许星遥故作姿态,目光“仔细”在两头傀妖之间来回审视了一番,最终,他的手指指向了那头龇着牙的铁背狼傀妖,道:“就它吧。此狼瞧着速度与攻击兼具,机动灵活,正合我用。” 钱掌柜见许星遥终于拍板,脸上笑开了花,报出了一个对于寻常玄根境散修而言也绝对算得上令人咋舌的高价。 许星遥露出一丝肉痛之色,与钱掌柜进行了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最终以一个略低的价格成交。 交易完成,钱掌柜一路殷勤地将许星遥送出青蟒阁,口中不断说着“欢迎前辈再次光临”之类的客套话,直到许星遥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这才心满意足地搓着手返回店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离开青蟒阁视野范围后,许星遥谨慎地绕了几个圈子,才回到了糖球和张小荷隐匿之处。 撤去伪装,恢复本来容貌后,早已等得心焦的糖球立刻凑了上来,用力抽动着鼻子,似乎想从许星遥身上嗅出什么,迫不及待地问道:“阿兄,怎么样?那什么鬼工坊,里面是不是很可恶?有没有打架?” 一旁的张小荷也紧张地看着许星遥,眼中满是关切与询问。 许星遥面色沉凝,挥手布下了一个简单的隔音结界,随后将在青蟒阁内的所见所闻,详细地向二人叙述了一遍。 “……生机被邪法强行激发,看似旺盛,实则是透支本源。神魂被无数禁制细丝穿刺禁锢,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机关与血肉融合带来的撕裂之苦,永无宁日。” 许星遥的声音冰冷,“此法歹毒酷烈,绝非正道!” 糖球闻言挥舞着拳头,道:“阿兄,那我们还等什么?直接打进去,把那些搞这些害人玩意儿的坏蛋都揪出来揍扁!” 张小荷听得脸色发白,但眼中亦是义愤填膺。 许星遥摇了摇头,冷静道:“无需鲁莽。青蟒工坊乃道宗所设,其中必有玄根境修士坐镇,甚至可能不止一人,且经营多年,阵法禁制完备。我们若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打进去,非但解决不了问题,甚至可能被反诬为袭击宗门产业的恶徒。” 他取出那个装有铁背狼傀妖的储物袋,道:“但我们有了此物,便是铁证!我倒要看看,除了这青蟒工坊外,道宗这些年来为图那所谓的强盛,究竟还做了什么!” 喜欢道宗大师兄请大家收藏:()道宗大师兄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2章 谏罪 离开青蟒山脉,许星遥心头如同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青蟒阁所见的那双充满痛苦的红眸,在他脑海中反复浮现,挥之不去。他改变了原本随性的游历路线,开始有目的地穿行于太始道宗广阔的辖域之内。 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仅仅停留在山川雄奇、草木枯荣之上,更多了几分对沿途所见宗门各类产业的审视。 一路行来,他确实看到了不少显着变化。 在一些炼器坊外,他通过公开售卖的法器感知到,那些标注着“新法炼制”的法器,无论是刀剑还是护甲,在攻击力、防护力或者灵力传导流畅程度上,确实比沿用旧式传统手法打造的同阶法器普遍强了不少。 同样,一些丹坊出售的常用丹药,成色也更加均匀,杂质更少,药效似乎更为稳定。这些实实在在的改进,自然得益于从外宗引入的技艺,确为道宗积累了更多的资源,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低阶弟子的部分战力。 然而,光鲜之下,阴影亦存。 在一处位于沼泽边缘的沉水石矿区,许星遥见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道宗在此引入了一种源自铁骨楼的高效开采法阵,阵基如同利齿般深深嵌入地脉,强行抽取着地底深处的矿物精华。开采效率极高,矿石源源不断运出。 但代价是,矿区周边方圆数十里水草丰美的湿地,在短短数年间迅速变得干涸板结,灵机彻底枯竭,化为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土。原本依靠沼泽为生的几处散修小型聚落与凡人村庄,失去了赖以生存的根基。人们被迫背井离乡,怨声载道。而那创伤累累的地脉,不知需要耗费多少岁月,才能勉强恢复一丝元气。 在另一处,以出产质地上乘的玉灵丝而闻名于宗门内外的玉蚕谷,许星遥了解到,道宗为了在短时间内追求最大的产量,强行推广使用一种从外宗获得的催生秘药。服用了秘药的玉蚕,成长周期大幅缩短,吐丝量也确实迎来了暴增,短时间内为工坊带来了惊人的产出。 但随之而来的后果是,那些被拔苗助长的玉蚕,生命元气大损,吐出的灵丝失去了往日的莹润灵光,变得脆弱易断,品质一落千丈,从炼制高阶法衣的上等材料沦为了几乎无人问津的次品。谷中几个世代以培育玉蚕为生的修士家族,多年的心血与声誉几乎毁于一旦,家族产业摇摇欲坠。族人面对堆积如山的劣质灵丝,满面愁容。 …… 许星遥沉默地观察着,将沿途的种种尽收眼底。道宗这些年为图强盛,许多引入的外宗法门与技艺,往往只追求立竿见影的效果与产出,却有意无意地忽视了潜在的隐患与代价。更有甚者,一些明显弊大于利,或是与道宗根本理念相悖的技艺,也被某些人打着“博采众长”的旗号,不加甄别地一并引入推广。 在这些所谓的“宗门大局”面前,许多凡人和散修的生计、祖辈传承的技艺,乃至他们自身的性命安危,都变得轻如草芥,可以随意牺牲。一种“只重资源,不恤生灵”的风气,在道宗内部不停蔓延。 糖球虽然对许多复杂的宗门策略懵懂不解,但他那源自妖兽的敏锐直觉,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阿兄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变得越来越沉郁,如同暴风雨前压抑的铅云。 他不敢再像往常那样没心没肺地嬉闹,只是一步不落地紧跟在许星遥身后,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担忧地望着阿兄的背影。 张小荷跟随他们同行了一段不短的路程,亲眼见到了沉水石矿区的荒芜,也感受到了玉蚕谷中那份萧索与无奈。她心中震撼,亦感同身受。 考虑到她修为尚浅,许星遥担心她若继续跟随自己深入探查,极可能会被卷入更大的的风波之中。在一处相对安稳的散修聚集地外围,许星遥停下脚步,赠予了她一些有助于夯实根基的丹药和一笔足以支撑她一段时间修炼的灵石,神色郑重地再三叮嘱她,务必守口如瓶,切勿对任何人提及近来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张小荷知晓许仙长此举是为她的安危着想,心中虽有不舍与对前路的担忧,但依旧听话地留了下来。她含泪拜别,将这一路来的沉重见闻与那份深深的感激之情,一同深深埋藏于心底,目送着许星遥与糖球的身影消失在远方的山道尽头。 近半年的游历,许星遥的足迹踏遍了小半个太始道宗辖域,所见所闻,积郁在心,最终化作一股不吐不快的激愤。 当他终于重回太始山脉,仰望那万丈雄峰,它依旧巍峨耸立,直插云霄,云雾缭绕间,仙宫玉阙若隐若现,气象万千。然而,当他穿行于曾经无比熟悉的山道之间,感受着往来弟子的气息,一种莫名的陌生感浮上心头。这里,似乎与他记忆中的道宗,有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同。 他先回到了墨雪峰。 峰内景物依旧,终年不化的白雪依旧覆盖着山峦,宁静而肃穆,仿佛与外界的纷扰隔绝。他径直去了后山的落雪冢,在师尊江雪寒那简朴却一尘不染的墓碑前,静立了良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以往,无论遇到何种难题,他都可以毫无顾忌地上报峰内,因为他深知,无论情况多么棘手,师尊江雪寒总会站在他们这些弟子身前,为他们遮风挡雨。可如今,师尊早已道殒羽化,静眠于此。四师兄莫怀远和五师兄赵墨远在东北玄礼门处理鬼刃岛引发的乱局,周若渊三位好友也皆在外游历。 墨雪峰内虽还有莫怀远等几位师兄在主持日常事务,他知道,以他们的性情,若是知晓自己的见闻,定会毫不犹豫地支持自己。但正因如此,他更不能轻易将他们牵扯进这趟浑水之中。独自站在师尊墓前,望着苍茫雪山,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漫上心头。 回到自己的洞府,许星遥盘坐于石榻之上,将这数月来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尽数录入一枚玉简之中。 他并未因胸中的愤懑而失去理智,行文依旧保持着冷静与条理。在玉简的开篇,他首先肯定了宗门引入外法、意图快速强盛宗门的初衷与良苦用心,并列举了在炼丹、炼器等具体技艺方面,因借鉴外法而确实取得的成效。 但笔锋随即一转,他从最初引发他疑虑的地尘晶霜矿场的过度开采,到青蟒工坊那令人发指的傀妖之害,再到沉水石矿区的地脉枯竭,以及玉蚕谷被毁掉的基业……一桩桩,一件件,直指当前宗门策略中暴露出的诸多弊端: 东施效颦,只学其形未得其神;急功近利,涸泽而渔破坏根基;放任自流,纵容压榨滋生不公;乃至如傀妖之术,已然触禁,残忍酷烈,有违天和,长期以往,必将伤及道宗根基,实乃自毁长城之举! 在玉简的末尾,他痛心疾首地写道:“……弟子一路行来,所见诸般乱象,非一隅一地之偶然弊病,实乃宗门上下风气之偏。强宗之道,根本在于固本培元,持正守心,在于德泽广布,惠及苍生。若只为求速成之强而罔顾天道,只为聚敛灵资而失却仁恕,则与世间邪魔外道何异?纵得一时之强,亦如沙上筑塔,根基不稳,终难长久,恐有倾覆之危!望宗门明察秋毫,立严规明章以定界限,废恶法邪术以正视听,恤民困下情以聚人心……” 洋洋洒洒,句句直言。 玉简制成,许星遥将其紧握在手,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 他以玄根境真传弟子的身份,来到宗门执法殿,请求面见当值的执事长老,称有关乎宗门根基的要事呈报。 接待他的是一位面容古板的老者,身着执法殿的玄黑镶边袍服,修为在玄根中期。许星遥躬身,将手中玉简呈上。那长老面无表情地接过玉简,似乎并未太过在意,只是例行公事般将神念沉入其中查阅。 起初,他面色尚算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漠。但随着阅读的深入,玉简中那详实的事例、犀利的剖析以及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担忧,如同层层递进的浪潮,冲击着他的认知。他的眉头渐渐锁紧,脸色逐渐严肃,继而转为惊愕,最终化为一片铁青。 那执法殿长老缓缓抬起眼,目光狠狠刮过许星遥的脸庞,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许师侄,你可知此简一呈,意味着什么?现在收回,老夫可当从未见过此物,你也可安然返回墨雪峰,继续清修。” 他的话语中,带着明显的回旋余地,甚至可以说是最后的劝诫。 许星遥神色不变,目坦然无惧地迎上长老的视线,道:“弟子只知,事涉宗门根基,不敢因畏难惜身而缄默不言。” 长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惋惜,有警告,或许还有一无奈。他将玉简收起,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冰冷:“既如此,老夫自然会按宗门规矩,收下此玉简。只是……此事牵连甚大,已远远超出老夫的职权,需呈送天鼎峰,由宗门高层决断。你,且回峰静候消息吧。” 许星遥躬身一礼,语气依旧平静:“弟子,静候宗门裁决。” 他转身离开了执法殿,山风拂面,带着一丝清冷。他心中清楚,此事必定艰难重重,但他仍存着一丝微弱的期盼,期盼着宗门高层那些掌权者,能够正视这些问题,拨乱反正。 然而,仅仅是在返回墨雪峰后不久,一道冰冷的传讯符便破空而至,悬停在他的面前。 许星遥伸手接过,神念沉入其中。符中的内容言简意赅,如同一盆掺杂着锋利冰碴的寒水,在寒冬腊月里,对着他当头浇下: “查,墨雪峰真传弟子许星遥,未经允许,私自窥探宗门产业,妄测非议,扰乱宗门秩序。但念及初犯,且以往略有微功,依律,封印全身修为,罚于墨雪湖底面壁五年,静思己过,即刻执行!不得有误!” 没有对他玉简中列举的任何一条具体事实进行核实,没有对任何一项建议进行讨论,只有“私自窥探”、“妄测非议”、“扰乱秩序”这几项轻飘飘却又沉重无比的罪名!那“略有微功”四字,更是显得无比讽刺。 面壁五年! 这对于寿元动辄数百年的玄根修士而言,虽非伤及性命道基的极刑,却也绝不算短暂。尤其是对许星遥这等正处于修为勇猛精进黄金期的真传弟子而言,五年光阴被生生禁锢,无法修炼,足以让他被同辈远远甩在身后。 然而,比刑罚本身更让许星遥感到一阵刺骨寒意的,是这道惩罚背后所传递出的不容置疑的信号。 他所看到的那些弊端,所指出的隐患,宗门那些高高在上的掌权者未必不知晓,但在他们眼中,这或许根本无关紧要,甚至……他的这番据实直言,本身就已是一种不可饶恕的罪过? “阿兄!他们怎么能这样!凭什么!”糖球得知消息,气得双眼通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低吼道,“我们明明揭穿了那些坏蛋!我们做的是对的!他们凭什么罚你!这不公平!一点都不公平!” 许星遥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他望着洞府外缥缈变幻的云海,眼神从最初的失望,慢慢沉淀,最终归于一片仿佛能容纳一切的平静 他转过身,轻轻拍了拍糖球那因愤怒而紧绷如铁的肩膀,声音沙哑疲惫:“糖球,记住今天。有些事,对与错,其实很简单,黑白分明。但……有时候,你以为的‘对’,未必是……别人想要的‘对’。”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再做任何无谓的申辩。当两名执法殿弟子来到洞府前,出示了执行令符时,许星遥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便主动让他们封禁了灵力,一步步,走向那处他初入山门时,便曾居住于其岸畔,见证了无数晨昏与雪落的墨雪湖…… 喜欢道宗大师兄请大家收藏:()道宗大师兄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3章 冰锢 墨雪湖畔,寒风卷起细碎如尘的雪沫,如同无数冰冷的针尖拍打在脸上,带来刺骨的凉意。湖面大部分区域都已封冻,唯有湖心处,依旧保留着一片未曾完全凝固的水域,那里幽深如墨,仿佛通往未知的深渊。 许星遥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紧跟在他身后,眼眶通红的糖球,以及停在糖球肩头不安地梳理着羽毛的青翎与药玉两只孔雀。 “就送到这里吧。”许星遥的声音平静得出奇,仿佛即将踏入的不是五年囚牢,而是一次短暂的远行。他习惯性地伸出手,想要像过去那样揉一揉糖球的脑袋,却发现这雄壮少年如今已比自己还要高出些许。他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转而拍了拍他的手臂。 “阿兄!”糖球的声音带着哽咽和不解,“让我跟你一起去!我不怕冷!什么都能扛得住!” 许星遥摇了摇头,目光温和却不容置疑:“湖底深处,乃是借助地脉寒穴所设的囚牢,冰寒非比寻常,更有专门针对修士灵力运转的禁制。你虽肉身强横,但强行进入,有害无益。听话,留在外面。”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糖球,看向闻讯匆匆赶来的莫怀远。莫怀远脸上带着忧急与愤懑,快步上前,张了张嘴,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但最终,看着许星遥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所有的话语都哽在喉头,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师兄,”许星遥对着莫怀远躬身一礼,“糖球心思单纯,青翎、药玉尚且年幼,我不在的这段时日,劳烦师兄代为照看一二。” 莫怀远连忙扶住他,语气复杂:“小师弟,你……你这又是何苦……” 他想说些安慰的话,但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而虚伪,只能重重地拍了拍许星遥的肩膀。 许星遥直起身,目光再次落回糖球身上,郑重嘱咐道:“糖球,记住我的话。跟在莫师兄身边,不可任性妄为,不可惹是生非。照顾好青翎和药玉。” 糖球泪水在眼眶里拼命打转,却被他倔强地仰起头,硬是没有让一滴落下来,只是从喉咙里挤出沉闷的回应:“嗯!” 许星遥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他随即取出那个贴着重重封印的禁灵盒,递到糖球手中:“这株墨莲,你且收好,但万不可贸然炼化。一切,待我出来后再做计较。” 他相信糖球的直觉,自己也经过多番研究,但这墨莲太过诡异,其中凶险,连他也未能完全勘透,不得不慎之又慎。 糖球双手接过禁灵盒,感受到其中隐隐传来的阴冷气息,用力抱在怀里,道:“阿兄放心,我一定收好,等你出来!” 交代完毕,许星遥不再犹豫,对那两名等候在旁的执法殿弟子微微颔首。其中一人取出一面刻画着冰蓝符文的玄黑令旗,对着墨雪湖中心一挥。 “哗啦——” 湖水涌动着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通往黑暗深处的阶梯。许星遥最后看了一眼岸上的众人,目光在糖球担忧的脸庞和莫怀远复杂的眼神上停留一瞬,随即踏上了那向下延伸的阶梯。 他的身影逐渐被前方的黑暗吞噬,身后的湖水随之缓缓合拢,冰面弥合,波光敛去,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景与声音,也隔绝了所有关切的目光。 沉入湖底,仿佛坠入了一方永恒的冰寒世界。 四周是死寂的静默,连水流声都仿佛被冻结,唯有那刺骨锥心的寒意,无孔不入地侵袭着他的每一寸肌肤,一点一点钻入骨髓。 许星遥的丹田气海被执法殿的禁制牢牢封印,原本奔腾流转的灵力此刻如同彻底凝固的死水,无法调动分毫。失去了灵力的护持,仅凭肉身直面这墨雪湖底积累了不知多少年的恐怖寒意,几乎瞬间就要将他从内到外彻底冻僵。 血液流速变得极其缓慢,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甚至连思绪运转,都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然而,许星遥并未惊慌失措。他摒弃了所有杂念,默默运转起《周天星力淬体法》。此法根本在于引动外界星力,法门中记载的种种锤炼肉身、对抗外邪、固守本源的诀窍依然可以运用。 他心神沉入体内,全力运转起淬体法中一门用于御寒固元的法诀。观想自身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亘古不化的一块玄冰,又仿佛化作了那冰冷死寂却也包容一切的星空。近乎僵死的肌肉在神念的引导下微微震颤,抵御着外界的冰冷。血液在神念的催动下,以比正常情况下缓慢却更加坚韧的方式,艰难地流转,维系着生机。 这个过程,无异于一场酷刑,极其痛苦,每一刻都像是在用钝刀刮骨,全靠一股不屈不挠的意志力苦苦支撑。他咬紧牙关,默默承受着,一点点地适应着这湖底极端的环境。 不知在这片失去时间概念的黑暗与冰寒中过去了多久,或许是数日,或许更久……许星遥终于勉强“适应”了这里无处不在的恐怖寒意。他的肉身不再有那种下一刻就要被冻裂崩解的脆弱感,虽然依旧冰冷刺骨,但已能维持基本的活动与思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当身体的不适不再成为负担,他的心神便彻底沉静下来,开始了漫长的“面壁”。并非面壁思过,而是面壁自省,梳理自身道途。 他的神念如同清澈的溪流,缓缓流淌过自己并不算太长的修行岁月。从初入太始山门,怀揣憧憬拜入墨雪峰,到初次下山,识得世间疾苦与人心险恶。 从追随师尊,前往东南禁煞,与周若渊、林澈、瑶溪歌等好友并肩,到深入南疆巫族之地,治愈决明脉。 从行走凡间红尘,体悟众生百态与烟火气息,到参与惨烈的东南大战,进入楚庭水府。从无垢教到天河墟,从万骨天墟到远赴垂云大陆。 从回宗后被师尊收为真传弟子,到随后参与收复西疆之战,亲眼目睹眠玉长老永镇灵湖,直至如今,因直言获咎,被囚于此…… 一幕幕场景在脑海中闪过,其中的得失取舍、刹那感悟、长久困惑、点滴成长,纷至沓来。 他细细品味着每一次的心境变化,反复思量着每一次选择背后的因果得失。曾经的少年锐气,在一次次经历中被磨砺得更加内敛。曾经对宗门纯粹的归属与信赖,在目睹诸多不公与此刻的遭遇后,蒙上了一层复杂的阴影。然而,唯独对心中之道的追求,对是非黑白的坚持,却未曾动摇分毫,反而愈发坚定。 “道,在心中,不在外物。不破不立,道宗这棵大树……” 在梳理修行之余,他将神念沉入储物袋。幸好,执法殿弟子只是封印了他的丹田,并未收缴他的储物法器,或许是对这湖底禁制有足够自信,认定他翻不起浪花,也或许……是不便言说的默许与留存的情面。 他取出了那枚得自云昙秘境的上古玉简。玉简中记载的法门古老而晦涩,许多理念与当今修真界主流迥异。以往他虽时常研读,但总有诸多事务分心,难以彻底沉浸。此刻,他终于有了大把不受干扰的时间。 当他读到其中一段关于“以心念沟通草木灵性,无需外物,亦可促其生长演化”的记载时,心中满是疑惑不解。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依照当今修真界的共识,灵植生长,必然需要从外界汲取对应的天地灵气、日月精华,或是特定的灵材作为养分。 就比如自己手中的那三只怨灵木,乃是以吸收阴魂怨气为生,且需要类似万骨天墟那般阴煞之气浓郁的特殊环境。许星遥自从利用手中的阴灵之物将其成功插活后,后续培育一直苦于缺乏足够的灵材供其吸收,故而生长极其缓慢。 但这玉简中记载的古法,似乎提供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径!它强调的不是从外界汲取灵力,而是以培育者自身的心念灵性为引,沟通草木内在灵性,使其焕发生机!这种方式,听起来玄之又玄,似乎完全绕开了对外界特定环境、稀有灵材的依赖! “难道……无需寻找大量的残魂怨念,仅凭我心念引导,亦可培育怨灵木?” 许星遥心中涌起一股激动,若此法可行,那将彻底打破他对灵植培育的固有认知!他立刻将全部心神沉浸其中,开始全力参悟这段古老的法门。 湖外,墨雪峰。 莫怀远将情绪低落的糖球和那两只感知到主人离去而显得有些蔫蔫的孔雀,安置在许星遥的洞府。糖球虽然思念阿兄,但在莫怀远的看顾下,倒也听话,每日除了带着青翎、药玉在峰内活动外,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修炼上,仿佛觉得只要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就能早日帮到阿兄。 偶尔,他会独自跑到那墨雪湖畔,对着那深不见底的湖水发呆,一坐就是大半天,嘴里喃喃念叨着:“阿兄……你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啊……”。 莫怀远看着糖球这般模样,又想到被囚湖底的小师弟,心中五味杂陈。他向糖球问了事情的原委,知晓了许星遥那枚玉简的内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有对宗门如此粗暴回应的不解与愤怒,也有对小师弟那份担当的敬佩,更多的,则是深深的无力与担忧。他只希望,这五年的湖底面壁,莫要彻底寒了小师弟那颗滚烫的赤诚之心。 数月之后,前往玄礼门处理事务的四师兄陈观雨与五师兄赵墨终于归来。他们此行还算顺利,太始道宗成功协助玄礼门平定内乱,并一举逼退了趁机作乱的鬼刃岛,稳定了东北海域的局势。 不过,当他们带着完成任务后的些许轻松回到墨雪峰,还未来得及休整,便从莫怀远口中得知了许星遥被罚入墨雪湖底面壁五年的消息。 刹那间,纵然以陈观雨平日里沉稳持重的性子,也止不住勃然变色,一股怒火直冲顶门!赵墨虽然性情冷淡,平日与许星遥这位小师弟接触不算太多,言语也少,但他内里亦是重情重义之人,闻听过后,周身那冰寒的剑气止不住地外溢,让整个洞府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当下,陈观雨、赵墨,连同李若愚、卫长风以及怀远,江雪寒一脉尚存的所有弟子,联袂而动,径直前往天鼎峰,要为许星遥讨一个公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在天鼎峰广场上,他们据理力争,质疑那“私自窥探”、“妄测非议”罪名的荒谬,指出许星遥身为真传弟子,关心宗门产业本是其责任与权利所在,恳请宗门重新审议许星遥所呈玉简,正视其中指出的问题。 然而,他们这一腔热血与师门情谊,却连真正能做主的高层都未能见到。一行人被值守的守卫长老毫不客气地拦在了殿外。那位长老态度强硬,言语间透露出此事已由高层定论,不容丝毫置疑,更警告他们不得再为此事纠缠,否则将以扰乱宗门论处。 陈观雨等人满腔愤懑,却势单力薄,最终被毫不客气地“请”回了墨雪峰。 而更令人心寒的后续接踵而至。 原本,在玄礼门之事了结后,南宫峰主以玄礼门经历内乱与外部侵扰,需高手坐镇协助重建为由,将墨雪峰的赵峰主继续留在了玄礼门。同时,任命在此事中表现出色的陈观雨暂代墨雪峰事务。 但就在陈观雨等人从天鼎峰碰了一鼻子灰后不久,一道新的敕令下达:撤销此前对陈观雨的任命,墨雪峰一切事务,暂由宗务殿代管。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就是赤裸裸的的敲打与惩戒!针对的,就是他们刚刚前往天鼎峰为许星遥鸣不平的举动,针对的,就是江雪寒这一脉依旧“不识时务”的硬骨头! 陈观雨站在墨雪峰顶,望着今日显得格外冷漠的群山,心绪如同被乱麻缠绕。他对失去一个区区代峰主之位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这背后齿冷。宗门高层,对于不同的声音,已缺乏最基本的容忍! 连有功弟子直言进谏都要遭受如此打压,那这太始道宗,还是他们曾经誓死守护的那个太始道宗吗? 一股深沉的悲凉与迷茫覆盖了他的心头。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早已羽化的师尊,想起了那位惊才绝艳却最终选择远走他方的大师兄。 师尊啊……他在心中呐喊,难道当年……大师兄的选择,他的决然离去,才是对的吗? 喜欢道宗大师兄请大家收藏:()道宗大师兄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4章 内外 墨雪湖底,许星遥盘膝坐在坚硬逾铁的玄冰之上,周身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发梢眉宇都凝结着细碎的冰晶,远远望去,如同一尊沉眠于此的冰雕。唯有那间隔极长的呼吸,顽强地证明着一点生机尚未被这寒寂吞噬。 《周天星力淬体法》中那用于御寒固元的法门,早已被他千遍万遍地运转,近乎化作了身体的本能,无需刻意引导,便能自行维持着最基本的生机不灭。 他的肉身,在这无处不在的严寒压迫与淬炼下,如同被投入了一座天地熔炉,经受着千锤百炼。一些潜藏的杂质被一点点剔除,使得这具躯体隐隐透出一股深藏于内的坚韧。那些因持续运转淬体法诀而被动渗入体内的微弱星力,也被他捕捉凝练,小心翼翼地将其沉淀在血肉骨骼的深处。 然而,他的绝大部分心神早已脱离了对外界严寒的对抗与对肉身的锤炼,彻底沉浸在那枚上古玉简所记载的法门,以及与那三根怨灵木的漫长沟通之中。 起初的过程,堪称徒劳。无论他如何集中精神,将自身神念一遍又一遍地探入那三根怨灵木枝内部,它们都如同顽石,毫无反应。它们仿佛沉睡在另一个完全隔绝的世界,对许星遥倾注的所有努力置若罔闻。 许星遥没有气馁。他深知,这绝非寻常的培育之法,急躁乃是最大的障碍。他沉下心来,努力梳理着自己多年来培育各类灵植的点点滴滴。从最初在墨雪峰照料那些冰属性灵植的笨拙,到后来游历四方,见识、接触乃至亲手培育过的种种习性各异的草木。那些成功的喜悦,失败的教训,那些草木在不同环境下展现出的微妙变化,如同涓涓细流,在他沉静的心湖间缓缓流淌。 “心念沟通……或许,并非简单的意念驱使,而是包含了自身对修行的感悟,对生死枯荣的理解,乃至对草木本身那一点灵性的真正感知与共鸣?” 一个朦胧的念头,悄然萌发。 他改变了策略。不再试图以培育者的身份,去滋养,去催生,那是以往所有灵植培育经验形成的思维定式。他调整心态,放空自己,化身为一个沉默的陪伴者与观察者。他的神念不再带有任何明确的目的性与强迫性,只是如同最轻柔的微风,绵绵不绝地包裹着那三根怨灵木枝,细细地去体会它们内部那独特的灵机波动,试图去理解它们那源于阴魂怨气的生命韵律。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在这没有任何外界干扰的黑暗冰狱中,许星遥的神念被磨砺得愈发空明敏锐。他缓缓地将自身的心神放逐出去,力求使其频率与那三根怨灵木内蕴的灵机波动达成契合与共鸣。 这过程远比单纯抵御严寒要耗费心力,是一种对意志的考验。他必须彻底沉潜下去,忘却自己的存在,忘却时间的流逝,忘却坚冰的包围,将全部的意识都投入对怨灵木的感悟之中。心神在枯寂的边缘徘徊,在空无的深渊中探索,如同在无尽长夜里捕捉一丝可能并不存在的星光。 不知过去了多少岁月,某一刻,当许星遥的心神彻底沉入空寂之中,仿佛自身也化作了这黑暗与严寒的一部分,与之再无分别时—— 他感知到了。 就在那三根枯槁的怨灵木深处,仿佛有一点沉睡了万载的意念,被这一缕同频的心念悄然触动,如同冰封的种子被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拂过,几乎难以察觉地动弹了一下。 那感觉缥缈至极,稍纵即逝。然而,许星遥的神念却清晰无误地捕捉到了这真实不虚的灵动! 成功了!这上古玉简的秘传法门,这条摒弃外力,仅凭心念共鸣引动灵植灵性的道路,果然是可行的! 一股激动瞬间自心底涌起,但许星遥立刻将其强行压下。这微弱的回应仅仅是一个开端,想要真正引动其内蕴的生机,促使这灵植生长,以他目前的修为境界和对生死之道的粗浅理解,还远远无法做到。这需要更为通透的道境领悟,或许,还需要等待一个难以预知的契机…… 湖外,太始道宗之内风云骤起。 恰在许星遥于冰湖之下艰难求索,初窥心念通幽门径之时,一场酷烈战火悍然点燃,撕裂了宗门刚刚从玄礼门风波中恢复不久的短暂平静。 位于太始道宗西南边陲,作为重要屏障的附属宗门,南离府,突遭铁骨楼的大举进犯。此番来袭,他们甫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之势,直指南离府的资源重地,西山灵矿。 南离府本土修士与驻扎于此的太始道宗弟子,虽惊不乱,在府主号令下,依托世代经营的护山大阵,浴血奋战。 奈何,铁骨楼此番有备而来,攻势如潮水般一波猛过一波。他们似乎对西山灵矿的防御体系了如指掌,出动了许多专门用以消磨阵法的奇异法器,轮番轰击,毫不停歇。 血战持续数日,南离府一方死伤极其惨重。西山脚下,尸横遍野,灵矿周遭,血流成渠。弟子们真元耗尽,便以血肉之躯抵挡,却终究难敌对方源源不断的凌厉攻势。终于,在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中,西山防线的核心阵眼被数件巨型破阵法器合力摧毁,光幕四散崩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西山灵矿,这座蕴藏着丰富灵脉,支撑南离府的资源重地,就此易主,落入铁骨楼囊中。 首战即遭此重挫,南离府上下士气大跌。铁骨楼则得势不饶人,挟大胜之凶威,继续向前践踏。短短一月之内,南离府境内竟接连有三座战略位置紧要的城池被攻陷,敌军兵锋所向,已直指南离府腹地。情势危如累卵,南离府府主玉简连发,向道宗紧急求援。 求援的讯息穿越千山万水,落入苍穹御府。殿内,峰主长老们齐聚,商讨应对之策。有人拍案而起,怒发冲冠,主张立即调遣精锐,驰援南离,反击铁骨楼,扞卫宗门威严。 “南离府乃我西南屏障,岂容有失?铁骨楼狼子野心,若不予以迎头痛击,日后必成心腹大患!”青鸾峰主声若洪钟,他是宗内少数仍坚持主战立场的高层。 然而,更多的声音却充满了顾虑与权衡。 “东海之畔,鬼刃岛的威胁犹在,虽暂未爆发冲突,但牵制了我宗大量高阶战力与资源,此时若在西南开启大战,恐背后遭袭,陷入泥潭。” “况且,南离府地处边陲,其战略价值与资源产出,相较于我道宗地域,终究有限。为此与势头正盛的铁骨楼全面开战,消耗宗门底蕴,是否值得?不如暂避其锋。” 还有几人,目光闪烁,彼此间隐有交流。在权衡利弊后,另有一番不足为外人道的考量……或许关乎权力博弈,或许涉及外部交易,或许只是单纯的怯战自保。 争论持续了数日,最终,在一种复杂的氛围中,宗门做出了一个令许多中下层弟子都感到错愕与难以接受的决定,议和! 此议一出,苍穹御府内主战一派面色铁青,却无力回天。宗门迅速派遣了如今在高层话语权日益增重的南宫峰主火速前往南离府,与气势正盛的铁骨楼进行和谈。 谈判的结果,很快便传回了宗门。 太始道宗,竟承认了此次战败。南离府自此解除与太始道宗千万年以来的附属关系,其全部疆域,包括那已失陷的西山灵矿和三座重镇,以及尚未被占领的广阔腹地,整体归附铁骨楼。太始道宗势力,则需在规定时限内,彻底退出南离府地域,不得滞留…… 此事一经传开,宗门内部一片哗然,质疑之声四起。然而,高层意志已决,任何公开的反对声音,都被以维护宗门稳定为由,迅速压制了下去。执法殿弟子频繁出动,甚至羁押了一些言辞过于激烈的弟子。 自江雪寒与眠玉这两位分量极重的峰主长老先后陨落,宗门内主战一系便已彻底失势,再也无人能凝聚起足够的力量,去扭转高层的决策。如今,以南宫峰主为代表的,主张暂且收缩力量以确保核心利益的一方,似乎已完全主导了宗门的决策方向。 然而,妥协与退让并未能换来期盼中的太平,反倒如同向熊熊篝火中投入了新的干柴,助长了对手的嚣张气焰与贪婪野心。 太始道宗在处理南离府一事中所显露的软弱,被铁骨楼视为可乘之机。在初步消化了南离府的资源后,仅仅平静了不足两月,便恃其兵锋之利,再度进犯!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已不再是偏远的西南边陲,而是直指太始道宗在东南海域所下辖的咽喉要地,云鲲巨岛! 云鲲岛,山川纵横,幅员辽阔,岛上物产丰沛。更关键的是,岛屿之下汇聚着数条灵脉,灵气浓郁,常年云雾缭绕,霞光万道。 此岛不仅是道宗境内无可争议的第一大灵岛,更是宗门在东南海域的战略支点,掌控外海航道、获取海量资源的命脉所在,其地位之重、价值之高,远非偏远的南离府可比。 这一日,黎明破晓时分,云鲲岛周边原本平静的碧海蓝天,被数十艘狰狞的铁骨楼战船粗暴打破。 它们如同鲨群般闯入这片水域,毫不掩饰其敌意。战船迅速按照阵势散开,船上修士动作整齐划一,纷纷祭出早已准备好的布阵法器。道道乌光从船体射出,迅速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交织,布下了一座笼罩范围极广的封锁大阵! 乌光如墨汁泼洒,不仅遮蔽了云鲲岛上方的日光,更以一种蛮横无比的姿态,彻底切断了岛屿和太始道宗大陆本土之间的一切联系往来,严禁任何太始道宗船只与修士靠近半步! 几艘试图靠近以探查虚实的巡逻小艇,尚未来得及做出更多反应,便被阵法外围激射而出的诡异阴火击中,顷刻间龙骨断裂,沉没于波涛之中。 铁骨楼的狼子野心,至此已昭然若揭。他们显然不满足于西南一隅之地的所得,而是要得寸进尺,意图以这云鲲岛为新的突破口,进一步蚕食太始道宗的疆域! 消息传回,太始道宗上下顿时陷入了比之前南离府失守时更为剧烈的震动之中。先前主和派所信誓旦旦宣扬的“忍一时换取喘息之机” 、“以退为进保全实力”等种种论调,在铁骨楼这赤裸裸的背信弃义与步步紧逼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看吧!我早就说过!铁骨楼那群蛮子,根本毫无信义可言!” “一退再退,退到何时方是尽头?难道真要等到敌人兵临山门之下吗?” “东南海域乃是宗门要地,云鲲岛更是重中之重,绝不容有失!” “若是云鲲岛陷落,东南门户大开……” 愤怒的声浪再次席卷宗门,但这一次,其中更多了几分对未来的忧虑。面对如此形势,太始道宗高层,终于无法再继续以“顾全大局”为由而隐忍退让了。 紧急命令迅速下达,要求东南各地严守待命。与此同时,停泊在天河墟外的一艘艘巍峨战船,纷纷起锚扬帆,破开层层云浪,紧急驶向硝烟已起的云鲲岛海域。 宗内各峰也同步接到了紧急征调令。精锐弟子在各峰长老的率领下,组成一支支支援队伍,分批乘坐灵舟,火速前往东南前线,准备随时进行海战支援。 东南海域,双方战船遥遥相对,剑拔弩张。太始道宗的云纹白帆与铁骨楼的森森铁骨战船,在海面上划出清晰的界限。一场规模远胜南离府之战的冲突,已然拉开了序幕。 而在苍穹御府内,一场关乎具体应对战略的争吵仍在继续。主战派终于抓住了机会,猛烈抨击先前的失误,力主必须采取更坚决的反击。而以南宫峰主为首的一派,虽因局势突变而暂时失声,却仍未完全放弃其主张,试图寻找“以战促和”的可能,反复强调需要控制战火规模,避免全面冲突。 喜欢道宗大师兄请大家收藏:()道宗大师兄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5章 胜负 太始道宗的东南海域,此刻已是战云密布,杀声震天。 在经过数日的紧张对峙与小规模试探后,铁骨楼的战船终于露出了狰狞的獠牙。伴随着一声声沉闷如雷的轰鸣,数十艘战船的攻击法阵同时亮起刺目的光芒,发动了第一波全面攻势! 无数燃烧着幽绿阴火的破甲巨石,以及闪烁着庚金锐气的巨型弩矢,铺天盖地般越过海面,狠狠砸向云鲲岛精心构筑的沿海阵法防线。刹那间,火光冲天而起,混合着法阵破碎逸散的灵光与滚滚浓烟,直冲云霄。在如此狂暴的密集打击下,原本仙气缭绕的岛屿海岸线瞬间化作焦土,断壁残垣随处可见。 几乎在远程火力覆盖的同时,一艘艘铁骨楼的突击战船冲破浪涛,不顾一切地强行撞向护岛阵法上,克制着阵法的运转。船身尚未停稳,甲板上的铁骨楼修士便已经按捺不住,纷纷腾空而起。他们身着重甲,手持各种奇形兵刃,如同下山的饿虎般扑向岸上严阵以待的太始道宗弟子。 “结战阵!稳住防线!绝不能让这些铁骨楼蛮子踏上云鲲岛!” 一名道宗长老声嘶力竭地怒吼,手中法剑绽放光华,一道凝练的剑罡横扫而出,当即将一名冲在最前的铁骨楼小头目连人带甲劈成两半。 岸上的道宗修士与驻岛弟子,虽然人人脸色凝重,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看不到丝毫畏惧。他们深知云鲲岛对于宗门在东南海域的重要性,此地已是退无可退,唯有死战!他们依托护岛阵法掩护,迅速组成一个个攻防一体的战阵。 海崖之上,沙滩之间,飞剑如雨、宝印如山、雷符如网、风刃如镰……各式各样的法器与符箓被全力催动,与铁骨楼修士展开了寸土不让的惨烈对轰。 铁骨楼修士训练有素,彼此间配合默契,攻势一波接着一波,不断冲击着道宗的防线。然而,云鲲岛毕竟是太始道宗经营多年的海外重地,岛上修士抵抗意志极其顽强,加之占据地利,铁骨楼修士在付出了不小的伤亡代价,猛攻数个时辰后,终究因后续支援被道宗战船拼死截断,攻势受挫,不得不被迫退回海上,重新集结休整,以待下次进攻。 首次强行登岛受挫,铁骨楼并未气馁,反而迅速变换了策略。他们暂停了大规模的攻击,转而派出使者,向太始道宗提出了新的和议条件:要求太始道宗割让云鲲岛上那条最大灵石矿脉的五成开采份额,并允许铁骨楼在岛上设立监察据点,方可退兵。 此等赤裸裸的勒索,即便是之前主和的部分高层,也感到无法接受。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一旦应允此条件,太始道宗在云鲲岛的统治将名存实亡,宝贵的资源将源源不断地流入敌手,此消彼长之下,无异于自掘坟墓。经过激烈的争论,太始道宗最终严词拒绝了铁骨楼的无理要求。 谈判破裂,双方皆知,言语已是多余,唯有战火方能决定归属。 五日后,或许是意识到强攻云鲲岛代价过高,铁骨楼不再执着于立刻登岛,而是将矛头一转,直指游弋在岛外与之对峙的太始道宗主力船队! 那一日,辽阔的海天之间,双方剧烈的灵气对冲使得海面凹陷,巨浪排空。铁骨楼战船全力发动,粗大的灵力光柱撕裂长空,更有无数燃烧着诡异火焰的流星火雨,向着太始道宗的船队猛烈砸落。 太始道宗的战船亦不甘示弱,奋力还击。一道道炽白色的雷火如同逆流而上的瀑布,悍然迎向敌方的攻击。一时间,海面上光晕爆闪,轰鸣巨响连绵不绝。 然而,铁骨楼战船无论是在攻击符阵的威力上,还是船体本身的防御强度上,似乎都稳压道宗战船一筹。铁骨楼的灵力护盾更为坚韧,能有效抵挡大部分雷火侵袭,而他们的每一次齐射,却都能在道宗船队的阵型中掀起波澜,造成损伤。 这场海上对决,从黎明时分一直持续到黄昏日落,又从天黑鏖战至次日拂晓。最终,太始道宗竭力维持的防御阵型被铁骨楼不要命般的冲击战术硬生生冲散。数艘主力战船被铁骨楼重点集火,防御阵法接连破碎,船体被轰出巨大的窟窿,龙骨断裂,内部结构严重受损,随即燃起无法扑灭的灵焰,缓缓倾斜沉入冰冷彻骨的海水之中。船上的修士伤亡惨重,仅有部分人得以逃生。 残余的道宗战船见阵型已破,再战恐有全军覆没之危,不得不带着伤痕且战且退,撤往临近的岛屿,以图重整旗鼓,再觅战机。 此战得胜,铁骨楼的气焰愈发嚣张不可一世,彻底掌握了东南海域的战场主动权。他们并未急于再次登陆云鲲岛,而是分出一支船队,沿着太始道宗漫长的东南海岸线,开始了野蛮的破坏与劫掠! 一座座祥和的沿海渔村、安宁的商贸小镇,被铁骨楼修士付之一炬;热闹的码头、货物云集的坊市被摧毁,尤其是岸边那座由已故眠玉长老当年倾注心血开设的造船工坊,更是被铁骨楼修士重点照顾,在冲天火光中化为一片废墟。无数阵法师、炼器师或惨死于屠刀之下,或被迫四散逃亡,多年的积累毁于一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连日来的沿岸肆虐,使得太始道宗东南沿海一带生灵涂炭,哀鸿遍野,昔日繁华的海疆几乎沦为人间地狱。 在完成沿岸破坏并稍作休整后,志得意满的铁骨楼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孤悬海上的云鲲岛。他们兵分两路,一路佯攻岛屿西部,吸引守军注意力,另一路则从岛屿防御相对薄弱的东北角礁石区,再次发动强袭! 这一次,准备充分的铁骨楼成功突破了滩头的阵法拦截,一度有数百名骨楼修士抵滩上陆,并以小股多路的方式,向岛内进行快速纵深穿插。岛上的道宗守军在几位长老的临危指挥下,反应亦是极快,迅速调集预备修士,依托岛上早已预设好的第二道的阵法防线,与这些入侵之敌展开了更为残酷的拉锯战。 血腥的战斗在云鲲岛东北部持续了数日之久。铁骨楼登陆修士虽悍勇,但毕竟人数有限,终究未能打开局面,反而陷入被分割包围的险境,最终不得不再次狼狈撤回。 铁骨楼意识到,云鲲岛防御之坚固远超预期,在短时间内难以凭借强攻完全啃下这座硬骨头,转而集中力量,继续封锁岛屿周边海域,切断其与外界的联系,意图将这座巨岛困成孤岛。 东南海域的战事,太始道宗虽然仍在艰难抵抗,但终究在海战失利后落入了下风。海面上,小规模的冲突与袭扰依旧持续不断,双方巡逻船队不时遭遇,修士们在波涛汹涌间为了争夺零星岛屿和航道控制而殊死搏杀,但整体态势上,铁骨楼占据着明显的主动。 而在遥远的西线,已被铁骨楼吞并的南离府故地,太始道宗与铁骨楼之间的战火也并未停歇,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铁骨楼以南离府为跳板,不断派遣修士小队北上袭扰,兵锋直指位于太始道宗西南边境的石竹山。驻守石竹山的道宗修士虽然奋力抵抗,但面对气势正盛的铁骨楼终究力有不逮,节节败退。最终,石竹山失守,铁骨楼兵临更后方的战略要地,青凤关! 青凤关若破,则道宗西南门户洞开!危急关头,在东南海域战事爆发后,便一直密切关注全局的山溟城主,毅然从东南驻地星夜驰援,跨越万里之遥,赶赴青凤关。 山溟城主修为高深,经验丰富。他抵达关隘后,立刻着手整顿防务,亲自督导加固青凤关的护城大阵。重新调配关内有限的修士和资源,明确防御职责,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恶战。 不久,盘踞在石竹山的铁骨楼修士主力果然倾巢出动,向着巍峨却显得孤零零的青凤关猛扑而来!为首者,更是一名修为达到涤妄境的铁骨楼悍将! 关前,山溟城主毫无惧色,身先士卒,手持万溟锁冲天而起,与那名涤妄境强敌在云天之上展开了一场关乎全局的激战。下方,青凤关的道宗弟子们目睹城主神威,士气大振,依托着被强化后的护城大阵,与攻城的铁骨楼修士浴血奋战。 战斗异常惨烈,护城大阵在敌军不计代价的狂攻下数次明灭,最终被攻破数个缺口。然而,关内的道宗弟子却并未因此放弃。关墙几度易手,又被他们拼死夺回。最终,凭借更胜一筹的修为与老辣的战斗经验,山溟城主在激战数百回合后,抓住对手一个破绽,发动绝命杀招,重伤了那名涤妄修士! 统领遭受重创,铁骨楼的攻势顿时受挫,士气大跌。山溟城主虽自身消耗巨大,却抓住战机,立刻率领关内所有尚能战斗的修士发动了全面反击!失去主心骨的铁骨楼修士溃不成军,在山溟城主及关内修士的衔尾追杀下,伤亡惨重,狼狈不堪地向南逃窜。 山溟城主一路势如破竹,竟一举收复了之前失守的石竹山,将铁骨楼的势力重新逐回了石竹山以南!西南战局,因山溟城主的力挽狂澜,终于出现了自开战以来难得的转机与曙光! 经此一败,铁骨楼在西线的攻势陷入僵局,原本后方占领的南离府之地也出现了动摇。若此时太始道宗能一鼓作气,集结力量支援山溟城主,未必不能趁势收复整个南离府,甚至给予铁骨楼更沉重的打击。 然而,就在这关键的转折点上,太始道宗高层内部的主和派声音再次响起,并且以惊人的速度占据了上风。 他们极力主张“乘胜即收”,将山溟城主取得的青凤关大捷,视为与铁骨楼重新议和的绝佳契机。 南宫霆等人提出一番看似高瞻远瞩的论调:“现今山溟城主虽凭勇力侥幸收复石竹山,然铁骨楼主力未损根本,仍以其铁甲战船牢牢封锁云鲲巨岛,困我重地。老城主年事已高,若因一时之胜而不顾全局,一味冒进,非但可能孤军深入,后援难继,更有招致铁骨楼反扑、导致大好局面付诸东流之险。” “毕竟,南离府终究仅为附属,而云鲲岛乃我道宗东南重地。若云鲲岛因我等于西南纠缠不休而陷落,彼时和战两难,我等纵使收复十个南离府,亦无法弥补此等损失!当务之急,莫过于趁此大捷之威,迫使铁骨楼解除对云鲲岛之封锁,以此确保我宗门根基不失,方为上上之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番言论,表面上是为宗门利益考量,强调“弃子争先”,实则充满了畏战妥协的心思,将一场来之不易的胜利当作了求和的筹码。然而,在东南云鲲岛被围、海上力量受损的焦虑氛围下,竟然获得了不少原先摇摆不定乃至部分忧心东南战局者的支持。 最终,太始道宗高层再次做出了议和的决定,双方很快便默契地展开了新一轮的和谈。太始道宗虽然凭借山溟城主在西南的胜利占据了一些优势,但整体基调却依旧是退让和守成。 经过一番交涉,最终双方议定:太始道宗驻扎在石竹山一线的所有修士部队,分期分批撤回青凤关内;作为交换,铁骨楼则立刻解除对云鲲岛的海上封锁,退出道宗东南海域。 至于那已被铁骨楼吞并的南离府全境,那无数被付之一炬的沿海村镇与工坊,那沉没于冰冷深海的战船与阵亡的修士……所有这些浸透着血与火的屈辱与损失,在这份所谓的和约之中,竟被刻意忽略,只字未提,仿佛那场波及万里的战事从未发生过一般。 一场本该乘胜挽回颓势的契机,就这样在高层的“大局观”下,被彻底断送,化为乌有。 远在西南前线的山溟城主接到这道玉简时,久久沉默,最终化作一声仰天长叹。纵有万千不甘,他也只能无奈遵令,着手安排撤退事宜。西线刚刚点燃的反攻之火,尚未成形,便被自家亲手扑灭。 喜欢道宗大师兄请大家收藏:()道宗大师兄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7章 墓穴 四人沿着山涧逆流而上,湍急的水流在嶙峋的怪石间奔涌,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细小的彩虹。他们又陆续清理了好几处精心布置的捕妖陷阱,每一处都残留着隐雾宗和铁骨楼特有的灵力气息。 在一株需要三人合抱的千年古松顶端,铁骨楼修士用三十六根淬了腐骨毒的灵丝布下了千丝引魂阵。那些近乎透明的灵丝纵横交错,将整个树冠笼罩。 阵法中央困着两只青羽雀,它们的尾巴膀被一双银钩穿透,每挣扎一下都会引动阵法。青羽雀的鸣叫声已经嘶哑,羽毛凌乱不堪。 瑶溪歌手腕轻抖,十余只银白色的螳螂蛊虫从她袖中飞出。蛊虫落在灵丝的节点处,锋利的前肢轻轻一剪,那些坚韧异常的灵丝便应声而断。随着阵法瓦解,两只青羽雀终于挣脱束缚,它们先是惊慌地扑棱了几下翅膀,随后在低空盘旋三圈,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叫。其中一只特意飞低,用喙轻轻碰了碰瑶溪歌的发簪,这才振翅飞向远方的天际。 “这些陷阱布置得过于密集了。”周若渊蹲在一处新发现的陷阱旁,手指轻触地面残留的阵纹。“从手法来看,至少有三个阵师参与布置。”他直起身,“能让隐雾宗和铁骨楼如此大动干戈地联手,恐怕所图非小。” 林澈用靴尖踢开一块刻着诡异符文的青黑色石头,石头下露出半截尚未燃尽的引魂香。“他们收集这么多妖兽魂魄,到底想干什么?”他皱眉看着香头上那点猩红的火星,“寻常邪修最多取个三五头妖兽精魄炼器,这都第七处陷阱了。” 许星遥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凝视着山涧源头方向。那里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一道飞瀑如白练垂挂。“继续往前看看。既然遇到了,总要弄个明白。” 山涧尽头陡然收窄,两侧是近乎垂直的灰白色崖壁。百丈高的瀑布如银河倾泻,轰鸣声震耳欲聋。湍急的水流在崖底冲击出一个直径约二十丈的深潭,潭水墨绿,表面漂浮着几片枯黄的落叶,随着漩涡缓缓打转。潮湿的水雾在潭面上方形成一层薄纱,使得四周景物都显得朦胧不清。 瑶溪歌闭目凝神,一缕灵识如丝线般探入潭水。片刻后,她睁开双眼,银铃轻轻颤动:“水下三丈处有异常的灵力波动,时强时弱,像是有阵法在运转。” 许星遥闻言,从储物袋中取出寒髓剑镜。他将镜面朝下,轻轻一抛,寒镜便无声地没入水中。镜身在水中缓缓旋转,散发出淡淡的蓝光。许星遥双目微闭,通过镜面传回的影像仔细探查—— “水下有一处洞穴入口,”约莫半盏茶时间后,他收回剑镜,“被一道阵法遮掩着,不过阵法残缺,已经出现了三处破绽。” 林澈活动了下手腕,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要下去看看吗?说不定能找到些线索。” 周若渊将碧玉洞箫横在身前,谨慎道:“下去可以,但要格外小心。残缺的阵法往往比完整的更危险,谁也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彻底崩溃。” 四人先后跃入潭中。潭水冰冷刺骨,即使有灵力护体,依然能感受到那股透入骨髓的寒意,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在皮肤上游走。下潜约三丈后,水压明显增大,光线也变得越发昏暗。借着护体灵光,他们终于看清了潭底那个巨大的圆形石板。 近距离观察,一块直径约两丈的石板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中央是一个完整的八卦图案,周围分布着八种栩栩如生的妖兽浮雕。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居于四正位,还有狰、獬豸、夔牛、毕方填补四隅。此时,代表青龙、白虎和毕方的三块浮雕已经碎裂,导致整个阵法出现了明显的灵力漏洞。 许星遥游近石板,指尖轻触那些破损的浮雕边缘。他的传音在三人耳边响起:“之前有人来过,不是阵法自行溃散。”他指向八卦图案的乾位,那里缺失了约莫巴掌大的一块,“看这痕迹,阵法是被强力破开的,手法相当粗暴。” 瑶溪歌的银铃在水中发出沉闷的震动,她传音回应:“既然已经有人捷足先登,我们也不必顾忌太多。这残阵本就摇摇欲坠,想要进去,只能继续破开剩余的防御了。” 四人立即展开行动。周若渊的碧玉洞箫在水中划出一道道青色轨迹。他仔细辨认着每一道阵纹的走向,不时指出关键的灵力节点:“坎位第三纹、离位第七纹,这两处是现在最脆弱的连接点。” 许星遥闻言,立即催动寒髓剑镜。镜面射出数道幽蓝光束,落在周若渊指出的节点上。那些禁制符文刚一接触蓝光,立刻被冻结成冰晶状。 瑶溪歌放出了数十只形如蜈蚣的赤红蛊虫。这些蛊虫排着整齐的队伍,沿着已经松动的阵纹爬行。它们锋利的颚齿啃噬着古老的符文,每咬下一口,就有一道阵纹黯淡下去。 林澈手持双戟,在周若渊的指引下,对准几处核心符文狠狠刺下。那些深深刻入石板的符文在雷戟的轰击下,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碎裂开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随着最后一道核心符文被破坏,整块石板突然剧烈震动。中央的八卦图案开始旋转,每转一圈就下沉一寸。当图案完全沉入石板后,露出一个约丈许宽的漆黑洞口,一股刺骨的阴寒气息从洞中喷涌而出。 “跟紧我。”许星遥收起剑镜,率先游入洞口。通道内壁长满了墨绿色的水藻,触手滑腻冰冷。四人排成一列,在狭窄的通道中缓慢前行。 游了约莫十丈后,通道开始向上倾斜。四人先后浮出水面,来到一个半浸在水中的天然洞穴。 他们的正前方矗立着一扇三丈高的青铜大门,门面上密布着各种妖兽浮雕,但经年累月的铜锈已经让大部分图案变得模糊难辨。大门两侧各立着一尊等人高的石像,左边是位全身披甲的持剑武士,石剑斜指地面。右边则是位宽袍大袖的抚琴文士,石制琴弦根根分明。 四人正要上前,瑶溪歌腰间的银铃毫无征兆地剧烈颤动:“小心!石像内有活物!” 她的警示刚刚落下,持剑武士的石像突然动了。那柄看似笨重的石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横扫而来,许星遥仓促间拔剑相迎,两剑相撞的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火花。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连退三步,双手虎口阵阵发麻。 与此同时,抚琴文士的石像十指轻动,石制琴弦竟发出铮鸣。无形的音刃撕裂空气,直取周若渊咽喉。周若渊的碧玉洞箫迸发出一串急促的音符,两股音波在半空相撞,爆发出尖啸。 林澈双戟如同蛟龙出海,直奔持剑武士而去。然而雷光击中胸甲的刹那,石像身上竟然泛起一道黑红色的煞气漩涡,将雷光尽数吞噬。武士石像的剑锋也煞气大盛,反手就是一记斜劈。林澈急忙架戟格挡,石剑上传来的巨力让他双臂发麻,不得不借势后跃,险之又险地避过紧随其后的横扫。 许星遥眼中精光一闪,突然高喊:“灵力无用,瑶师姐,用无灵蛊!” 瑶溪歌银铃轻摇,数十只金属光泽的甲虫振翅飞出。这些甲虫外表朴实无华,体内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全靠锋利如刀的口器和堪比精钢的甲壳。它们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分成数队扑向持剑武士的关节部位,疯狂啃噬。 许星遥抓住机会,右拳后拉,全身肌肉绷紧如弓。没有灵力加持,这一拳纯粹依靠平日锻体修出的肉身力量。拳头击中石像膝关节,持剑武士身形一晃,单膝跪地。 瑶溪歌的金属甲虫趁机钻入石像体内,疯狂啃噬内部的机关。随着一连串断裂的脆响,持剑武士剧烈颤抖几下,最终轰然倒地,碎成数块。那些黑红煞气如同无根之火,在碎石间跳动几下后便消散无踪。 另一边,周若渊眼见音波对抗难以取胜,突然改变策略。他将碧玉洞箫在指间快速旋转三圈,随后抵在唇边,竟吹奏起一首毫无章法的杂曲。 箫声时而高亢如鸡鸣,时而低沉似蛙叫,完全打乱了抚琴文士的节奏。那石像五指拨弦的动作明显滞涩起来,发出的音刃也变得杂乱无章。 林澈抓住机会,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他刻意收敛了戟上雷光,纯粹以戟法近身缠斗。双戟在他手中像是化作两道银龙,时而如灵蛇吐信直取手腕,时而似猛虎扑食横扫膝弯。 “铛!”一记斜挑击中琴弦,三根石弦应声而断。文士石像的动作顿时迟缓下来,仿佛失去了力量来源。林澈乘胜追击,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直接将石像的右腕击碎。石制古琴坠落在地,摔成数截。 失去武器的文士石像僵立原地,表面的石皮寸寸龟裂,最终“轰”的一声炸裂开来,碎石飞溅。一块刻着符文的青黑色核心滚落在地,被周若渊一脚踏碎。 随着两尊守护石像被毁,那扇青铜大门缓缓开启。门缝中涌出一股带着霉味的阴风,露出后面向下延伸的石阶。 许星遥打头阵,四人小心翼翼地踏上石阶。越往下走,温度越低,呼出的白雾在面前凝结又消散。 经过约莫百级湿滑的石阶后,一个方圆二十余丈的八角形墓室豁然呈现。角落里各立着一盏青铜长明灯,灯盏造型怪异,形似张口的兽首,幽绿色的火苗静静燃烧。 墓室正中央摆放着一具丈余长的青铜棺椁,棺身通体铸满各种妖兽浮雕,有展翅欲飞的凶禽,也有盘踞吐信的恶蟒,每一只都栩栩如生。棺椁周围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六具姿态扭曲的尸体。出乎四人意料的是,这些死者并非隐雾宗和铁骨楼的修士。 许星遥凝神上前,在距离最近的一具尸体前蹲下。死者身着粗布猎装,腰间别着几个空荡荡的兽皮袋。许星遥轻轻翻动尸体,“是猎妖人。” 瑶溪歌蹲在另一侧,指尖轻点死者胸口凹陷处:“颈骨断裂,胸骨粉碎,像是被什么重物当头拍击。”她拉起死者僵直的手掌,仔细检查指甲缝,“这里残留着青铜锈迹,他死前应该接触过那尊棺椁。” 许星遥又检查了其他几具尸体,发现都是同样的装束和死状。地上散落着几把折断的猎刀法器和几张已经失效的符箓,显然这些猎妖人死前曾奋力抵抗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若渊忽然闻到一丝淡淡的腥气,脸色骤变:“闭气!有古怪!”只见一缕缕黑雾正从棺盖下的缝隙中缓缓渗出。黑雾沉沉,顺着棺身下坠,如同流水般沿着地面向四周蔓延。 就在此时,青铜棺椁剧烈震动起来,重达千斤的棺盖被一股巨力掀开半尺,一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从缝隙中伸出。那只手五指如钩,骨节突出,血管青黑。手背上的符文形似展翅的乌鸦,却长着三只眼睛。 林澈反应最为迅捷,双戟射出一道刺目的雷光,轰在那只苍白的手背上。然而那只手非但没有松开棺椁,反而抓得更紧。 “轰隆”一声巨响,青铜棺盖被整个掀飞,翻转数圈后重重砸在墓室角落,将一盏长明灯砸得粉碎。 一个约莫三十岁的男子缓缓坐起。他身着一件残破的玄色长袍,衣料上绣着的暗纹已经褪色。他胸口处插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青铜短剑,剑身已经完全没入胸膛,只余剑柄露在外面。更诡异的是,他的天灵盖上钉着七根银钉,银钉深深没入头骨,只露出一点银色的钉尾。 男子突然睁开双眼,可其中却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惨白,如同蒙着层厚厚的云翳。他的脖颈发出机械般的声响,缓缓转动,最终看向四人所在的方向。他干裂的嘴唇慢慢扯动,露出森白的牙齿。 “三百年了……” 喜欢道宗大师兄请大家收藏:()道宗大师兄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章 斥责 鬼哭林上空,雷霆与血雾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紫电与猩红在乌云间撕扯出狰狞的裂痕。鹰破虚的九节钢鞭每一次挥动都引发天地共鸣,鞭梢迸发的百丈紫雷将隐雾宗左使周身的血雾劈得七零八落,那些溃散的血珠在半空中凝成细小的骷髅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左使新生的右臂上,数以万计的蛊虫在皮下疯狂蠕动,白骨幡上九个骷髅头同时张开下颌,发出骇人的尖啸声。 “鹰破虚!” 隐雾宗左使的声音如同千万只毒虫同时振翅,每个音节都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你当真要与老夫不死不休?” 他残缺的左袖突然炸裂,露出布满尸斑的手臂,指甲已化作三寸长的骨刺。 鹰破虚的玄色蟒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金线绣的蟠龙纹在雷光下忽明忽暗。他冷笑时露出的犬齿泛着寒光,钢鞭突然节节分离,化作一条由雷电构成的紫鳞蛟龙,蛟龙的眼眶里跳动着青白色的雷火:“哼!左使大人,你连掘我二十八座祖坟时,可曾想过今日?” 话音未落,左使突然咬破舌尖,一口泛着黑光的精血喷在白骨幡上。幡面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管纹路,九个骷髅头同时膨胀爆裂,竟化作三十二道缠绕着冤魂的血色锁链。这些锁链表面布满倒刺,如饥渴的毒蛇般射向鬼哭林各处,链条碰撞发出的金铁之声里夹杂着婴孩的啼哭。地面剧烈震动时,三十二座青石墓碑同时炸成齑粉,棺椁破土而出的瞬间,那些沉积百年的黑气如活物般扭动着,被锁链上的冤魂大口吞噬。 “哈哈哈!”左使的气势节节攀升,干瘪的胸腔剧烈起伏,新生的右臂皮肤不断崩裂又愈合,最终膨胀如殿柱粗细,“鹰城主,你当真以为老夫没有准备?你们家这三十二座祖坟的阴煞之力,足够……呃啊!” 他的狂笑突然变成撕心裂肺的惨叫。那些涌入经脉的黑气骤然变成墨绿色,皮肤下鼓起的脓包接连爆开,右臂上爆裂的蛊虫喷出腥臭脓血,落在岩石上蚀出蜂窝状的孔洞。几个呼吸间,他左半边身子就露出了森森白骨。 “尸毒?”左使溃烂的眼眶里,两颗浑浊的眼珠剧烈震颤,“你竟在自家祖坟里投尸毒?!” 他腐烂的声带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嘶声。 鹰破虚的钢鞭已缠上左使脖颈,鞭身上游走的雷蛇顺着七窍钻入颅内。那些雷电在颅骨内折射出幽蓝的光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他手腕一抖,鞭梢的倒钩剜出左使一块颧骨,“你能把我道宗弟子炼制活傀、铁尸,本座自然也可以从你们隐雾宗弟子身上提取这些尸毒!” 左使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新生的右臂最先化作挂着腐肉的白骨。他颤抖的骨爪刚要掐诀,却见鹰破虚突然扯开衣襟,露出胸口那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伤痕边缘的紫黑印记此刻正泛着幽光,组成一个狞笑的鬼面图案。 “认得这伤吧!” 鹰破虚的声音让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冰晶,他指尖划过伤口时带起一串血珠,那些血珠在空中化作三只缩小版的铁尸幻影,“三年前你用铁尸暗中偷袭本座,当真以为我不知道吗?这伤,今日老狗你该还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三只幻影同时扑向左使残存的血肉。 钢鞭在雷鸣中猛地收紧,左使的头颅以诡异的角度垂下。鹰破虚甩手打出七道燃烧着精血的禁制,将抽搐的左使封印在一口刻满镇魂咒的青铜棺中。棺盖合拢时,里面传来指甲抓挠金属的刺耳声响。 地面的战斗也接近尾声。林澈的双戟舞成一道银青色的旋风,戟刃上缠绕的风刃将最后一名隐雾宗弟子连人带刀钉在三人合抱的古柏树上,戟尖穿透树干时带出几片沾血的树皮。瑶溪歌手腕上的银铃轻响,那些铃铛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藤蔓花纹,随着清脆的声响,数十条带着尖刺的墨绿色藤蔓破土而出,将四散逃跑的敌人尽数缠绕,倒刺扎入血肉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吮吸声。 “还是没有周师兄的消息吗?星遥也不回消息,他别是独自一人去寻周师兄了!”林澈擦去戟刃上粘稠的血迹,眉头紧锁。他左颊上的一道伤口还在渗血,却浑然不觉。 瑶溪歌正要回答,却突然听见糖球急促的“吱吱”声。那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惊慌。两人循声望去,只见小兽从灌木丛中窜出,原本莹润如月的额间纹路此刻黯淡无光,雪白的兽皮上沾着刺目的血迹,右前爪不自然地蜷缩着。 “不好!”林澈脸色大变,手中双戟“锵”地一声收在后背,急忙跟着糖球冲进密林。 在一处倒塌的古柏旁,他们发现了奄奄一息的许星遥,只见他背靠断树,怀中紧紧抱着昏迷的周若渊,右肋下的伤口被一层诡异的冰晶覆盖,但冰层下不断渗出鲜红色的血液,那些血珠在落地前就冻成了赤红的冰粒。许星遥的睫毛上结满霜花,在看到来人是林澈二人时,艰难挣扎想要起身,还未张嘴说话,一口带着冰渣的血咳了出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快!回楚庭城!”林澈一把抱起许星遥,触手的寒意让他手臂瞬间覆上白霜。瑶溪歌则小心翼翼地背起周若渊。糖球跳上林澈肩头,小兽的爪子死死抓住许星遥的衣领,仿佛生怕主人消失。 楚庭城的城主府内,青玉灯盏映着莫怀远凝重的面容。他掌心凝聚的灵力如丝如缕地输入许星遥经脉,却在触及决明脉时骤然一滞。这位灵蜕境师兄的眉头越皱越紧,额间挤出了好几道的竖纹。 “简直胡闹!”他收回手掌,袖袍无风自动,震得案上药盏叮当作响。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怒意,“强行突破已是大忌,怎么还敢在灵力枯竭时引动受损经脉?!” 指尖残留的灵力在空气中划出几道焦痕,显见其心绪激荡。 许星遥苍白的眼皮颤了颤,艰难睁开时,瞳孔里还泛着未散的寒气:“周师兄……怎么样了?” 他每说一个字,唇畔就溢出一缕带着冰晶的血丝。 “你还有心思关心他?” 莫怀远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寒冰,“先顾好你自己吧!为了私情竟然擅自脱队,置同袍于不顾,置禁煞任务于不顾,置遭受毒害的百姓于不顾!你入门时不是说要为苍生立命吗?你就是这般为苍生立命吗?!” “可是……周师兄,”许星遥染血的指尖抠进床褥,声音轻得似雪落,“也是苍生啊……”这话落在莫怀远耳朵里却如同炸雷,他喉结剧烈滚动。 莫怀远心中其实没什么怒意,只是心疼这孩子竟然如此不爱惜自己。他分明看见那孩子脊骨在单薄中衣下绷成将断的弓弦,可为了让许星遥长长记性,却仍逼一个出淬了冰碴的冷笑:“还敢顶撞?!自即日起,你的队长之位便由韩冰接任吧!伤好归队后到风师兄那里领三十鞭!” “弟子……领罚。” 许星遥挣扎着撑起身子,抱拳时冻僵的指节发出细微的碎裂声。莫怀远大步走向殿外,在门槛处顿了顿,东方将现的曦光照见他袖口暗了一片,那是方才悄悄抹去的泪痕。 许星遥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昏迷的周若渊身上,苍白的唇微微抿紧。窗外的晨光透过纱帐,在周若渊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衬得他本就失血的面容更加惨白。 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林澈和瑶溪歌快步走了进来。瑶溪歌径直走向周若渊的床榻,指尖泛起柔和的碧色灵光,细细探查他的伤势。林澈则几步跨到许星遥床边,一把握住他仍然冰凉的手,眉头紧锁:“周师兄失踪,你又不回我们消息,我们都快急死了!”他的掌心温热,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道,生怕捏疼了许星遥,“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许星遥虚弱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自己无碍。他的视线越过林澈,落在瑶溪歌身上,眼中带着询问。瑶溪歌知道他想问什么,收回探查的灵力,缓步走回来,声音轻柔却带着医者特有的冷静:“周师弟性命无碍,虽然本命法器损毁,伤势颇重,但根基未损,调养些时日就能醒来。”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许星遥身上,语气沉了几分,“倒是你,决明脉破损严重,即便外伤痊愈,日后修炼只怕……” 许星遥垂下眼睫,遮住了眸中的情绪。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状况,决明脉破损,意味着他可能永远无法再精进修为,但他现在不愿多谈这个,转而问道:“林师兄,周师兄是怎么失踪的?” 林澈和瑶溪歌对视一眼,似在犹豫该不该说。最终,林澈叹了口气,道:“那日,我们小队奉命追查毒煞,在鬼哭林外围遭遇伏击。对方人数不少,周师兄对上了其中修为最高的一个疤痕脸修士。”他回忆着当时的场景,眉头越皱越紧,“我们离得远,只隐约听见那修士提到了‘老槐树村’,其余的没听清。后来周师兄见他要逃,立刻追了上去。等我们解决完其他敌人,已经找不到周师兄的踪迹了。” 许星遥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他沉默片刻,低声道:“周师兄此次受伤,是因我而起。” “星遥,到底怎么回事?”林澈忍不住追问, “我记得老槐树村……是你的家乡?” 许星遥闭了闭眼,道:“之前我给你们说过我游历时回家的事,你们都还记得吧。我在断魂涧杀死的那两名隐雾宗修士,其中一个是那疤痕脸的弟弟。” 林澈则握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所以他是冲你来的?可他怎么找上的周师兄……” “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疤痕脸怎么会知道我和周师兄交好?然后以师兄作饵,诱我上钩。” 林澈和瑶溪歌再次对视,这一次,两人的眼神都变得凝重起来。 就在三人陷入沉思之际,床榻上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咳嗽。周若渊苍白的指尖动了动,眼睫轻颤着缓缓睁开。 “周师兄!”林澈正要一个箭步上前,却又回身小心地搀扶住想要起身的许星遥。瑶溪歌立刻端来一盏温热的药茶,氤氲的雾气中浮动着安神的青冥草香。 周若渊的视线还有些涣散,却在看到许星遥时骤然聚焦。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许星遥发丝时又无力垂下:“……决明脉……可还……”声音嘶哑得几乎辨不清字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许星遥抓住他下落的手腕,触手却是一片冰凉。他强压下喉间的哽咽,轻声道:“我没事,倒是师兄你……” 周若渊回应了一个让他放心的眼神。 “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林澈单刀直入地问道,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疤痕脸怎么会知道星遥的事?” 周若渊闭了闭眼,似乎在整理混乱的记忆。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虽弱却异常清晰:“他,知道老槐树村的事,还说了星遥在门中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息,“我担心,他抓住了星遥,要对星遥不利……” 两日后,古邑城笼罩在破晓前的青灰色薄雾中。刑堂前的青石板上凝结着夜露,许星遥赤着上身跪在那里,晨雾打湿了他散落的发丝,在肩头凝成细小的水珠。 风无痕手持蛟筋鞭站在刑台之上,鞭梢垂落在地,隐约可见暗红色的陈旧血迹。他望着许星许星遥右肋下三寸处,决明脉的位置泛着诡异的青紫色,眉头紧锁,走到许星遥身后,缓缓抬手。 第一鞭落下时,蛟筋鞭上的倒刺在皮肤上刮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许星遥背肌骤然绷紧,后颈处青筋暴起,却硬生生咽下了痛呼。鞭痕处迅速浮起一道紫黑色的淤血。 “啪!” 第二鞭精准地叠在第一鞭的伤痕上,许星遥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呼出的白气在石板上凝出细小的冰晶。他的指甲已经抠进青石缝隙。 当第十八鞭落下时,许星遥的背部已经找不到完好的皮肤。血珠顺着脊椎凹陷处汇聚成细流,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的轻响。风无痕的鞭势忽然一变,最后十二鞭快如闪电,鞭影在空中连成一片残影,却巧妙地避开了所有要害。 “三十鞭已毕。”风无痕收起长鞭,声音有些发颤。许星遥缓缓直起身,染血的睫毛下眸光依旧清亮。他拾起地上的素白中衣,布料摩擦伤口时发出细微的 “沙沙”声。系衣带的手指稳得出奇,连最轻微的颤抖都没有。 “多谢师兄手下留情。”他朝风无痕行了一礼,转身离开时腰背挺得笔直,仿佛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不存在一般。只有刑台上留下的两个湿漉漉的掌印,透露着方才他承受了怎样的痛楚。 喜欢道宗大师兄请大家收藏:()道宗大师兄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3章 布置 子夜,紫岳城东三十里外的青牛岭上,许星遥踩在风化的岩石上,靴底传来细微的碎裂声。 相传上古时期,此地孕育出一头木灵青夔。其形如青牛而独角,通体碧绿似翡翠雕琢,四蹄踏过之处,草木瞬间抽枝发芽,百花竞相绽放。每逢月圆之夜,这灵兽便会仰首向月,吞吐月华。其独角莹莹生辉,牵引着方圆百里的灵植随之摇曳起舞。 这青夔本是山中一株古木所化,历经三千六百载岁月,吸收日月精华,终得通灵。它性情温良,常以自身灵力滋养山中生灵。有樵夫迷路受伤,它会驮人相送;遇干旱时节,它便在山涧间奔走,引动地下泉水灌溉农田。当地百姓视之为神灵,每逢春秋两季都会设坛祭祀。 然而天道有常,青夔修炼有成后,九霄雷劫应运而至。第一道紫雷劈下时,青夔昂首长嘶,独角绽放出耀目青光,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随后的五道天雷,它或以古木为盾,或借地脉疏导,虽受重创却仍屹立不倒。 到第七道雷劫时,青夔那根晶莹如玉的独角已然断裂,碧绿的血液洒满山崖。第八道雷劫如巨斧劈下,将它宽阔的脊背撕裂开来,露出里面翡翠般的灵骨。当最后一道天雷自九霄垂落时,这头木灵终于力竭,被生生钉入地底百丈深处。其精血渗入岩层,将方圆百里的土地都染成了青碧色;骨骼化为蜿蜒地脉,在地底形成灵窍;庞大的身躯则隆起为山,形成了如今的青牛岭。 青牛岭初成之时,乃是钟灵毓秀之地。山间古木参天,灵泉淙淙,每逢春日,漫山遍野的鲜花盛放将整座山岭染成绯红。山巅那块形似牛首的青色巨石,据传便是青夔断裂的独角所化,在月光下会泛出莹莹青光。岭中曾生有一种独特的青苔,可治百病,百姓称之为“夔泪苔”。 可惜一场天火,将这片灵地烧灼殆尽,如今只剩下扭曲的枯树和裸露的岩层。在惨白的月光下,整座山岭宛如一具被天罚的巨兽骸骨。 “地脉断绝……”领队的无尘长老指尖划过岩石缝隙中残留的焦黑痕迹,“当年那道天火,把这里的生机烧得一干二净。” 林澈踢开一块碎石,下面突然窜出十几只通体漆黑的蚰蜒。这些本该惧怕光亮的毒虫,此刻却在月光下昂首吐信,每一节甲壳都泛着紫光,百足划过岩石,留下深褐色的粘液。 “连虫子都变异了。”瑶溪歌指尖弹出一缕淡黄色药粉,蚰蜒顿时僵直不动,化作石雕般的标本,“没有灵气滋养,反倒让这些毒物横行。” 队伍最前方,三位玄根长老每人手中都捧着一块青铜罗盘。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齐齐指向山腰处一块突出的岩壁。 “到了。”无尘长老停在一处凹陷的岩壁前,从储物法器中取出枚青玉简,轻轻按在斑驳的岩壁上。 岩壁后方是个巨大的洞窟,入口处散落着许多风化严重的兽骨。入洞后,许星遥的紫府脉传来针刺般的痛感。这洞窟内的灵气竟枯竭至此,连他这样的灵蜕修士竟会感到不适。 洞顶突出的岩石大多断裂,断面呈现出被高温灼烧后的琉璃质感。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烬,每走一步都会扬起细密的尘埃。 “就是这里了。”无尘长老取出个紫金葫芦,葫芦表面贴着九张黄符。他小心翼翼地揭开符箓,倒出三粒苍碧色的种子。那种子不过黄豆大小,却散发着惊人的生机。 “这是……”许星遥忍不住开口问道。 “墨雪峰主担任紫岳城主时,留下的青帝莲种。”无尘长老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敬畏,捧着种子的手微微发颤,“以万年戊土为壤,凝月华为泉,滋养三百年方成一颗。” 许星遥凝神细看,发现每粒种子都上盘绕着三条青色蛟龙。种子内部生机浓郁,如同三颗微缩的心脏。 “长老,咱们是要……”有弟子张口问道。 三位长老却没回答,而是默契地分散开来。五十名修士也分成三组,各自跟随一位长老。许星遥四人跟着无尘长老向洞窟最深处走去。随着深入,地上的的灰烬越来越厚,踩上去如同踏在积雪上。 洞窟尽头是个半球形的石室,众弟子将石室清理干净,露出完整的岩石表面。无尘长老取出一支玉笔,开始在石面上刻画阵图。其他弟子也各司其职,有的在边缘摆放灵石,有的在特定位置刻下辅助符文。 三个时辰后,一个直径三丈的复杂阵图终于完成。阵图中央是个三尺见方的凹槽,槽底刻着莲花状的纹路。无尘长老站在凹槽前,深吸一口气:“放血。” 许星遥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无尘长老并指如剑,从眉心逼出三滴精血。那珠泛着淡淡的金芒,滴入凹槽的瞬间,整个阵图骤然亮起苍青色的光芒。 “此阵需以灵蜕境界以上修士的本命精血为引。”无尘长老脸色苍白了几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每人三滴,精血离体后,立即服下回元丹调息。” 许星遥的三滴精血落入血池的刹那,他浑身猛地一颤,仿佛有无数凄厉的哀嚎在脑海中炸响。腕间的渡苦念珠突然滚烫如烙铁,珠子表面亮起淡淡佛光。他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扭曲的树木在烈火中哀鸣,青色的血液渗入焦土,巨大的独角在雷光中寸寸断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忍住。”无尘长老沉稳的声音传来,“这是青帝莲子在感应生机,它在读取这片土地的记忆。” 许星遥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他看见血池中的莲子正在疯狂旋转,每转一圈就吸收一部分精血,表面的青蛟纹路越来越清晰。其他修士也都面色苍白,有的甚至跪倒在地,显然都是同样的经历。 又经过三个时辰的漫长等待,洞窟内的景象逐渐改变。最初是岩缝中冒出几株嫩绿的草芽,接着洞顶垂下丝丝缕缕的藤蔓。当最后一丝精血吸收完毕时,整个洞窟已经焕然一新——地面铺满柔软的苔藓,岩壁上爬满发光的地衣,连空气都变得清新湿润。 三位长老分别盘坐在三颗莲种周围,口中念诵着晦涩的咒文,每个音节都引起莲种的有力搏动。那些被莲子吸收的精血,此刻在莲种内部形成了血脉经络。 “成了。”无尘长老终于长舒一口气,道袍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木灵心核已经开始凝聚。三日之后,莲子就会与青夔残留的地脉完全融合。”他擦了擦汗,“到时候只需等待城中发号施令即可。” 就在许星遥等人秘密潜入青牛岭的时候,紫岳城东市的老茶肆里,一个满脸麻子的散修正站在条凳上,唾沫横飞地讲述着:“那无垢教根本不是什么善茬!我就是道宗潜入无垢教的弟子救出来的。我亲眼看见他们把俘虏的孩子……”他故意顿了顿,吊足了众人胃口。 茶肆角落,眠玉长老化装成的胖商人腆着肚子,半闭着眼睛靠在藤椅上,手里捧着个紫砂壶慢悠悠地品着茶。他脚边蹲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正专心致志地啃着半块芝麻饼。 麻脸散修见吸引了足够多的目光,这才压低声音继续道:“他们用童子血炼制人元丹,据说吃一颗能年轻十岁。”他做了个掐脖子的手势,“那些孩子被放干血后,尸体就扔进炼丹炉里……” “放屁!”邻桌的酒客突然拍案而起,酒碗里的浊酒洒了一桌。这人满脸横肉,腰间别着把砍刀,“老子兄弟就在无垢教当差,他们明明开仓放粮,救济了不少穷苦的凡人!还救了不少……” 茶肆里顿时响起嗡嗡的议论声。有人点头附和,也有人摇头不信。麻脸散修正要反驳,一个尖利的女声突然插了进来:“不少什么?”众人回头,只见个披头散发的妇人抱着个襁褓冲进茶肆。她双眼红肿,声音嘶哑:“我也是被道宗弟子救出来的!我儿才三岁,就被他们抢去放血炼药!这襁褓上……”她颤抖着展开一块染血的布片,“这襁褓上还沾着他的血啊!” 茶肆里顿时炸开了锅。有人惊恐后退,有人愤怒咒骂,更有几个妇人围上去安慰。那酒客还想争辩,却被众人七嘴八舌的质问淹没了声音。 眠玉长老悄悄放下茶钱,不动声色地退到门外。他对蹲在墙角的小乞丐使了个眼色,又往地上扔了几块灵石。小乞丐眼疾手快地捡起灵石,一溜烟钻进了人群。 不过半日功夫,“无垢教残害婴儿”的传闻就传遍了大街小巷。城南的说书人已经编出了完整的故事,城北的酒楼里,食客们义愤填膺地举杯痛骂。城里还传起了一首童谣—— “黄袍鬼,银面妖, 幡旗一摇命难逃! 白日装神夜吃人, 五脏六腑喂老鸮! 老鸮嫌你心肝臭, 叼去乱葬岗上丢! 乌鸦啄你骨,野狗啃你头, 剩张破旗随风飘, 无垢无垢——尽脓包!” 当夜幕降临时,城主府密室内烛影摇曳。 眠玉长老胖胖的身躯陷在太师椅中,正仔细查看着小乞丐呈上的玉简。玉简上密密麻麻记录着现在城中流传的各种谣言:有无垢教修士淫辱民女被雷劈死的,有他们生吃人心修炼邪功的,最夸张的一条说净世明王每晚要喝三碗处子脑髓养颜…… “还不够狠。”胖老头搓着双层下巴上的胡茬,将玉简扔在桌上,“明天找几个戏班子,把‘无垢教是上古妖魔后裔’的戏排一排。”他掰着肥短的手指盘算着,“重点说说白虹护法,就说他面具下是猪面獠牙,幡旗是用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婴儿头皮缝制的……” “长老……”一旁的亲卫欲言又止,额头渗出细汗,“这样诋毁,会不会太过……” 眠玉长老的小眼睛里精光一闪:“诋毁?”他往嘴里灌了口酒,”我们不过……稍加润色。”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暗探匆匆进来,附耳低语了几句。眠玉长老闻言,脸上的肥肉抖了抖,突然笑出声来:“妙啊!白虹护法今日处决了几个逃兵?正好,去告诉说书人,就说那些逃兵是因为不肯吃人肉才被杀的。” 他转向亲卫,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记住,谣言要三分真七分假。白虹护法确实戴银面具,确实用幡旗杀人——至于面具下是不是猪面獠牙,幡旗是不是人皮所制……”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让城中的凡人和散修自己猜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暗探领命退下后,眠玉长老拿起酒葫芦晃了晃,听着里面所剩无几的酒液声,胖手在桌上一拍,“明日午时之前,我要全城每个孩童都会唱那首童谣!” 白虹护法立于赤牛岭之巅,银白面具下看不出他是什么表情。 “报——”一名黄袍修士战战兢兢地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地面,“紫岳城中……城中开始流传着一些……一些关于护法大人的谣言……” 白虹护法缓缓转身,银白面具下的双眸微微眯起:“说。” 那修士浑身发抖,数次张口,却未能复述城中的传闻,只颤颤巍巍递上一个玉简。 白虹护法灵石扫过玉简,手中幡旗猛地展开。 “眠玉老鬼!”白虹护法咬牙切齿,他猛地一挥幡旗,一道白光直冲天际,将半空中的云层都撕开一道口子。 这些谣言简直荒谬至极!他白虹护法何时做过这等下作之事?那面幡旗乃是用蚕丝织就,旗面符文是以自身精血绘制,怎会是什么婴儿头皮?更可恨的是,这些谣言竟然已经传遍紫岳城! “护法大人息怒,护法大人息怒……”那名黄袍修士不敢起身,止不住的磕头。 白虹护法抬手制止,面具下传来一声冷笑:“呵!一些下三滥的手段罢了! ”他望向紫岳城方向,幡旗在手中微微颤动,“这是眠玉老鬼的攻心之计!本尊怎会轻易上当?” 喜欢道宗大师兄请大家收藏:()道宗大师兄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