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虫学家不会梦到孔雀蛾》 1、大孔雀蛾 我是一个昆虫学家,却被叫到了医院治病。 “警察先生,您搞错了,我是一个昆虫学家。”我可不会治病救人。 警察不语,只是让人把几张脑部ct递给我。好吧,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让我,而不是医生来救人了: 病人脑子里有虫,还是我熟悉的老朋友,绦虫。 在成功根据绦虫习性,和医生研发出特效药后,我取得了更深一步的信任。可惜还是太晚,最初我看到的病人,大脑已经被变异的绦虫啃干净了。 “博士,如您所见,我们遭受了大麻烦。”这位军方高官看着很头疼。 显而易见,我从未见过这么难杀、攻击力那么强的绦虫。幸好它仍然保留了绦虫原型的习性,否则我这次大概会铩羽而归。 我四周升起挡板,这让我更深刻不安起来,有什么超出我认知的事情即将发生了。军官拿出一段视频,告诉我,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可以尽情呼叫。 这是一架机甲的第一视角。我眯着眼精看向视频: 驾驶员视角里忽然出现虫镰,但它放大了数十倍,霸占了小半个屏幕。尽管虫镰变得更加漆黑狰狞,但我一眼认出,这是螽斯,也就是俗称的纺织娘。 而驾驶员显然没有相关学识。他骂了几句脏话,视频开始抖动起来——驾驶员想靠抖动摆脱变异螽斯。 他失败了。剧烈的震颤依然无法阻挠螽斯像划破树叶那般划开机甲,顺手割断了驾驶员的头颅。 视频最后是一片血红。 我没有惊叫出声,只是像后仰去。我看向军官,再三确认。他们难道希望我一个泛纲目学者,针对这些变异虫子,去研究特定的生物武器吗? “博士,您有那个能力。”军官收好视频,对我的能力肯定。 但我必须给他交代清楚,这不是一回事:“绦虫能被驱逐,是因为现阶段针对它的药物研究足够成熟,而它仍然属于寄生虫的一种。但你现在给我看的,已经和生物防治毫无关系了。” 螽斯性情温和,喜欢将卵寄生在叶片里。可不是视频里那样,只一个虫镰,都能让人不寒而栗。 军方难道希望,我看了视频后,立刻研究出什么不可思议的杀虫剂,让它们全都虫仰马翻吗? 这时候,军官才告诉我,这就是最新的敌人,虫族。这200年来,人类突破自我,驶向宇宙、建设空间站、开发星球,终于遇到了人类外的敌人。 “它们拥有强悍的身体和外骨骼,几乎免疫传统激光武器和核武器。但我们观察发现,它们不仅外观可以和地球上的虫子对上一部分,连习性也可以。” “现在双方都在互相观察。为了防止引起恐慌,我们并未向外公开它们的存在。博士,您知道,我们生活中太多昆虫了。” 我点头,能理解。大部分人看着体型较小的蟑螂,有的都害怕到要把家让给他们,还别说这样恐怖的敌人。 这就是为什么我站在这里,见到了“爱”。或者正式一点,编号txj-2011。初见时,他享受和别的虫子不一样待遇,身负枷锁住在牢房里。别的虫子只能老实泡在营养液里。 我看着他,或者说它。外表和人类成年男性无异,甚至可以说身材极好了。这样优越的身材,让人想起一个词:猿背蜂腰。不过,为什么这是人形? 军官看出了我的疑惑,为我解答:“它们已经进化出拟态,速度太快了。”说完,他带我绕过几个标本般的虫族,站在另一个培养皿前。 我注意到,在说到“拟态”时,牢房里的虫动了动。就在这时,我和那双复眼对上。真是诡异,我居然在虫子的复眼上感受到平静。 营养液里的“人”,被坚硬的外骨骼牢牢包裹住四肢。我可以通过头部外骨骼长长的口器,辨认出这是一只蚊子。原来在虫族,软骨生物们也会拥有外骨骼。 “这我们希望博士您能针对它们的习性。它们确实还保留昆虫的习性,但也共享一部分特征。” 军官又带我回到txj-2011面前。他告诉我,txj-2011原型是大孔雀蛾。在他们捕获的视频里,大孔雀蛾翅膀上的圆形色块,像深邃的眼睛,也像琢磨不透的星云。 “漂亮的家伙。”我这样评价。 军官神色莫名,估计在他眼里,我还没有进入角色。然后,我就知道,这漂亮的翅膀,不同于地球上只是靠颜色震慑天敌,是真的能劈开钢铁合金。 “博士,它可不是那些脆弱漂亮的蝴蝶。”军官耸耸肩。而我没有纠正他,蛾子不是蝴蝶,尽管它们都是鳞翅目。 我看着牢房里的txj-2011,思及军官之前说的话。这才发现,他们所说的生物特征,不会是以前种群内的习惯扩散到全部虫类了吧? 比如大孔雀蛾,常被人浪漫称呼“为爱而生”。它们在破茧成蝶后,立刻会不吃不喝寻找伴侣,在完成自己繁衍的使命后死去。在我看来,是个体生命没什么意义的物种。 如果想要利用它们雌虫致命的吸引力围剿虫族,那我要说,军方的主意打错了:“它是雄性,只会追着公主跑。你们最好想办法……” “它是公主。”军官打断了我:“它有产卵孔,我说它的虫型。” 老天爷啊,我听到了什么,一位昆虫学家的三观破碎了。即使昏暗的宇宙里,这只大孔雀蛾的翅膀依然热烈的像火一样,毫无疑问符合雄虫的特征。 军官毫无疑问地接受了虫族的社会设定。啊,我是说,只有雄性外表特征、没有虫子间的生殖隔离。天方夜谭,幸好它们不是地球上的虫子,否则昆虫学界要地震了。 看着我不可思议的样子,军官补充,它们的雌虫远远少于雄虫。实际上,军方自己也没有料到,自己能轻而易举捕获一只雌虫。 “它们是类蜂群、蚁群吗?” 军官看着牢房里的txj-2011,摇了摇头:“不,雌虫的生存环境很恶劣。根据我们的探查,尽管一生都在生育之中,雄虫依然会对自己的母亲实施羞辱。” 蜂后、蚁后,尚且是在丧失生育能力且拥有新的皇后,工蜂和工蚁才会开始用撒尿、饥饿、殴打等逼死它们曾经的皇后。而虫族,仗着雌虫身体强度不比雄虫差,早早就开始了类似的欺辱。 很难相信,这样违反自然逻辑的虫族,居然是人类目前的大敌。而据军官所说,它们的聚集地有其他文明痕迹。居然就这样,横扫宇宙。 “真是完蛋了。”我这样评价。一个没有廉耻、文明,只有纯粹暴力和生存的种族,居然是宇宙霸主。可悲,可叹。 而人类面对这样只有本能的强敌,只能选择硬碰硬。是以,军方才想到了研制特定的生物武器。 “真可怜。”我看着牢房里的txj-2011。军官可能想不到,我却明白它什么能在这里了:只能生育一次便死亡的大孔雀蛾,对虫族来说,是彻头彻尾的废物。 “它吃过东西么?”我要判断,这只雌虫究竟有没有成熟。 “只喝过一点含矿物质的水。”好吧,鳞翅目最爱,我知道的。当然情况也棘手起来,这只大孔雀蛾极可能马上就要成熟了,所以它逐渐在断食。但对我的研究来说极为不利。 我向军方申请,拿来了一些杏子和杏叶。这是大孔雀蛾幼虫最喜欢吃的甜食,希望也对虫族适用。我将食物投喂进去,然后转到观察室。 除开让人恐惧的复眼,txj-2011有一头蓬松的棕色卷发,很难不让我想起毛绒绒的蛾子们。这是蝴蝶们没有的,它们体表无毛。也许原型那旺盛的围脖,就用头发体现在拟态上。 txj-2011动了。它吃掉了杏叶,过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吃掉了杏子。想起我实验室里那群看见水果便一拥而上的实验虫们,我摇摇头。 愚蠢也是福。万一看了txj-2011这个“榜样”,导致我变成了什么漫画里的邪恶科学家,还是算了。 txj-2011忽然看向监控。我可以确认,它真的看见我了。因为,它那双复眼,变成了和毛色一样的浅棕色眼瞳。那是人类的眼睛。 我被它,模仿并拟态了。看起来,虫族也许还夸纲目拥有了变色龙的特征。 我突然站起来,不行,我得离开。这个工作太危险了,谁知道它能不能像铁线虫那样寄生控制、白粉虱那样转移基因? 我的脚步却又顿住了。因为我看见了,那双美丽的翅膀。那是远大于己知所有大孔雀蛾的翅膀,几乎铺满了牢房。警报器顿时响起来,却无法转移我的注意力了。 是火焰的橘红色,边缘有着仿佛灼烧的棕色,染着金色的虫粉。最迷幻的是它“眼睛”那部分,上面两对翅膀闪烁瑰色,下半却是静谧的蓝紫色。就像是两双眼睛透过火光和时空,远远望来。 “博士,没事吧?”听到警告的警卫匆匆赶来。而在这时候,txj-2011已经恢复了刚才安静的样子。 我不能马上回答警卫,因为txj-2011在我脑子里说话了:你的小朋友们真可爱。 它说的,是我饲养的那群昆虫。 我张嘴,正准备告诉警卫,快带我走,这只雌虫可以读取人类的记忆。它可以入侵人的大脑! txj-2011声音幽幽,居然是年轻的男声:“我们目标一致。把我供出去,你一定会死,明白吗?就像你所想的,我确实有蠕虫们的能力。” “如你所见,我没几天好活了,不是吗?” 进入成熟期的大孔雀蛾会开始无法逆转的绝食,哪怕虫族都无法抗拒本能。于是因为我对昆虫的了解,我反而被txj-2011拿捏了,因为我知道它可以多可怕。 于是就这样,揭发txj-2011的事情不了了之。担心脑子里有寄生虫的我还去做了个ct,但无事发生。就这样,我怀着某种心情,开始了和txj-2011的接触。 “这样,我叫你‘爱’吧。”我试图给它取一个人类名字,拉进彼此的距离。“爱拉夫”,love,非常符合人类对大孔雀蛾的刻板印象。但实际我一直觉得,它们就是彻头彻尾繁殖癌。 又是靠几天投喂水果和树叶,我和爱的关系又进步了不少。爱又变成了一只巨大蛾子的模样,因为它发现,我对完全是虫子模样的它,最有爱心。 在我面前,一只大孔雀蛾正津津有味咬着我扔进去的那只通草娃娃。通过双向玻璃,我可以清晰看见爱口器里锋利的牙齿,和它同样该说是虫镰的狰狞前肢。 爱似乎在给自己丰容。说真的,它真的平静过头。到底出于什么因素,才心甘情愿在这里当实验品。尽管爱作为唯一的雌虫,待遇确实比那些泡在福尔马林和营养液的虫子们好上百倍。 “我有要报复的虫。”那真是够绝望了。 爱本身的求生欲望不低,但它无法违背本能。本能让它拒绝食物,甚至靠输入营养液维持生命。如果它没被人类捕捉,它未必能活到现在。 虫族的生命力很强,但不吃不喝对任何一个物种都是毁灭性的打击。爱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持亲手报仇,只能假借人类之手。于是爱很平静的接受了作为实验体的命运,等待和仇人重见那一刻。 “你怎么知道,它会来?”我询问爱。 “它会来,1000光年内,所有的雄虫都回来。”爱比我要了解虫族状态下的成熟大孔雀蛾。 1000光年,对于宇宙依然渺小。就算如此,可能赶来的雄虫依然是个可怕的数值。忽然,我意识到其中的不合理之处。 怎么会有物种,想灭绝自己的种族? “虫族不可能因为这点灭绝。”每一个所谓的虫巢里都有成千上万的母虫在产卵,而他们每一次都可以产下十个以上的虫卵。是以爱不认为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错误。 和虫子说不明白文明社会的道理。我认输,然后昆虫学家的职业习惯开始作祟。我询问爱,虫族和地球上的昆虫有什么区别? 爱忽然不再说话。我原以为它是不愿意和我交流讨厌的过去,没想到,只是在给我“翻译”罢了。 在夜晚,我以做梦的方式,进入了虫子们的社会。《 》 2、幼虫 我看见爱悉悉索索从土里爬出来。这是一个很新奇的视角,我可以看见奇异的外星石头、紫色的土壤还有发光的植物根系。 爱这个时候应该是毛毛虫。因为它转过一个转弯后,看见了另一只毛毛虫。那也是一只大孔雀蛾幼虫,黄色的身体上遍布蓝色的球型突起。 “怀特·艾坡科特。” 我听见爱这样叫它。不知道是否翻译问题,和这几天我投喂爱的食物白杏名称一样。那只巨大的幼虫点头,说要带爱出去觅食。 有趣。尽管大孔雀蛾确实会把卵产在土壤里,但它们的幼虫绝对不会像蚯蚓一样在穿梭打洞。而爱和白杏灵活穿梭在土壤内,就算遇到坚硬的岩石,也如豆腐般被它们撞碎。 然后顺着爱的视角,我看见了这个星球的地表。这是一个生存极其恶劣的星球,它没有大气层保护,所以宇宙风暴肆虐着星球表面。但恐怖的另一面,就是人类无法想象的壮丽。 我对粒子撞击形成的美丽又可怖的风暴感叹时,爱已经开始觅食了。难怪爱一开始面对投喂的水果和树叶很迟疑,如果一直在这种环境下,它只会食用肉食。 也有可能是它太久没吃过正常食物,从人类角度看的正常食物。爱一连喝了好几天水,也不排除它单纯不习惯地球食物。 不如说,这个星球上除了虫族,没有别的碳基生物能活下来。那些闪烁光芒、晶莹剔透的硅基食物,看起来硬的根本无法下口。 那么所谓的觅食,就是一场足够原始的菇毛饮血。爱和白杏盯上了一只落单的铁甲虫,如果在地球上,这毫无疑问是一场铁甲虫单方面的胜利。 虫族并不完全等同于地球昆虫。爱像蛇一样缠住了铁甲虫,旋转的视角让我眩晕地想呕吐。缠绕,说明虫族幼虫拥有骨骼系统,以及用于发力的肌肉系统。 于是那只铁甲虫如同被捆绑售卖的螃蟹一样动弹不得了。在铁甲虫坚硬的触角无法进行攻击时,白杏抓住这个间隙,立起上半身,张开了口器。 那不是常见毛毛虫的嘴,更像是七鳃鳗的嘴,圆形的口器里是密密麻麻的尖刺。在白杏咬住铁甲虫的瞬间,我听见了清脆的断裂声。是铁甲虫那坚硬的甲壳,被咬碎了。 它们确定是有骨头的。爱溜走了,我看着白杏将铁甲虫旋飞几圈,然后把它重重左右摔死在地面上。铁甲虫死了,爱可以开始它的进食了。 这样一只巨大的铁甲虫,它死亡分泌出来的水液扩大成一只巨大的圆,将三只虫完全笼罩。我的耳边全是令人头皮发麻的咬合声、进食声和摩擦声。 那只铁甲虫转瞬只剩下一个壳子。爱对白杏说,它还没有吃饱。尽管据我目测,它已经吃掉了大于自己体型2倍的肉块了。白杏没有反对,于是它们继续踏上觅食的道路。 而就在这时,我清醒了,暂时离开了光怪陆离的虫族世界。 牢房里的爱还是维持成蛾的模样,但牢房外有一个不该在这里的小客人。是司令的女儿,不知怎么回事,她跑到这里来了。安保有问题,我皱起眉,立刻要打电话叫人领走她。 对面的人很惶恐。他也确实该惶恐,出了这样严重的差错。我想把小女孩从爱面前拉走,爱对孩子来说太危险。然而,很多人是无法说服孩子的,他们看问题很简单。 “是蝴蝶,好大的蝴蝶。”就算被我强硬从玻璃面前抱走,女孩的胳膊依然在空中挥舞,描摹出爱翅膀的模样。是啊,在孩子看来,这不是可怕的敌人,只是美丽的大蝴蝶。 而我为了保护她,必须给她说明白:“好女孩,听清楚。那不是你想的蝴蝶,那是敌人。” 在说完后,我的头尖锐疼痛起来,想必是爱。爱的学习能力非常恐怖,它已经学会了人类的语言,而我们仍然对虫、虫族的语言一无所知。 或许我应该庆幸:就算如爱这样学习能力惊人的虫子,也喜欢用直白的肢体暴力来表达,更不追求什么精神上的富裕。 不然按照虫族变态的战斗力和身体素质,宇宙应该遍布了它们开疆扩土的身影。 女孩无法理解,在她眼里,爱怎么都是美丽的“蝴蝶”。不过地球上的蛾子们确实比蝴蝶要“美丽”,它们一般吃草叶和花朵水果,比蝴蝶干净。美丽的蝴蝶大多食腐。 我好不容易才把小女孩送走,又来观察爱的动态。从爱的囊腺里抽出的分泌物化验单已经出来,爱的成熟正在稳定进行。三天后,爱就会进入求偶期,也是它生命的末期。 地球上的大孔雀蛾,破茧后口器就被封起来,这也是它们无法进食的原因。爱的口器还能正常张开,牙齿也还锋利。但咬合力已经远远比不上它的幼年,只能在通草球上浅浅的痕迹。 我发现除了通草绒球,里面多了一个毛绒玩具。是刚刚小女孩扔进来的,而爱似乎对这样的精加工制品很感兴趣,那可怕的虫蠊小心翼翼拨动着那个玩偶。 我敲敲玻璃,吸引爱的注意力:“违规了。” 给爱的东西都是先核查、消毒再送进去的。当然是为了防止爱带坏地球昆虫,给人类再造内部麻烦敌人。而这只毛绒熊,很显然没有经过正轨流程。 “她是被故意放进来的。” 爱说完,就像没听懂我的意思,把毛绒熊藏了起来。看样子,它不打算把熊给我了。但现在并不是熊的问题,我意识到敌在内部。 是因为我和爱相处的太好,让一些人起了别的念头?又或是因为现在太和平,所以必须要生出一些事端? 我生出一种冲动,想要询问爱,你在那个小女孩脑袋里看见了什么。但我生生遏制了这股冲动,因为我深知,爱不是我的同伴,它只是暂时的研究对象。 “她的父亲说,她看不见,没有价值。” 在爱拟态出的视野里,一辈子身处黑暗的孩子第一次看见色彩。女孩看见的并不是大到可怕的狰狞虫族和冷色调的牢房,而是她追逐、捕捉到蝴蝶。感受那脆弱的生命在她手心里扇动翅膀。 然后她松手,看见了爱的翅膀,像无因在天空中燃烧的火焰。 现实中,女孩的熊掉入了投送装置里。 这些都是我所不知道的。爱在地球时并没有直白告诉我。所以我只是被爱的解释吓得如坠冰窖。我从来不知道司令的女儿是盲人,甚至如果我不是我暂时入职,我不知道他有女儿。 无意间窥见的人性底线让我内心发寒。虫子们没有构建文明的想法,它们没有廉耻之心。而有的人,也已经和虫子没有区别。 但我什么也不能做,除了让爱把熊交出来。在我的再三重复下,爱终于不情不愿地把玩偶交给了我。 “放心吧,我会给你一个一模一样的。”看起来,爱很喜欢毛绒玩具。 在我的背后,爱看着地板上被自己留下的夜蛾卵,抖擞翅膀,将它们隐藏在自己的身体下方。 我不知道爱已经接触了地球原生物种。此刻我正在对司令交代,我计划于爱进入求偶期,采集它的分泌物样本,再进行研究。与之相对的,我需要军方提供军队,对被吸引而来的雄虫进行歼灭。 司令的脸隐藏在帽子的阴影下,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你确定,能有对得起我兵力的大量虫子?” 我确定。不是我多相信爱,而是我相信爱的物种。大孔雀蛾的雄蛾在配偶期里,会穿过黑夜、不畏风雨、不惧天敌,千里迢迢赶来争夺与雌蛾的□□权,而它们用于吸引配偶的翅膀依然完好无损。 现在,这种可怕的影响力会波及整个虫族。 司令果然同意了。我看着这个冷漠的男人,良心战胜了保守,还是建议他带着他的女儿去医院检查,txj-2011可能有寄生能力。 “不用,海伦娜的生命已经走到末期,她和她妈妈是一样的病。我想比起化疗的痛苦,或许这样她会更开心。” 我很难说出,我内心的真实想法。左右,海伦娜不是我的女儿,我也无权插手别人的家事。我看着司令背后的照片,那上面没有他的妻子,也没有海伦娜。 就在我离开时,海伦娜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我看见海伦娜抱着那只玩具熊,对我说“谢谢”。那双没有神采的眼睛,牢牢锁定住了我的方向。 夜晚我又做梦了。毫不意外,依然是野蛮的虫族社会。虫族并没有建立起文明,哪怕它们破坏了一个又一个文明。废弃的都市里,虫族按照自己物种的习惯安家。 潮湿的储物柜、阴暗的下水道、破旧的天花板……我余光看见一只霸占了一整个商场的人脸蛛,它的网黏住了一只丝带蝶,转瞬吃的干干净净。 爱和白杏进行了一次迁移。它们来到了这个生存环境明显不怎么恶劣的星球。它们不再是初见的肥大毛毛虫形态,而是拟态成了人性。 准确说,是类人型。它们拟态出的应该是这颗星球的原住民,他们也许有着精灵般的耳朵、高而纤细的身材,和蓝色的皮肤,但这一切都在虫族的进攻下变成过去。仗着骤然缩小的体型,爱灵巧穿过了蛛网的罗捕。 虫族不学无术,爱从一开始,我就没见过它读书。但从记忆里,无论爱还是白杏,都可以看懂地图上的陌生文字。 这个认知真让人害怕。因为虫族能把后天学习得来的文字,也变成基因的一部分。从爱还是幼虫来看,它显然不可能参与对这个星球的征伐。那么,它对文字的认识,只能来自遗传。 爱和白杏正在前往它们的目标地点。废弃都市里的强大虫族显然远多于之前的星球,它们只能低调行事。遇到试图狩猎它们的虫族,也是逃跑。 这一路有惊无险。原来它们是要来到这个城市曾经的中央公园过夜。在爬上一颗需要两个成年人合抱住,类似橡树的蓝色大树上后,爱原形毕露。原来它还是那条惹眼的毛毛虫。 它们还没有变态发育,是怎样跨越宇宙来到这里的?这个地方有类似大气层的东西存在,是以没有那些宇宙风暴,当然也不是短距离跨越。 我的脑海里勾勒出毛毛虫沿着不存在的平面,一折一折爬过去;又或者是像一道星际列车,长长一条飞过去。无论是哪种方式,都滑稽可笑,还非常没有逻辑。 就在爱的视野要彻底黑暗下来时,它和白杏的临时居所闯入了一个不速之客。深蓝不一的叶子间,同样的毛毛虫钻了出来。它有着像牛角一样的触须,头部呈黑色,看起来不太友善。 这是电蛱蝶的幼虫。它和爱本来也不是同物种,一个蝴蝶,一个蛾。电蛱蝶的黑色翅膀咋一看十分平平无奇。但只要有光,便流转仿若贝母的色彩,像是暴雨来临前的雷电。 在爱的视角里,这只名叫布莱克·威勒,也就是黑丝绒的电蛱蝶幼虫扭捏动弹它的触手,希望能和爱它们短暂同行。 白杏拒绝了黑丝绒的请求。它保护爱一个幼虫就很吃力了,没有余力再来照顾第二个幼虫。爱没有说话,我看出它对白杏非常依赖。 通过白杏的话语,我发现爱不叫“爱”,它叫小白杏。如果一开始看见的星球并不是它们的出生地,也许这两个家伙都是被产卵在白杏旁吧。 当然,也可能只是爱用了它目前最喜欢吃的水果,给哥哥做了名字。 黑丝绒并没有气馁,它仍然试图说服白杏,给他和两只雌虫同行的机会。黑丝绒是一只发育不错的雄虫,如果它和爱它们一起觅食,几只虫日子都会轻松许多。更何况,按照虫族的逻辑,和雌虫并肩而行的雄虫会受到几乎全部的攻击。 白杏还是拒绝了。它狠狠警告黑丝绒,正是因为它是雄虫,所以自己更不愿意和它同行。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的族群里不会是没有雌虫了吧?我劝你打消这个想法,我和小白杏绝不会上你们的当。” 黑丝绒似乎被白杏说中了目的,沉默好一会儿。然后它把视线转向爱,祈求爱能听听他的辩解。爱躲开了他的视线,看着白杏。 于是还是黑丝绒和白杏单方面交流。黑丝绒辩解,自己没有族群,只是想加入白杏和爱而已。等自己长大了,白杏和爱也可以随意使用它,是不是固定伴侣无所谓。 白杏的声音尖锐起来:“那真是让你失望了。对我们来说,仅此一次的成熟,就是通向死亡的大门罢了。” 我很诧异,白杏居然知道,大孔雀蛾破茧后,便会无可奈何走向死亡。而从黑丝绒那光滑表皮反射的画面,我可以察觉爱的懵懂。当时的爱不知道自己注定悲剧的命运。 白杏过于坚决的态度,让黑丝绒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黑丝绒的视线又一次落到爱身上,而白杏这一次主动挡住了它的视线。 “原来是这样。对不起,我打扰你们了。”黑丝绒慢慢爬下了橡树,消失在爱的视野里。过了好一会儿,白杏告诉爱,它们要换一个地方了。 梦便在这里结束了。我恍惚睁开眼,看着漆黑的房间,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在特质牢房里,小白杏又变为了人型,勾勒着他借学者眼睛看见的标本。那是在黑暗中,依然可以散发极光般色彩的蝴蝶翅膀。 小白杏想着那如雷的奇幻瑰丽,发出一声冷笑。《 》 3、两只蛾子 我叫醒了爱。它和其它飞蛾无异,睡着时牢牢趴在墙壁上,张开它绚丽的翅膀。在我推门而入时,我终于意识到,鳞翅目色彩对天敌的威慑力—— 我还以为是四只不可名状的眼睛,冷酷审视着我。 “爱,或者该叫你小白杏?” 我对爱这样说,一边将带来的桃子放进去。这是一只熟到恰好的红嘴桃,饱满的仿佛一下秒就要流出甜汁,空气里都泛着它的甜香味。 如果是我饲养的那群小家伙,我不会给它们吃这么甜的食物。因为它们无法消化过量的糖分,只会缩短它们的寿命。但对于爱来说,这点糖分也许不算什么。 面对这样甜到糜烂的桃子,爱的反应依然是迟疑。虽然从爱的记忆中,我早知道水果和草叶并不在爱的食谱里。但看见虫形态的爱对水果迟疑,我还是忍不住唏嘘,被剥夺了做蛾子最简单的快乐啊。 我看见爱伸出吸管,它终于判断出桃子能吃。饱满的桃子瞬间干瘪下去,只留下一层皮,虚虚挂在上面。还挺会吃,知道水蜜桃要先吸食。 爱很满意桃子,也有可能是它终于清醒了:“不用,你就叫我‘爱’吧。” 我还以为它会给我说,名字只是个代号呢,没想到是肯定的答复。所以我继续叫txj-2011为“爱”。 我还记得昨天的承诺,将特地消毒过的小熊拉了出来。这是一只全新的毛绒熊,连脖子上的蝴蝶结都是鲜亮的红色。 得不到才是最好的,爱对这只毛绒熊兴趣缺缺,只偶尔摆弄一下。我注意到,它的触角在触碰几下毛绒熊后,才彻底失去兴致。 这是昆虫的一个触嗅动作,或许这个毛绒熊上,没有爱想要的气息。 今天又该提取爱的分泌物了。和泡在营养液里无知觉的虫族比,这个过程对爱来说很是痛苦。被机械控制手按住的时候,爱没有反抗,但仍有试图躲开探针的行为。 科学家们一直对鳞翅目有无痛觉系统各持己见。如果虫族也可以当做论述观点,来推理证明的话,那我可以确定鳞翅目是有痛觉的了。 可惜,哪怕是爱,它度过成熟期也没有封闭口器。这个极大的差分,把虫族大孔雀蛾,和地球上的大孔雀蛾们分开了。事实上,如果不是爱的态度、白杏的说辞,我也不会那么自信满满提出利用爱的成熟期了。 爱被针扎了,又恹恹伏在地上,像一张大红地毯。由于它的体型太大——尽管大孔雀蛾本身也不小,看起来像是受了委屈的猫狗。我情不自禁像安抚我的实验动物们,给它又投喂了一些果干和甜叶。 说起来,爱也算纯肉食动物了。进实验室以来除了营养液,就一直吃素食,居然没有任何排异反应。 我思索,要么是虫族本身其实杂食,只是生活环境不允许它们长期素食;要么是虫族本身也遵循同款地球生物生存准则,爱吃虫族肉,和地球大孔雀蛾吃点小蚊子小飞蛾没本质区别。 “还要那个甜甜的。”爱很任性地来找我要水果。 这就不能迁就它了。虽然不知道爱的上限在哪里,但我还需要利用它的成熟期。根据我对昆虫的研究,如果它们吃饱了、甜蜜素饱和,它们会推迟自己的成熟期。 这可不是狗不能吃巧克力。爱得到了拒绝,也没有强求,于是我又平安无险地度过了一个上午。 午觉时间又变成了观看昆虫世界。 爱和白杏最终落脚处不是公园,而是一户人家里。选择这家人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原住民消失后,过去饲养的花草突破了花盆限制,蔓延了整个房屋。 这样另类的公园房,适合喜欢居住在灌木里的大孔雀蛾们。爱好奇支起身子,看着婴儿床里那个小小的遗骨。那个新生命化成结晶,带着死亡的美丽,永恒安静在摇篮中。 爱对类人矿物不感兴趣。它用头将结晶拱出去,在玩具堆里翻找着。爱并不是想玩玩具,它只是嗅闻上面残留的人类味道。 “很新奇的味道,是吗?”白杏带着猎物回来了,一只肥硕的类鼠生物。白杏看样子比爱见识的要多得多,对非虫族生物没有太多好奇。 爱还在悉悉索索翻找着。它找到了气息最浓郁的玩具:一只毛绒熊。这让我眉头一跳,有什么好戏要开始了。同样,这只破旧的毛绒熊身上,还凝结着过去小主人口欲期的痕迹。 果然,白杏发怒了。它是一只脾气很好的虫子,我很少看见它发怒。白杏用严厉的语气质问爱,难道爱很喜欢幼崽吗? 面对气势汹汹的亲人,爱显然疑惑不解:“我自己就是幼崽啊。”没有虫可以不喜欢自己。 白杏语气顿时缓和了,立起的毛都软下来。白杏还是不愿意对一直照顾的弟弟发脾气:“小白杏,那你为什么要翻这种东西?” 在白杏看来,这个玩偶身上残留着浓郁的死亡气息。而爱居然在这样一堆破烂里,挑挑拣拣。 “啊,它身上有一种特别干净的气息。” 爱居然是一只爱干净的虫。过去我一直以为是白杏把爱照顾的很好,所以爱身上干干净净,还是一条胖嘟嘟的虫。没想到,是爱自己把自己照顾很好,甚至连精神上都喜欢一些纯白无垢的东西。 白杏没有理解爱的意思,将其归结为爱喜欢新生命。对于白杏,或者大孔雀蛾一族来说,这都是危险的信号。 白杏严肃警告爱:“小白杏!你必须记住,你过得很好,你不需要结茧,也不需要下一代来完成使命!你一定要说服自己,明白吗?” 爱完全不明白,只能愣愣点头。 我很想告诉白杏,一直是毛毛虫也会死的。但转头一想,比起不吃不喝繁衍而死,毛毛虫死相还是好看点。 在白杏休息后,爱又偷偷起床了。我可以分析,至少在爱身上,白杏无法提供更多的教育。这也许是因为,没有成体系文明的虫子们,并没有幼儿教育的概念。 爱打开了这家的书房,看着那大幅大幅的儿童画。鲜艳的色彩不仅吸引小朋友,也吸引幼虫。爱对陌生的一切都抱有好奇心,这是所有幼崽都有的天真。 黑丝绒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把它找来的某种类似李子的果实放下。爱带着书,警惕远离了它。 看起来一开始,黑丝绒就看上爱了。如果在地球,这必然是一场无疾而终的爱恋。不提种族问题,很多都不现实:大孔雀蛾体型巨大,一振翅都能把小电蛱蝶扇飞。 然而在虫族,居然能出现这样的奇观:大孔雀蛾幼崽被电蛱蝶幼崽逼到墙角。爱已经应激了,它高高的立起来,这是罕见的威慑姿势,用于警告。 黑丝绒只是把果实往爱的方向推:“你很饿,你应该多吃点,才能化茧。” 嘿,男孩。你这样和对着女孩说“我喜欢你但你发育我不满意”,有什么区别?这可不是绅士的行为。 我又找到虫族和虫子的区别了。如果这是单纯电蛱蝶精,黑丝绒应该挥舞翅膀跳求偶舞了。好吧,忘了它们都是幼虫,根本不该有交尾的想法。 爱把果实扫回去。这种果实看起来还没成熟,咕噜噜滚远了,碰在墙根,发出清脆的声音。被爱拒绝后,黑丝绒依然不恼,只是通知爱,它还会继续跟踪它们。 我的天哪,这可不是求偶该有的态度。大孔雀蛾虽然爱的疯狂,但在求偶阶段也是根据雌虫选择。至于电蛱蝶,它们虽然有难以启齿的爱好,对待心选蝶也是绅士。 我联想到之前军官告诉我,雌虫在虫族地位不算高。现在看起来,似乎确实是这样,连年幼的雄虫进行追求,更多也只考虑到自己的需要。 爱显然也愤怒了:“你是没听见白杏说的吗?我不会和任何雄虫进行繁衍!” 黑丝绒十分笃定说:“你会的。就像是我们总会在冥冥之中得到号召,一起征讨某个星球。这就是本能,你无法违抗本能。” 爱沉默了。我暗自思赋,看起来虫子们在没有得到某种号令时,是不会下决心进攻的,它们犹如一团散沙。并且这样的命令,不分雌雄、不分老幼。 爱的沉默被黑丝绒当做了默许。它蹭了过去,叼着果实,又一次放在爱面前:“你很饿,你应该吃。” “我不饿。”爱已经是一条小肥虫了,怎么看都不像饿着了。 黑丝绒点破了爱的状态。爱已经快要到化茧期了,却迟迟没有多余的能量,只能基本维持幼虫形态生活而已。 “如果你一直这样,下一次命令时,你怎么办?”黑丝绒甚至更近一步,邀请爱一起去附近的山丘觅食。 爱其实能感觉到,自己的生长受到限制。但爱坚信,白杏这样做有它的理由。如果白杏不希望爱长大,那爱不化茧也无所谓。 黑丝绒看见劝说不了爱,又开始坚持要跟着它们。爱还是非常坚定拒绝了它,认为自己和白杏不会插足第二只虫。 “可没有雌虫随便在外面跑的。”爱不吃,黑丝绒就把果实吃了。 “那现在有了。”爱叼着书,从窗户跃了出去。 等等,这不是爱它们的临时驻扎基地吗? 然后我看见爱像蛇一样从阳台爬回了它和白杏的避风港。好吧,我还是无法接受虫族有内骨骼,可以像蛇一样爬行的事实。 爱没有和黑丝绒去山丘,它和白杏一起去了。在爱第三次带着过量的猎物回来时,白杏发现了爱试图和它商量事情。 爱将虾放下——那是一只比它大两倍的虫族,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毛毛虫潜水。爱,或者说毛毛虫无论身体还是构造都不适合水。 但爱在水中,像鱼雷,“嗖”地便将虾狠狠按在河床底。爱的虫尾甩过的余波甚至可以击碎河中的礁石,再次让我感受到虫族力量的可怕。然后,那只虾被爱咬断了脖子,拖上了岸。 虫族的虾口感也许比鳖虾、龙虾之类的还要好。我看见爱撕下的虾肉白里透粉,甚至隐约弹动,一定十分鲜甜。也是这只美味的虾,让白杏发觉爱有话想说。 “说吧,怎么突然下水了。”虫族可以在水下捕捉,但不妨碍它们讨厌水,这又是一个要点。 爱像白杏讲述了想去山丘上觅食的事情。这种有玩乐性质的在白杏看来性价比极低,但看着爱如此努力,它还是同意了。 看起来是真的要出去玩,我第一次看见白杏鉴于虫和人之间的形态。黄色的外骨骼几乎包裹全身,只露出一张可以说艳丽的脸。虫族的拟态颜值似乎还是和本体挂钩,实验室里的蚊蝇就不好看。 白杏和爱的外骨骼,比起我看见过得要软很多,这应该是他们还是幼虫的缘故。但那么长时间,我也没见过爱变成这个中间型态。对于虫族来说,还是虫形态最舒服吧。 趁着白杏清理掉虾壳,爱偷偷把一大块虾肉扔在书房。在刚刚爱下水时,黑丝绒一直在附近替爱警戒。作为报答,爱将自己的捕获分给它一部分。 黑丝绒作为雄虫,是不是有点弱势了?我不止一次看见爱给黑丝绒投喂。黑蛱蝶是群聚生物,但黑丝绒一直以来都是单独行动,极有可能是因为被族群抛弃。 黑丝绒已经习惯了爱的行为,并没有客气,埋头吃起来。黑丝绒最近准备积攒能量化茧成蝶,胃口十分大,常常去附近捕猎别的虫族。 黑丝绒看着爱身上的外骨骼,明白它要出去玩了。黑丝绒问爱,为什么不愿意和它一起。 爱很奇怪,对黑丝绒以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白杏是我亲人,我们一直在一起。” 爱的话刺激到了黑丝绒,让它吃肉的速度更快,甚至带有几分泄恨的意味。黑丝绒抽空对爱阴阳怪气,白杏不可能一辈子和爱在一起,因为都是雌虫。 爱对黑丝绒喷口水,怒气冲冲跑掉了。结合电蛱蝶最喜欢吃秽物,我很难说黑丝绒会因为爱的举动难过。 不过山丘确实很美。风拂过蓝紫色的草地,而莹蓝色的树叶闪闪发光,叶脉间流动着一种奇异的液体。在没被虫族席卷前,这个公园一定是很多人散步的地方。但现在,这里变成了虫子们的乐园。 爱连续吃了好几只闪烁白光、类似萤火虫的昆虫——这应该是这个星球本土昆虫。爱咀嚼几下,告诉白杏,没有味道,只是脆脆的口感不错。 白杏坐在草地上,无奈看着爱这边咬虫子,那边尝一口酸倒牙的果实。爱忽然发现什么很宝贝的东西,又从远处跑了回来。 白杏知道,爱又要和它玩猜猜看的游戏了。虫族的玩乐太过单调,不是觅食就是锻炼,为数不多几个游戏,我都看腻了。 “是送你的!猜猜是什么?”爱背着手,一定要让白杏猜。 白杏猜了不少,无非是树叶、花或是小动物。爱知道白杏不喜欢不自然的东西,它看人类的图画书之类都是背着白杏,自然不会送给白杏人造物品。 最后,白杏投降了。这时,爱才笑嘻嘻对白杏说,是卡西莫花。这应该是原住民给自己本土植物取得名字。爱手上这朵卡西莫花,居然是完全透明的,比琉璃还要晶莹剔透。 白杏看着花朵,笑起来:“这不还是花吗?” 爱摇头。按照爱的解释,卡西莫花被摘下后,会从碳基转化为硅基,直到再次被种在土壤里。所以某种意义上,卡西莫花现在不是花了。 白杏叫爱“调皮鬼”,抱着它一起从草坡上滚下去,它们的笑声传出去很远。对于爱来说,和白杏在一起的日子,应该是最幸福的日子吧。 我不知道爱当时是否发现,在它摘花的地方,不远处漏出了黑丝绒的外骨骼尾尖。《 》 4、蛹和茧 这几天一直在梦中补课昆虫世界的下场,就是我一直休息不好。我打着哈欠,在司令办公室门外努力调节自己的状态。 “你想调阅虫族相关资料?”司令带着手套的手有节奏敲击桌面。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我也不指望司令真开放给我。但醒来后,那种想要了解人类对于虫族研究进度的迫切,支配了我,做出了疯狂的举动。 “可以。”出乎意料,司令同意了。但司令告诉我,我会失望的。当我站在档案柜前,瞬间明白了司令为什么会那样说。 有关虫族的资料不多,50几页一本小薄册子。我怀着焦虑的心情翻看完,里面的资料甚至没有爱记忆中的只言片语给的信息量大。 爱的记忆是被爱自己处理过,里面没什么特别关键的信息。关于虫族的学习能力、虫族的文明、虫族未知的集结命令……这些都只是我出于我所学做出的猜测罢了。 若是向别人诉说,我根据爱的记忆推测出什么。任何人第一反应都是将我就地处决,认为我一定是被虫子感染了。这何尝不是爱心机的一部分。 狡猾的爱,狡猾的蛾子,狡猾的虫族。 我无法像任何人证明我的猜测,但不代表我什么都不去做。根据我的猜测,平时散漫的虫族突然开始大规模进攻,是收到了某种信号。 就像组织蜂命令整个蜂群,蚁群通过信息素将消息传遍整个群体。我可以做到利用干扰信号器,从消息传播途径切断,防止虫族集结进攻。 我和技术部的人交流了一番可行性。昆虫的信息传播途径是复合的,但根据爱和黑丝绒的谈话,我知道那种未知命令是隔空进行的。那么很显然,要么是那些人眼无法看见的化学物质,要么是生物电波。 “那你最好确定它们到底是用什么方式传播的,我们才好对症下药。”技术部的人带着黑眼圈敲下代码,“死虫子,刀枪不入了。我看着它们原型都要吓昏过去。” 听说前线战斗时,确实有人因为看见和地标建筑一样高的蟑螂,触发dna恐惧直接眩晕。虽然因祸得福成了唯一的幸存者,但也成了逃兵。 技术员感慨,真羡慕你们昆虫学家,看着虫子都不害怕。要是他看见爱,体型缩小成一巴掌都要把家让给它。我心说这才哪到哪呢,和爱类似物种的蛾子,张开翅膀基本都有鸽子那么大。 技术员不说话了,他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我也不说话了,因为我从技术员的眼神中获得了极大的满足。 于是光荣的昆虫学家又来观察神奇的昆虫了。为了研究虫族如何远程传递信息,我往爱的牢房里投入了一只白纹伊蚊虫族,也就是俗称的黑白蚊子。 爱看都没看一眼,我也没看清它的动作。只看见那双翅膀一振,掀起的两道风刃便将蚊子拦腰截断。 “一股臭味,我不吃。你拿去喂别的虫吧。” 我顾不得爱其实就在我脑子里监听,连忙去问技术员,有捕捉到什么生物电信号之类的吗? 技术员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我:“还用捕捉吗,声信号啊。”那么大的投放声音,甚至没有动用全息投影。进来一个陌生虫,请问谁会先礼后兵啊? 我尬笑两声,把蚊子投到液压机里销毁。然后,液压机碎了。哈哈,虫族的外骨骼真是奇妙呢,液压机的硬度都没有它高。 看来还是只能梦中观察。 技术员盯着好像又在休眠的爱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说:“蛾子看久了还蛮可爱的。果然不往脸上扑的蛾子就是好蛾子。” 呵呵,毕竟蛾子和蝴蝶虫体不一样。蝴蝶网眼突起、体表无毛,看上去像是外星人。爱的样子算中和了雄蛾和雌蛾的所有优点:全身毛绒绒、羽毛触须还有大眼睛。 虫族真奇妙,明明某种意义上只有雄性,却靠有无卵孔分了雌雄;明明已经有了雌雄之分,却中和了原型虫的雌雄所有特点。真是奇奇怪怪,造物主捏虫族的时候资料只看了一半吧。 我心里这样想,却捉弄技术员:“可爱是吧?进去面对面更可爱。”技术员疯狂摇头,表示那还是算了。哼,连蚕蛾都害怕的家伙。 夜幕降临时,梦境如约而至。我曾经认为爱算省心幼崽,好奇心重有自己的小秘密,但总体算听话。现在我知道,那可能只是一时的矜持罢了。 爱背着白杏,和黑丝绒在早恋。它两都是毛毛虫,还有幼儿,应该确实算早恋吧? 黑丝绒挺忙,忙着一边讨爱的欢心,一边急着给自己选一个化蛹的好时机。它的体型已经逐渐变为棕色,证明它里变成蝶已经不远了。 “化茧成蝶”,但其实蝶类只有一个透明的蛹,可以清晰看见里面的毛毛虫融化,再一步步化成蝶。蛾子们才会吐丝,变成更坚硬的茧。 虽然我一直在说爱活不了多久,但鳞翅目生命大多短暂。黑丝绒的原型生命也不比爱长久,看不到夏天的结束。 黑蛱蝶成蝶后,光棍的话也能活一个月,也算是活长,然后于盛夏凋零。如果这只黑蛱蝶不是光棍,那么恭喜,雄蝶会牺牲自己为雌蝶吸引天敌。而雌蝶再产卵后也会迅速走向死亡。 这就是为了繁衍命都不要的,神奇鳞翅目。 当然这两只幼虫不知道。我怀疑爱和黑丝绒,至少爱有一定基因缺陷,它的基因似乎少了很多刻录,对自己种族不够了解。黑丝绒先不说,爱一直跟着白杏就很奇怪了。 昆虫界还是有一点同性相斥的,这也是为了繁衍。假设爱和白杏是一窝虫卵,那么它们的其他兄弟呢?但白杏看着比爱成熟多了,不像是同窝的虫宝宝。 这就是一个不解之谜。现在的我只能看两只虫子上演跨种族恋爱。 虫族一直不断征服各个星球与文明,很可能是因为它们只会征讨,却不会扎根某处专注进步。我看见爱和黑丝绒跑进一出废弃的大棚,去找所谓“很甜的果实”。 爱现在也是,只要能吃水果树叶到饱,坚决不吃肉类。虫族依然遵循它们原型生物的喜好。但数量繁多的虫族,大概只会蝗虫过境般吃光所有原生植物后,再靠种族内相残维持生态稳定。 所以理所当然,爱和黑丝绒只能在废弃大棚里找到生瓜蛋子。长久的无人看护,让曾经经过挑选的良种,也只能结出苦果。 对于没吃过真正好东西的新生一代,那一点快消失殆尽的果肉,便是难得甜蜜。那个生瓜蛋子被爱和黑丝绒一虫一半分食了。 忽然爱将被啃得只剩下一个皮的瓜壳盖在黑丝绒脑袋上:“嘿,傻里傻气的傻瓜。” 被爱这样对待,黑丝绒一点也不生气。它只是加快进度,将自己那一半啃光,甚至贴心啃出两个类似虫眼的洞,然后把它放在爱头上。 “好了,现在我们两个都是傻瓜了!”爱丝毫不介意,短短的小触手挥动着。 黑丝绒试图在这时候靠近爱,然后,被爱身上用于保护的软刺扎了。唉,还是毛毛虫,就别考虑那些蝴蝶才能考虑的事情了。 爱浑然不觉,毕竟黑丝绒保持了“一刺外”的距离。毛毛虫的刺很多时候被我们认为起到保护作用不多,间隙大的惊人,足够鸟雀叼着它们,一下一下在石头上把刺磨掉。 没想到,在虫族身上,居然还有防范异性作用。这算什么,另类的未成年保护? 爱玩够了,把自己脑袋上和黑丝绒脑袋上的瓜壳取下来。爱问黑丝绒,不是今天也要去找更多的能量来源,好早日化蛹吗? “我也好多带点猎物回去。” 爱,你忘了白杏说的话了么?就这么和对你有想法的雄虫出去觅食? 黑丝绒是一只挺有想法的雄虫,尽管它经常控制不住繁衍的本能,但能装弱来哄爱开心,已经胜过80%雄性了。在过去日子里,它常常装作依靠爱才能生存的小废虫。 黑丝绒磨磨蹭蹭,带着爱来到一座废弃居民楼处。 朋友们,你们看过将一栋楼包裹的蜂巢吗?黑丝绒这次的觅食地点就在这里。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熊孩子捅爆马蜂窝。 如果它们两人是成虫,我还可以思考它们用翅膀甩开蜂群的可能性。但是现在,它们只是毛毛虫。 然后,我目瞪口呆看着它们拟态成了工蜂的模样。现在他们是尾部有着锋利毒针的马蜂了。 时代在变化,工蜂也吃肉。爱和黑丝绒敷衍的把瓜壳扔进了所谓的食槽,避开组织蜂的眼线,又拟态成了雄蜂进入蜂后卧室。 我为爱捏了一把汗。刚刚我可看见了,工蜂丢进食槽的食物里,有一只白胖的蚕,已经断气了。蚕也是蛾幼虫的一种,爱看见就没什么物哀其类吗? 爱其实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已经吃了同类吧。想起爱不翼而飞的兄弟们,我阴暗想着。 产房里坐着一只大腹便便的蜂。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怀孕的雌虫。蜂后,或者说雌蜂身周全部是白色的卵,由工蜂不断搬运着。它的肚子也被卵撑到几乎透明,可以看见其中密密麻麻孕育的卵。 幸好我见多了虫卵,只是对这样多的数量皱眉。换成技术员他们,大概已经被吓得进入深层睡眠了吧。 雄蜂产卵后,雌蜂的肚子又大一点,像是马上就要撑破。但它的虫脸上毫无痛苦,只是催促下一只雄蜂上前,并立刻赶走上一只雄蜂。 理所当然,这只行动极其不便的雌蜂,在单独面对爱和黑丝绒时,连惨叫都没发出,便断了气。也是这只雌蜂太勤劳,卵完全淹没了它的身影,形成了天然的实现隔绝,将工蜂的视线完全阻挡。 理论上,雌蜂在快要死亡时,都会发出某种信息,让蜂群明白繁衍者消失了。但直到黑丝绒将雌蜂吃到只剩一个空壳和翅膀,都没有任何虫来逮捕它们。 那个进食过程堪称残忍。这段时间,茹毛饮血我看多了,但看见黑丝绒吃掉肚子里的虫卵时,还是产生严重的不适——我知道那和人吃鱼子等一样。 爱喜欢干净,估计和我一样受不了。黑丝绒咬破虫卵,浓郁的油脂混着脂肪,滴在它棕色的外骨骼上。每看见黑丝绒吃一次虫卵,它就皱一次眉。 “我去外面给你放风,你不要在这里化蛹哦。”虫卵营养应该很丰富,都可以让黑丝绒化蛹了。 爱咬断了工蜂的脖子,将它的尸体吃掉,再伪装成工蜂。我是第一次看见毛毛虫像蛇一样,吞吃整个猎物。 爱去了育婴室,精准来到某个“床位”前。按照它们虫族的概念,这只幼虫是一只雌蜂。唉,原来就算没有爱和黑丝绒,老雌蜂的劫难也马上就要降临了。 侧面证明,黑丝绒是真的踩好了点。再晚一步,也许那些工蜂雄蜂就要开始欺辱老雌蜂,再没有偷家的机会了。 爱将那个幼虫叼起来,返回和黑丝绒复合。在他们踏出蜂巢那一刻,所有的蜂都停止了当前的工作。 幼虫就像一个定位器,很难让爱和黑丝绒完全甩来蜂群。爱这时候切换到了类人形态,在居民楼外墙一蹬,借力快速和蜂群拉开距离。 疯狂的蜂群形成了一道黑色的旋风,直接撞碎了爱刚刚落脚的居民楼,又硬生生拐弯继续追逐爱。 黑丝绒刚吃了雌蜂,能量正充足。于是我看见了黑蛱蝶发射破坏死光—— 这是我一个形象类比,因为确实是黑丝绒跃至半空,挡住疯狂的虫群,头一仰,从口中发出一道威力极强的射线,打乱了蜂群的动作。 但蜂群也并非毫无准备。在最开始的惊吓后,蜂群间出现大量透明的六边形,应该是某种防御。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它们用不科学手段。无论是之前的影像,还是爱它们捕猎,无一例外不是依靠它们强悍的身体素质。没想到,还可以发射激光。 之前一直不用,是有什么限制吗? 爱有了喘息的空间,立刻像蜂巢奔去。对待所有蜂类,也许让他们散去的最好方法,就是摧毁它们的巢穴。 同样恢复虫形,爱在半空中,用力甩尾落下。这下证明蜂窝是豆腐渣工程了,在尾击的威力下,偌大的蜂巢连带旧居民楼迅速倒塌,激起厚重的粉尘。 这是一个信号,蜂群瞬间停止了攻击,转眼间便各奔东西。我认为虫族的蜂比地球蜂要笨的多。至少地球蜂知道,先把入侵者扎死再说,哪怕是同归于尽。 可能虫族确实更惜命。当然我丝毫不为它们惋惜,不仅因为我看见废墟里那些明明灭灭的人型晶石。而且我知道,这只是虫族弱肉强食的日常罢了。 黑丝绒找到了爱:“怎么不吃掉它。” 如果爱吃掉幼虫,黑丝绒和爱可能直接避免这场追逐战。爱看着这个黄白色的肉团,说它要带回去给白杏。 白杏这段时间精神状态不好,爱认为是白杏缺乏能量了。尽管常常和黑丝绒一起玩,但爱也没有忘记觅食,甚至转移了一部分自己的口粮给白杏,以减轻白杏的压力。 黑丝绒点头。它明白爱之前为什么会保留一部分猎物了。 “我大概要化蛹了,这段时间你小心。”黑丝绒踌躇片刻,“你等我三天,我会变得很漂亮、很强大回来找你的。” 那确实该担心了。在虫族眼里,营养丰富的虫卵是好东西,黑丝绒届时的化蛹同样会是好东西。 爱也深知这个道理,它询问黑丝绒,不能预先告诉自己一个大概地址吗?就像它们以前那样,互相帮助对方警戒。 黑丝绒摇头:“你是雌虫,我怕你出事。还有白杏,你不先回去吗?快去找它吧。” 爱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而黑丝绒一直目送着爱远去,直到爱完全消失在它的视野里。 爱回到新的落脚处,叫了几声,没有得到应答。它找了几圈,终于在隐蔽的草叶中找到了倒下的白杏。 爱立刻将幼虫嚼碎了喂给白杏。这是一个不好的信号,白杏连进食的力气都没有了。我类比地球,发现白杏这个虚弱的状态,是因为毛毛虫形态到极限了。 如果再不化茧,必死无疑。但白杏的心愿,也许就是以毛毛虫状态死去。只可惜爱不知道,用幼虫补充了白杏所需要的大量能量。 意料之中,第二天爱一脸错愕地收获了一只白色的巨茧。求生的本能,让白杏可能自愿、可能无意识地用一晚上结茧了。《 》 5、失败的破茧 爱无措地在那只白色厚茧面前呆愣好一会儿。在爱的眼中,可以说是天崩地裂的惨案了: 一觉醒来,好朋友没了,兄弟也没了。 “白杏,白杏。”爱用它的小短触手去拍拍那个茧,那个白色的茧扭动两下,又不动了。 我作出判断,白杏是无意识结茧,能量不足。正常来说,如果是一只能量充足的蛾,它会吐出厚厚的、不受外界干扰的丝。之前我看白杏的茧,比改良过的蚕吐丝还厚,还以为它的发育会足够顺利。 原来还是太薄,甚至吐出的消化酶也不够——身体还没有完全溶解。如果白杏是健康的,这个时候它应该完全化成一包油水,等待着重组为蛾。 如果是正常虫子,进化失败不过是死亡。那么虫族呢?我不知道,爱也不知道。在无法得到白杏回应后,爱只能独自去觅食。 这次没有黑丝绒,爱需要一个虫同时兼顾潜伏、进攻、警戒、将猎物带回。考虑到自己还是幼虫,爱再三思考,没有靠近危险的水域,和有群聚虫族的地方。 爱有小触手,所以不同于很多人印象中的绿毛虫——我是说凤蝶幼虫那样蠕动,它大部分时候用“脚”快速移动。如果有那种微声采样器,甚至可以听见“哒哒哒”的声音。 现在,一只亮黄色的毛毛虫就这样一抖一抖穿梭在废弃城市的郊外,寻找它今天的午餐。 爱突然将身体立起来,凝神捕捉着空气里微小的动静,然后它沿着建筑外墙,缓缓蠕动着靠近某一个房间。在光线照射下,那个房间的窗帘上,隐隐约约映出两条细长的触须。 爱等待一会儿,大约是在通过声信号判断猎物位置。在判断准确后,它毫不犹豫打碎窗户冲了进去,窗帘被它的冲击力一起撕碎,没有起到任何延缓作用。 然后我看见,爱抓了一只蟑螂,正宗美洲大蠊。尽管北方小型蟑螂经常会被飞蛾捕食,但大蠊不在它们食谱里——甚至可能反过来。 爱,咬了大蠊,你再也不是漂亮大仙虫了。 这只大约体长200cm、宽130cm,床一般的蟑螂,让爱咬断它的头都有些费力。连爆出来的蠊液,都飙射了大概1米高。 这只蟑螂就在爱落脚点大概1km处,并不远。爱叼着蟑螂回到了白杏结茧的地方,把没有头、翅膀也被撕掉的蟑螂扔在茧面前。 我面前是只虫子,虫子对面是一个茧。这样的情景却让我莫名想起来,宠物猫狗偶尔带着猎物邀功的样子。 爱又出去了,它回到了捕捉蟑螂的地方。原来那里还残留几个像咖啡豆一样的蟑螂卵鞘,大概是爱给自己留的小点心。爱咔吱咔吱把卵鞘全吃掉了,怎么不算另类的生物防治。 这几个卵鞘显然不够,爱需要继续觅食。这才虫子的常态,过去爱一直有黑丝绒或者白杏分担压力。但今天爱运气不太好,接下来去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有找到可以被幼虫攻击的虫族。 如果在光线完全消失之前,爱还是没有找到食物的话,它就必须回去把留给白杏的蟑螂吃掉了。爱显然更愿意把食物留给刚出茧还虚弱的白杏,所以它继续在外执着寻找猎物。 功夫不负有心虫,爱往山区步行几米,居然真找到了一只虚弱的猎物。那只虫族连虫型都无法维持,有着白色的外骨骼,一瘸一拐走着。 奇观,真是奇观。原来虫形对虫族来说,反而是一种不太节能的形态?我本以为它们的虫形是“省电模式”,现在据观察来看,维持虫形才是一种奢侈。 爱跟踪了成虫一段时间,确认这只成虫丧失了大半力气。爱已经认定,成年虫族就是它忙活一天的口粮。 在做出决定那一刻,爱立刻从草丛冲出,整只虫螺旋向成虫进攻。那只成虫受了伤,反应有些迟缓,爱已经快冲到它面前了,它才迟疑张开翅膀防御。 居然是,大孔雀蛾的白变异种,咋一看像是大号菜粉蝶。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 如果这是一只地球上的白变异大孔雀蛾,我可要痛心疾首了。但不得不说,变异种挨打相当符合自然规律。 白化种在自然界,要么因为丧失保护色被吃;要么因为被常见种感觉怪异,排挤出族群或者追着打。昆虫界单打独斗的种族太多,后者罕见但不是没有。 成虫虽然已经是强弩之末,展开的翅膀上连虫粉都没有多少,但还是勉强躲开了爱气势汹汹的攻击。代价就是,这只成虫只有半只翅膀了。 爱“呸”地将撕下来的半边翅膀吐掉,立刻调转头准备再次发动攻击。那只成虫的残翅抖动几下,像是在辨认什么。 成虫忽然向爱凑近,主动解除外骨骼,把脖子暴露在爱的口器下。这下我看清了这只已经脏兮兮的大孔雀蛾的脸,居然和白杏差不多,或者说就是复制粘贴的。 再仔细想想,和爱也差不多,我是说一开始看见的人型。因为太久不见,加上白杏和爱是兄弟,我完全没思考过,它两长得像有什么问题。加上现在这只成虫,意义完全不一样了。 成虫的动作把爱吓了一跳,原本紧绷准备发动攻击的身体一缩,小心翼翼后腿了几步。成虫也不逃跑,一动不动等着爱。爱观察一会儿,终于跑上前,果断咬断了成虫的脖子。 成虫死后恢复了虫形,那白色的翅膀像死不瞑目的眼睛。通过这只成虫的举动,我打赌它是一只雄虫。就像母鸟可以叨死雄鸟、母猫可以抓花公猫脸、母马可以踩断公马腿,自然界雄性面对雌性,都是退让状态。 虫族大孔雀蛾是有螳螂基因吗?还是因为判断爱处于饥饿状态,干脆把自己拿给本族黄毛解馋?这就不得而知了。 没有需要带食物回去的同伴,爱选择就地解决掉。就像人类吃油爆虾一样,去头后爱连着外骨骼一起咀嚼,再把没肉的外骨骼吐出来。 看爱吃肉那么多次,我难得一次犯恶心。一想到这只虫是爱的同类,是和它一样的智慧生物,我的恐怖谷效应犯了。 更糟糕的是,爱似乎能从死去的同族身上提取什么信息。它进食速度放慢了,甚至最终停下。看着只剩一半的白变异种,这对我来说,算是一种折磨。 好在,在呆愣结束后,爱以一种风卷残云的速度,把成虫余下躯干全部吃掉。然后爱伏在地上嗅闻了一会儿,顺着成虫之前的方向移动。 如果没有遇见爱,那只成虫会爬上这座山坡。它千里迢迢来这里,难道只是为了给自己寻找一个安眠处吗? 爱转悠了几圈,像是接触到某种信息,触角忽然竖起来。它开始坚定不移朝某个方向前进,终于看见成虫的本来目的: 一个透明的虫蛹。 在遇到爱之前,成虫是不想死的,它还试图靠食用虫茧补充能量。但在看见爱后,种族延续的使命感盖过了个体求生欲,让成虫活活命丧爱口。 我忽然产生了一种魔幻、不敢置信的心理。如此反常识,堪比20世纪骗过所有人的惊天笑话“旅鼠自杀之谜”,它在21世纪才被人揭穿是人造。现在有求生欲的成虫主动寻死,其中不科学程度不亚于这个人造笑话。 雄性动物确实会为了雌性寻死,但前提是这个雌性是它伴侣。而爱是一只和雄虫素不关联的未成年虫,且并不是再晚一秒就饿死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很难相信这一幕会发生。 这也许可以叫,“虫族大孔雀蛾未解之谜”。 爱凑近了那个透明虫蛹。黑色的蝶已经初具形态,泡在金黄的、充满油脂的液体中,如同一只金光闪闪的琥珀。 我听见爱叫:“黑丝绒?” 真是巧了。黑丝绒不希望爱来保护它;但阴差阳错,确实是爱保护了它。否则黑丝绒已经变成别虫的盘中餐了。 爱爬上了树枝。我胆战心惊看着那树枝,生怕它承受不住两只虫的重量。谁也不知道虫族的蛹掉下去会怎样,反正地球上的,掉下去这辈子就结束了。 还好,爱只是虚胖,树枝没有出现任何倾斜的角度。我看着爱的末尾触手夹着树枝,倒吊下来。 这是要干什么?爱,你好像没有到结茧的时候吧。 爱没打算结茧,但它打算帮别人结茧。大概因为吃了同类,能量特别有富裕吧。我看着爱轻轻抓住黑丝绒的蛹,一点点从底部吐丝。 爱吐的丝很白、很密,不比专门吐丝的蚕差。一圈一圈的丝沿着蛹包裹上来,很快将蛹包裹成一只厚实的茧。这样,敌人就不会顺着气味之类的,找到黑丝绒所在了。 就是我有个疑惑,黑丝绒到时候能“破茧成蝶”吗?别给憋死在里面了。 反正爱挺满意自己给小伙伴加的一层防御。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没头蟑螂,虫肢微昂。看着蟑螂似乎要再生,爱愤怒咬掉了它的虫肢和隐隐生长的连接肉。做完这一切,爱想了又想,还是拟态人形,强行给蟑螂开壳。 爱是真的不习惯人形,虫族的蟑螂也是真的加强到一个可怕的地步了。它们已经能肉斩骨断,死而复生。而同为虫族的爱,显然知道正确的处理方法。 这一次,我看清了虫族的内部结构。在打开蟑螂的壳后,爱用蟑螂腿,将它脊背上的主神经勾了出来,扔在一边。然后扒开那洁白的虫肉,找到里面的内骨骼,将之取出。 哈哈,我疯了。虫族不仅有内骨骼,居然真的有神经系统。这算哪门子虫子,虫族滚出昆虫界。 爱处理蟑螂的手法,很像剥蟹。除开让我疯狂的取出骨头、剔除神经,其他与取蟹肉一致。无论是用外壳盛着蟑黄,还是用小肢节把大肢节的肉块顶出来。 难怪爱不是很想做,剥蟹可是个麻烦活。而爱在日常生活里,往往是被迁就那个,不怎么会照顾虫。 等把蟑螂肉处理好,爱终于能去睡觉了。今晚月亮尤其澄澈,晃得虫睡不着。于是爱就着人形躲进了衣柜里,抱着双膝沉沉睡去。 我以为今天的梦境到此结束了,爱已经睡着了。没想到梦境就像卡死的光脑,迟迟没有退出。视野里一片漆黑,让我疲惫的精神愈发昏昏欲睡,往深层睡眠中落去—— 忽然一阵骚动惊醒了我,当然也惊醒了爱。难怪梦境没有结束,因为今晚不是平安夜,有入侵者! 爱下意识想要跃出去,攻击入侵者。但它刚做出攻击姿态,浑身忽然一僵,居然转为了警戒。也许是声信号,也许是空气中杂乱的信息素,来了不止一个入侵者,爱不是它们的对手。 沉默的黑暗这时不再静谧、安全,让爱焦躁不安却又不得不忍耐。同样,这死寂的黑暗也让我不禁痛苦难耐起来,人类不是能长久忍耐黑暗的物种。 时间仿佛被无限延长,直到空气里忽然传出暧昧的声音。听到白杏的声音,爱有点沉不住气了。 而我正在祈祷爱不要干傻事,虽然我知道这不是爱的劫难。好消息,白杏成蛾了;坏消息,成蛾的同时大孔雀蛾会散发某种利于繁衍的信息素,而这个房间里不止一只雄虫。 确实有东西制止了爱的冲动。白杏的翅膀直直插入了衣柜,差点把爱戳一个对穿,虫族的翅膀居然如此坚硬。之前看爱撕掉成虫翅膀如撕纸,还以为也是脆弱的。 但翅膀的坚硬程度不是现在的首要问题。我一看那翅膀的状态,就知道不好:那是萎缩的翅膀。 鳞翅目,无论是蛾还是蝶,它们从茧或蛹中爬出时,总是身体肥大,而翅膀萎缩。它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血液和压力注入翅膀中,使翅膀舒展开来。 假使翅膀一直失温,用不了多久,整只虫温度也会降低,直至死亡。我无法肯定,虫族是否会因为翅膀无法展开失温死亡。但我能肯定,失去翅膀,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那片插入衣柜的,崎岖萎缩着的红色翅膀,不可能是还在白杏身上长着的。联想之前有传言说雌虫在虫族内地位并不高,似乎一切的答案呼之欲出。 皱巴巴翅膀上的黑色斑块,如同快要合上的眼睛,无神看着衣柜里的爱。《 》 6、虫族原生态重口 【很重品g向,大量真虫子。踩死的蟑螂那么恶心,不能接受的请跳过】 从刚开始,我就在思考一个问题:那些雄虫发现爱了吗? 爱虽然是人形,还被衣柜狭窄空间限制了动作。但它发出的那些声音,落在听力发达的虫族耳朵里,恐怕不算小。 还是爱的反应也算变成了恶劣游戏的一部分? 爱终于从骤然躲避导致的脱力里缓过来,看着脱落的翅膀,露出了愤怒和悲怆。所以,爱忍无可忍,发起了攻击。 白杏原本的茧被虫强行破开了,房间里还有七八只虫子。独角仙、长戟大兜、螯尾蛱蝶、透顶单脉色蟌、刺花螳螂……如果单按昆虫的美丽来说,可以说群贤毕至了。 我又发现了不同之处。这群入侵者一直保持带有外骨骼的类人形态,包括在干恶劣的事情,而不是使用虫形进行交尾。 爱还是冲动了,它应该再忍一忍,至少不用和那么多成虫对上。爱可以说立刻锁定目标,攻击在白杏身上,有着黑蓝渐变翅膀的透顶单脉色蟌。 幼虫和成虫的力量差距,这一次终于体现的淋漓尽致。爱在我眼中,速度已经非常快了;而这些健康成虫的速度更快,我根本没看清长戟大兜什么时候动作的。 爱的头被重重压在地上,外骨骼保护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但爱的眼神依然像是要喷出火焰,牢牢盯着那只继续做恶的蟌。 当足够弱小时,情绪都是别虫的调剂品。 这时候,那只紫白色的螯尾蛱蝶叫长戟大兜不要对爱下那么重手,制服就行了:“大饼,你嗅觉退化了,看不出这是个雌虫?” 叫大饼的长戟大兜疑惑地捏着爱的头,把它提起来,像看一个物件来回旋转,发现这确实是个幼年雌虫。 “哈,居然有两只雌虫?附近的雄虫是不是不行?不过小崽子和这个同一物种,没啥用吧,生一次就死了。” 大饼十分嫌弃爱和爱的种族。但到底没有像之前那样,以几乎要把爱捏碎的姿态压制了。 从这一出插曲里,我发现人形的妙用了:人形可以屏蔽部分昆虫信息的传递。听虫子们的话,他们知道衣柜里有虫,但不知道那是雌虫。 难怪,之前虚弱的白变异大孔雀蛾会使用人形。在自然界,信息的传递,往往关乎着生存与死亡。 爱又被按在地上,强迫围观别人欺负白杏。白杏的样子很是凄惨,翅膀被拆掉一只,另一只也歪斜在一边。因为没来得及给翅膀充血,虫身依然是臃肿的,就被这群雄虫迫不及待拿来发泄。 在看见那肿胀不堪的腹部出现突起的虫卵痕迹,爱又开始用力挣扎起来,再次被压制。大饼有些不耐烦了,顺嘴说再动把你也上了。 没想到,它这一说,屋内的雄虫居然还安静了一瞬。直勾勾的虫眼全都盯着爱,让我为爱捏了一把冷汗。 还是螯尾蛱蝶:“太小了,你负责挨电?我们可不是托儿所。对吧,老大?”它对着那只蟌说话。 蟌,又叫豆娘,体型较小。对昆虫不够了解的人,也会叫它们蜻蜓。一只蟌骑在攻击力强的螳螂、大兜身上耀武扬威,虫族果然颠覆认知。 螯尾蛱蝶一只手强行把爱的嘴撑开,另一只手伸进去,搅动几下。在场所有雄虫大概期待这个打擦边球的机会,可惜他们只有失望了。 “没丝,成熟还早着呢。”真没想到,因为对黑丝绒的帮助,爱看起来反而要躲过一劫了。 显然是有虫不甘心的:“那也是雌虫。这只当时急了,快死了。小草早不行了,干脆把它带回去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在虫族看来,说的很有道理,它们本来就没什么道德观。之所以没对爱干坏事,大概就是因为它们隐约提到的“挨电”?虫族的未成年保护机制,可以做到隔空电虫? 所有虫看向老大。老大慢条斯理站起来,漠不关心说还有谁要发泄的。那在场雄虫自然是不嫌弃的,有一个算一个,都上来了。爱愤怒地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老大。 “品种不太好,我还以为这个种类灭绝了呢。” 哈,挑挑拣拣的,还咒人家。你旁边的蛱蝶还是著名吃屎仙人呢,你怎么不嫌弃它? “那我们就没有雌虫了,再去部落里抢一个风险太大。”面不改色说一些恐怖的事情。 这些虫子的言谈、五花八门的种类、便于隐藏信息的伪装,确实让我想到了一个人类幻想文学中的职业:宇宙海盗。毕竟这些雄虫,有一个算一个,痞气十足。 “桑叶,要不是雌虫,还留命?”老大委婉拒绝了。 螯尾蛱蝶,你说你叫桑叶。蛱蝶,蝶科,热爱排泄物,翅膀美丽的颜色来源于其中的微量元素。现在,就这么强势抢走蛾科中蚕的最爱做名字。 桑叶没有对老大的提议有异议,只说再在这个星球搜寻雌虫。虽然他很遗憾,说漂亮的雌虫,过了村就没这个店了。但老大坚决反对留下有仇的虫。 爱留住了命,但或许它当时恨不能和白杏一起死。没法和未成年雌虫进行繁衍,不代表这群道德低下的雄虫不打擦边球。接下来,完全是一场狂欢。 这群雄虫淋漓尽致表现当初军官说的:撒尿、拉屎、发泄。短短时间,爱整只虫身上已经没法看了。 不过爱也不在意自己的外表,它现在处于一个灵肉分离的状态。白杏被雄虫推搡到爱怀里,让爱看清这个曾经和自己相依为命的雌虫,现在变成了什么陌生的样子。 其实白杏没什么痛苦,不幸中的万幸。比地球昆虫还要强大的本能裹挟了它,现在只是一个想要繁衍的空壳。就算虫肢被卸掉,无力垂下,它依然凭身体机械扭动,向爱求欢。 它的感官已经完全混乱。分辨不了抱着它的是雌虫、是它带大的虫崽;也分辨不了什么是保护,什么是施暴。白杏用头顶开爱的手臂,往施暴者那里抱去。 雄虫的兴趣很快从麻木的爱身上消退了。爱的手无力从白杏翅膀上滑落,被锋利的边缘割出一道锋利的口子。随后身体没了支撑,瘫倒在地,围观着这一场暴行。 等雄虫们出于太脏、冷了没意思等等原因,这场狂欢终于赢来终结。等再没有任何声音响起,爱跌跌撞撞爬到白杏的残骸旁。 白杏的虫肢可能被虫顺便吃掉了,也可能只是被随手掰断,总之是不见了。头颅也算不上完好,凹下去一块,和虫身勉强连在一起。只有腹部,依然鼓鼓孕育着那些,快要撑破肚皮的虫卵。 虫族有神经,应该是可以流泪的,何况爱现在是人形。但科学研究表明,极端悲伤是极有可能流不出眼泪的。爱怔愣看着白杏,什么都哭不出来。 现在已经是清晨。对于爱来说,这场噩梦却不会随着清晨到来结束。 爱伸出手,往残骸腹部探去。我看见爱的手部已经变为虫肢,它想干什么?桑叶却在这时候去而复返。 “啊,差点忘了扫尾。帮你减负了,不用谢我。” 桑叶抬脚,将那快要破掉的虫腹踏破,无情碾碎了其中所有的虫卵。抽汪汪的油脂瞬间浇了爱一头一脸,散发出腥臭的气息。 桑叶又走了,它也不会再折返了。爱维持那个“伸出”的姿势,顶着一头臭,整只虫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爱的精神崩溃了。桑叶的举动,无异于最后一根稻草。 我试图闭上眼睛,可惜这是在我脑海里播放,与视网膜无关。科学观察向来讲究一个,尊重野生动物命运,不干涉它们之间的纠纷、捕食、合作。但少有爱这样的惨烈。 爱是一只很爱干净的幼虫,现在也一动不动脏在那里很久了。良久,爱终于动了,哆嗦着舔舐白杏残骸上的汁液,啃咬上面的肉块、吮吸残余的卵液。 到底是爱放弃了它为数不多的所谓人性,还是我把爱的虫性看得太轻?我看着爱趴在污秽里,哆嗦着,也可能只是自然震动。残骸逐渐消失在它的身下,直到连地板上的污渍都被舔干净。 短时间内一连吃了算两只成年虫,爱的腹部被过量肉块撑起。它的脸上已经出现难受,嘴更是要吐不吐。但爱一直憋着,关上衣柜门,来到虫茧前。 这里不仅有破开的茧,还有白杏原本幼虫壳化成的蛹。当然,也是被暴力破开了。我看见爱颤颤巍巍爬进去,自欺欺虫拉紧蛹和茧,睡着了。 衣柜关上了、茧好好合上了,房间干净了。一切都像是没有发生过。 这个漫长的噩梦终于暂时结束了。 天天做梦,我很难神清气爽的去上班。但上班不需要神清气爽,只需要艰难从床上爬起来。 大概是精神不振,我看见转角处那半扇巨大的蛾子黑翅膀,吓得差点把我手里的标本扔出去。还好我拥有良好的职业素养,只是等看清了再丢。 原来是海伦娜啊,我还以为是爱越狱了呢。 海伦娜抱着它的玩具熊,站在光影交接处。只是斜方应急照明的光源,将她的影子拉成长长一条,笼罩住大型监控。只有监控光源成一只圆显露出来。 看起来就像是黑色的翅膀,有着白色圆圈花纹。 果然是晚上做梦坐太久,连爱的翅膀长什么样都不认识了。正面红色、背面褐色,哪有什么大面积黑色。我暗自吐槽自己疑神疑鬼,露出和蔼的笑容给海伦娜打招呼。 海伦娜抬起头,准确对着我的位置,回了一个好。我问海伦娜,怎么又站在这里,有那么多可怕的大虫子,很危险。 海伦娜抱紧了熊,说她喜欢昆虫。 孺子可教,小孩子少有喜欢昆虫。可惜海伦娜是个盲人,她要研究昆虫,做一个昆虫学家,难度有些高。因为观察昆虫,需要一双敏锐的眼睛。 “我妈妈的成名作就是蝴蝶事变。” 大概太久没人说话,海伦娜把她家里事倒豆子一样说出来。原来,司令过世的夫人,曾经是一名艺术家。不过,她最终因为灵感完全消失,自杀了。 我将不好的话题岔开,询问海伦娜:“你知道什么是蝴蝶效应吗?” 亚马逊森林里蝴蝶挥动翅膀,太平洋掀起台风。它说明任何微小的变化,都可能导致复杂系统的连锁反应。 海伦娜点头,我不知道她听进去了多少。如果海伦娜是正常小孩,我应该乐意让乖小孩看看漂亮的标本,可惜只能便宜了爱这大蛾子。 我低下头,发现海伦娜视线落点在我手上的标本上。我看着海伦娜无神的眼睛,心想我看错了吧,她根本没办法聚焦啊。 我把标本一排给爱排开,让它选一个自己喜欢的。我表面是让爱选择,实则是在借此判断,爱或者虫族的辨认能力。 虫族基因所携带的信息库,远比我想象的强大。我看着爱挑挑拣拣,从凤蝶科到闪蝶科,绕了一圈去甲虫类,然后逐渐出了纲目,开始看起哺乳动物。 它认知越多,我身体就越发寒。爱并没有与地球物种过多接触过,也没有参与地球与虫族的摩擦。但这并不妨碍它辨认出虫族外的物种。 爱甚至能靠基因辨认出什么果实能吃呢,哪怕它在虫生里从未尝过。虫族除了强大的身体素质,它们的基因还提供了恐怖的适应能力。 就在我将标本等收起来时,爱忽然“咦”了一声。难道说,出现了爱也不知道的神奇物种?我立刻停下动作,当着爱的面一件一件将标本重新摆出来。 “所以就是怪虫吧。”爱指着某个标本说。 刚刚因为爱认的很顺利,我跳过了一部分标本。我看向被爱吐槽怪虫的标本,是雌雄嵌合体北美虎纹凤蝶,又称阴阳蝶。 所谓雌雄嵌合体,就是身体的一半是雄性,另一半是雌性。其身体是完全对半平分的,包括翅膀、生殖器以及其他与性别相关的特征。 爱作为虫族,有什么资格吐槽雌雄嵌合体?它自己不也有两性特征?就表面上看,爱拥有雌蛾旺盛的体毛、雄蛾的飞行能力和纤细身材,以及……咦? 我看着爱头上羽毛状的触须,后知后觉感觉到了不对劲。大孔雀蛾是棒状触须,又有颜色鲜亮的翅膀,常常被人误会为蝶科。 爱怎么是这个触须?虫族还有整容科吗? 就在我为爱的触须抓狂时,爱看着我手中黑白对分的凤蝶,思绪飘去了远方。《 》 7、沉重的感情 黑丝绒张开如同夜幕一样的翅膀,同梦境到来。不同于白杏,它顺利度过了蛹期。新长成的翅膀上布漫虫粉,满天极光星河都在它黑色的翅膀上了。 黑丝绒的人形也很少露出来,偶尔使用也是拟态。现在变成蝴蝶,它居然用人形了,看样子急不可待想让爱看看它的新形态。咋一看也就清秀,但细看五官,是和它翅膀一样的惊艳。 “小白杏?小白杏?”黑丝绒的声音已经变为成年男性的声音,却依然夹起来,假装还是毛毛虫。 爱还在茧里自闭,没有回应黑丝绒。 虫族的嗅觉是迷,感应也是迷。黑丝绒笃定爱在茧里,轻轻从爱手里将茧拿出。然后,黑丝绒的笑容凝固了。 爱曾经有多干净,它现在就有多脏。 黑丝绒再一看爱仍然是黄色的外骨骼,依然是没有破茧的毛毛虫。那它呆的茧毫无疑问是白杏的。而白杏失踪了,爱失魂落魄呆在里面。 想明白了一切,但黑丝绒并没有点明,也没有逼问爱。它甚至由着爱保持环抱住爱自身的动作,安静给爱将头顶和身上的污秽舔掉。 尽管这一幕,可怜中带着点温馨,虫子也像是互相舔毛的毛绒小动物。但我看着黑丝绒眯起的眼睛,还是忍不住想起一些蛱蝶科笑话。 唉,蛱蝶;唉,必须摄取的微量元素;唉,秽物。 和黑丝绒的亲密接触,终于让爱从自闭的状态里脱离。爱也没有推开黑丝绒,随便它继续动作: “你当初叫上我,是为了逃避惩罚吗?” 非常没头没尾的一句,让我怀疑爱是否掐去了很多关键信息。爱的记忆里也没有旁白,我无法知道爱的内心活动。 黑丝绒闻言,停了下来。更糟糕的是,黑丝绒并没有否认:“是,因为你也是雌虫。” 黑丝绒的话,不仅没有使我豁然开朗,反而愈发让我一头雾水。这使我暂时不关注记忆,快速将这几天爱的经历,在脑海里回想一遍。 想起来了,黑丝绒为了获取进化的能量,带着爱前往蜂巢。我绞尽脑汁,努力回想那时候的细节: 在杀死雌蜂时,黑丝绒松手,让爱结束了雌蜂的生命。 之后是爱叼走了幼年雌蜂,并将它喂给了同为雌虫的白杏。 我悚然一惊。那个老大不也说了,要不是爱是雌虫,早把它一起解决了。当时我的疑惑确实转瞬即逝,因为白杏快死了,没见着这群雄虫有多善待雌虫。 但我现在品出了一点不对劲:雄虫是不能直接杀死雌虫的。两只雌蜂是被爱解决的,白杏硬要说,也算是受伤太重自己死亡的。 我理解了这一切,可爱一晚上,才想出来这种在虫族,应该算常识的事情吗? 黑丝绒的承认,让爱终于崩溃了:“是我害了白杏。” 啊,那只拿给白杏补营养的雌蜂。毫无疑问,正是这只雌蜂,让白杏有了结茧的能量。可是,没有这只雌蜂,白杏也会因为幼虫躯壳达到极限死亡。 还是那句话,横竖都是一死,只是幼虫死相好看点。这就是命运的玩笑,假使白杏提早死亡,白杏遭遇的一切,或许就要等量替换到爱身上。 有了倾诉的虫,有了宣泄的口子,爱继续抽抽噎噎。它说的话,却让我几乎大吃一惊了:“我杀了白杏,我杀了它。它太痛苦了。” 电视剧里,犯人都是吃一碗所谓妈妈的饭,才被感动,把犯罪过程一五一十交代了。怎么到了爱这里,没人问,它就倒豆子全说了。 侧面证明,爱的精神压力真的很大。我当时所看见的白杏残骸,还不是残骸。就算没有了虫肢、头颅将近完全断裂,白杏还没有死去。 爱伸出虫肢,是为了让白杏彻底解脱。或者说,它打算结束白杏的生命后,从白杏肚子里找出虫卵,当做白杏的延续。就像是白杏过去对爱一样。 很难评价。我难得认同桑叶的言论,它某种意义上,确实帮爱减负了。但杀死白杏这个过程,依然是爱做的,因为只有它能做。 可我没有看见爱有实际动作,它是怎么做到的。 黑丝绒在爱断断续续的讲述里,逐渐明白爱遭遇了什么。这让黑丝绒流露出一种陌生的情绪,因为雄虫比雌虫更不需要感情,死了也就死了。 黑丝绒突然问爱:“如果我不来找你,你会难过吗?” 如果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爱看着黑丝绒:“会。我失去了两个认识的虫。” 爱的回答,超出了黑丝绒的预期。黑丝绒还是太妄自菲薄,要我说,它在艰难划开茧时就感觉到了吧。除了爱,还有哪只蛾子愿意给他多吐一层茧? 黑丝绒问爱,要不要和它一起回去。我沉默了,我还以为黑丝绒是被放逐了,原来只是找食物走太远了。但他当时遇见了爱和白杏,很难说他是亏是赚。 爱对这个选择有些迟疑,可它好像没有别的选择了。落单的一只雌虫有多危险,白杏展示给爱了。何况,没有黑丝绒,那爱接下来又该去哪儿呢。 爱看着黑丝绒,问它:“你们部落里,没有雌虫吗?” 黑丝绒摇头。它们部落里的雌虫,不久前死亡了。那些电蛱蝶大批量离开曾经的家园,寻找食物,顺便寻找新的雌虫来维持部落。如果实在找不到,那这部落散了就散了吧。 我很想劝爱三思,毕竟大孔雀蛾不吃屎。但作为唯一的雌虫,爱在那里待遇应该不错吧,不至于连吃这种小要求都不满足。 听了黑丝绒的回答,爱低下了头。爱的情绪不对劲,这时候黑丝绒敏锐起来。黑丝绒告诉爱,如果无法接受,它会带爱逃掉。 啊,只有爱一个的话,确实所有的生育压力都给它了。那么爱情绪低落,也是虫之常情。黑丝绒帮助它,好像也只是因为爱是雌虫。 但黑丝绒终于能说出中听的话了。我的预感没错,虽然当时有两只雌虫,黑丝绒也说要伺候两个。但它看上的只有爱,也只想讨好爱。 黑丝绒的话,给了爱一点信心。它终于决定更相信黑丝绒一点。 所以,我目瞪口呆,看着完全的黑色大蛾,爬上爱裸露的脊背。如果不仔细看,还会以为是雪白的背上,挣扎撕裂出一对黑色的翅膀。 或许对虫族来说,这就是等价交换,也是唯一表达归属的方法。或许,这也只是爱想发泄,想感同身受。又不能彻底下定决心,才用了这样颠倒的角色。 最后,爱将曾经送给白杏的卡西莫花,连同白杏剩下的蛹,一起埋葬在小山丘上。几天前,爱还在肆无忌惮的和白杏撒娇;现在,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了,像是曾经白杏的低语。 很久,爱站起来,对黑丝绒说:“我们走吧。” 黑丝绒和爱踏上前往部落的旅途。这个路程很漫长,大概40个天文单位,约等于冥王星到地球的距离;这个路程又很快速,虫族的身体强度,足够它们搭上恒星风暴的便车,顺着引力牵引到达目的地。 就像我们坐着木板从草坡滑下,踏着冲浪板从浪尖飞下。虫族将自身作为滑板,控制方向,顺着恒星风暴的动力,摇摇晃晃前进。黑丝绒载着爱,只需偶尔轻轻扇动一下翅膀,便越过了两三个星球。 我明白爱和白杏是怎么来到这个伤心之地了。它们在踏上旅途时,应该是怀着对未来的忐忑和憧憬吧。 黑丝绒的原生星球——或者它的部落所在地,是一个表面几乎完全被绿色覆盖的星球。它有着潮湿闷热的空气、密布的溪流、繁多的气生根,以及大大小小的虫巢。 很适合电蛱蝶的星球,也适合同样出身热带雨林的大孔雀蛾。 爱刚一进入,就被黑头发的人形虫围起来。这些身后都长着华丽翅膀的蝴蝶们本来就很热情,再嗅到爱身上的气味后,就更热情了。 朋友们,不知道你们是否看见过网络上一张漫画图:所有的动漫黑头发女孩密密麻麻站在一起。就算她们头饰衣服各不相同,你也会觉得一模一样。 而电蛱蝶部落比这张图还让人头皮发麻,因为它们真的一模一样。我不知道爱怎么分清黑丝绒和它们的区别,反正我分不清这些仿佛素材库限时免费,一个个复制粘贴上去的蝴蝶们。 虫族的建模师一定是最会偷懒的,连多设计几个外表和仅仅换色都不愿意。 有的雄虫已经原型必露,开始大胆地接触求爱了。爱确实可以从黑蝴蝶中准确找到黑丝绒,向它投去求救的目光。但救了爱的不是黑丝绒。 “这还没化茧吧,激动什么。”复制粘贴的人形里出现一个不太一样的。 就像是四号字体里出现小四字体。只有两个字时不明显,但一整个电脑屏幕都是四号字体时,那个小四字体就很突出了。 这个似乎是首领角色的虫子就是这样。尽管它的五官也和旁边的电蛱蝶一模一样,翅膀也流转着极光。但这么一对比,就是叫人感觉生硬、不自然,处处透露着违和。 这些电蛱蝶也不是完全满意它的: “布莱克·恰克,有本事不要靠那么近。” “反正大家以后都要亲密的,提前适应怎么了。” “它身上有气味,本来就接受的。” 一只或许很有特色的电蛱蝶,但是黑炭。虫族的名字我真是无力吐槽了,感觉它们像是看见什么东西,就顺手叫这个了。爱原名小白杏,多半跟着白杏来的。 黑炭完全不理会这群压抑焦虑愤怒苦的雄虫,一震翅膀,把它们都吓飞走了。这下只剩下了黑炭、黑丝绒和爱。 然后,赶走了流氓的黑炭,上前把自己的头埋在了爱的脖颈间。喂喂,原来你真是以势压人吗?黑丝绒你就在边上看着? 其实这个时间很短暂,黑炭只是为了通过爱身上的气息,来确认爱的身体情况。黑炭抬起身,转头给了黑丝绒一巴掌。它再想对着黑丝绒骂什么,黑丝绒就被爱护在身后。 爱一只毛毛虫,横在两只蝴蝶中间。我一个旁观者都觉得好笑,当事虫应该更觉得好笑。 所以黑炭乐了。它看着被爱严严实实挡在背后的黑丝绒,看上去就像爱长了黑丝绒的翅膀。 “你就珍惜这雌虫还有机会能管你的时候吧。”黑炭眼睛里闪过危险的光芒,“这里可不是能谈恋爱的地方。” 来了部落,雌虫必然会被当成生育工具的。这也是虫族大部分雌虫的一生,只用当产卵的孕袋。 黑炭无所谓做恶人,也无所谓做好人。它看起来对雌虫并不感兴趣,只是让把放生的幼虫们都找回来。有了雌虫,这个部落又可以延续了。 在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虫族中,居然有黑炭这种一心只想搞发展的虫,也是少见。幸好这种虫不多,否则人类还没走出地球,就先遇上它们了。 黑丝绒就在这时候,跳出来反驳黑炭:“如果不快乐,我会带小白杏走。”黑丝绒抓紧了爱的手。 黑炭微微侧身,只能看见半边黑翅膀和侧脸:“是吗?那我期待着,你的雌虫到时候真能有意识求你吧。” 听语气,黑炭也许是一只有故事的虫。当然,也可能是作为首领,黑炭不会放走可以维持部落稳定的雌虫。 黑丝绒还很生气,却被爱反向用力,制止了继续和黑炭争吵。爱很平静,黑炭的话让它想起了白杏生命最后的时光,除了繁衍的本能什么也不知道。 所以黑炭说的只是实话,爱破茧成熟后,不一定还记得黑丝绒。爱无法反驳黑炭,也不希望黑丝绒因为自己,在部落里做不了虫。 爱这样可以说,全盘接受了黑炭对自己的羞辱,这让黑丝绒根本无法接受。黑丝绒对爱的印象,大概一直是活泼的、幸福的、任性的……但绝对不是眼前的麻木。 黑丝绒抱住了爱,哽咽说如果爱这样,它们现在就走。只要爱在它身边,哪里都是归处。 真奇怪,黑丝绒一开始看见爱,绝对只有繁衍的欲望。甚至在捕捉雌蜂时,依然算计居多。怎么现在,一成蝶,就开始为了爱要死要活,海誓山盟了? 我沉思一会儿,就得出答案:茧。对于虫族来说,茧不仅是第二层保护,更是进化的象征。爱为黑丝绒织得那一个茧,或许胜过所有的誓言。 那是真正的压上性命与未来。 可惜,那个茧对于爱来说,也是真的举手之劳。所以我看见,被黑丝绒抱住的爱,面对这样浓重的感情,露出了迷茫而无法理解的表情。《 》 8、林中物语 爱还是决定在部落留下,因为它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结茧。正常电蛱蝶栖息在树林中,而虫族会自己啃出树洞居住。黑丝绒在布置好自己和爱的窝以后,陪着爱一起熟悉周边环境。 光线穿过高大的树梢,淅淅沥沥落在枯叶和苔藓上。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溪流的声音,叮咚作响。 不少作为哨兵的电蛱蝶潜伏在树上,或是在地上和枯叶融为一体。就算是雌虫路过,它们也只是矜持看一眼,确认不是入侵者后,便又伪装成苔藓、树皮了。 爱顺着露出溪流表面的湖石,躲过河面上不知从哪儿飘来的透明泡泡,踏过了一个小瀑布,到了河对面。只一条溪流间隔,两边树林却像是两个世界:一边阳光明媚,一边雾气浓重。 黑丝绒让爱在河边等它,那边森林里有瘴气,爱还没有成蛾,有危险。爱并不坚持,就由着黑丝绒进去,看着黑丝绒消失在迷雾中。 没一会儿,爱就觉得无聊了。黑丝绒走后,林子里除了溪水单调的水流声,没有任何别的声音,叫虫越发感觉孤独。爱看看河对面阳光明媚的落叶森林,又抬头望望这边森林阴暗的天空,似乎想理解这神奇的环境。 理解不了,爱的脑袋和正常虫子一样空。它或许能靠基因识别文字和食物,但无法通过文字去理解那些更深刻的逻辑、规律和发现。大自然果然是公平的,99%的虫族脑袋不好使。 至今为止,我没觉得它们中间会出一个科学家或者艺术家。虫族的大脑和昆虫一样,最多只能进行简单思考。当然,我们不应该对虫族的大脑如此苛责,毕竟敌人越蠢越好。 黑丝绒长久不回来。爱又变回了黄色大虫子,趴在河边伴着溪流声,睡着了。过了好一会儿,我隐隐约约看见雾蒙蒙的林子里出现了几张绿色的外星人脸。 难道说,这个星球,还没有完全变成虫族的天堂吗? 我很快意识到我想多了。那不是残存的原住民,而是鬼脸天蛾,因为一种背部有着类似骷髅头的花纹而得名。 曾经有热议认为,这花纹是大自然对恐怖直立猿支配地球的预言。这种看法是错误的,首先只要是花纹,在自然界就有威慑力;其次,鬼脸天蛾不“鬼脸”。 我们最熟悉的鬼脸天蛾,应该是电影《沉默的羔羊》海报上那一只,它其实经过了艺术加工。自然界的鬼脸天蛾,背部花纹只是略像骷髅,并不是完全的人脸。 但虫族的鬼脸天蛾,我不好说。那些逐渐显现出来的外星人脸,无一例外保留着或狰狞、或恐惧的表情。如果这是根据环境自然生成,那这根本不是基因工程,而是程序员熬夜修bug,才能那么快。 一共六张脸,从树林里慢慢爬出,并包围无知无觉沉睡的爱。黑丝绒会像动物电影一样,及时出现英雄救美吗? 很遗憾,这里没有黑丝绒的戏份。在包围圈缩小到一个地步时,爱突然暴起,一个横跳过去,正好把六只鬼脸天蛾扫晕过去。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在平静的河床上犁出六条褐色的直线。 我在多虑什么呢?我早该知道,按照虫族那贫瘠的大脑,必然是想不到如何给脸皮防腐的。看见那因为被重击而扭曲的绿色脸皮,我长舒一口气,看来虫族背后有一个勤劳的程序员。 黑丝绒这时候才姗姗来迟,带着可以说豪华的猎物。它迟到那么久,原来是和五只蟑螂发生了搏斗。不愧是蟑螂,在瘴气里依然如鱼得水,难怪常被西南人士送外号“小强”。意思是蟑螂极端情况都能存活。 这里的虫族蟑螂,体型比爱的毛毛虫形态还大一点。考虑到虫族的拟态都是人类男性,应该叫它们“强哥”了。 爱没有管黑丝绒丢在它面前的猎物,反而关心起黑丝绒,没有遇见雌虫吧。我脑子卡顿,后知后觉爱曾经准备给白杏的蟑螂,就是一只雌虫。 我就说呢,怎么不把小点心卵鞘带回来。 黑丝绒摇摇头,同样把那几只鬼脸天蛾咬死,借着蟑螂的触须和腿,将猎物们一起捆扎起来。今天对于黑丝绒和爱来说,可以叫做大丰收了。 黑丝绒问爱,现在开心了吗?大概战斗对虫族来说,就是发泄的方式。爱愿意主动战斗,在黑丝绒看来,就是开心、就是痊愈。 “是你将它们赶过来的吗?”爱头上的触角微动。早在那几只鬼脸天蛾越围越近时,爱从风中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黑丝绒没有否认,于是爱瞬间明白了是谁打扰了自己清梦。黑丝绒靠近爱,爱没有抵触。好吧,对于虫族来说,把敌人或者猎物赶来赶去,和小朋友的追逐打闹没有区别。 所以黑丝绒推爱的时候,爱完全没有抵抗。仍然算肉乎乎的毛毛虫顺势头尾相连,像弹力圈一样弹出去,顺势落在河边飘过来的透明泡泡里。 我怀疑,虫族能控制体重。那个泡泡不像是能包容那么大的肉虫样子。 在装载了虫形的爱后,那个泡泡也停下它顺着溪流到达瀑布,然后落下的进程。爱本来就是环形,在泡泡里滴溜溜转几圈后,才缓缓找到平衡。 如果是人类,脑浆都摇匀了。但对于身体强健的虫族,这就是空中滚球,玩得不亦乐乎。爱很喜欢这样玩,于是黑丝绒也化为虫形,飞起来推那个泡泡。 于是,两只虫离开了迷雾森林,又回到了河对岸电蛱蝶的地盘。 蝴蝶飞起来本就比扑棱蛾子更优雅。它们轻轻一振翅,便轻盈飞出去好远,在空中旋出优美的弧度。 黑丝绒轻轻用力,将泡泡按照目标方向推出去后,扇动翅膀跟上。时而跟着螺旋飞行,用带动的气流控制泡泡一起旋转;时而加速飞行,在泡泡将要悬停时,将它吹往另一个方向。 爱就在泡泡里轱辘轱辘打滚,它虫形发出的咕叽声——应该是在笑,穿过泡泡,散在树林里。而黑丝绒一直陪伴在它身边,低低地飞翔着。 这个可怜的泡泡,终于禁不住折腾,被两只坏虫子玩碎了。爱忽然从半空中落下,被早有准备的黑丝绒一个转身稳稳接住,平滑降落到地面。 爱没有被泡泡碎裂那一出吓到,依然沉浸在兴奋之中。它对黑丝绒说,原来这就是飞的感觉。爱现在迫切地想结茧,想要飞行。 黑丝绒到底是故意的,还是只是巧合。我可以看出,原本爱因为白杏的遭遇,毫无疑问对结茧有所抵触,虽然它嘴上挂着“我要结茧”。 但经过这一下玩闹,爱通过类似飞行的体验,开始向往了。爱看见了结茧后世界的另一面,并不只是萎缩的翅膀、失控的繁衍和混乱的意识。 不过,虫族真的有那么细腻的感情和想法吗?尤其这还是黑丝绒,一个毛毛虫时期就因为情商低,不断说错话的家伙。 也许成蝶后变聪明了呢?不过作为一个昆虫学家,我可不会这样说。 很多人认为,毛毛虫只是蝴蝶或者蛾的活傀儡。在茧或蛹里融化成一包脂肪后,毛毛虫死去,由“寄生虫”蝴蝶和蛾子破茧而出。这个想法是不合逻辑的。 实际上,毛毛虫身体融化后,它们初步形成的神经也会泡在其中,等待重新组合为成虫。有科学研究设计让毛毛虫讨厌冰块,而从它变换而来的蛾依然讨厌冰块。 所以,成虫和毛毛虫共用一套神经,它们是同一虫的不同形态。鳞翅目,并不是将全部零件换掉的忒修斯之船。 扯了这么一大堆,只是要说明,黑丝绒当毛毛虫时不会说话,成蝶后也不会突然开窍。当然,也可能是爱在他那里的定位,从“更喜欢的繁衍对象”,变成了“伴侣与伙伴”。这让黑丝绒的态度发生了改变。 黑炭的动作很快。爱和黑丝绒回到部落时,已经多了许多有着黑色头颅的电蛱蝶幼虫。毛毛虫们作为幼崽,往往比成虫更无法无天,就像当初的黑丝绒。 “哇,给你。”一只幼虫拦住了爱,给爱吐出来它储存在囊袋中的,应该是水果之类的东西。水果,对于虫族来说,确实是稀罕东西,这群无耻的环境破坏者。 水果碎块融融泡在黏液和口水中,看上去很是恶心。这根本就是呕吐物!我只能感叹,不愧是电蛱蝶。就算地球上的电蛱蝶来了,也会觉得这简直就是美食。 爱拒绝了,无功不受禄。我看爱是根本下不了口,毕竟大孔雀蛾真不吃屎。爱吃掉白杏的残骸,已经算惊掉下巴了。没有见天的虫卵,那肯定也算是秽物,少有蛾子爱吃。 那只幼虫很失望,但并不强求。它防备看着黑丝绒,以一种生怕黑丝绒来抢食的速度,风卷残云清理干净了地面。 这场虫族重口味吃播总算结束了。如果每天在午饭时间,把这段记忆拿出来循环播放,我大概一周就不用再去健身房了。 幼虫看向爱和黑丝绒带回来的猎物,用一种责怪的语气对黑丝绒:“黑炭不是不喜欢那群蛾子吗?又麻烦又没什么肉,你带回来……” 黑丝绒只用一句话就堵住了幼虫的嘴:“这些是小白杏的猎物,一次就抓了6只。” 那只幼虫瞬间换上夸张的表情,忘记什么黑炭什么不懂事,努力对爱溜须拍马:“你好厉害啊!居然一次性就打倒了6只人脸虫!” 我的天哪,原来虫族也有双标!这种幼虫很希望和爱多说话,这让黑丝绒很不满。在更多的虫族包围过来前,黑丝绒突然一张翅膀,抓着爱回到了它们的树洞。 虫族在没有必要伪装、空间足够时,还是喜欢舒展自己的虫体。和地球上的电蛱蝶一样,黑丝绒栖息在树木壁上。等翅膀垂落,微微合上,就是睡着了。 爱在夜晚却精神地睡不着。爱确实快要结茧了,它的生活作息逐渐开始向蛾子靠拢:白天精神不振,晚上四处折腾。所以,爱最终爬了起来,拟态人形,蹑手蹑脚离开了它和黑丝绒的树洞。 夜晚的森林比白天安静许多。作为电蛱蝶部落,这里的居民肯定是正常作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幸好晚上这里也有冷白类似月光的光线,照得原本漆黑的森林亮堂堂的。 爱的人形踩过枯叶,发出“咔擦”、“咔擦”的声响,在静谧的夜晚格外清晰。爱心不在焉,忽然停下脚步,说“对不起”。 爱脚下的残枝落叶里,出现了一只灰白的复眼。爱不小心踩到了守卫的电蛱蝶。那只电蛱蝶触角微动,判断着爱身上的气息。等它再说话,只是告诉爱,守卫们不会再拦住它。 守卫间应该进行了一次交流,但我不知道它们是用的什么信号作为媒介。同样,我感觉爱和守卫进行了沟通,但我没有观察到爱有肢体语言。 虫族可以身体完全不动,来释放化学信号吗?我又想起爱所说的“杀了白杏”。那也是全程根本没有碰到白杏的身体,却完成了的操作。 或许我应该思维活跃一些,来思考这群有内骨骼系统虫子的交流方式。比如说,小说里的精神力? 真可怕,我居然认为有道理。爱毕竟是能在我脑子里说话和播放记忆的大蛾,除了精神力很难用科学手段解释。但我固执要坚守我摇摇欲坠的三观最后底线: 一定是电信号。 不然人类完蛋了,虫族是伪科学,那还研究什么啊。 在和守卫交流后,爱是一路畅通无阻,顺利走到了白天的溪流边。夜晚对面的森林是完全阴暗无光,隆重的雾气隐隐有蔓延到河这边的架势。 爱没有过河。它只是沿着溪流,逆着那些泡泡的轨迹行走。我明白了,爱想探索给了它无限惊喜的泡泡从哪里来。老实说,我也想知道。 到了这里,我醒来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情。我要问清楚负责虫族相关事宜的人,他们那个“雌虫待遇不好”的结论,是从哪里得出的? 就我观察,虽然电蛱蝶部落对暂时不能生育的爱,并不是那么看重。但不代表,它们释放的友善信号是虚假的,哪怕讨好手段常人无法接受。 至于那个疯狂繁衍。根据爱曾遇见的雌蜂,还有白杏,人看了固然痛苦。但虫族的痛觉神经似乎很钝感,何况它们生来强壮,还有所谓的繁衍本能。完全替换为人类社会的情况,不太合理。 唯一真正符合对雌虫不好,只有那群像海盗的入侵者雄虫。但就算是它们,也不敢真正杀死雌虫。甚至它们也依赖雌虫,是在原有雌虫快要死亡,才出来寻找替代品。 我已经更改、补充了很多虫族的资料。现在看来,至关重要的一条结论,也要被我推翻了。现在是预备战时,每一条情报的正确性,都关乎最后的结局。 在我盘算时,爱的探索得到了答案。那是一个歪斜着的巨大机器人,它已经腐朽,表面彻底被苔藓、藤蔓覆盖,关节和螺丝中长出灌木,瀑布从它头顶倾泻。再没有启动的可能。 那些透明泡泡,是机器人还在运行的冷却器风扇叶片,切割水流形成蒸汽,混着泄露的冷却液或者润滑油之类的,所产生的。 随着爱的靠近,我看清了机器人脚底的水塘里还有别的虫。不见虫脸,先见翅膀。那是翅膀极其惊艳,黑色花纹如虎皮一般,只是颜色一黑一白。 虎纹凤蝶,罕见的雌雄嵌合体。爱曾经吐槽过这是怪虫。 爱一看见这超出虫认知的雌雄嵌合体,大脑立刻死机。虫族强大基因里丰富的数据库,在面对新物种时,显得无能为力。 面对露出空白表情,从而忘记隐藏,导致暴露的爱,池塘里的虫当然会选择靠近。它越靠近,爱的表情就越混乱。 这真是不符合生物学。那么长时间了,爱还没适应这新物种不说,居然还像卡死的电脑,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任何反应。 也是因为水池中虫的动作,这才让我发现,它原来泡在一小滩类似油漆的东西里。黑色的不明液体飘浮在水面上,表面有着油脂类遇水遇光,乳化后所生成的幻彩。 在虎纹凤蝶和爱只有一掌远时,爱终于有了反应: “黑炭?” 爱的语气迟疑又不可置信。我也不可置信,看一眼水池里的不明液体,又看一眼黑炭的白翅膀,以及它现在陌生的脸。就这样来回扫射,怀疑爱是否出错。 森林里一下安静了。《 》 9、毛毛虫捕鱼法 虎纹凤蝶的雌雄嵌合体,前面我们已经说过,它是一半雄性一半雌性。但换在人形上,我可以理解爱吐槽过“怪虫”。 不,应该说,“怪胎”。 黑炭的人形像是被一条看不见的线对称划开。它的左脸可以说剑目星眉,薄唇微微抿起,相当帅气;右脸却像女孩子一样柔美,柳叶般的眉蹙起,唇像花瓣一样。 雌雄嵌合体的虎纹凤蝶,在初次被发现时就被认定为濒危,需要人为干预保护。它的濒危原因在动物界很常见,正常动物会主动打击怪胎。 过去我们在费尽力气保护虎纹凤蝶时,总是在闲暇里开玩笑,这些普通凤蝶是不是嫉妒人家稀有蝶的美貌。当雌雄嵌合体的表现性征等量换到人类身上,我只能说,我彻底理解普通凤蝶。 这种样子,就算放到深夜猎奇节目里,都要被观众投诉正脸引起不适了。爱被吓到半天缓不过神,是合情合理的。这不是虫族雌雄性状都有可以概括的。 爱收到刺激比我还大,因为它看清了黑炭的末节,没有性别划分器官。这让爱花了更长时间来反应现在的情况,像计算机内部程序终于运行通畅。 “你一直是在伪装吗?”爱转头,对着湖里类似油漆的东西说。看样子,它很长一段时间不能直面黑炭了。 “是又怎么样?”黑炭已经变回了电蛱蝶通用模样,耐看的普普通通。但是比起黑炭真正的样子,正常的美若天仙。 爱说话都像在梦里:“每天都来?所以那些泡泡,是你弄出来的?” 我再仔细观察湖面。爱不知道,但我发现了,那不是油漆,而应该是某种机油。 黑炭应该是雌性那部分的翅膀,是白色的。显然这和电蛱蝶格格不入。而这台机器的所泄漏的机油,是天然伪装电蛱蝶的颜料。 所以这是文盲虫子,误打误撞开启了外星人机器。而它没有也无法用启动的机器创造或毁灭什么,只是用泄露的机油涂饰自己的翅膀。 不愧是虫族,翅膀长期和工业物质接触,也完好如初;不愧是虫子,拿机油涂翅膀,智商也就那样了。 我又想起虫族螽斯轻而易举削开机甲,顺便切下了驾驶员的头颅,不禁打了个冷颤。按照虫族的身体素质,它们确实不需要在意这个机器的更多用途。 它们要是智商高一点,虫族是好了,宇宙是坏了。 黑炭这一次没有回答爱,因为答案显而易见。它拖着呆滞的爱回部落了,而看守的电蛱蝶对外出首领抓回夜游的雌虫,不做任何好奇。 爱被扔回了和黑丝绒的虫巢里。爱火速爬起来,却只看见了黑炭的翅膀。现在细看黑炭的右翅,那不是如雷的闪光,而是油脂凝固的僵硬。 爱眨了眨眼,呆傻到天亮。雌雄嵌合体,对正常虫族来说,那么吓虫吗? 一直到爱出门和完成觅食活动的黑丝绒钓鱼,它都还没回过神。黑丝绒也没有催促爱,只是看着水底下隐隐约约的影子围着爱外骨骼上的软刺打转。 看一只毛毛虫钓鱼似乎很奇怪,实际上也真的很奇怪。哪怕虫族有内骨骼这种东西,我看着爱虚虚把末节浸泡在水中,中间趴在地上,前三个肢节撑起来发呆。 爱的末节软刺上自然不会有鱼饵,但爱钓鱼也不需要鱼饵。从目前情况来看,爱可能拥有胭脂虫、腩角虫那样的特性,会释放诱敌化学物质。 实际上,我很好奇。爱钓鱼,难道是希望猎物像咬住鱼钩那样,咬住它的软刺吗?可是软刺并没有防止鱼脱“钩”的手段。 “小白杏,可以抓鱼了,已经很多了。”黑丝绒提醒爱。 蝴蝶的翅膀就像猫的尾巴,通过它的颤动或者开合,可以推测它主人的心情。黑丝绒的翅膀一直是张开的,这表明它在警戒,并随时准备动作。 爱被提醒,才换乱的动作。它这毫无章法的动作,瞬间让安静围在它末节附近的鱼群出现了骚动。我隐隐约约看见水下有不少大家伙。 然后,让我这个昆虫学家咆哮的事情又出现了:爱的软刺,肉眼可见的变硬,快速扎了条鱼上来。 哈哈,怎么会是这样呢。我知道虫子的外骨骼在某些条件下会稍微坚硬些,但爱的情况不符合任何一种。 那根细细的软刺——现在就是刺,扎着一条有着鲶鱼脑袋的巨骨舌鱼。应该是这个星球的独特物种,它的下半身还在水中剧烈挣扎,张开的大口可以毫不犹豫吞两个爱进去。 爱把那条鱼怼到黑丝绒面前。我可以从爱活跃的触角和其他隐约立起来的软刺,看得出它钓了一条大鱼,心情很好。 “很大。”黑丝绒说。于是爱更开心了。 爱对着黑丝绒炫耀完了,才一甩末节把鱼丢到岸上。这么大一条鱼,如果是爱钓鱼的,恐怕今天就要迷路四处游荡,直到鱼臭了才终于想起家的位置。 爱又把末节泡进水里,重新聚集起鱼群。这一次,那些若隐若现的阴影消失了,只有表面上的那些小鱼。黑丝绒这时候才出手,翅膀用力拍打一些水面,那些鱼连带着部分河水便飞到了岸上。 其实这个地方有鱼,就很奇怪了。就像上个星球,水里有虾蟹一样奇怪。按照虫族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的逻辑,所在星球应该除了虫族没有别的物种。 但现在的情况暂时是这样:它们除了干掉这个星球原有的霸主生物,或者类人生物后,便不再无节制祸祸其他物种。 这个星球可能被虫族占领很久,加上原住民并不像上个星球的人,死后会化为某种晶体。因此除了鬼脸天蛾,我完全没看到过原住民的样子。 真有意思。人类总是幻想,某天自己消失后,地球上的物种会怎么样。而虫族给出了某种地狱般的答案。 人类的城市重新变成了动物和植物的乐园。文明消失后,那些价值千金的房屋、地皮很快成为了虫子们随便的落脚处和捕猎处。同时,生态圈重新整合,找到新的平衡点。 最后,或许千百年的演变,或许很快。总之再次回到原始郁郁葱葱的森林,而没有人存在的世界依然用它新生成的逻辑运转着。 我的感想并没有影响过去记忆中的两只虫子。爱询问黑丝绒,它对黑炭的了解多吗? 黑丝绒摇摇头。成虫不和幼虫玩,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何况,黑丝绒对于黑炭来说,就是部落里最常见的一只黑蛱蝶,没什么特殊的。 “可是,它怎么一半一半的。” 爱,直接了当地说了出来。《 》 10、结茧的快速通道 黑丝绒一点也不奇怪,只是帮爱串鱼。这让爱看起来像一只另类的刺猬,只不过背上的不是水果,而是偶尔动弹的鱼。 “大家就是觉得黑炭太奇怪了,他才染色的。” 黑丝绒完全不觉得,一只虎纹凤蝶伪装电蛱蝶有什么问题。在黑丝绒心里,黑炭大概和其他居住在部落里的非电蛱蝶虫族一样,只是地位更高一些。 黑丝绒看爱好像还是很纠结,忽然了然:“小白杏,你是不是看见他真身,也觉得特别混乱?像是被黑洞吸走,全身都被解压重组了?” “我们看见黑炭都有这个反应,你放心吧,你没生病。” 黑丝绒上次果然只是短暂拥有了情商,现在它的敏感和体贴又下线了。这个笨拙还有点答非所问的解释,说服不了我,但爱能接受。 爱初见黑炭的卡死不是意外。每个虫子在见到黑炭,都会是这个反应,不管多少次。也不知道这是出于什么原因,要是能够利用就好了。 虫族第一次和地球上的类似生物有了差别。地球上的虎纹凤蝶面对雌雄嵌合体,采取驱逐为主,攻击为辅的手段。至于它们的天敌,只需要捕猎就好了,形态并不重要。 黑炭的真身为什么会对所有虫族那么大杀伤力,我暂时无法给出很好的答案。等梦醒后,或许我应该去拜访我的老对手,他也许可以给我灵感。 电蛱蝶在地球上有群居的形式,但绝不会像虫族那样,以类似蚁群的模式运转。在这块由数十棵巨树围起来的领地里,虫族各分其职,让整个部落运转起来。 甲虫们如独角仙偶尔探出头,但又快速回到土里,搭建它们的地下宫殿。不少毛毛虫也会顺着独角仙的洞爬进地下进行躲避。 树上、地面上停着大量电蛱蝶,它们像工蚁一样,承担为族群觅食的功能。这只庞大的队伍里不仅有鳞翅目,我还看见了几只蜜蜂和蟌。当然还有部落外那些“兵蝶”,进行警戒和防御。 虫族和蚁穴最大不一样的,在没有未成年保护。那些“工蝶”不需要承担育幼,强悍的身体素质让毛毛虫也可以作为劳动力外出觅食。 部落内忙忙碌碌又极其符合虫子生活方式,让我产生了一种巨大的割裂感。毕竟就算在安全的部落,也有不少虫族图方便拟态人形。 所以可以看见,“人”在虫群里走着走着,突然头朝下打了个洞,蛄蛹着钻进去。或者突然长出翅膀,振翅飞起来的情形。整个场景十分魔幻。 然后,这只突然起飞的电蛱蝶,因为违反部落内“禁空令”,被一只蜘蛛吐丝粘了下来。我注意到,这只蜘蛛的虫肢被固定在高处,吐丝是因为有一只瓢虫击打了它的丝囊。 这只蜘蛛在部落里的地位,比起战俘,好像更像家畜。说起来,我确实没看见蜘蛛拟人。上一次见蜘蛛,还是爱和白杏第一次转换星球。那只蜘蛛智商还尤其低,爱和白杏用拟态都可以从它的网中穿过。 爱和黑丝绒对部落内的情景习以为常。一位“管家”过来取下了爱带回来的鱼。然后用一种责怪的语气,对黑丝绒说,怎么让雌虫出去觅食了。 虫族负责生殖工作的雌虫,和蚁后、蜂后一样,不承担除生育外其他职责。但爱的情况让它很难承担起生育的职责。 爱听懂了“管家”的潜台词,情绪低落,连带着背上的刺都软了下来。“管家”在恶语伤虫后,才慢吞吞补充,爱现在还小,还来不及承担雌虫的责任,出去觅食做事也是好的。 黑丝绒知道说起这个,爱不太开心,及时制止了“管家”继续往下说:“黑布林,停止你那一套吧。妈妈以前也不是对部落毫无关心的。” 黑布林完全无视黑丝绒,只对着爱说:“你呢?你的想法呢?你不可能当一辈子的幼虫吧?” “不过你是雌虫……能量这方面有点难啊。” 黑布林的意思是,雌虫进化的能量,比雄虫要的多的多。最好的方法,就是雌虫狩猎雌虫,很快就能攒够结茧的能量。 爱曾经捕获过两只雌虫,但最后不是便宜了别人,就是阴差阳错害了白杏。而这个星球,雌虫并没有那么多,不然也不至于面临原地解散的风险。 黑布林语不惊人死不休,再次让我见到虫族没有道德观。黑布林告诉爱,如果想走捷近,可以去问问黑炭,妈妈的遗骸在哪里。一般来说,都是会给下一只雌虫留着的。 虫子没有伦理观和道德观,虫族更是突破人类认知下限。 爱心不在焉“嗯”了一声,那么快就面对黑炭,让爱没做好准备。部落里对爱微妙的态度,也在逼迫爱必须把结茧提上日程。 无论是之前的雌蜂,还是黑布林口中只言片语的“妈妈”,确实无时无刻不在生育之中。这和情报处得到的情报一致。看来虫族部落,并不会让雌虫一味享受好处。 面对爱的问题,黑炭两手一摊:“你说妈妈?黑丝绒你是装傻吗?之前没有雌虫,部族多艰难是忘记了吗?我们差点被河对面给灭族,甚至现在不少同伴都还没有回来。” 黑炭戳着爱的头,说:“要不是因为来了新的雌虫,我们现在连特殊攻击都无法发动。你应该知道,之前那群虫子吃了多少族人。” 难怪这些天,我看见电蛱蝶部落的虫频繁去河对岸狩猎。不仅是为了觅食,还有报仇的成分。 之前黑丝绒面对蜂群,所发射的射线,大概依靠爱的存在。所以没有雌虫,一个部落会土崩瓦解,拥有雌虫的敌人直接相当于多好几件热武器。 爱读出了黑炭的潜台词,问黑炭,所以上一任雌虫的残骸,是被敌虫抢走了吗? 黑炭用力戳爱的头:“当然,对面有两只雌虫。” “你可以去试试,它们很弱。” 爱抬头,看着黑炭露出鼓励的笑容。《 》 11、一物降一物 爱又向黑炭确认,是河对岸吗?由于早知道,这两边发生了不少冲突,很难不怀疑黑炭是公报私仇。 毕竟,只有雌虫能杀死雌虫。 黑炭复眼盯着爱,翅膀抖抖:“这只是最快的方法。当然你要积少成多,我也不反对。” 爱没时间积少成多了。或许它又做了错误的决定,电蛱蝶部落对爱寄托了过于沉重的责任:它们需要成年雌虫来开发力量,与河对岸的虫子搏斗。那些友善并不是毫无代价。 黑炭笃定了,爱只会选择它给出的唯一一条路。 所以爱又来到了河边。前几天下了雨,水面涨起来,变得浑浊、急促。而河对岸的雾也更浓厚了。也许是这个星球的雨季要来了。 两只成年雌虫,关系紧密。这对爱来说,不算是好消息。这意味着,河对岸有比我现在所见还多得多的虫族。以及这个迷幻的雾,可能都是什么有特异功能的虫子弄出来的。 虽然黑炭说,那两只雌虫质量很低,跟随的虫群也强大不到哪里去。我对它的说法嗤之以鼻,不强大,怎么之前电蛱蝶部落节节败退? 只有黑丝绒还和爱在一起。黑炭这抠门虫,还一键撤回了今天负责觅食的虫族。它难道没想过,万一爱折在河对岸,不又助长了对面的气焰吗? 黑丝绒推了推爱:“走吧,你想好了不是吗?” 我是不是少看了一节?爱和黑丝绒商量的部分被省略了。我也无从得知,只看看着它们用更隐蔽的人型,牵着手从河面露出的石头上跨过去。 进入雾气,才发现其中比外界更安静,溪水的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雾气浓重,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不远处几棵树枝干的轮廓。 爱作为虫族,能听见人耳所不能接收的信号。它和黑丝绒有所感应,钻进了一旁的灌木丛。不一会儿,沉重的移动声响起,一只像一座小山丘的彩虹锹甲钻了出来,它的甲壳在暗淡的光线里依然流淌着虹色的光彩。 这个大家伙似乎是靠体型在威慑外敌,它的感官很迟钝。连爱和黑丝绒偷偷尾随它,又落在它背上都没有注意。白瞎了那一对看起来如锯子般的锋利上颚。 爱和黑丝绒靠着彩虹锹甲做代步,一路来到了这个迷雾森林的深处。在遇到另一只巡逻的锹甲虫前,爱和黑丝绒立刻跳下彩虹锹甲,毫不犹豫往附近有遮挡的洞穴里躲去。 发生什么事了? 我的视野随着爱的视线偏移在,骤然变换:刚刚的两只锹甲虫,已经变成了植物的盘中餐。 之前我没有注意到头顶。现在才发现,那里垂落了许多类似猪笼草的植物。不同于地球上主要靠甜蜜素引诱的猪笼草,“外星猪笼草”显然主动多了,它垂下的枝条像蛇一样在空中舞动。 我应该向司令建议,去宇宙中寻找这些虫族克星,进行合理的生物防治。人类科技在虫族强悍的身体素质面前无计可施,虫族却在这看起来一把火就能制服的捕虫植物面前束手无策。 一物降一物,这就是大自然的规律。虽然这一条,在宇宙中是失效的。 锹甲虫在植物的捕虫袋里拼命挣扎,可也只是让自己的影子隐约晃动。它锋利的上颚对植物不造成任何伤害,坚硬的甲壳也抵御不了植物内壁黏液的侵蚀。 两只巨大的锹甲虫一会儿就被消化掉。而猪笼草的外型立刻减小,若无其事缩回到树上,伪装成小小的灯笼花,继续等待捕获猎物。 “好险,还好没有掉以轻心。”爱对黑丝绒说,“你听到它的动静了吗?” 黑丝绒摇头。雌虫的音域比雄虫广,可以听到更细小的扰动避免灾祸。这大概也是虫族内部比较看重雌虫的原因。 爱本来想绕路,黑丝绒拉住了它,说有更好的方法。拥有部落生活经验的黑丝绒,比常年在宇宙里流浪的爱,更清楚部落里的虫族,不会把这种危险植物留在生活区域附近。 果然,久未等到接班,其他锹甲虫很快来了。但是,莽撞的它们并没有注视头顶,于是来了一队也是给猪笼草加餐一顿。 爱转过头对黑丝绒:“我们还要等吗?”万一下次来的,又是这种给猪笼草送菜的呢? 黑炭说两只雌虫的等级很差。如果虫族部落里的雄虫都是由雌虫生育,那看这个智商,可能黑炭说的大实话。 黑丝绒让爱稍安勿躁,它们再等一轮。这里的雾气是很大的阻碍,单独探索很可能迷失方向。最好还是等着这个部落的虫族来“领路”。 好在,这一次来的终于不是傻大个们了。来者体型纤细,外骨骼黑红交夹。虫镰细小,散发着金属色的光芒。上颚同样分开伸出口器,只是比锹甲虫们小的多。 隐翅虫,它的□□具有腐蚀性。在夏季,人类如果拍打它,皮肤接触隐翅虫□□,将会引发皮炎。看来部落中担当首领的虫族,并不是傻大个。 地球上的隐翅虫并不被猪笼草所吸引,它主要以其他昆虫为食。不过有研究表明,猪笼草即使消化了隐翅虫,隐翅虫的腐蚀性□□同样会对它造成伤害。而外星猪笼草遇见了更棘手的虫族隐翅虫。 隐翅虫同样也没有发现那擅于伪装的外星猪笼草,可它们本来也是敢死队。在猪笼草吞下一个它们的同伴后,情况立刻调转。那被吞入的隐翅虫,立刻化为具有腐蚀性的液体,爆发出来。 猪笼草,或者猪笼树,被腐蚀的啸叫起来。这时候我才看清,原来那一整棵树,是由大大小小的猪笼草组成。 虫族的隐翅虫带有腐蚀性的显然不只是它们的□□。一只隐翅虫飞向高空,像喷射式战斗机那样,释放大量毒雾,那些猪笼草便彻底萎蔫下来。 隐翅虫并不像锹甲虫那样愚笨,爱它们并不能搭便车,只能小心翼翼地尾随。隐翅虫将猪笼草连根拔起,确认原本的那个大洞里再无残留后,才往部落的方向飞去。 爱迟疑看一眼黑丝绒。它们深处敌方内部,贸然变回虫形,很有可能暴露自身。黑丝绒没有说话,只是张开翅膀,托住爱的被和腿弯,带着它远远跟在隐翅虫后。 这雾气果然是虫造雾。黑丝绒带着爱,以近乎70度角直飞上天空,跟着隐翅虫的轨迹,看见了雾气的上限。那是一个几乎快要触碰天空的中空圆形,越过那道雾墙,便又是一个沉寂的原住民村落。 村子里的木屋、茅房还不算太破,但这里已经没有“人”了。野蛮的虫族霸占了这个依山傍水的山村,将之变成了虫族的天堂。 黑丝绒并没有莽撞地飞跃过雾墙,而是紧紧贴着它降落到地面,再温柔把爱放下来。很明智的选择,几乎是擦肩而过,上空飞过了食虫虻。 我误会黑炭了。原来电蛱蝶部落面对“两只低等级雌虫”节节败退,不是因为电蛱蝶部落没有雌虫战斗力拉胯,而是因为这个部落有鳞翅目的噩梦。 食虫虻,双翅目里的战斗机,几乎所有飞行昆虫的天敌。它飞行速度极快,六只毛腿可以牢牢按住猎物,注入毒液致死。就算是面对体型大它2-3倍的螳螂、蜘蛛,仍有胜算。 黑丝绒要是遇见它,那生命可就要向地球电蛱蝶看齐了。 爱的基因比爱先一步认出食虫虻。刻在dna里的恐惧催促着爱和黑丝绒不在外围过多停留,进入了敌阵。 蟑螂、食虫虻、蜾蠃、蜉蝣、隐翅虫……除了食虫虻,其他人类最讨厌的虫子一应俱全。单看常见度,那确实是“两只低等级雌虫”作为支柱的部落。 这座森林和小河真是了不得。河一边是人类讨厌的常见城市昆虫;河另一边不是到处打洞残害农作物的甲虫,就是喜欢吃屎祸祸蔬菜的蛱蝶。 这片区域,可以改名叫害虫区了。没见过几只益虫,比如说,蜜蜂之类的。黑炭勉强算一个,虎纹凤蝶也不怎么啃叶子。只是黑炭已经吃得屎上屎,方为蝶中蝶了,怕是不愿意去干授粉的累活。 虫族也不算是昆虫,宇宙就是它们的大花园。让它们“授粉”,宇宙完蛋了,虫均蝗虫。 我们就叫河对面的部落,为常见虫部落。比起好像蜂巢运作的电蛱蝶部落,常见虫部落更加散漫,只是遵循基本的规则罢了:觅食、放哨、清杂。 这也方便了黑丝绒和爱继续潜伏。爱观察了一会儿,重新拟态成这里最常见的人形。常见虫的拟人形态比电蛱蝶拟人还寒碜,更加敷衍的复制粘贴,大街上随处可见的面容。 爱和黑丝绒就这么大摇大摆在这常见虫部落外围转了一圈,摸清楚了它们最简单的分工,以及面见雌虫的方式。 一只就是蟑螂,神出鬼没。常见虫部落只知道部落里来历不明的新虫,一定是它搞出来的。 所以面对部落规则较为陌生的爱和黑丝绒,尤其爱还是幼虫,回答的锹甲虫完全没有怀疑它们的来历。 另一只是蜾蠃。它是整个常见虫部落最勤快的雌虫,按照生育习惯筑起的土巢,已经在湖中心形成了一个小岛。不过现在它并不在生育期,只是享受部落内的供奉。 远离锹甲虫后,爱推推黑丝绒,小声说:“麻烦了。” 当初爱和黑丝绒捅了马蜂窝还能全身而退,可不就是有着新旧雌蜂交替、旧雌蜂大腹便便无法示警、攻击的好时候。 现在爱运气不好了。两只雌虫一个找不到,一个身体并不虚弱。仅靠爱和黑丝绒,怕是会折在这里。于是爱难得思考起来。 黑丝绒等待爱做决定。如果爱打算放弃,那么它们现在就回到河对岸;如果爱坚持选择目标,黑丝绒也会陪着它,哪怕它们的胜算无比渺小。 爱看起来很纠结,我猜白杏的事情让它并不想收下更多陌生雄虫的投喂,何况爱并不能回报那么多的雄虫。黑炭看透了爱的小心思,爱是只能去捕杀别的雌虫的。 现实中我见到的爱已经破茧成蛾,甚至走向生命末期。或许爱最后还是走了那条不想走的路?如果是这样,我见不到爱,它肯定会被雄虫们保护起来。 题外话,爱幼虫时期和成虫时期性格差别真大。毛毛虫爱我一直觉得它挺笨,成虫txj-2011却是奈何不了的狡猾,以及超强的学习能力。难道这就是岁月的沉淀吗? “我们回去吧,这里没有雌虫,别的地方也会有的。” 有道理,虫族去别的星球又不需要办手续。比如爱的伤心之地,它猎获雌虫的过程轻轻松松,根本不需要费大力气。黑丝绒同意了,正打算带着爱离开,计划却赶不上变化。 “你们两个,过来把这个拿给妈妈。”常见虫部落有自己的“管家”,是只蜾蠃。 爱和黑丝绒对视。在“管家”不耐烦前,为了避免暴露身份,它们先接过东西,打算远离后再逃跑。没想到,这一队蜾蠃径直往核心区,根本没给爱和黑丝绒逃离的空间。 好消息是,爱和黑丝绒并没有暴露;坏消息是,他们也没有见到蜾蠃雌虫。爱和黑丝绒来到湖心岛上,在土巢里左拐右拐,来到一处育婴室。 爱反应很快,及时抓住黑丝绒,防止了黑丝绒失控。我也明白了黑炭之前赶走电蛱蝶部落里所有幼虫的原因。 这个育婴室,齐齐整整摆着一排电蛱蝶幼虫,各个膨胀的像快要炸开,已经完全丧失行动能力。这当然不是因为常见虫部落优待俘虏,把敌方幼虫喂成了猪,而是蜾蠃的天性: 它们会把其他虫子的幼虫麻醉后带回,当做寄主为自己幼崽提供养分。地球上,被寄生的虫子作为寄主,会一直活到蜾蠃破“壳”而出的时候。 曾经的人们认为,蜾蠃带回幼虫是因为没有雌虫,只能收养其他种族的幼虫。还给他们起了一个“螟蛉之子”的雅号。对于受害者们来说,真是个地狱笑话。 敌对的电蛱蝶部落幼虫,对于蜾蠃来说,简直是上好的选择。之前说蜾蠃雌虫对生育工作有所懈怠,还以为是它劳逸结合。真相是,因为爱的到来,电蛱蝶幼虫不够了,没有充足的寄主提供养分,自然就不产卵了。 如果是地球,我会说这就是昆虫界的弱肉强食。但虫族作为可思考种族,出现昆虫的习性就让人不寒而栗,哪怕受害者是肥嘟嘟的毛毛虫。 有蜾蠃不明真相,用力推了黑丝绒和爱一把,催促它们赶紧给这些寄主幼虫喂食。《 》 12、鳞翅目在叶下说悄悄话 给自己的同族幼崽喂食,无异于逼死它们。这对于黑丝绒来说,难度太高。任何生物种群都是看重它们的幼崽的,更别说本就靠数量优势取胜的虫族。 爱看出来黑丝绒颤抖的手,在别虫来不及反应时,拉着黑丝绒来到角落位置。当然这个狭小的“育婴室”里,叠放着不少电蛱蝶幼虫。 爱拉着黑丝绒蹲下,让它看清幼崽的复眼已经无光。这确实只是一只又一只活傀儡,只会机械的进食罢了。被抓走幼崽的命运一开始就决定了。 爱也知道,就算知道幼崽早已死亡,黑丝绒也么没办法做到坦然给它们喂食。爱把东西从黑丝绒手里拿过来,然后看也不敢看黑丝绒的眼神,把食物塞进幼虫的嘴里。 “对不起,我不知道会是这种情景。但我很庆幸,我是在别的星球遇见你的。” 爱在给黑丝绒道歉,它的行为肯定会伤害黑丝绒。这就让我意外又不意外了。不意外在爱被黑丝绒道歉;意外在爱对黑丝绒感情也比我想的深,我还以为它只把黑丝绒当小伙伴。 其实爱是一只很呆但又挺冷漠的虫,有长期流浪且不与白杏以外的虫交流的原因吧。第一眼我就可以确定,爱甚至没有因为那些和黑丝绒相像的幼虫迟疑过,全程只关注黑丝绒本虫。 这举动,对爱来说确实破天荒了。爱可是对自己同族,那只白变异大孔雀蛾下口的存在。居然能体谅黑丝绒对素未谋面,只是部落里小崽子的难过。简直是爱双商的大进步。 黑丝绒没有说话,只是从背后抱住了爱,将头埋在爱的脖颈间。假设是它俩原型,画面应该很唯美。可惜是拟态的是常见虫部落的大众脸。 “你没错,是我。” 爱安慰黑丝绒,不必有负罪感。要来这里的是爱,迟疑导致两虫深入敌营的是爱,现在喂食当帮凶的还是爱。从头到尾,黑丝绒都置身事外。 黑丝绒抱着爱的手动了动。我不可思议看着黑丝绒从爱手里抢——那速度只能用抢形容,然后快速塞一口给幼虫。 爱只能在一旁直愣愣看着黑丝绒,搞不明白为什么黑丝绒突然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我只能评价:黑丝绒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为了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某种意义上,连它自己的底线都放弃了,只为当爱的帮凶和同犯。 军官曾经说,他们是在荒星上发现奄奄一息的爱。可是那么珍视爱的黑丝绒,怎么会放任爱一只虫孤零零在荒星? 总不能爱是灾星体质,走到哪,哪出事吧?那我可要考虑给司令申请遥控,靠爱一只虫说不定能都能坑死全虫族。 “啊啊啊啊啊!”我捂着头从床上坐起来。梦境因为剧烈的疼痛被迫中断了,只有我房间里的死物看着我发疯。 这就是爱。不说话,逐渐让我忘记它能偷窥人的记忆和想法,还能隔空传输自身记忆的坏蛾子。幼时它的冷漠兼有不知事和防备。现在则纯粹是因为无法看透而被迫防备它,显得无法靠近。 “戏真多。”爱这样评价。也许它现在也是虫形,大虫子的悉悉索索声会格外吓人吗?答案是肯定的。 我反问它:“你不是不喜欢虫族?”小蛾子,露出副肢给我逮到了吧?我就说,怎么会有智慧生物,对自己的种族没有归属感和使命感呢。 我以为爱不会回答我,它经常装作听不见不想回答的问题。没想到,爱回答了,还特别生气: “它们好好的。” 对不起,看来爱对电蛱蝶部落归属感很强烈,倒是显得我的恶意极为突出。我连连道歉,把这个话题揭过后,发现爱这下没办法装死了。 “还在吗?小白,你的小黑呢?” 爱原名“小白杏”,不就是小白?小黑,当然是黑丝绒喽。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昵称一出来,原本就像宠物名的随便名字,更像宠物的昵称了。 “它也很好。”爱的语气却变了,似乎不想多谈黑丝绒。 “别骗人,你不想提起它。怎么,是被黑丝绒伤害了?” 我刨根问底,爱的态度不像是在自揭伤疤,它一直以来的态度就是“爱干什么干什么,享受生命最后时光”。 爱否认了这个说法,甚至承认,自己才是这段关系里的背叛者。由于爱在虫族背负繁育者的职责,我下意识代入了身体的背叛,虽然电蛱蝶也不是多忠贞的昆虫。 “不要用你低劣的想法侮辱我和它的关系。我犯了无法挽回的错误,连累了它,所以我选择自我了断,仅此而已。” 便是人类发现爱的前提了。提及黑丝绒,爱的表达水平都上升了一个台阶,说话开始拿腔作调的。可是当我提及爱所犯下的错误,爱便开始已读不回。 现在是早上5点,我被爱吵醒了,毫无睡意,有的是时间和它纠缠。爱忍无可忍,告诉我,看到最后就明白了。 真是荣幸,我居然可以看见一只大孔雀蛾的一生,哪怕是假昆虫。爱被我突如其来的研究欲恶心到,好半响没有任何回应。 “所以,你要报复的虫,是黑丝绒?” 我想起爱之前给我说过,它还愿意留在这个牢笼的原因。可是这个说法,和爱承认自己才是背叛者,相悖。 爱说,它们之间已经不死不休。 我并不这么认为。哪怕我对它们的了解,仅限于爱掐头去尾展示给我的部分。我相信黑丝绒只要还活着,一定会来,但绝对不是报复爱,要和爱同归于尽。 爱很坚决否定了我的说辞,说我也许了解昆虫,但不了解虫族。我自作多情认为,它激烈的反驳只是被说中的心虚。 我要文艺一把:“爱没有恨的衬托,毫无意义;恨的阴影下,必然是炽热浓烈的爱。” 其实爱恨联系真的有那么紧密吗?这不需要社会学、哲学和心理学加入讨论,都可以回答,不是。但对于本身有交集的人,包括虫族,或许直白爱恨之间的联系就是更强烈。 爱没有说话,我估计它是被我突如其来的煽情熏的单方面和我断联。 由于联系的控制权完全在爱手里,我不知道它默不作声地把我的胡思乱想尽收眼底。实际上,爱确实被我说中了一直试图用死亡逃避,还失败了的部分。 那个人类说,“恨的阴影下是爱”,但他自己很快就否定了。那个人类只是在说玩笑,小白杏,别再想了。 爱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再去想黑丝绒。它确实做到了,不去想决意和黑丝绒分道扬镳时,周围的环境、黑丝绒的表情、自己的眼泪。却不受控制想起,前往常见虫部落的前一夜。 “找了你很久,怎么在这里淋雨。”黑丝绒扒开龟背竹的叶子,找到了化成人形缩在里面的爱。 听了黑丝绒的话,爱下意识抬头。龟背竹宽大的叶子形成了天然的屏障,像一座绿色的小屋,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爱单纯不想让任何虫找到自己。黑炭省略了很多关键的细节,对面的雌虫绝对不像它说的那样好制服。可是,真的要接受部落里其他雄虫的讨好吗? 想起白杏最后欢乐到没有自我,连自己都不认识,绝情推开的样子,爱抿起了嘴唇。爱的基因告诉爱,抗拒自己与生俱来的本能是不对的。问题是,爱又拿不出反驳的理由。 结果还没想好,就被黑丝绒找到了。黑丝绒看爱还是在那里,傻愣愣接着叶子上积蓄的雨水,不太开心,又不敢把爱强制从里面拉出来。 现在爱的状态,和黑丝绒找到它睡在白杏的茧里的样子,很相似。黑丝绒抬起前肢,小心翼翼给爱擦去顺着脸流淌下来的雨水,不要让上面的刚毛擦伤了爱。 “你刚刚去了河对面?”爱的感官很灵敏,它嗅到了黑丝绒虫肢上尚未被雨冲刷干净的血腥气。 黑丝绒动作一顿,声音也犹豫了起来,问爱是不喜欢吗?它以为夜晚的雨够大,足够冲走所有的血腥气,没想到还是有残留。 “大家都不喜欢淋雨,你肯定不舒服。那么晚了,为什么要去河对岸。” 爱抬手擦去自己脸庞上有着浅淡红色的水迹,认真抬头看着黑丝绒。它挪了挪,拍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示意黑丝绒快过来。 虫族并不害怕雨水,可湿漉漉地,总让虫觉得翅膀打不开,飞起来沉重。一旦到了雨季,电蛱蝶部落总是要少许多活力,路上都看不见几只蝶。 黑丝绒的翅膀合起来,坐在爱身边。这时它身上的水气,混杂着雨后泥土气息,还有血腥气,就更加明显了。爱可以肯定,黑丝绒绝对只在涨水的河边随意搓了把脸就来找自己了。 “你还没回答我呢,为什么要去河对岸?” 黑丝绒不希望爱发现。之前爱点破了,后知后觉自己可能伤了黑丝绒的心,现在就不继续纠缠它身上气息的问题了。 其实血腥气也没什么,爱自己都经常裹一身回来。只是约定俗成,到它和黑丝绒共同的巢前,一定要洗干净了。黑丝绒靠近巢时发现没有爱的气息,多半很慌张。 龟背竹叶下的空间还是太小了,让黑丝绒身后的翅膀不太舒适。它一边调整位置,一边回答爱: “我给你去探路了。” 爱被震惊,下意识想要站起来。它知道黑丝绒它们觅食的路线,并不是在通往常见虫部落的道路上,而是在森林边缘。双方互相捕猎彼此的弱势者罢了。 黑丝绒去探路,一定很危险。对面的那些守卫,不会比己方那些静默的电蛱蝶守卫者差。爱一想到守卫的身体素质,黑丝绒身上洗不掉的血气就多了别的意味。 “你受伤了?”爱强行抓住黑丝绒试图躲避的虫肢。果然,刚刚因为黑夜可见度低,现在近了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是敌人的攻击突破了部分外骨骼。 黑丝绒若无其事,想缩回去,没成功。于是它换了一种方式,夸耀自己如何在探路时不小心和守卫撞上,又如何英勇地战胜它。 “你知道的,我翅膀很锋利。”描绘到铤而走险靠近七彩锹甲虫,一瞬间将它劈成两半。黑丝绒情不自禁带上了一点自得,甚至将翅膀升了出来。 听到黑丝绒用计谋战胜了体型远大于自己的敌人,爱的担心落回肚子里。虫族就是这样,永远倾向强大的个体。 爱看着黑丝绒的翅膀割破或是顶开龟背竹叶片,甚至有心情佯怒:“快收起来!你把叶片弄成这样,我只有淋雨了!” 爱完全忘记在黑丝绒没来之前,它一直在叶片下方像一个实心水桶接着雨水。 黑丝绒没有合上或收起翅膀。相反,爱的头上落下一片阴影。黑丝绒的翅膀,牢牢替爱遮住了泼瓢大雨。 就是这个时候,黑丝绒递给爱一片锹甲虫的甲壳。切割它的虫显然不太熟练,切的歪歪扭扭。 黑丝绒说,这是一朵花。它以前在小山丘上,看着爱送给白杏一朵卡西莫花。那朵透明的玻璃花,早就在那噩梦般的夜晚被摔的粉碎。爱已经把花的遗迹重新埋回山丘上,可惜破碎的卡西莫花无法再转变回鲜活的碳基花。 黑丝绒切出来的甲片,和花的关系是没有关系,完全看不出来。但爱看着这朵有着金属质感、高饱和度色彩的“花”,珍重把它抱在怀里。 这是爱收到的一份真挚的礼物,现在也珍视保留着。 爱给黑丝绒说,为了不辜负黑丝绒的良苦用心,它一定会去河对岸走一趟。这当然是黑丝绒的怀柔手段和苦肉计,但爱心甘情愿往这个甜蜜的陷阱里跳。 雨还在下。两只虫子藏在绿色的屏障下,幸福依偎在一起。 爱有些出神看着头顶监控冰冷的光芒。监控早就失效了,监视人看见的,只会是爱希望他看见的。牢房里有点冷,爱变回人形环抱住自己。 虫族是冷血动物,雨丝也寒凉,那个雨夜并不比有恒温调控的牢房温暖。但爱莫名感觉,自己一个虫在这里很冷。 因为习惯黑丝绒的陪伴,所以感到寂寞了吗?爱甩甩脑袋,把多余的感情扔出大脑。黑丝绒大概恨的满宇宙找它,怎么也想不到它做了阶下囚。 夜蛾已经跳过幼虫期,在爱吐出的丝线上结茧了。这些最普通夜蛾茧连在一起,像一串廉价的人造珍珠项链,无规则且黯淡无光。爱无聊缠绕在自己手上,晃晃悠悠把玩着。 地球的夜蛾们其实很怕爱这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虫族,但爱能逼迫它们提前结茧。这些被植入虫族基因的夜蛾,只有来到外界,就会感染更多的昆虫。 听到门外输密码的声音,爱手一翻,快速把夜蛾茧给收起来,变回巨大的虫形,趴在墙上。 海伦娜一进门,面对的就是四只仿佛在审判她的眼睛。《 》 13、人类不会坐以待毙 今天我要干一件大事,测试虫族对光、腐蚀性物质、热源等元素的反应。之前我真是傻瓜,不能直接说明,但我可以提供灵感嘛。 用来做测试的当然不是爱。当你手中只有一个珍贵样本时,你不可能拿它去做快消品。何况,我听逐渐熟悉的军官说,上面好像,更想利用爱,而非当做一次性工具。 我对这个消息不屑一顾:“如果是对爱的处理话,我早就知道分成两派了。” 爱现在长期素食,投喂的是新鲜蔬菜水果,吃得比不少人的减脂餐强。这个伙食,很显然是上面有派系想要让它活得更长另有谋划。总不能是有蛾子保护协会成员吧。 对于喜欢昆虫的人来说,蛾子才是理想的“小男友”——和黑丝绒反着了。它们无聊时,喜欢抱住人的手,因为有让它们舒适的热源,看起来非常可爱粘人。 不喜欢的,比如我面前这位怕虫的军官,揉了揉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我一向对喜欢昆虫的人很敬佩……不说了,你知道吗,有人想利用虫族,培养人类自己的虫潮。” 我这样评价:异想天开。不说会不会是作茧自缚,单说一个,爱很可能有基因缺陷。在它小时候,它表现的又笨又普通,完全看不出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号令别的虫族。 当然,这种细节我可不能随便和他人托底。我只是随大流,抛出一个客观的问题:如何能确定,人类可以控制这一支所向披靡的部队? 还可能被其他虫族围剿。这一点和人类的大众认知矛盾。至今为止,我所收到的前线战报,都说虫族“团结一心”——指毫无思考力盲目听从某种指令。 而电蛱蝶部落和常见虫部落血海深仇。目前,不,是电蛱蝶部落已经偷家成功,毕竟爱已经成蛾了。我不太相信,这两个部落能齐心协力进攻。 我总觉得我忽略了很关键的因素,就像拼图缺了一块,便未知全貌。因为无论战役还是记忆,它们都是真实的。究竟是什么,能让两个状态并存,或者互相转化呢。 军官不知道我的困扰,只一味赞成我的观点。他也认为,妄图控制虫族是不可行的。如果这是一条可实施的道路,那为什么,虫族所过皆是死寂? 一个清亮又有些狂妄的声音打破了我们的默契:“那你们为什么认为,靠那只雌虫,就可以歼灭大部分虫族?我们的火力,真的可以完全覆盖吗?” 来者是一个清秀的女人。是,清秀。如果不是她开口,我完全想不到有着这样恬静脸庞的女人,可以说出这样狂妄自负的话语。 军官的反应比我更快,快速敬礼:“上将。” 更糟糕的消息。我猜这位上将,大概就是推动“掌控虫族”想法的幕后人。现在,这位年轻的对不起她军衔的人,站在了我面前。我看了看她背后,确认她甚至没有让副官跟着。 “博士,很高兴正式遇见你了。”上将头微微一抬,伸出带着手套的手:“普瑞坎德,曾经是人类社会行为研究学家。” 在军官的视角,这一定是两个怪胎顺利握手。因为他突然慌张起来,借口自己要巡逻,逃离了此地。 上将毫不在意无关角色的离场。她傲裾地问,为什么我会认为她的设想无法实现。上一场与虫族的正面对决中,仅仅为了活捉一只低等虫族,人类甚至折损了两台a级机甲,8名优秀的战斗员。 我明白上将的意思。人类的火力,哪怕是为雌虫发疯的雄虫无暇顾及敌人,也不一定能拿下全部被爱所吸引来的虫族。但我更清楚,上将的设想更是空中楼阁。 “我了解昆虫,也了解人类。人类有思考能力,尚且无法控制自己。何况控制在战时根本没有大脑的虫族?” 说完,我恍然大悟。我明白虫族的两种状态如何共存了。我所看见的记忆,是休战整备状态;现在人类所面对的,是虫族的战时状态。 有什么信号,促使了它们状态的切换。 上将何其敏锐,或许这体现了她曾经的职业素养。她明白,我似乎想通了什么东西,但她并没有追问。因为我想通的事情,和我们的话题无关。 是一个非常专注的人,和司令曲折的聊天风格完全不一样。 “‘了解昆虫,也了解人类’?博士,我以为,这话我来说才对。” 上将在我眼皮子底下,从她的手拿包里带出一只夜蛾。这是蓝条夜蛾,很小,黑白条纹翅膀,唯有靠近躯体的部分,有一道蓝紫色。鬼魅、静谧,比上将更像雪。 疯子。军官的表情到了我的脸上。我是真没想到,高层里居然真的有蛾子保护协会成员。 上将过去也怕蛾。按照她的描述,我觉得她只是不自觉随了大流,实际从来不怕。在这个疯狂的女人看见自己的车下,一只怀孕的雌蛾跌跌撞撞向她爬来时,她觉醒了母爱并带它回家。 从此,她当了姥姥,又当了太姥姥。随后,她开始饲养更多的飞蛾:夜蛾、蚕蛾、叶蛾……上将描述时,她将蓝条夜蛾放在自己头边。那只夜蛾便主动爬上她卷曲的秀发,张开翅膀,像一个别致的飞蛾发卡。 难怪上将会有“驯服虫族”那样疯狂的想法,因为她真的驯服了地球上没有脑子的蛾子们。但我必须提醒她,拥有内骨骼完整神经系统的虫族,尤其是爱,和她的女儿儿子们完全不一样。 “我知道。只是我会利用一切我可以利用的。”上将黑色的眼睛映出了我的慌张,她毫不在意地笑了。没有点手段和审时适度,她一个人类行为研究学家,当不了上将。 我和她是同路,在路上耽搁了一会儿,现在进入观察室正好。被观察对象是一只白纹伊蚊,无好无损待在监控室里。 我正疑惑,怎么把没有伤痕的不带枷锁虫族放出来,就听见上将不耐地“啧”了一声,暗骂:“这群虫子的恢复能力太强悍了。” 原来这只蚊子,在5分钟前,还是伤痕累累,完全无法站立的状态。我瞥见一些只是来凑热闹的高层,看见虫族的状态如此良好,纷纷找借口遁走。 能理解,虫族的虫蠊连机甲防护都能突破。这观察室薄薄的玻璃,看起来完全无法防护。我不跑,除了我的熟人如上将司令等没跑,还有一个原因—— “爱,在吗?” “你连这个都怕?” 好吧,爱无法理解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穷学者,连低等虫族都害怕。但它答应了,控制住白纹伊蚊,不会向观察室扑过来。 不过,这样的控制,对接下来的测试,会有影响吗? 测试的元素是我根据爱展现出来的部分习性,向司令汇报的。第一项,声光。 蚊子展现了它的趋光性。尽管监控室内灯光也足够明亮,也比不过镭射灯对它的吸引力。 如果是爱,它应该会被光晃得头昏脑涨。飞蛾实际是趋光的,自然中夜行利于用月光导航。但人工光源会对其导航系统——背部光反应造成干扰,使其飞行路线混乱,表现为绕灯盘旋而非主动趋光。 记录员快速录下了这一现象。看来以后,激光武器原本已经消除的散光、高频光,又要回归了。或者,我们可以造一个宇宙级黑光灯,诱杀这些害虫。 第一项测试圆满结束。下面,是第二组测试,化学攻击。这是从那群隐翅虫身上得来的灵感,它们保留了腐蚀性液体,证明化学伤害对虫族也具有一定威胁力。 这次效果却没那么好了。气化的浓酸确实让蚊子的翅膀缓慢消融,对它坚硬的外骨骼却毫发无损。被实验蚊子也不会坐以待毙,忽然场内的烟雾一滞。 司令让记录员赶紧回放监控。慢放的监控显示,蚊子的复眼在锁定释放浓酸的装置后,以肉眼无法捕捉到速度跃起,一击毁掉了装置连带管道。 就算是我这个门外汉,也知道一次性光靠控制力度,引起振荡并凭余波摧毁源头,是多么可怕的控制力。好像蚊子的复眼不是生物眼睛,是超清计算机的摄像头,捕捉画面,计算给出最优解。 观察室内所有人,保持着死寂的沉默,看着蚊子的翅膀以可怕的速度重组、生长起来,利用的还是监控室内弥漫的浓酸。现在,白纹伊蚊有了一双浓绿的双翅。 良久,终于有人骂:“什么鬼玩意儿。” 是啊,我赞同点点头。毫无生物逻辑的复生,像机器重组自装,而不是生物缓慢的自愈。 我之前对白杏碎成那样还活着,意外又不太意外。因为昆虫界很多昆虫,都能肉斩骨断,却死而不僵。但爱的记忆中,没有哪只虫族,展现出这样可怕的复原能力。 爱突然来一句:“哪有那么多机会给复原。” 我忽然想起,它们虫族自己内部互殴,是有彼此克制手段的。但爱很显然,问了也不会说其中的秘密。怀疑爱也很少用,它是雌虫,需要别的雌虫来针对。 “就是你想的那样,只是你们力气不够大。” 爱又一次用行动打了我的脸,它好像解释了。我想的那样?力气不够大?死蛾子,说话能不能不要谜语虫,我知道你已经学会了人类的语言体系。 爱似乎心情很好,虽然不知道它心情好什么。往常它肯定不愿意和我解释,今天愿意多说两句: “大部分就是和你的小朋友们习惯一样。其他的嘛,我毕竟是它们的百倍大。” 说了等于没说,我还知道呢,白开心一场。谁看见那么大的虫族,不知道加大剂量?问题是虫族是虫吗?有内骨骼和完整神经的虫族开除节肢动物门! 爱不和我废话了,我被一只蛾子鄙视了。这时,司令终于发话了:“下一个。”观察室内终于又开始走起流程。 电信号,和化学物质一样的结局,甚至更快。蚊子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在发现微小的扰动后,迅速找到埋在地板下的板路,并击毁了它。 “失败了。”我提示记录员:“它用于交流的部位没有任何动作。” 释放的并不是用于攻击的电流,而是用于交流的生物电信号。这段时间里,不仅是我,其他的研究院也有在帮忙分析虫族的交流频段,按理说是不会出错的。 可就是出错了,甚至激怒了蚊子。现在它匍匐下身子,翅膀微微张扬,这是蚊虫的预备攻击形态。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准备防守,或是逃跑。在这警要的关头,我捕捉到蚊子的触角动了动。下一秒,它紧绷的身体瞬间一松,头颅往某个方向偏去,似乎在寻找什么。 爱没有欺骗我,它出手了。 观察室内所有人不明所以,依然用激光枪直指着室内的虫族,以防它使诈。这样的姿态维持了大概2分钟,我看见蚊子忽然极速扇动翅膀,触角快速上下摇动着。 “退后!”司令和上将同时发令。 我随大流退后,但是人群中最松懈的一个。因为我知道,它完蛋了。这是蚊子的求偶行为,我很肯定这即将激怒爱。 众目睽睽之下,众人看着那只疯狂闪动翅膀的蚊子身体僵住,然后轰然倒地。一只活着便让人类折损不少的虫族,就这样以可笑的方式落地。 死的比上一只还惨,爱估计从此讨厌极了白纹伊蚊。说起来,爱已经祸祸两只活的虫族了,真的可以那么奢侈吗? 想到这里,我心跳咯噔漏了一拍。上次那只雄虫,真的是司令批准的吗?或许我应该回去翻翻流程。 实验对象已经死亡,但不代表这次实验毫无收获。至少现在人类懂得了要利用虫族的趋光和避光性,知晓了虫族具有可怕的恢复力,以及暂时无法与虫族沟通。 一天就这么就结束了,今天可以提早下班。在转出门时,我又听见了上将的声音。不同于之前,她现在的语气异常温柔,和谈起她的飞蛾孙子孙女们一样。 “海伦娜,不可以再去那里了哦。如果你想听飞蛾扇动翅膀的动静,来我这里就可以了。” 上将把蓝条夜蛾从自己头发上抓下来,催促它爬到海伦娜手上。海伦娜感受着这怯懦小生命的动作,低着头试图用她无神的眼睛看见那鬼魅的形象。 而上将半蹲着,温柔捧起海伦娜的手,拖着她和她手心里的夜蛾。 “是吧?它们很温柔,和蛮横的敌人不一样,不是吗?” 我看着海伦娜的手骤然收拢,把夜蛾完全笼在她的手心,感受手中受惊的夜蛾扑腾。明明是温柔的一幕,我心里划过了一丝异样。《 》 14、第一只雌虫 虚假的监控画面里,传来昆虫悉索的声音。 “嗡嗡嗡嗡——” (“我的粉末在你脸上很痒,对吗?”) “嗡嗡嗡嗡——” (你现在又可以看见了。) 监控人员看一眼监控,里面的艳丽飞蛾依然安静地待着,无聊拨弄那个已经破旧的草球。 海伦娜又松开了她按住蓝条夜蛾的手,我心里的异样转瞬即逝。或许海伦娜从未接触过飞蛾,她不知道这东西很脆弱。 “还给你。”海伦娜准确地把飞蛾递给上将。 上将微笑,接过了那一只仓皇逃窜到她手上的飞蛾。她问海伦娜,蓝条夜蛾在手里的时候想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很弱小。” 海伦娜的回答戳着了上将古怪的笑点,让她放声大笑起来。良久,她擦去眼角笑出的泪花:“是啊,所以我喜欢它们,总是让我的同情心泛滥。” 今天一天让我精神衰弱,我应该早点回去睡觉。在梦中睁开眼,仍然是一片漆黑。我以为爱没有转播,打算又睡去,却看见眼下某处隐隐透露出光芒。 爱躲在哪里? 我眼前的黑暗忽然放大,似乎是将脸贴在一层透明的薄膜上。然后,我和一张狰狞的外星人脸对上。 我想尖叫,但梦境暂时不归我管控。记忆终于回归了第三视角,我看见爱和黑丝绒身上挂了彩,现在躲在某个挂满了茧的储藏室里。 看来是一段有惊无险的历程,爱甚至有心情转换视角吓唬我。 现在爱和黑丝绒一起在看蛹里化了一半的原住民。我以为这个已经变成昆虫乐园的星球早就演变了千年以上,原来是还在原始社会阶段,就被可恶的虫族盯上了吗? 黑丝绒确定外面的追兵走了,站起来,走到储藏室另一边。那里看蛹的完整度,是一只还在试图化蛹的电蛱蝶幼虫。它已经化蛹的下半身不断甩动着,同时头部外骨骼同样开始脱落,准备形成一只圆润的蛹。 这只是徒劳罢了。我已经看见那透明的下半部分,透露着绿色的人形肢体。没想到,蜾蠃雌虫,真是富有人文关怀。毕竟自己产卵,还要想办法把原住民也转化成同类。 原来,那些鬼脸天蛾身上的脸,不是因为有勤劳的程序员,而是因为有“大慈大悲”的蜾蠃雌虫。它把原住民当做另类的孩子,把他们封存进幼虫身体内融化保存基因,给予“新生”。 黑丝绒划出一道风刃,轻而易举割开了蛹的付着点,让它们掉在地上。蛹没有悬挂后,都会失温死亡,这也算给了曾经的寄主毛毛虫们最后的体面。 “晚了,它破了。”爱轻声说,看着一只蛹中升出黑色的翅膀。那翅膀张开,果然背部是一张绿色的原住民痛苦的脸。 这样的鬼脸天蛾,究竟其中的原住民是寄生者,还是主导的虫族呢?这样的问题我无法说明,反正原住民不管是老是少,是男是女,都变成了刚硬的雄虫虫躯。 黑丝绒一视同仁,立刻了解鬼脸天蛾的性命。爱说,那些蜾蠃估计要气疯了,一夜之间的虫员储存全部没有了。 “那它们就气吧,我们原本也只想退出去的。”黑丝绒无所谓。 看起来,它们应该是撤退的时候发生了意外。于是它们仍然被困在常见虫部落的核心小岛上。 黑丝绒只听爱的指令,哪怕在我看来,现在爱说的话很多压根不具备参考价值。果然恋爱脑是个坏东西,害人也害虫,要不是爱每次也没倒霉到极点,黑丝绒八条命都不够送的。 等等,听爱的指令?白纹伊蚊在爱的控制下听话,就算死亡也没过多挣扎;黑丝绒没有认可爱的时候,其实隐隐约约也在等爱先一步行动;那只被它们杀死的老蜂后,雄蜂、工蜂和指挥蜂也只能等它的发号施令,并不是地球上的完全不管事。 可惜样本太少了。甚至这样极少的样例里,都有反例:黑炭就是个刺头,经常不买爱的帐,也不把爱当成多大一回事儿。可我也无法分析,这是否因为黑炭是雌雄嵌合体的原因。 雌虫才是战时的虫族指挥官吗?那个能自由切换雄虫们“生活状态”和“战时状态”的罪魁祸首?那也不能所有雌虫同时发号施令,齐心协力进攻。 那块拼图依然没有找到,雌虫目前更倾向于“推手”,是一台运转机器中,更重要的连接臂或者齿轮。 爱说,既然都到了这个地步,它要去咬死蜾蠃雌虫。癫狂的想法,变回虫形看看自己一节节的身体,清醒一点吧。 黑丝绒没有意见,我毫不意外。虫族没有满宇宙都是,就靠这群脑子不好使的虫族送菜了。 “它才是菜。”爱的声音幽幽的。 是我冒昧了。爱已经是成虫,美丽的大孔雀蛾,那死的当然那只蜾蠃雌虫了。我赶紧说我很好奇,你和黑丝绒怎么以小博大的? 又装死了。爱和电蛱蝶生活久了,装死技术已经炉火纯青。它不说也无所谓,马上我就知道了。 常见虫部落规矩松散,但核心除外。我看黑丝绒和爱直接扭断两只巡逻蜾蠃的头,装作巡逻虫直奔这座岛的心脏。 幸好虫族不存在所谓成体系的规矩,爱和黑丝绒直接和蜾蠃雌虫打了个照面。不同于常见虫部落的笨蛋,蜾蠃雌虫立刻认出来,黑丝绒和爱是入侵者。 然后,这只蜾蠃雌虫转身就跑。 啊?因为爱的攻击性挺强,我一直认为虫族的雌虫也是会攻击的,只是战斗机会较少。蜾蠃本身战斗力也不弱,怎么蜾蠃雌虫直接做了逃兵? 爱立刻追了上去。不过一个转角后,情形立刻发生了变换,不断的蜾蠃围了上来,还有其他的虫族。 蜾蠃雌虫又发出一声惨叫,让包围爱的虫族少了很多,去支援它了。这就叫势均力敌,爱脑子不太好使,对面更是怀疑内鬼的程度,让爱它们又有了喘息时间。 “这里太狭窄,我们出去。” 这很合理。蜾蠃对这座岛,肯定比爱和黑丝绒熟悉,长久待在这里只会瓮中捉鳖。不如出去,无论是反击,还是甩开敌人。 还是爱先动作。它是雌虫,那些雄性蜾蠃下意识避让,哪怕伤害雌虫并不会让它们受某种神秘力量的惩罚。 这一让,爱和黑丝绒突出了包围圈,迅速往出口处赶去。这时视角晃动了起来,变成抖动的第一视角,显然爱的记忆对这段追逐战没有第三视角画面,只有无尽的转弯和相似的洞口。 这让我想起一个很古早的游戏。其中主人公被一群怪物追逐,而他要做的就是无止尽奔跑下去,伴随越来越快的场景移动速度。现在爱给我的视角,就是这种刺激的感觉。 虫族的身体素质真是强悍。奔跑了那么久,爱的速度一点未减,这还是它本体是移动缓慢的毛毛虫情况下。不过在这些狭窄的过道里,黑丝绒有翅膀无法展翅也白搭。 蜾蠃为它们的雌虫修建王宫时,也考虑了禁空问题。但就算在空中,黑丝绒它们的胜算也很低:蜾蠃这些两翅目的速度大多快于鳞翅目。 终于,前方出现一个刺眼的白点,那是洞口。爱和黑丝绒加快速度,往那个白点冲刺。一钻出洞穴,黑丝绒立刻展开翅膀,带着爱飞向天空。 而它们身后,蜾蠃们像蝗虫一般,黑压压从洞穴的小口里喷涌而出。 “我的孩子们!我要吃了它们!”蜾蠃雌虫发现被黑丝绒和爱破坏的蛹,很是愤怒。 在密密麻麻的虫群里,我看见不少鬼脸天蛾。它们除了背后别致的那张“鬼”脸,和其他虫族没有任何区别,顺着虫母的心意追逐着黑丝绒和爱。 虫族只是虫族,哪怕是由非虫族转换而来。 黑丝绒知道爱有更重要的事情,一个急转弯,将爱火速空投到蜾蠃雌虫面前,自己带着虫群引向更远处。 爱在半空中变回了阻力更低的虫形,直接在蜾蠃雌虫面前砸出一个小坑,挺立在它面前。 黑炭嘲讽“等级低”,依据可能是蜾蠃雌虫智商比爱还低。如果我是它,我一定要当“堡”藏雌虫,缩在堡垒最深处决不出来,也决不会让那些雄虫离开自己半步。 现在蜾蠃雌虫冒冒失失冲出来的下场,就是它和爱正面对决。 蜾蠃雌虫冷笑一声,一只毛毛虫也敢闹它的地盘。不过看在爱是雌虫的份上,它只会让爱化成它的营养。 爱直接先行进攻,理所当然扑空了。这不是宠物回合制对战,对面是实打实存在等级压制的成年虫族。说真的,爱走到这一步,已经算是奇迹了。 蜾蠃当然不会放过爱这个自己送上门的猎物。它带有麻药的口器迅速像爱扎去,这也是蜾蠃捕捉幼虫的常见方法。爱圆润的身体毫无阻力往旁边一滚,让蜾蠃扎了个空,自己的口器反倒深深插在土里。 爱以头部为指点,尾部翘起,迅速往蜾蠃的方向扇去—— 黄毛虫使用了攻击技能“尾鞭”!效果拔群! 只听见“咔擦”一声,蜾蠃雌虫的口器应声而断。蜾蠃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很快刺痛传递而来。虫族果然有痛觉神经,吃了痛的蜾蠃雌虫气坏了,甚至让它的追随者们来攻击爱。 雄虫对于攻击敌对雌虫都有迟疑。它们只敢环绕着这个岛,形成黑色的包围圈。原本清澈的湖水,现在密密麻麻全是各种虫子,像黑色的浪潮此起彼伏。 “一群废物,攻击啊!”蜾蠃雌虫气急败坏。只要不致命,雄虫也是可以打伤雌虫的。 我发现因为生活习惯差别,虫族的脾性也不一样。之前间接害死白杏——无法否认爱才是最终动手的虫,那群星盗一样的虫族看起来就肆无忌惮。就算没有爱,它们也在打擦边,让白杏“不治身亡”。 而常见虫部落的虫子要单纯许多。长时间的动态稳定,让它们没有征伐、拓荒的欲望,稍微守规矩些。面对敌对雌虫,这群雄虫也倾向于不攻击,躲避来自未知的伤害。 或许对常见虫部落的雄虫来说,不攻击倒也正常。常见虫部落本来就有两只雌虫,它们并不是非蜾蠃雌虫不可。 蜾蠃雌虫也想明白了其中利害,更加怒气横冲,两片翅膀高高翘起。爱也发现了那些雄虫的保留,更加自信起来。 蜾蠃雌虫使用了我只见过寥寥几次的特殊技能,爱对此束手无策,只能被追着打。这是一个略显滑稽的场面,有翅膀的不飞,追着一跳一跳的毛毛虫,满场兜圈子。 虫族居然就是在这样智商的指挥官指挥下所向披靡。我不知道是可悲盲从的虫族,还是可悲被这样的虫族覆灭的文明。 但爱逃跑的空间确实越来越少。蜾蠃会催生这座岛的泥土突起,不论限制爱的行动范围,还是直接让爱丧失行动能力。 爱抱着一个突起的土刺,躲过了蜾蠃发射出来的尖刺。好险,还好蜾蠃不能同时使用两种能力,否则爱只能在被麻痹或者被戳死之间二选一了。 黑丝绒姗姗来迟,背后还带着部分追兵。黑丝绒看见爱进退两难,毫不犹豫从口中发出射线击穿蜾蠃的尾部。 蜾蠃的头部瞬间因为惯性高高扬起,爱看准机会,狠狠撞倒了一旁高高的土刺。土刺坍塌,尖端垂直落下,正好顺着蜾蠃张大的口器,刺穿了它。 爱立刻窜过去补刀,结束了蜾蠃愚蠢的一生。眼见雌虫已死,黑压压的虫群纷纷散去。没有了追兵,黑丝绒落在土面上。 “就地解决吧。”黑丝绒说。现在带着雌虫的残骸回去,很危险。 爱像蛇,长大嘴巴,活活吞下了残骸。比爱大上数倍的蜾蠃,把它的身体中部给撑突起一截。 虫族的消化模式就像充电,有普通充电和快速充电。爱抖擞精神,身上的软刺充血,尾部软刺更是像天线一样笔直立起。然后它身体中部的食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解。 但事情真的会这么简单结束吗? 就在爱和黑丝绒靠近时,安静许久的另一只雌虫姗姗来迟,携着水龙卷从水中跃出。它张开口器,对着爱和黑丝绒,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声!《 》 15、第二只雌虫 爱和黑丝绒下意识分开,躲避巨蠊呼啸而来的深渊巨口。 这只雌虫实际上还没有成熟太久,可能是已死蜾蠃的孩子。它的整个身体都呈白色,末端带着点粉色,刚蜕壳不久。 我知道我已经被虫族的猎奇种族判别弄疯了,不然怎么会说出蜾蠃生出蟑螂这种天方夜谭。但这也是唯一能解释,为什么常见虫部落有两只雌虫。 不同于蜂,这两只雌虫并不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散去的种群再次聚集起来,甚至更多。这一次,它们决心要保护自己唯一的雌虫。它们很清楚,要是雌虫死了,过去电蛱蝶部落的遭遇,只会千倍百倍的回报在它们头上。 虽然对爱不太友好,但我还是要说,早干嘛去了。别让爱把蜾蠃雌虫干掉,现在也不至于捉襟见肘。 蜾蠃和蟑螂还有点亲情。这群雄虫是真有蜂群遗风:在逼死没有生育价值的雌虫这方面。 蜾蠃生育要幼虫作为傀儡,蟑螂可不需要。性价比这块,这群虫子可真是势利眼。 虽然说常见虫们智商不高,不代表爱和黑丝绒势单力薄两只虫状态很好。刚刚的那场追逐者,完全消磨了它们的体力。 我看黑丝绒的状态,很难为爱引开追兵了。对面雄虫们虎视眈眈,恐怕就算蟑螂下令,也轻易不会离开它。 而虫群还在增加,将它们宝贵的雌虫簇拥起来,像是高塔上的公主。这么一对比,只有黑丝绒一只虫的爱,更显得可怜了。 黑炭这不做事儿的,所以不支援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刚刚腹诽完,被我腹诽的对象姗姗来迟。黑炭再不来,它们电蛱蝶部落又要没蓝开不出大招了。每次看见黑炭,更能理解白杏带着爱满宇宙流浪——有的部落不如没有。 仿佛要直插入天际的虫塔被交叉发射的射线穿透,轰然倒塌。爱这时候连忙抓着没反应过来的黑丝绒,躲到一边。这里已经不是它们的战场了。 刚才只有爱和黑丝绒两虫时,那座虫塔仿佛铜墙铁壁、永不坍塌。爱无论做什么,只是蚍蜉撼树;现在铺天盖地的电蛱蝶展开翅膀,直接把蔚蓝的天空变为了漆黑的暴风雨夜,只想让人问常见虫们为什么抱成一团当活靶子。 黑丝绒反拉住爱:“还没有结束!” 爱顺着黑丝绒的方向看去,看见从塔尖摔下来的雌虫。不同于它被电蛱蝶们狙击、泄愤的同胞,身为雌虫它似乎也被电蛱蝶们忽视了,现在正狼狈地试图逃跑。 爱请黑丝绒带它过去,识图及时封住蟑螂的去路。这只蟑螂已经受伤,尽管电蛱蝶们没有刻意攻击它,射线可不长眼。它被看一眼爱,立刻打洞往土里遁走。 这下负优化了,蝴蝶不能钻土。爱示意黑丝绒放开它,然后像蚯蚓一样,快速也钻进土里。黑丝绒对着地上两个大洞看了好一会儿,才展开翅膀加入围攻的队列。 更让人眩晕的土壤第一视角来了。我只能说眼前的黑暗在叽里咕噜翻涌,让我像被装在洗衣机里,又恶心又头疼。 我第一次听到人耳听不见的次声波,更加剧了这种恶心。爱能听到自己身体爬过土壤的声音、击碎石块的声音;也能听到不远处,蟑螂雌虫张皇逃窜的声音。 一个急转弯——我感觉整个人像被摔飞,爱突破一次土壤的隔阂,终于和雌虫打了一个照面。蟑螂雌虫白色的身体,在黑色的土壤中越发显眼。 雌虫之所以无路可走,是因为它面前坍塌着一扇厚重的合金大门。这种大门是特制,单靠蟑螂蜕壳后略显娇弱的身体,并不足以撞开它。 爱一步一步逼近雌虫,让雌虫撞在大门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这清脆的声音,在我脑中如敲击铜钟,悠悠发出绵长的回声。 河流尽头有废弃的机器,土地里埋藏着合金大门。我又默默推翻了之前“这个星球是原始文明”的推测。这里曾经存在过至少两个文明,但无一例外走向了灭亡。 其实单看虫族个体,它们每一个都像地球的昆虫,有为生存进化的优势,也有随之带来的劣势,并不是无法战胜的。虫族与昆虫最大的不同,还是它们离奇的团结,这让它们所向披靡。 雌虫并没有求饶。虽然它一开始仗势欺虫,之后又狼狈逃窜。这时候它反倒鼓起不知哪来的勇气,对着爱发起进攻。只要爱死在这里,它仍然有翻盘机会。 爱一甩尾把雌虫排在了门上,发出“吧唧”一声,像拖鞋“啪啪”拍扁蟑螂那样酣畅淋漓。 那只雌虫爆出了满肚子的黄,但还是活着。不愧是虫族,不愧是蟑螂。 爱却没有像往常,干脆利落解决敌人的性命。它把雌虫翻了个面儿,又是稀稀拉拉的卵掉出来,对着雌虫翅膀根部闻了闻,触角微动。然后爱又追着自己的尾部转了个圈,像是在确认什么味道。 为什么我能看见一只虫那缺乏神经的脸上出现茫然的表情?虽然我知道虫族具有完备的神经系统。但是,爱的昆虫形态单看和地球毛毛虫毫无区别,在这个单调的土洞里也看不出它的大小,很有迷惑性。 爱故技重施,吞掉了雌虫。我们吃大餐的时候,总是少不了一道美味:满籽的海鲜。爱这吃的还是新鲜货,味道应该比蜾蠃好很多,背上的软刺都微微弹起来。 “吼——” 爱可能想模仿电蛱蝶放射线,但失败了,它的口器里只喷出点点火星子。不仅如此,携带的烟气反而把爱自己熏得满地打滚。 等到口器里的烟终于散尽,爱一个扭身起来。于是,我看见爱的身体极速膨胀起来,原本的亮黄色因为外骨骼的拉伸,变为了淡黄色,然后链接的外骨骼发出“噼噼啪啪”的重新链接声。 不对。爱不是因为一时兴起,开始大搞模仿秀。我这时才反应过来,爱在排异。那只雌虫不对劲! 爱闭紧的口器里又开始散发浓烟了,它可能在自己体内点火!洞穴里的浓烟也越来越大,挥散不去的它们很快压低了下来。 而爱的对抗也逐渐到了尾声,它的尾部环节开始像蛇一样甩尾。这当然不是警示,而是预备排泄。 结果,弄了那么大的动静,爱却是“哇”一下呕吐了。它吐出来的污迹里,赫然是一只铁线虫。 狡螂多寄生啊。蜾蠃没有机会寄生,蟑螂却差点把爱寄生掉了。难怪它的抵抗没有蜾蠃动静大,原来不是状态好,而是有后手。只可惜这后手,遇上了爱这种可以用火的虫族。 其实还是很地狱笑话了。火光对于爱的天性来说,是避之不及的存在。结果爱不仅可以喷火,还可以在自己体内进行燃烧。 烟气彻底降落,填充了整个洞窟。如果爱是人类,这时候该因为吸入太多有害气体,窒息而亡了。可惜是真空里都能自由遨游的虫族。 但不代表爱喜欢这种较为恶劣的环境。就在爱准备离开时,因为烟气的影响,空间里响起奇怪的机械音。随后,门开了。 我听不懂那奇异的响动,但爱的基因可以听懂,它还贴心地给我翻译了:“检测到烟气过重,自动开启逃生通道。” 刺眼的白光穿过了浓重的灰烟,也让爱转头往光源追去。 这个用合金版打造的地下通道,它的消防设施依然可以使用,隔绝了烟气的入侵。爱一路畅通无阻往里面走去。路上倒着不少再不能行动的机器人,墙面上还有深可见底的划痕。 有虫族提前在爱之前进入这个类似实验室的地方了。 因为有这位前辈破坏了所有防御,爱来到了核心区。核心区的应该是能量源的装置已经彻底暗淡,所有的设备都已经坏死。装置旁环绕一圈又一圈冷冻仓,因为供能消失,里面的人也活不了。 这里不是实验室,而是一个巨大的庇护所。曾经批准这个庇护所的原住民大概想,靠着躲入严密的保护基地里,在沉睡中等待某种天灾过去。 随着爱的靠近,我惊讶了:所有的冷冻仓都是打开的,处于空置状态。这样一处曾有着严密安保的庇护所,说它从未启用,我是不信的。那么一定是有存在后续释放了冷冻仓。 排除所有的答案,只剩下最不可思议的一种:虫族有科学家或者考古学家。 太可怕的消息了,我的大脑都为之颤抖。像虫族这种可怕的种族,智商像普通昆虫看齐,才是大自然的公平。猛然告诉我,有虫把这短板补上了? 噩梦,真正的噩梦,因为我发现这是很大的可能。那些被破坏的装置、设备上,实际上是前虫留下的研究痕迹,画着爱无法解读的某种文字。 有些是图画:尖耳朵小人头上画着三根线,连着一个箭头指向水;方方正正的方块,被一棵像是树的根系连接;然后还有缠绕着许多线的圆环。 有些应该是文字的符号无法理解,似乎只是大大小小圆圈连成一行,偶尔夹杂简单的图画。这大概是那只虫的自创语言。 我和爱能看懂的,唯有装置下方,歪歪扭扭仿写原住民语言——准确应该说被记录的这个机器死机前最后一句话: “您好,复苏程序已经成功启动。” 这句话之后跟着一个不知道是花还是笑脸的符号,像烟花一样炸开在切断的总进线处。《 》 16、鳞翅目的撒娇 那可能是一朵类似菊花的花,因为张扬炸开了;但那又可能是某个虫子的脸,因为有三道突兀的横,像是在笑。但我一时之间想不起,哪种虫子长成这种奇葩的样子。 虫族也有幻想种? 不管怎么样,最吓人的还是有虫族在研究:研究过去的器械、发现失落的技术、解决残存的生命。这是真正不好的消息。 我提心吊胆,就这么大汗淋漓从梦中惊醒。我的动作过大,惊动了生态箱里的小朋友们。它们又开始“咔擦”、“咔擦”动起来。 “好了,快睡吧,没事了。”我安抚了被灯光惊醒,而不安的小朋友。这一批是绿带凤蝶和双带凤蝶,喜欢昼出夜伏。 我原本是不饲养昆虫的,但架不住它们的生态环境实在太恶劣。比起哺乳动物,昆虫在很多人眼里不是保护对象,哪怕它们数量罕见。 所以当某些昆虫种类价格起来,和过度捕捞一样的“绝种式”野采就兴起了。上一次我和保护局的人去探查,每一个小水坑里,都沉寂着几十只鳞翅目。 它们翅膀上的鳞粉在太阳照射下依然濯濯生辉,散发着夺目的光彩。但这样美丽的翅膀再也没有挥动的可能性。 “都是刚破茧的。”我沉痛说,“还没开始繁衍呢,就被毒死了。” 明年,这群漂亮的蝴蝶和飞蛾,数目只会更少。就算我们已经全部“没收”了这些死去的鳞翅目,也没有意义。只要有市场,这样的情景就会无止尽发生。 保护局的也头疼。因为下毒,往往被投放在水源里。长此以往,水质也被污染,土质也会连带着被污染。人按照食物链,也会不断摄入毒素,最终摧毁健康的身体。 我难得不站在人类方:“哪有什么自然之怒,不如说是自己作的孽,终于等到报应了。” 我们的劝说是没有效果的,谁不是活在当下。村民们只知道,抓住更大、更漂亮的鳞翅目,一只就可以上千甚至更高,这是无本万利的生意,谁都会疯狂的。 所以我开始饲养鳞翅目。管不了别人,我自己总能做一些微薄的努力。等到了繁殖的季节,我会将它们放出。不管它们是重复野生种被毒死的命运,还是为族群的延续做出努力。 一只双带凤蝶睡醒了,拖着它的大翅膀爬到我的手指上。这是它在撒娇,希望我多陪它一会儿。 双带凤蝶体型虽小,但远看极像翘尾巴的鹊鸲。飞起来也像是一蹦一跳的鹊鸲,这是它保护自己的方式。若是我带着它出门,别人一定会羡慕地说:“看,小鸟!” 我忽然像烫了手指,把双带凤蝶摔回生态箱里。那只双带凤蝶保持原有姿势好一会儿,触角挥动,根据指引又找到了我的方向。这一次,它扑到的是生态箱冰冷的箱盖。 虽然有经验的人,哪怕是野生,都能让它们爬到自己手上。但我想,既然它最终是要回到大自然,那还是不要太亲近人类了。 又不是虫族,亲近人类没有好下场。对于昆虫来说,遇到坏人的几率远大于遇到好人。 这时候我也不怕变成什么超级英雄片里的反派科学家了,隔着生态缸玻璃,对上那可怖的光秃秃虫脸。手指在双带凤蝶上方一点,像是在点它的脑袋: “有时候你们要是有虫族的身体素质就好了。” 浓硫酸都只是洗了个澡一样轻松,外骨骼如钢板一样坚硬。每天只用思考,今天要去哪里为非作歹;或是抱成团伙蝗虫过境,所到之处无人不哭爹喊娘。 双带凤蝶的复眼直愣愣看着我,我知道那是因为复眼不能反射光。也知道它没有脑子,听不懂我说话。其实是我自作多情了,感觉像它在和我对视。 双带凤蝶透过熟悉人类眼睛,和同类的复眼对视。接触到危险信号,它下意识想瑟缩,缩回同样瑟瑟发抖的族群里。又硬撑着,张开翅膀试图恐吓敌人。 爱笑起来,双带凤蝶在它眼中和蚂蚁一样,根本不值一提。在双带凤蝶眼中,红色的怪物振动它翅膀: “不想变得和我一样吗?” 怎么突然小朋友们的翅膀全部铺开了,怪吓人的。我抓了抓脑袋,继续我的自言自语:“不过虫族也挺奇怪的。那么强的身体素质,每天活得和你们一样,天天不是觅食就是被吃,白长那么大个子。” 还白瞎了完整的神经系统。一天天只顾着眼前的苟且,毫无高级的精神追求。真就放大了的大虫子。 我对着我的小朋友们结束了我的絮絮叨叨。它们哪怕听不懂,可能都烦了。但我满足了倾诉欲后,心里好受多了,觉得不是我一个人在承担这些秘密了。 一看时间,距离天亮还早着呢。我决定再回去睡一会儿,然后请假去帝都图书馆。那里有全面的资料库,可以让我根据描述,寻找可能存在的昆虫,甚至某类幻想种。 虫族科学家太可怕了,这是真正可怕的对手。我祈祷它不要是幻想种,而是拥有弱点的现实昆虫。 “晚安,孩子们。”我关掉床头灯。在忧虑中闭上眼睛的我,没有看见,我的鳞翅目们在安全的黑暗里,依然应激地张开翅膀,触角焦虑晃动着。 爱没有给我按下暂停键。等我回到梦境,爱已经从地下庇护所里出来了。失去雌虫的常见蝶部落不堪一击,要么束手就擒,要么四散奔逃进树林里。 虫族的概念里好像没有收编,俘虏们大多被一口咬断脖子,作为储备粮拖走。黑布林站在一个土堆上指挥自己部落的独角仙搬运,忽然它看见远处的爱。 “嘿!你真是调皮,怎么想到单枪匹马来这边。”黑布林跳下土堆,往爱这边走来,一边挠了挠自己的外骨骼,“知不知道我接到信号快吓死了,这里全是虻,看得我全身痒痒的。” 这是看见天敌应激了。我很疑惑,虫族之间集体进攻某个星球时,各个族群混在一起,彼此之间的狩猎天性不会引发骚动吗? 爱对着黑布林保证,自己下一次不会这样干了。黑布林弹了爱的脑瓜蹦儿,说没有下次,雌虫就惜命吧。这种向常见虫部落复仇的事情,绝不是爱一只虫的事情。 这时我听出一丝异味来:按照黑布林的意思,只要爱提出,一定有很多虫响应。但身为族长的黑炭,一直给出的理由就是“不会为爱创造没必要的牺牲”。甚至为了让爱偷偷渡河,还撤回了所有觅食的虫。 可以用黑炭是为大局考虑的说辞,但总觉得怪怪的。 我一开始就解释过,爱作为雌虫,某种意义上,发挥的作用比黑炭这个族长大。虽然爱有逃避自己的繁衍职责不错,黑炭在雌虫方面,不上心甚至有点恶意,也是显而易见。 爱避开了黑布林的第二个脑瓜蹦儿,佯装生气说它还弹上瘾了。黑布林哈哈大笑起来,这事儿好像就揭过了。爱当时,有察觉到黑炭的不对劲吗? 黑布林推了推爱:“好了,黑丝绒它回来了。你不是有礼物要送给它吗?快去吧。” 不用黑布林再催促,爱蹦得像双带凤蝶一样,灵巧跃到了黑丝绒身边,殷勤给黑丝绒展示它要送给黑丝绒的: 一串打磨好的七彩甲壳,各种形状都有。 这串甲壳项链,散发着工业的气息,一看就是机器切割的。这很可能是爱收集甲壳后,又返回地下庇护所处理的。 我以为爱是半个小文盲,只会认字不能理解,这么看倒也未必。至少它能读懂机器说明书,还能灵活运用。甲壳打磨的比大多初学者好,边缘光滑圆润。 甲壳虫的壳,因为其独特的光泽,经常被加工为工艺品,甚至艺术品。还别说爱的这串,原材料是虫族甲壳,更是瑰丽。 现在欢欢喜喜捧着这件礼物的爱,看起来像送恋人礼物的小男友,总喜欢送一些华而不实的糖果色漂亮玩意儿。但热恋中的情侣,往往不在乎礼物的实用性,只在乎其中的真心。 比如黑丝绒,低下头,让爱给它带上。好吧,爱把项链做小了,只能当做花环戴在头上。但两只虫都很满意,笑容特别灿烂。 “这是回礼。” 等等,黑丝绒什么时候送了爱礼物。是我错过了,还是爱在打哑谜?可惜无虫来回答我的问题,只有我一个人在记忆漩涡中看两只虫子谈恋爱。 “咳咳。”咳嗽声打断了爱和黑丝绒的粉红泡泡。 黑炭,又是你。人家甜甜蜜蜜,你在这又拆又打的。 黑炭,还是伪装电蛱蝶那个样子,看着各种不自然。它好像不知道自己煞风景,语气很坏,面上也是那副“关我屁事”的样子: “你能量够了吗,可以结茧了吗?” 爱摇头,说还是不够。两只雌虫,居然还不够爱结茧。白杏是拖了这个过程多久,才一只幼年雌虫,就迫不及待结茧的? 不对,白杏……那爱其实吞噬了三只雌虫了。正常雌虫要结茧,需要的能量真的很多啊,难怪需要很多雄虫来托举它。 黑炭手指一顿,问爱,大概还差几只? 爱抬头,直视黑炭的眼睛:“一只,只需要一只,哪怕已经死去很久了。”《 》 17、从虫群里偷偷溜走 黑炭面色不变,说看来只有爱自己再去找一只雌虫了。它对爱说,你也不想欠别的雄虫情分,不是吗? 黑丝绒察觉了爱情绪的不对劲,问它怎么了?爱目送着黑炭远去的背影,告诉黑丝绒,它没有在两只雌虫身上,嗅到第三只雌虫的气息。 黑炭之前说,它们的妈妈,被常见虫部落抢走了。爱又被黑炭戏耍了一次,它怀揣着某种帮忙的心思,白跑一趟。 听见爱的说法,黑丝绒皱起眉头。看来黑炭对电蛱蝶部落,也是同样的说法。黑丝绒想的更长远,毕竟它也是利用雌虫猎杀雌虫的,很快猜黑炭要独吞。 “可是这对它没好处,它已经成年了。我们对妈妈的气味很熟悉,它也藏不住。” 黑丝绒对爱再三解释,自己绝不是替黑炭辩白。再说,黑炭身上的气味,确实很干净。如果它真独吞了上一任雌虫的遗骸,所有的电蛱蝶都会闻到。 爱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它也是虫,能闻到黑炭身上没有陌生雌虫的味道。可是,前任雌虫那么大的遗骸,又能去哪里呢。 黑丝绒打算明天再去给爱找找别的雌虫。这个星球那么大,电蛱蝶部落只是其中之一,必然还有别的雌虫。就在爱打算阻拦之时,黑布林远远叫它们,回部落了。 “反正你不许去,我确认了后,我们两个一起去。” 说真的,听起来像私奔的信号。爱不能轻易离开部落内。现在要和黑丝绒一起,哪怕还是在这个星球,恐怕过关都有些艰难。 不过对爱来说,这也是最坏情况。爱肯定相信,上一任的遗骸还在部落里,只是自己没有找到。 黑丝绒并没有阻止爱暗地诋毁自己的部落首领。黑炭当初把幼虫赶走,客观确实阻止了蜾蠃迫害自己的部族。但长远看,也造成了诸如黑丝绒的新生代虫族,对部落没有归属感。 这只是正常角度。从我个人角度分析,黑丝绒作为雄虫,对着雌虫献殷勤忘记一切,可能性也很大。自然界雄性大多这样,家养宠物跟着野外小黄毛跑掉,再不回家的故事可多着。 尤其和自然界雌虫不同,爱对黑丝绒可不是除了全垒打零交流,还有点谈恋爱的氛围。它俩可比地球上见面只为繁衍的雌雄虫幸福多了,彼此套牢也可以理解。 电蛱蝶部落大获全胜,今晚还有心情开派对。所有的虫族放下自己手上的工作,聚集到部落里的空地庆祝。 就像童话中那样,虫族也有自己的音乐会。蛐蛐吹起了它的口哨,蝈蝈在草丛里弹奏,独角仙长长的头角是天然的指挥棒,跟随它们的节奏打拍子。 这时候就是电蛱蝶表演的时候了,蝴蝶原本就有求偶这个概念。但这时候它们不为了求偶,只是上下轻盈飞舞,在空中划出一只只完美的圆弧。 黑丝绒碰碰爱:“不去吗?” 黑丝绒看见爱抬头,看那些飞舞的电蛱蝶看的出神,触角跟着音乐无知觉舞动。如果爱加入的话,那些雄虫不会拒绝雌虫的邀请。 爱摇头,它说,它想等着羽化,自己飞。 爱抬头看着黑丝绒:“你为什么不去?”是跳舞太丑了吗? 黑丝绒看着爱:“我没练过。” 爱急急地说,那黑丝绒以后怎么办?话音刚落,爱自己想起来不对,整只虫的软刺炸了起来。爱背过去,不理黑丝绒了。 黑丝绒又去哄爱。爱虽然还是背着黑丝绒,但肉眼可见,它背上的刺软了下来,这表明爱不生气了。 良久,爱才扭捏转过去:“所以,你是认为,我反正同意了,就不练习了吗?” 爱发觉,自己是雌虫里数一数二的白给。雄虫连求偶舞也没跳一个,自己就急吼吼认下来了,跟着虫满森林满部落转悠,晚上还睡一个巢。 黑丝绒闭嘴了,它觉得爱说的有道理。于是它变做人形,拉着爱,偷偷离开了热闹的会场。黑炭若有所思回头,却只看见熙熙攘攘的虫群。 两只虫又来到溪边。对面树林的雾已经散尽,晴朗的月光透过树丛散下来。爱放开自己被黑丝绒拉着的手,坐在树下等黑丝绒。 黑丝绒深呼吸,对着爱再三强调自己舞的丑,爱别看笑了。爱说不会的,它只是让黑丝绒补上本该有的流程,有就好,它不嫌弃。 听得所有因为求偶舞跳的丑,吸引不到雌性的雄性落泪了。自然界中这样的惨案数不胜数:熊猫尿撒的不高、孔雀开屏毛少了几根、天堂鸟因为左右横跳不够快、屎壳郎的粪球不够大、夜鹭繁殖羽不够长…… 不过我转头想,爱不介意,应该是因为大孔雀蛾的择偶标准里,本身就没有求偶舞。它们只看雄虫的翅膀大不大、颜色鲜艳不鲜艳。电蛱蝶这个种类才有求偶舞的概念。 这么一想,爱更显得像大孔雀蛾里的异食癖了。电蛱蝶比大孔雀蛾小,翅膀还是黑漆漆的,完全不在大孔雀蛾的审美范围里。 我胡思乱想、各种编排爱的审美时,黑丝绒开始了。爱没笑,因为它分不清好坏;我笑了,因为我看过电蛱蝶正儿八经跳求偶舞。 黑丝绒的动作,和人家比,那是《四小天鹅》和《四只笨天鹅》的区别。似乎是同一种舞蹈,又似乎天差地别。 正常的电蛱蝶求偶,会有一个高难度的动作:将自己反转过来,依靠惯性,翅膀逆向挥动,优雅灵巧完成空中画弧。 动物界一切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动作,意义不明的身体构造,百分百是为了求偶。努力展示仅它们自己可见的力量和身体素质,以及良好的繁殖能力。 黑丝绒吧,狮子跳火圈、海豚越龙门、豹子跨栏。本质欺负爱看不懂电蛱蝶的求偶舞,不然包负分出局。爱也不在乎,看见黑丝绒的翅膀僵硬成钢板,也觉得是黑丝绒武力高强。 虽然不知道爱和黑丝绒到底怎么走到现在这一步,一个始终不见虫影,一个生怨不愿意多提。但至少现在,它们是真心的。 爱没有把这段记忆掐掉,或许它和黑丝绒,其实也没有特别糟糕。 “没有,很糟糕。”爱忽然开口。但是听它的语气,很惆怅,不是很在乎我。 啧啧啧,口是心非的蛾子。它敷衍我,我也敷衍它:“嗯嗯,没有很槽糕。” 完全两种意思了。但爱没有纠正我,它是真不在乎我啊。小小蛾子,被我这个狡猾人类轻轻试探,照样探出了底细。 我甚至有心情开导爱:“你想想,它是你失去白……你哥哥后,唯一的家虫了。有温馨的回忆,有激烈的争吵,都是正常的。你活不了多久了,不要再计较了。” 说完,我自己就一个哆嗦。看爱笨笨的童年看多了,都忘记现实的爱,已经丧失野外生存能力。真是残忍,记忆依旧鲜活,爱却走向死亡了。 事实上,黑丝绒肯定会来找爱,它只是迷路了。可是爱成熟期时,周围覆盖的一定是密密麻麻的火力。不一定是杀死所有雄虫,但一定能杀死爱和离爱最近的雄虫。 我有预感,就算爱不在乎自己的死亡,但黑丝绒又被它牵连了,它会发疯,说不定不想死了。 虫死不能复生,不如一开始就停止错误的决定。 “你怕死?”爱忽然问。 “你不怕?”爱事事配合,结合人类根据地球昆虫习性投喂,客观上延长了爱的生命。这种状态,可不是想死的虫族该有的态度。 我听见振翅的声音,可能是爱扑在了墙上,尽管之前我从未听到过类似的动静。我听见爱呢喃,就当弱小的昆虫会无条件接受大自然的法则吧。 我发出冷笑:“有内骨骼、有人形的虫族,滚出弱小的节肢动物门!” 弱小?被虫族击落的人类更弱小!一旦没有了机甲的保护,只有在虫族面前当小饼干。 爱又开始装死了。不愧是电蛱蝶部落的雌虫,遇事就装死。 记忆中的黑丝绒停止了跳舞,一时之间安静的只有潺潺的流水声。黑丝绒忐忑看向爱,害怕那张熟悉的脸上,带上无情的讥嘲。 “原谅你了。” 爱笑了,艳丽的五官也生动起来。真诚的笑容感染了黑丝绒,让他抛弃了拘谨,也露出羞涩的笑容。这也鼓励它靠近爱,拉起爱,然后在爱不明所以的眼神里,抱起它飞起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让爱下意识抱紧了黑丝绒。黑丝绒并不是那些靠捉弄对象占便宜的小男孩,它在爱习惯空中的感觉后,让爱别看自己,看它们下方。 爱先看到的是天空。那些星辰是那样的近、那样的亮,闪烁在丝绒般的墨蓝夜空中,仿佛一伸手就能抓到。 在爱和黑丝绒脚下,是广袤的森林,和将它们分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江河。爱最熟悉的小溪此时是那么的细小,几乎淹没在绿色的海洋之中。 “以前那里全是雾,只有它们那儿是白茫茫一片,现在干净多了。不过,我们以前也不敢飞那么高,会被食虫虻追击的。” 黑丝绒以前就是只毛毛虫,哪来什么经验?一看就是结合老一辈的经历,添油加醋给爱炫耀。但很管用,爱的眼睛亮晶晶的。 忽然,爱看见下方一个突兀的河道。因为被什么堵住,河道被强行扩宽,已经蔓延到原本的岸边,淹没了周围的树林。顺着河道往下,正是电蛱蝶部落。 爱拍拍黑丝绒,示意黑丝绒带它去那边。《 》 18、妈妈去哪儿 随着高度的下降,那个阻挡河流的大块头也越来越清晰。这不就是爱第一次撞见黑炭伪装的那个大机器人吗? 这对虫族来说,河道清淤很简单:发射一道激光就好了。在黑丝绒正准备发射前,爱突然拦住它,说自己有个猜测。 我看见爱靠近了机器人漏油的管路处。果然,那里除了漏油的管路,还有被暴力破开的一个洞。在看见这个洞时,爱眼前一亮。 爱带着黑丝绒钻了进去,外骨骼与合金踏板相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机器人内部也在漏水,爱脚下的踏板是排水道,水流顺畅流过,毫无堵塞。 当年定制这台机器人——或者说机甲的工程团队,对此花了不少心思。在这些工程师逝去多年,机甲遭遇多处破坏,大部分程序仍可以正常运转。 机甲内部对于大脑空空的虫族是新奇体验,对于我这种从未预约过内部参观的人类,也是看个新鲜。这一处是回廊,可以透过自清洁失效的肮脏玻璃,看见整个机甲的内部。 由机甲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伸出四条可伸缩廊道,来到正中央驾驶室下方平台。这个平台上有一个可上下的电梯,连接驾驶室和底部能源室。 这个设计不太好。如果敌人,就是说虫族,直接从下方突击,那这个机甲就瘫痪了。不过这台机甲是幸运也是不幸,它直接倒在远离战场的地方。 环绕着核心部分的,是一圈一圈的舱室,也许是作战人员的休息室、后勤人员的处理室、武器储备库等等。很奇怪,在我的概念里,这些不应该放在容易被攻击的外围。 这样看下来,机甲设计初衷大概是组建类似空天母舰的战备,攻守兼具,并提供技术和人员支持。感觉又是一个愚蠢的设计,对于机甲来说,太笨重太累赘。 我收回前面对设计团队的夸奖,既要又要的部分太多。失去了战斗型机甲的灵活性,又失去了空天母舰的能源完备。难怪最后没有成功到达正面战场。 “你说黑炭会把你妈妈的遗骸藏在哪里?” 爱真是不忘初心。不过机甲对它们来说,也不是多重要的东西。这种左右脑互博的产物,我刚刚已经分析过了,对虫族没有任何威胁。 爱就这么自信,弄出大洞的一定是黑炭么?虽然爱只在这里撞见过黑炭用机甲的漏油伪装电蛱蝶,但爱探险的虫族不止黑炭吧?万一是那个虫族科学家呢? 黑丝绒闭上眼睛,张开翅膀,感受空气里稀薄的残留信息素。良久,它的触角终于接触到信号,合拢翅膀,对着爱点点头。 黑炭居然真的藏私,图什么。作为电蛱蝶部落的族长,要是它真有特别阴暗沉重的秘密,那这个族长也轮不到它来当。但是它私藏雌虫的行为,在虫族的观念里,和背叛没有区别了吧。 我原以为爱会顺着这条道路继续走下去,这真是太人类思维了:爱直接撞碎了玻璃。 在爱自由下落时,黑丝绒一个俯冲,急停捞起了它,然后直直向上冲刺。把爱丢在驾驶室下方的平台后,一个旋身,锋利的翅膀一张,驾驶室的保护轰然倒塌。 会玩,鳞翅目独特的蹦极小把戏。按照虫族和昆虫有习惯共通之处,爱虽然还是毛毛虫,却已经有了“飞翔”的意识。那是否可以反向证明,地球上的毛毛虫,冥冥之中也觉得自己能飞翔? 爱没有等着黑丝绒接它上去,直接运用毛毛虫触手上的吸盘,沿着外层爬上了驾驶室。然后爱看见,驾驶室里空空荡荡,只有不断切换画面的监控。 我要怎么吐槽这群工程师?该下功夫的地方不下功夫,不该用功的地方使劲钻研。 “你确定是在这里吗?”看起来黑丝绒得到的信息指向驾驶室。 黑丝绒点头。爱的眉头皱起来,线索在这里又断了。爱不死心,四处搜寻起来,然后发现一堆被扫到边缘的纸。 毫无疑问,又是虫族科学家的儿童画,这一次它终于有纸和笔了。似乎是它手绘的地图,画了它掉进洞里,发现黑色圆球,来到这个机甲内部。 为什么这一次我懂了那些鬼画符?因为爱,我指现在的爱,给我翻译了。 “从后面的矿洞居然来到了这里!但我启动不了。还好我带了搜集来的能量晶石,现在它又可以开始运转了!” 黑炭藏母和科学家的探险故事,果然是可以同时发生在同一地点的。 “你们……敢烧么?”爱的声音忽然变得飘渺起来。 黑丝绒难得反驳爱:“它不会干这么浪费的事情。” 黑炭在爱心里的地位,莫名其妙很高呢。在爱眼里,黑炭和它的外表一样,是一朵打破虫族世俗常理,可以放着能量不要拿去当燃料的奇葩。 “唔……那它会藏在哪里。这台机器启动更早。” 总不能是雌虫残骸凭空消失。爱翻阅了好几张科学家留下的线索,然后把它们丢在一边。它的动作十分粗鲁,看得我好一阵可惜:要是有这些笔记,人类会进一步了解其他文明。 爱说,它学会了。所以我眼睁睁看着爱,走到操作台前,略显生疏调试几下后,开始熟练切换机甲内的监控。 我看见幼崽期的爱能操作监控,有一种医学奇迹发生的震撼感。我宁愿相信,是爱的大脑连接了计算机,突然开窍了。 “你快去,这个看得懂,然后你就也会了。”爱催促黑丝绒。 咦?虫族的学习方式居然是这样进行的?看懂文字就能解读?还能学以致用?我的脑海里不自觉闪过军官一开始的话: “它们的学习能力非常惊人,已经开始拟态人类了。” 还有爱与我对视一眼后,复眼立刻变为浅棕色的人类眼睛。 我是否被自己所欺骗? 爱和笨,其实一致不搭边,只是被保护的比较天真的毛毛虫而已。孩子看世界总是更单纯,而爱还是年纪轻轻就到处捕猎的虫族。如果它真是笨蛋,大概早就葬身虫口了。 很可惜,就算爱学会调整监控,画面中还是什么也没有。就在爱抓耳挠腮时,一个破旧的休息室里,飘过一个白色的影子。 这个动静没有逃离爱和黑丝绒的复眼。爱立刻把监控切换至那个异常的休息室,但这一次监控转头的动静没有引起任何变化。爱立刻放大图像,看清了之前疏忽的黑暗,原来是通往未知的洞口。 黑丝绒把科学家的地图递给爱。这下不论是人,还是虫,都明白了。这个洞口,就是科学家描述中“掉下并误闯”的通道。 但这和爱要找的雌虫残骸没什么关系。黑丝绒再次确认了,除了驾驶室,机甲内部没有别的地方有气味残留。 爱猜测,是不是那个晃晃悠悠的白影,吞噬了黑炭藏在这里的残骸。但这不符合原住民黑丝绒的认识。这片森林里,能走动的活物大多凶悍,连带着少数植物也嗜血。 白色影子被惊扰了,却不攻击,还生活在疑似矿洞的通道内。难道说,这不是碳基生物,是某种硅基生物?可要是硅基生物,就更没理由吃掉残骸了。 爱烦恼地一阵乱按,找不到残骸让它无比焦虑,试图通过快速切换监控找到更多异常。在爱愤愤砸中一个画着开盖垃圾桶的红色按钮后,驾驶室正中央落下了一个巨大的进风口。 好像明白,遗骸去哪里了。爱没有冒进按下“倒吸”键。它变回虫形,准备顺着进风口查看,然后被黑丝绒抱住尾端,扯了一下,没扯动。 爱的声音在进风口里闷闷的,还有回声:“黑丝绒,你在干嘛?” 爱的触角可以分泌丝线黏住铁壁,黑丝绒也没有特别用力,当然无法直接把爱摘下来。现在爱停止爬进通道的动作,黑丝绒的目的也算达到了。 “你先别进去,万一有危险,你不好退出去。”黑丝绒说话急促,想要打消爱的想法。 爱不理解,黑丝绒太大进不去,肯定只有它来了啊。爱很固执,黑丝绒更焦心了,劝说爱下来,它们去白影那里,说不定有新的发现。 “可是残骸的气息确实在这里。我闻到了,淡淡的陌生雌虫气息。”爱边说,边努力嗅嗅,确定自己所言非虚。 爱像黑丝绒保证,如果有不对,它马上把脚上的丝线收回去,“啪”一下掉出进风口。黑丝绒只要做好准备接住它就好了。 黑丝绒拗不过爱,干脆也固执抱住爱的尾端,不让它进去。两只虫陷入僵持之中。好一会儿,黑丝绒眼前出现一根结实的虫丝。毫无疑问,这是爱直接从自己丝囊里吐的。 这下黑丝绒不再坚持了。用于结茧的虫丝比爱随便分泌的丝线要结实的多。从爱的口器里伸出,也更能通过携带信息素,感受爱那边的情况。算是昆虫界的通讯设备了。 爱顺畅爬进进风口。这里没什么灰尘,有重物拖曳痕迹,无不表明虫母残骸确实被吸附进来过。爱爬着爬着,忽然听见头上传来异响,立刻安静攀附在进风口内。 爱抬头,看清了之前一晃而过的白色影子。进风口的终点平台上,摇曳着像是斗篷一样的白色花朵。花朵里滴出让虫食指大动的蜜液,顺着合金壁流到爱身边。 爱瞬间收起自己触手上用于固定自身的丝线,快速向下方落去。《 》 19、小白兔狸藻 黑丝绒接住了软刺都缩起来的爱,由着爱环住它的脖子,用尾尖拍拍它的脸: “快走快走,我们赶紧去矿洞那边。” 爱这个样子,到底是应激了,还是没有应激?那一个照面,爱可能只是有危机感,我倒认出了,那也是一种食虫植物。 在地球上,这种植物有个可爱的名字:小白兔狸藻。因花型酷似小白兔而得名。具有可活动囊状的捕虫结构,能将小生物吸入囊中。废弃的机甲浸泡在河流里,常年潮湿,确实是它生长的好地方。 在这颗星球上,它似乎成了小白兔幽灵草。 黑丝绒的动作没有因为爱盘在它的脖子上当巨型围脖,而丝毫迟滞。它越出驾驶室,快速在空中张开翅膀,一个轻盈的滑翔,轻松到了目标休息室里。 幽幽的冷风顺着休息室吹到爱和黑丝绒脸上。近在眼前的通道,依然漆黑一片,内部情况模糊不清。黑丝绒抬手,正准备照亮通道—— 爱跳下来,阻止黑丝绒的预备动作,说它要试试它的新能力。我知道爱在能量充足后,可以喷射火焰,但包在嘴里,和发射完全不一样。 一条火柱扫过,通道内一览无余。我看见,藏在石缝里准备偷袭的小白兔狸藻,还没得及动作,就被灼热的高温化作了一滩灰烬。 爱十分满意自己的威能,问黑丝绒听到了吗? “有骚动声,还不少。” 意思是,通道比爱想的要狭长。火柱的温度和威力,随着远离爱的距离而逐级递减。到了也许藏着大量小白兔狸藻的地方,只能造成伤害,不能直接将它们焚烧殆尽。 爱的虫脸上露出一种“无语”的表情。这是它不知道第多少次询问黑丝绒,黑炭的外壳是不是被机油填满了。怎么会有虫到处藏东西,最后便宜敌人的? 黑丝绒不敢说话。我猜,它对黑炭也是无言以对了,怕一张嘴就崩了一直以来的沉稳形象。虽然,这个形象,只有黑丝绒和爱可见。 虫族电蛱蝶的翅膀,居然可以自发光。黑丝绒翅膀上的纹路在黑暗中显现出来,幽幽的荧蓝。照明的同时,在黑暗狭窄的环境里,恐怕有暴露它自身位置的风险。 黑丝绒这种做法,其实在自然界中很常见:吸引敌人注意力,攻击自己。 不过爱黄色的毛毛虫身体,比黑丝绒低调不失炫酷的翅膀,要夺目太多。就算黑丝绒刻意用两片翅膀挡住爱,效果也不佳。 电蛱蝶这个功能似乎永远在爱那里失效啊。我想起爱那可以铺满整个墙面的大红翅膀,比它小时候还要绚丽。 生殖隔离还是有道理。同种属不同种类谈恋爱,就算不提繁衍,原本为保护伴侣的手段都不匹配。虫族这种麻烦少一些,就算是食虫植物,在它们面前也不能正面对抗。 “来了。”黑丝绒提醒爱。 小白兔狸藻也是自由了。在长久“入侵者”没有出现后,算是这里霸王的小白兔狸藻开始检查外围通道。它一现身,我大受震撼:居然真从植物变成了幽灵。 我瞪大眼睛,再三查看,试图从空气中,找出细细的联系着小白兔狸藻的根茎,未果。这不科学,之前的猪笼草再是从藤生变成了参天大树,到底还是扎根在土壤里。 黑丝绒毫不犹豫,在狸藻飘过来前,用射线击穿了它,让它软绵绵落在地上。黑丝绒正准备迈步,爱又拦住了它。 爱拉出之前被它自己咬断的,同时有爱和黑丝绒气息的丝。黑丝绒明白了爱的想法,将丝的一头往狸藻掉落的方向抛过去。 那丝在将要落下时,忽然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被吸入地上的狸藻张开的囊里。随着狸藻的动作,通道里漫开一股甜蜜的味道。黑丝绒丢开虫丝,给爱让出一步。 对付这种死而不僵的玩意儿,就是需要火一把烧成灰。这次爱控制了火力,刚好将地上的狸藻围烧成灰烬。 爱正准备继续前进,听见黑丝绒喃喃:“是妈妈。” 爱转头:“你妈妈的能力,是装死?” 不不不,装死是所有电蛱蝶的必备技能,和是否是雌虫无关。我又想起了之前环绕常见虫部落的迷雾,那似乎是某只雌虫独有的特殊能力。 可惜我没见过爱以外的大孔雀蛾,不知道喷火是爱独有,还是大孔雀蛾们的基础技能。 黑丝绒解释,狸藻展现的,是曾经雌虫的能力——将锁定对象赋予自己的特性。所以这些植物,可以像虫族一样“飞行”,并将猎物转化为甜蜜素。 怎么听起来,上一任雌虫,不像是电蛱蝶,倒像是蜜蜂?可是如果是蜜蜂,为什么它不待在蜂巢里?还是说,像爱这种流浪雌虫,比我想的要多? 听了黑丝绒的解释,爱送了一口气,并庆幸自己刚刚没有再放一把大火,突袭烧掉整个洞穴。 “遗骸……我是说你妈妈应该没有把植物消化掉。但我无法确定,它的状态。”爱盯着自己的脚下。 植物要吸收营养,没有光照时,只有一种途径。但这样的话,爱之后得到的能量,也会大大减少,因为被植物吸收走了很多。 “先去吧。”黑丝绒一锤定音。不管怎么样,能找到雌虫遗骸积攒能量,总比一头扎进未知里寻找的好。 熟悉的大雾出现了。没想到雌虫的能量积攒,和雄虫的还不太一样。黑丝绒同样捕食过雌虫,但从来没有显现出那些马蜂的能力。 好像忽略了什么:蟑螂雌虫死时,怎么没有用大雾来干扰爱? “我把视野共享给你,这样你就可以看见了。” 这就是常见虫部落在大雾里,依然视野不受任何限制的原因了。我和爱贡献视角,一同顺着通道抵达矿洞深处。 这里没有原住民的痕迹,但有虫族的痕迹。突如其来的大雾,让小白兔狸藻停止了消化的动作,有的还含着大半个虫族。虫族的头部虽然快被消化了,但下半身还在剧烈挣扎着。 不愧是虫族,可怕的生存能力。 小白兔狸藻虽然因为雌虫,有了一定动作能力,但很显然没有进化出大脑,只能凭基本的生存意识动作。在大雾可见度低条件下,它们选择不再离开根茎,而是缩起“花苞”消化。 我跟着爱的视线,抬头,看清了头顶那模糊的圆形光圈。虫族科学家“不小心”掉下来的洞口,大的只能说对得起虫族的体型。而且,看看这里被吃的,大迷糊还不少。 在这狸藻蜷缩,大雾遮挡的环境里,黑丝绒带着爱飞起来,仅拍打一下翅膀,借惯性旋飞一圈。确认遗骸确实埋在地下后,立刻动手。 黑丝绒先利用射线切断狸藻们的主根系。在狸藻还没有从突然的袭击中回过神来前,爱的空中喷射火焰仅随其后,迅速将这里化作一片火海。 高温烘烤潮湿的雾气,蒸发产生蒸汽。一时之间矿洞内能见度更低,温度还比火焰刚燃烧时高些。但很快,一切归于沉寂,火焰熄灭了,雾散尽了。 但地变得更坚硬,大片大片龟裂开。用人类经验,需要重新散水使土地湿软,虫族嘛…… 黑丝绒口器里发出持续激光,绕着它感觉到雌虫气息最浓郁的地方走一圈。双手化为虫蠊,将结实的土块直接掀起。 下面就是残骸,狸藻的根茎密密麻麻深入其中。外骨骼还算完好,但内里的肉不知道还有多少。除此之外,地下还有不少黑黑的,像煤球一样的不明球体。 我之前的判断没有错,电蛱蝶部落的前一只雌虫,是蓝胸木蜂。不同于蜜蜂,木蜂喜欢独居,性情温和,也酿蜜。 虫族的雌虫生下来的孩子,性状居然不跟着母系走,而是父系。看起来很合理,否则电蛱蝶部落要改名蜂巢了。我的确没有在电蛱蝶部落看见一只木蜂,只是电蛱蝶们的习惯像蜂群。 这让我摇头。我以为虫族的跨种族生育,应该父系母系的种族都会有可能,且携带两者共有优良性状。 爱用尾端卷住遗骸,伴随头皮发麻的根茎撕扯声,将带着些许残根的残骸带上来。两只拥有神经系统的虫族,又开始在我面前展示,虫子没有伦理道德。 爱在黑丝绒面前,把黑丝绒它妈开壳了,而黑丝绒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在昆虫观念里,年老的、弱小的,给年富力强的虫子让路,天经地义。 但是虫族,过了至少几百年了,攻打了那么多文明,怎么玩的还是昆虫那一套。就像是这种族的上限被什么东西锁住了。 不幸的消息,外骨骼里的肉完全萎缩了。已经干瘪的肉里,丝丝缕缕都是植物的根系。这群狸藻可真不傻,知道好东西要可持续利用。 爱终于忍不住了:“黑炭的头是被虻啃了吧!” 无法反驳。就算我是人类科学家,也无法理解黑炭的脑回路。总不能是因为雌雄嵌合体,导致脑子也一分为二,不起作用了吧? 爱不信邪,挑了一缕放进嘴里。错不了,一点能量都没有了。爱站起来,看连灰烬都没剩下的小白兔狸藻。现在想及时止损,把虫蜜找出来吸掉,有点太晚了。 遗骸又掉回大坑里。巨大的重量把坑里的煤球击打上来,摔在地面,裂成两半,露出其中蓝色的晶体。那些蓝色的晶体,有着和蓝胸木蜂一样的荧蓝光芒。 爱把晶体球捡起来,若有所思。《 》 20、这个杀手不太冷 “好硬,咬不动。” 爱的尖牙和晶石碰撞,发出“卡拉卡拉”的声音。这晶石的硬度比我想的高,我原以为按照虫族手撕机甲的实力,就算是金刚石,也能照单全收。 “我能感觉到,它里面有很纯粹的能量,但我不能把它释放出来。” 原来不是晶石硬度高,是它特殊。那与蓝胸木蜂相似的颜色,也应该特殊。这种晶石,吸收了蓝胸木蜂外泄的能量,才导致异常的坚硬,也说不清。 爱把坑底的晶石球全部卷上来,看着这些晶石球,计从心来。我和爱想到一块了:科学家虫提到的能量晶石。 爱和黑丝绒先带了一部分晶石球下去。黑丝绒故技重施,根本不在乎工程师精心设计的电梯通道,直接在正下方地板打洞。于是,爱带着晶石球直达这个机甲的真正核心。 我看见这个能源室,看笑了。数根粗壮的传输管路沿着底层,爬上舱壁,汇聚到一起,直插入能源池中。这能源池,还不加盖,就这样在整个能源室内晃荡。 爱被黑丝绒带到这里唯一可以落脚的平台上。如果爱和黑丝绒愿意少用虫族思维,一开始就乘坐电梯直下,它们可以避免差点直落入高浓度能源髓液的惊心动魄。 虫族的毛毛虫变蝴蝶,虽然移动快了很多,但是否比起地球,更多负优化?黑丝绒不能打洞、不能吐丝、身量太大。现在还多了一项,不能用软刺来试探。 我看着爱把它尾部的小天线放了下去。真是奇妙,虫族的软刺不仅可以钓鱼,还能用来探查。 这里的能源髓液很纯粹,这表明它被注入的能量基本没有被消耗。虫族科学家,当年给它注入了多少能量晶石? 随后,我马上为我吐槽“无良”工程师道歉。因为爱用软刺在能源髓液里探索一阵后,对黑丝绒说,溶解设备被淹没在能源髓液里了。 原来是半吊子科学家干的坏事。我猜,它在加完能量晶石后,没有将盖板盖回去。于是能量晶石熔化出的髓液并没有按照预定路劲进入对应传输机器,而是蔓延到整个能源室。 不过,也侧面说明,虫族科学家给的能量晶石,要么非常多,要么纯度高。如果是它自己提取的,那更是实力惊人。 爱的软刺从能源髓液里捞出来,已经被腐蚀成卷曲的一条。爱把这可怜的软刺送到嘴边,砸吧两下,吐槽说没味儿,也没有能量传递过来。 说完,它甩甩尾部,那软刺刺又变成我熟悉的,光滑带着点金属色泽的“小天线”。看来,就算当时黑丝绒没捞住爱,进去也就是洗了个烫一些的澡罢了。 “别玩了。”黑丝绒撬开晶石球,像人用工具开海胆一样畅快。这半个晶石球,变成了天然的托盘,带着晶石簇漂浮在炽热的能源髓液上。 在两只虫子的注视下,逐渐化为一捧荧蓝的水液,原本的球壳正好变成一个碗接住它。 爱捧着喝一口,虫脸皱成一团,说很腥的味道。比那天它吊回来忘了吃的鱼还要臭。但值得庆幸的是,这一次,充沛的能量伴随“髓液”,传递给了爱。 所以黑丝绒完全不迁就爱,几乎逼着爱喝下去。每喝半碗,爱就要嚷嚷,让黑丝绒和它搂搂抱抱,触角碰触角一会儿,才能继续往下喝。 爱能感受到腥气这点,让我感觉很好笑。因为我没见过虫族加热食物,更没见过它们用什么手段除腥。虫族作为什么都吃的,它们的概念里,居然会有“腥”。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 爱又捧着散发热气的“碗”犹犹豫豫了。黑丝绒威胁地扶住碗底,仰着给爱硬灌了进去。我看爱下意识挣扎的触手,好吧,虫族的温柔也是有限度的。 空空的球壳在地上弹跳两下,“咕噜噜”滚远,然后“啪”倒扣在地上。爱终于慌不择路了,它远远丢下一句“我去把剩下的都抱过来”,一头撞进空荡荡的电梯井,顺着井壁爬上去了。 黑丝绒看着被爱撞出大洞的电梯井,估计这个狭窄的通道,它没法进去。到底多难吃啊,难吃的虫族都勉强学会坐电梯了。 “我想飞,我想飞。” 大概爬出了一段距离,确认黑丝绒听不到,爱终于因为在好像无限上升的电梯井里崩溃了。一直往上爬确实很累,和一挥动翅膀便轻飘飘上去的体验完全不同。 不知道虫族是否一样。反正地球上,蛾子因为同等体积下,骨重更大。它们需要更快的翅膀扇动频率,形成上升气流,来带动更重的身体。所以蛾子们大多不能像蝴蝶那样,飞翔时优雅轻盈。 我仔细回想,想起爱在牢房里时,偶尔从地面一下子扑到墙上,如猛然用力翻开书页,发出特敦实的一声。好吧,估计是和优雅绝缘了。 虫族飞蛾也是扑棱蛾子。 爱嚎叫完,抬头,预估头顶距离。接着,我看见它像蜘蛛一样,从口器里喷射出有粘性的虫丝,就着其伸缩性将自己拉了上去。哈,又在偷工减料,电梯井壁不是光滑材料,有一定摩擦。 挺神奇的,因为用于做茧的丝没有粘性,主要给里面的蛹第二层保护。如果不慎发生意外,蛹掉落地面,茧可以保证它失温的可能性降低,增加成活率。 每当遇到这种出乎意料的事情,我都会安慰自己:虫族嘛,不奇怪。都虫族了,都有内骨骼和神经系统了,发生什么都理所当然。 靠着这个方法,爱很快到底顶端,又在电梯井壁上啃了一个大洞出去。一探头,爱快气死了:黑丝绒准时地出现在它面前。 “等了多久了。”爱没好气地说。飞,要比爬来得快,爱你就认输吧。 “比我想的短。”黑丝绒终于有小时候的样子了,一张嘴可以把虫气炸。比如现在,爱身上的软刺又隐隐抬起来了。 爱把虫丝粘在舱门上,“嗖”一声过去了。几乎同时,黑丝绒轻巧落在爱身旁,翅膀优雅合上。 爱:…… 爱:“我独自进去,你不要跟着我,好吗?” 黑丝绒没有动,在入口处目送爱。爱还在赌气,走三步一回头,确认黑丝绒真在门口,一步也没有挪动过。在转弯前,爱还再三叮嘱: “你不许跟上来,我不要一回头就看见你!” 可是一等转弯,哪怕没有听到翅膀的扑扇声,爱就立刻回头了。这一次,真没有一脸无辜的黑丝绒在它背后了。 黑丝绒照做了,爱更生气了。 这种不顾旁人死活,自顾自闹别扭,很有散发着讨人厌气息的情侣们的味道了。很有让旁观者冲进去,插进它们之间的冲动:“分分分,赶紧分!” 爱正怒气冲冲,忽然身上的软刺不受控制,全部炸了起来。这是毛毛虫应激的表现,周围可能有敌人。爱那些不合时宜的怒气立刻收敛,警惕地环顾四周。同时身体呈向后退的姿势,如果不对劲,立刻掉头逃跑。 没有狸藻的洞穴依然安安静静,爱的刺也依旧坚坚硬硬。这代表,那个可怕的敌人依然在暗处。 爱低下头,触角触碰大地——这是在听微声。大概从中获取了什么信息,爱凝重的表情稍微缓和了。它笃定朝着某个方向过去,然后朝着前放的泥土嘶吼。 爱虽然是雌虫,嘶吼声一点也不温和,更类似于电影中怪物的吼声。虫族某种意义上,也确实是各个文明所面对的怪物。 坚硬的泥土出现了一点裂痕,然后又没有了动静,只听见虫镰在下面有气无力擦刮的声音。似乎是一个倒霉蛋,在泥土里躲避狸藻时,又不幸被爱加固了土壤上层。 爱没有立刻帮助它,而是变为了人形,隐藏自己的气息,安静观察着。就是姿势有些滑稽,一个明艳的漂亮孩子,手脚并用趴在地上听地底的声音。 确认那只虫的大小、剩余力量后,经过一番对比,爱把它挖了出来。当然,只露了脸那种。 爱之前应激,也有了解释:又是食虫虻。 不过这一只,比常见虫部落里那些普通的食虫虻漂亮太多了。这是一只大琉璃食虫虻,翅膀上有着梦幻的金属光泽。 爱看清了泥土下面是什么虫,更应激了。就在爱应激到产生过激行为,准备趁敌不能动,咬死食虫虻时,食虫虻赶紧求饶了: “别别别,我是误入的!你是雌虫吧,我对幼年雌虫没兴趣!行个好,放我走。” 食虫虻很急,艰难用所剩不多的能量,把自己转换成人形。这也不是一张普通的人脸,看上去像什么风流浪子,符合食虫虻的“肉食系”。 没有了天敌信息素干扰,爱勉强脱离应激状态,对坑里动弹不得的雄虫说:“你想怎么样?” 食虫虻厚颜无耻:“除了吃我当能量,你什么都可以做。” “那你死吧。”爱毫不留念,立刻起身离开了。 眼看着爱真的对一只高等级雄虫——其实是高等级天敌,没兴趣到见死不救,食虫虻急了。这一次,它急到自报家门: “我叫科勒,是源水星那边来的,给我们的小雌虫找能量。你救了我,我绝对不把你们星球的坐标上报。” “你也是需要进化的雌虫对吧?我有办法,可以让这里的能量结晶不用费劲融化,也被你吸收。你就发发慈悲,救救我吧。” 叫“杀手”的食虫虻,还为了给自己的雌虫找能量而来,现在被小白兔狸藻吓得躲在土里。漏洞重重,听起来就不可信。爱也是如我这么想的……才怪。 爱又蹲回了食虫虻脑袋上方。从埋在土里的食虫虻角度,只能看见爱人形的精巧下巴,以及深沉的眼神。《 》 21、草莓信息素 杀手在看见爱的下巴离它越来越近,后知后觉感到不对:“不对啊!我刚刚说的你一点没听吗?” 爱磨了磨牙:“你太吵了,准备咬死你。”食虫虻那么大一只,肉多但能量少,聊胜于无。 顿了顿,又说:“确实不对,这个形态牙齿好顿。”意思是咬不死,要切换成虫族形态。 杀手彻底慌张了,爱真的想吃了它。杀手开始对它之前的话做详细解释,务必让爱知道,杀了它会有大麻烦的。 原来,之前小白兔狸藻消化的虫族,正是杀手的同伙。它们当然不是失足掉进来,而是按照前任雌虫给的地图,来带走这个机甲内部的能源髓液。 结果,小白兔狸藻直接捡了个大便宜。杀手运气比较好,小白兔狸藻吸入它的同伴时,给了它机会钻入土壤躲避,还刚好没有狸藻根系。 “小草让给我们小雌虫找能量,都是顺带的啊!其实我觉得找不找都无所谓,毕竟它怕我。而且小草和它关系很微妙,真找了说不定反而讨不到好……” 爱的瞳孔放大了。它忽略杀手的辩解,捏住它的脸,阻止杀手的喋喋不休。因为爱太过用力,杀手脸都涨红了。换成真人,可能要缺氧了。 爱的声音像从远方传来:“小草?你认不认识,桑叶?” 久远的回忆被唤醒了,其实也没过去多久。因为观看虫族弱肉强食的世界太久,爱又已经走出死亡的阴霾。我差点忘记,白杏的非自然死亡了。 “你唔即额伍告系泥(你放开我,我告诉你)。” 杀手被紧紧捏着,根本吐不出完整的句子。爱捏着它的手略微放松力度,杀手如获新生,立刻大口大口呼吸着,一边老实交代。 “啊?我怎么可能认识那位大人。我才出生不久,很弱了。小草压根不在乎我。” 这算变相回答了爱的问题:认识,可能由同一个雌虫所生育。 杀手居然算是才出生不久的虫族。虫族的生长算法果然很诡异。如果按照是否为成虫计算,只要度过发育期都算成年;如果按照切实生存的岁月,那不少虫族都是精神小孩。 难怪杀手话痨又直白,觉得它有心机,又怀疑确实不太聪明。结果,它的年龄可能比爱都小。但这在没有尊老爱幼习惯的虫族,不会得到任何帮扶。 “你来这里花了多久。”爱的声音很低沉,其中压抑着激动。 “不记得了。反正跨越了两个星系,路上在15个星球处休息过。大部队带着能量回去了,反正我们在源水星也是暂停,那里湿漉漉的真不舒服。” 杀手又把话题跑偏了。在爱越来越危险的眼神下,它又开始慌张找补:“你看,所以暴露星球坐标很危险的!大部队很强你们打不过的!我回去可以假汇报!” 忠诚,太忠诚了。如果杀手真的这样做,我不知道那个叫“小草”的雌虫,会不会后悔,没把还是虫卵的杀手吃掉。 等等,小草的地图,过来搜集能量髓液?小草是那个科学家虫族,还是它的后代? 爱忽然放开了手。杀手以为爱还是打算吃了自己,瞬间哀嚎起来,手舞足蹈,好像爱已经咬住它一样。然后它的嚎叫声忽然停住了,双钳停在空中。杀手发现自己自由了。 爱把杀手挖出来了。 杀手一个鹞子翻身,追着爱一阵谢谢谢谢谢。爱被它烦死了,黑着脸对杀手说,能不能赶紧走。不然爱要叫自己的雄虫进来,把杀手猎杀了。 杀手对爱有雄虫这件事毫不意外,雌虫附近不可能一只雄虫都没有的。对于爱的死亡威胁,杀手湉着脸,帮忙拾起那些晶石球,放在爱怀里里颤颤巍巍的晶石球山尖上。 你就不能接过去吗?虫族的雄虫,讨雌虫欢心的水平,对比地球昆虫,那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退化。 杀手大概也觉得奇怪,尤其爱的头顶发旋消失在晶石球山后。它拍拍身上,左右翻看,终于想起什么,跑到刚刚的“葬身处”,在土壤里蛄蛹。 爱没有管这只虫,抱着小山慢慢往外挪了。然后杀手又一惊一乍,带着一个精装的工具箱,又横在爱面前。 爱看不见,视野被晶石球完全挡住了。但不妨碍爱知道,有一股阻力拦住它继续前进。 杀手知道爱已经在爆发边缘了,只是怕一发脾气,晶石球山塌了,还在憋。杀手把工具箱丢地上,在其中翻找:“你等等,我这里有小型能量转换器。我答应你了我肯定做到。” 好的,小草可以后悔了。 杀手的工具箱里东西可真多。这个工具箱利用非牛顿材料的延展性,通过内容物多少,来确定自己的体积。坏处就是,物品不能很好的收纳。所以杀手翻找了好一会儿,也没找到小型能量转换器。 “等等,你先放下。”杀手终于想起不能让爱一直抱着晶石球,“你要不要吃水果?这是我的珍藏,都给你。” 杀手从异次元工具箱里找出两个婴儿脑袋大小的红艳艳草莓,小心翼翼放到爱怀里。这小型能量转换器找不到真是合情合理,什么东西都往工具箱里放。 杀手还有点念念不舍——不知道这个草莓是哪个倒霉星球出产的,反复叮嘱爱,这个水果很脆弱,要快点吃掉。草莓的甜香弥漫在狭小的矿洞内,勾的杀手指吞口水。 这除了有个人形,和我家小虫子们有什么区别?甚至给我感觉,虫族过得挺艰苦,和家养的根本不能比。 我脑海里划过了一大堆,诸如大象闯入民宅偷香蕉、麻雀进攻学校试验田、虎鲸偷吃渔场小鱼的故事。对于野生动物来说,人类改良过得东西就是能记一辈子的美味。 虫族也算是野生的。但和“野生动物”一词联系起来,总觉得哪哪都很魔幻。 爱没吃,动作却轻柔很多。杀手总算找到了小型能量转换器,打开压缩仓,把晶石球放进去。压缩仓一次只能放五个,但索性存放高能量晶石髓液的试管够大。 杀手把一大管荧蓝试剂递给爱:“我就说,你救我,以后一定不会后悔。” 爱用嘴叼住试管,含混不清道谢,一边调整姿势,防止草莓的汁液被挤出来。看起来,爱打算带回去和黑丝绒分享。 杀手等爱调整好,面色如常把试剂喝掉,当着爱的面删掉了这个星球的坐标。才向爱提出,要加爱联系方式。 以上我用的是人类可以理解的说法。杀手原话是,他想要爱的信息素,做标记,好记住爱的气息。 听起来暧昧又叫人误会。实际上这是一种生物学表达。信息素,是动物产生并排出体外,能引起同种个体产生特殊反应的物质。 昆虫信息素是昆虫用来表示聚集、觅食等各种信息的化合物,是昆虫交流的化学语言。其中昆虫性信息素,是异性昆虫暧昧阶段的化学通讯工具,具有唯一性。 虫族的信息素还要更进一步,相隔星系,都可以远距离传输信息。所以我将爱和杀手正在进行的动作,用联系方式做比喻。 爱看着杀手消失在上方,才重新让雾气充斥了这个洞穴。尽管杀手看起来不坏又信守承诺,但在它承认和那伙星盗雄虫有交流时,爱从始至终都保持距离。 黑丝绒歪在外面休息室破旧的沙发上,等着爱出来。看见空手而归的爱,它也毫不意外,只是问爱,都解决了吗? “算是解决了吧。”爱的语气听上去,很蔫,像是被暴雨打折了的草。 黑丝绒听力极佳,杀手也是咋咋乎乎的大嗓门,里面的动静恐怕它都听到了。但由于爱之前的要求,黑丝绒便一直没进去。 也是因为,爱没有传递求救信号,它断定爱可以自己处理。现在爱也没有提起,黑丝绒为什么不进矿洞的事情,只想着给它分享新鲜东西。 爱递了一个草莓给黑丝绒,靠着它坐下。两只虫就排排坐,你一个我一个,你吃着我也吃着,慢慢啃。 这草莓虽然颜色诱人,但我清楚听见爱咬下去时,发出清脆的“咔擦”声。意料之中,虫族所过之处,哪里还会留下文明。没有人工选育,自然不是香甜可口的多倍体草莓,而是萝卜的大红亲戚。 我之前还担心,科学家虫脑子如此好使,会不会造就一个更文明的部落。看杀手如此宝贝难吃草莓,还是我多虑了。虫族的整体生活水平,就是像地球昆虫看齐的。 爱没觉得这东西难吃,它小口小口吃着,间隙给黑丝绒说,刚刚洞穴里发生的事情。在爱说出,它们驻扎在源水星时,黑丝绒停止咀嚼动作。 “你要去吗?”黑丝绒没有问有多远。 爱看着被自己吃掉大半的草莓,耸耸肩,装作满不在乎:“没那个能力。它们最底层的杀手,我都害怕。” 想报仇,那也得看能力够不够。爱在电光火石间做出了判断,选择相信杀手。当然,爱也不是毫无准备。 “我和它交换信息素时,在它脖子那里,留下一圈我的丝。” 信息素某种意义上,是自然界最没有隐私权的信号种类,无法对目标隐藏其中携带的信息。所以一旦杀手反悔,爱留下的丝,会切断它的头颅。 黑丝绒终于有反应了,但不是因为自家坐标可能泄露,而是:“你和它做了标记?” 爱疑惑看着黑丝绒,这是什么很大的事情吗?良久,爱后知后觉,雌虫对雄虫干这种事情,却是很暧昧。 “你现在知道,你不给我跳舞时,我的感受了?”爱倒打一钉耙,开始情侣耍脾气翻旧账环节。爱越翻旧账,越气,径直把黑丝绒手上的草莓卷过来。爱真是没想到,黑丝绒在乎这种事情! 爱和黑丝绒没分开过,它们之间很熟悉。熟悉到不用特意去做信息素标记,可以自然建立沟通渠道。结果,现在倒好,黑丝绒“先来”变成“后到”了。 黑丝绒还没说话,草莓又回来了,买一赠一那种。它也无暇顾及草莓,因为爱的额头抵住它的头部外骨骼,触角对触角,进行近距离信息素标记。 真正的信息素是没有味道的,却压住了草莓的香气。 结束后,爱亲了亲黑丝绒。在人的角度,人类亲虫子的口器,很诡异。但在虫族看来,这不过是拟态碰拟态,内核是一样,一种安抚动作。 爱把安全感给黑丝绒了。《 》 22、嫉妒的面孔 黑炭对中途跑走,不知道去哪里挖了一晚上煤的两只虫,毫无指责。黑丝绒最后还是把阻拦河道的机甲炸掉,水流瞬间倾斜而下,河道恢复畅通。 所以现在黑丝绒和爱脸上还是黑的。爆炸带起的烟尘还是足够大,熏成了两只暹罗虫。黑炭完全没提醒它们洗脸的事情,只问了上游的蓄水情况。 明明是“化妆间”和“保险柜”被炸了,但黑炭面色如常,毫不惊慌。甚至黑炭依然维持着好族长的样子,有条不紊询问河流流量。 “还是炸了好。”黑炭好像完全不知道里面曾经有雌虫残骸,“最近下雨越来越频繁,雨季快来了。要是出了事,我们不一定有时间赶回来。” 雨季,绝对的鳞翅目假期。因为雨水会让它们翅膀沉重,同时用于保护的鳞粉也会脱落。这时候,鳞翅目大多会选择减少活动,部分种类会直接栖息在食物附近。 电蛱蝶部落有囤积粮食的习惯,照理说,会抓紧时间积蓄更多物资。但是听黑炭的意思,雨季似乎会比现在还忙。 虫族会在雨季忙什么呢?爱替我问出了这个问题,换来黑炭见鬼的眼神。 “你不知道?”黑炭声量提高,好像听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你作为雌虫,居然不知道?” 爱没被黑炭呵住,只是皱眉。爱说自己一直在流浪当闲散虫,没有经历过部族生活,不知道雨季该做什么。 黑炭发出一声感叹,捂住自己半边脸,转过头对黑丝绒:“你从哪里找来这个小奇葩?” 又对着爱:“绝对有别的虫在养你吧,不然你早变成别的雌虫的盘中餐了。” 被黑炭直白说死,爱没啥大反应,它习惯黑炭时不时就挤兑它了。何况也是实话,爱前期就是和白杏相依为命,白杏又是哥哥又是家长,把爱拉扯成一条小肥毛毛虫。 “我就当你运气好,真的一次都没遇上。”黑炭摇摇头,“当我们大多闲下来时,脑袋里会接收到一个指令,告诉我们必须去某个地方。这就是雨季的麻烦。” 黑炭恨铁不成钢,使劲戳爱的头,试图通过这个姿势,让知识进入爱的脑子。爱打开黑炭的手,问如果不去会怎么样? 黑炭语气微妙起来:“一般来说,你确实是不去的那个。那个指令,一个部落里如果只有单个雌虫,就算雌虫想去,也会被禁止。” “雄虫嘛——” 黑炭和爱同时看向黑丝绒,黑丝绒偏头躲开了爱的目光。黑炭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转头,对着已经有了预感,瞳孔微微震颤的爱说: “我没见过违抗指令的雄虫。” 我之前猜测过,爱可能有基因缺陷,因为它缺少了部分虫族常识。现在黑炭的说法,肯定了我的猜测。虫族和昆虫一样,会无意识利用自然界优胜劣汰,对种族内老弱病残进行淘汰。 爱回过神,对黑炭说:“我非要去呢?” 黑炭看着面前的恋爱脑,表情和爱初来乍到时如出一辙,一种嘲笑天真的表情:“那谁来弥补部落减员?你不去,是因为作为雌虫,你要一直产卵补充部落减员。” “除非你保证我们永不减员,之前妈妈生下的小虫崽还很多,你还可以玩会儿。或者,你要是能找到接班的,那你到时候要去,也可以。” 黑炭看着愣住的爱,笑容更大了。黑炭哪能不知道,爱快忘掉,自己作为雌虫的最大职责了。它只是好心提醒爱,别忘了部落一开始收留爱的目的。 “够了,别说了。”黑丝绒试图把爱拉走,没拉动。爱倔起来也是真倔,毫不犹豫回怼黑炭。今天它要是不反呛回去,到明晚都还要念着。 爱说,黑炭不是还有一半是雌虫吗? 黑炭好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拭去眼角的眼泪。黑炭正儿八经告诉爱,它很想有雌虫的身份。安安心心龟缩在后方,不是很幸福吗? “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我可没办法绕过你。” 黑炭拒绝越俎代庖,也不能代行职责。爱并不是没看过黑炭的人形,下面光秃秃的,用“天阉”来形容都多了东西。 黑炭不再爱紧紧抓着黑丝绒的手,它也不想和爱胡搅蛮缠了。黑炭抬起目光,看着像满天鱼鳞的云彩。 “是个好天气,大概也是雨季前最后的晴朗日子了。你能量够了吧,不快点结茧的话,就要等到明年了。” 阴湿的雨,降低的温度,都可能导致虫茧掉落或失温,里面的幼虫无法成功发育。对于虫族来说,无法破茧,便是死亡。 “不论是留在部落,还是逃到战场,如果不是成虫,都是空谈。” 黑炭说完,转头,下了最后通牒,振翅离开了。爱生气却不得不承认,它必须结茧,越早越好。今天下午,它就要找适合结茧的树杈子。 地球蛾子在小灌木、草叶的分叉上结茧,等比例放大的虫族就要找大树杈子。这是一种借力,依靠分叉,可以更好固定住茧。同时有了结构,也比凭空织一个茧更容易。 爱抬头看树杈子,还不忘对黑丝绒抱怨黑炭:“我搞不明白,它为什么老针对我?我很重要吧?它也不怕我带着你跑了。” 黑丝绒拍拍翅膀,靠近了爱。它说,好几次它们都能直接跑掉,包括前往河对岸。黑炭没有阻拦它们的实际行动。 爱避开头顶树丛的间隙落下的光,往黑丝绒翅膀下的阴影里走:“我知道。我当时发了两次求救信号,但只有黑布林回应了。” 黑炭好像巴不得爱死掉,救援都吝啬。 “它嫉妒你。”黑丝绒到底是顺着爱说话,还是真心的。 “啊?”爱果然也不相信这个说辞。 黑丝绒纠结了一会儿,带着爱飞到一边的树上。这是一棵橡胶树,坐着很舒服,略带弹力。叶片也很好的隐藏了虫子的低语。 黑炭作为一个雌雄嵌合体,肯定是羡慕爱这种天然带有特权的雌虫。在很早以前的征服种,黑炭原本所在的部落损失很惨重,电蛱蝶部落也不差。在蓝胸木蜂的主持下,两个部落合并了。 “妈妈想要雌虫,它以为黑炭是雌虫。黑炭的原部落也以为它是雌虫。” 虽然特殊能力若隐若现、经常失灵,虫子们都只当成了个体的不同。直到所有虫发现,这就是命运的一个晃神,现在错误被修正了。 蓝胸木蜂还没有生气,凤蝶们先愤怒了。它们把损失惨重一味怪在黑炭身上,开始北美凤蝶的美式霸凌,进行延迟的优胜劣汰。最终,蓝胸木蜂消气了,继续把黑炭留在部落里。 凤蝶们早就离开了,在蓝胸木蜂死亡之前,还没有新的雌虫诞生。对于虫族来说,没有新生雌虫,下一次征服依然是被当成炮灰填兵线的命。 所以黑炭对是完全体雌虫的爱,扭曲的嫉妒了。但我总感觉,哪里很微妙呢…… “可我很无辜啊。” 爱瞪大眼睛,抓住黑丝绒的翅膀,让黑丝绒直视它。黑丝绒同样睁大眼睛,直愣愣看着爱,良久说了一声“对不起”。这一声太小,于是黑丝绒又大声对爱重复了一遍。 太久居住人情社会,我似乎和黑丝绒一样,只记住了黑炭的地位,和因地位带来的顺理成章。这就是那股微妙的由来,但实际错误不该由爱来承担。 黑丝绒道歉,大概是发现,自己在试图让爱忍耐。可是爱没有任何理由却忍耐,它只是作为雌虫来到这个部落。 爱拉着黑丝绒的翅膀,指着它的胸口:“你记住,我是因为你来的,也是因为你才包容的。你有雌虫的支持,给我硬气啊!” 黑丝绒抱住了爱,把头埋在爱肩膀上。黑丝绒的翅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不是在哭。爱在白杏死时也没有哭,虫族到底有没有泪腺呢? 我只能看见爱回报黑丝绒,说自己原谅黑丝绒了。还强调,以后对着黑炭都要硬气点,尤其等自己变成蛾,把黑炭按在地上揍的时候,千万要灭灭黑炭的威风。 “我觉得这里很好,要不我就在这里结茧吧。” 爱和黑丝绒现在待着的树干很宽阔,还很好玩,可以多弹几下。靠近主干的地方,还生出两只牢固的枝丫,形成稳定的类三角形结构。 很适合爱用“缢蛹”的方式固定自己。如果幼虫头朝上,把尾部黏在垂直的树干上,然后用一根丝,在自己胸部绕一周两头固定在树干上。这种方式称为缢蛹。 之前黑丝绒那种,头向下把自己吊起来的,叫做悬蛹。 缢蛹在化蛹时,出意外的概率比悬蛹高,这是因为它的固定方式严重依赖吐丝结实度。若虫丝断裂或附着不牢,易导致蛹掉落地面。还存在无遮挡,更容易暴露的问题。 但相对的,缢蛹羽化失败率比悬蛹低。悬蛹羽化时,需要成虫迅速弯身抓住蛹壳。如果此时蛹壳断裂,掉地上,无法展翅会导致死亡。而缢蛹羽化时,只需要抓住树干就行了。 对于变态发育的鳞翅目来说,成长从来是一道接一道生死关。 但爱同时还是蛾,茧可以规避缢蛹常见的虫丝不牢问题。何况虫族比昆虫皮实,对环境的适应性更强。 黑丝绒估算了这里离部落的距离,点头认可了爱的选择。于是众目睽睽之下,我看见爱变回虫形,在树干上蹭了蹭。 毛毛虫的圈地行为,本质和哺乳科动物喜欢撒尿圈地没区别。爱是向其他有化蛹或是结茧打算的幼虫,宣誓自己对这个树杈的所有权。 明天,爱就要来这里织茧。《 》 23、破茧成蛾 夜晚,爱和黑丝绒的巢穴迎来不速之客。爱看清来人,没好脸色:“怎么又是你。” 居然是黑炭,还带着用一片大绿叶子包着的东西,似乎是来赔礼道歉的。 “早上和你这种小孩子闹别扭,忘记把礼物给你了。原本打算让你甜一甜的。” 甜味在野生动物中确实是好东西,尤其对于爱这种本体喜食花蜜叶片的。比起电蛱蝶,北美凤蝶的口味确实和孔雀蛾更接近。 黑炭打开叶片,露出了其中的“甜品”:一只巴掌大的蜜罐蚁。 所谓蜜罐蚁,是普通工蚁采集花蜜后,注入储蜜蚁嗉囊。其所位于腹部,可膨胀至原体积20倍,形成倒挂于巢穴顶部的“活体蜜罐”,并终生储存。 这样的甜蜜,不仅养活了整个蚁穴,也吸引了其他的物种。只是没想到,蜜罐蚁到了虫族,还是逃不过被掏窝的食物链底层宿命。 “我想着让你吃口新鲜的,还是活得呢。把它从巢穴里完整弄出来,废了不少功夫。” 黑炭手里的蜜罐蚁真的很鲜活,不停地拖着巨大腹部艰难挣扎。但那剔透腹部所储存的蜜,一看就非常清甜。 黑炭托着叶子,把蜜罐蚁递到爱嘴边,让唾手可得的甜蜜一个劲往爱呼吸孔钻。没有一个虫子可以抵御这诱惑,所以爱张大了口器。 并不是所预料的爆浆口感,而是类似包了一块糖心的果冻口感。蜜罐蚁的蜜在腹部中是类固态的,并不会像爆珠之类的零食,咬一口喷一脸。 “消气了吧?破茧后要打我,记得轻一点。” 爱咀嚼的动作停止了,被正主听到坏话,总是尴尬的。爱来不及深思,为什么黑炭出现左右脑互搏行为,下意识问黑炭听到了多少? “全部。你不知道自己身上有多臭吗?我要是你先去河里洗洗。” 原来是追着爱的臭……气味找到爱的。黑炭也很奇怪,一向爱干净的虫子,怎么突然自己身上全是灰也不在乎了。 当然,现在的爱是干净的,它找完结茧的地方,就立刻去河边洗了个澡。之前没有立刻清洗,也是考虑到可能爬树,又要弄脏自己。 虫族对于清洁的概念,和昆虫一样。可以有,但不能太多,避免破坏体表保护,或者把自己的信息泄露给天敌。 不是黑炭有天眼,爱又放心了。它将蜜罐蚁全部塞进口器里,拍了拍手,感觉还是很黏腻:“所以你真的迁怒过我?” “对。好的,我知道了,我尽量收敛。”黑炭意思是,下次还要搞“美式”霸凌,“反正你可能打得我了,不是吗?” 爱终于说准了:“你是身体一分为二了,脑子也一分为二了吗?” 黑炭一翅膀把爱扇回巢里:“休息吧,马上要变为成虫的小宝宝。” 爱被摔的四仰八叉,骂骂咧咧,说什么现在也要去把黑炭打一顿。结果好不容易等爱终于把长长的身体翻过来,爬出虫巢,黑炭早就飞远了。 “翅膀大了不起啊,我以后在空中打它。”爱气鼓鼓地滚到黑丝绒翅膀下去了。 额……爱的翅膀据我目测,确实比黑炭的大得多。但是飞蛾的飞行速度,大多就是个笑话,体型还和搞笑程度呈正比。爱要在空中打黑炭,只能借助巧劲了。 黑丝绒早晨发现黑炭来过了,问爱是不是又和黑炭起了摩擦。爱倒没有抱怨“昨晚你为什么不醒”,只是说黑炭来给它道歉了。 黑丝绒似乎想说什么,被爱打断了:“好了,大清早的别提它了,再说我心情就不好了。” “明明是我们两个要分开了,不和我道别吗?” 黑丝绒愣住了,什么分开?黑丝绒下意识以为爱要和它分手,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爱是要去结茧。它们会有好几天见不到面。 “不说再见,你回来再说。”黑丝绒想起上次说了“再见”,然后再见就是崩溃的爱。黑丝绒简单的大脑里没有“避讳”的概念,但下意识不想再说这个词。 爱笑了,说想要黑丝绒送它礼物。这次被黑炭截胡了,但还有破茧的时候,可以期待。真直白,但对恋爱中的虫来说,完全没问题。 黑丝绒郑重点头,于是爱独自来了选好的地点。因为第一次织茧,怕在黑丝绒面前丢脸。 爱已经忘掉,它在黑丝绒的蛹上,打过样的事情了。 蛾和蝴蝶化蛹的步骤不一样,需要先用虫丝织出一个中空结构,然后才固定住自己。在爱动作时,我明白它为什么要支开黑丝绒了。 爱在织镂空结构,这不是大孔雀蛾会用的织法。虫族的基因里不知道记录了多少奇奇怪怪的共通知识,让爱本能选择这种复杂但可以排水的茧,更适应突如其来的雨季。 理所当然,最开始的时候,爱织的很生涩,丑的要命。爱看着在空气里飘来飘去,死活无法支撑起来的虫茧,开始发呆。良久,我看见爱背过去,用力拔自己背上的软刺。 爱发呆的时候,是在查阅记录于基因中的教程吗?它终于发现自己缺少了重要的一步:那些镂空结构,是需要坚硬支撑的。 地球上,钩织出这些美丽结构的蛾,大多是狠虫。比如雪苔蛾,它们会拔下自己所有的硬毛,然后用虫丝做粘合剂把硬毛粘起来,构成一个巧夺天工的银色锥形小笼,把自己装在里面。 这些形态不一的镂空茧,往往不是被不明所以的人类捡回家美美把玩,还当成文玩开始盘;就是被部分无良虫佬扎破蛹拿回去收藏。这导致会织镂空茧的蛾数目开始一降再降。 没想到虫族居然还记录了这种费时费力的织茧法。如果不是敌人,真想请其中高手,给我上一批放生的家伙们教学,它们织的茧都歪歪扭扭不成形状。 虽然这可能是进化的表现之一,织丑东西就不会受到伤害了。昆虫也有自己的消费降级。 爱看着不像是多会做手工的,居然像模像样弄出锥形形状了。此时爱背上已经光秃秃,艰难挤进自己好不容易扭好的“小笼子”里。这是“支撑”用太多,又搭的太入迷,忘记自己还在外面了。 地球上,很多笨虫,甚至吐好茧,才发现自己还没有进去。有研究表明,这种笨虫越来越多,和加重的污染有关系,让昆虫本就不多的智商雪上加霜。 看着爱的动作,也能理解笨虫们。因为在里面吐丝是一个艰难的活。万幸的是爱一开始就把茧的两端固定在分叉的树枝上,给自己预留了一会儿固定自己的空间,不用拆了重来。 爱现在自己中部吐一圈丝,把自己缠起来,留出两个分节点。然后先固定尾部,用一圈又一圈虫丝,把用于支撑的软刺包裹起来。 这个步骤完成,爱的下半部分已经没法动了。正好伸直身体,顺着尾部继续向上。这是一个看着有些恐怖的过程,身体的活动幅度越来越小,直到连头部都被固定住。 一只洁白的虫茧就完成了。比起之前所说雪苔蛾的“钢丝笼”,爱的茧更像银杏珠大蚕蛾,质地坚硬且略带光泽,丝线粗韧,交织成蕾丝般的镂空网格,像是古建筑上雕刻的那些优雅花纹。 具象化的“作茧自缚”。虫族的作茧自缚可能还要恐怖一些,因为它们有痛觉神经,却要自己释放消化酶把身体溶解掉。 爱还有发声器官,不知道能不能听见毛毛虫真正的叫喊。以前爱说话的时候,算口吐人言,那可不是昆虫的叫声。说起来,爱似乎也没用气孔挤压发声过,只看见身体因为怒火气胀。 但我失望了。我能从下半轻轻的抖动里,看见爱已经在融化自己的下半身。但爱没有因为融化的痛觉尖叫,和地球上的这个过程一样,静默无声。 我开始怀疑我的判断了,虫族到底有没有痛觉神经?我从之前爱处理蟑螂看出,它们有完整的神经系统。但由于无论爱还是其他虫族,反应不大,所以我判断它们的痛觉神经非常顿感。 但爱这个反应,像痛觉神经被切断了。那些抖动是很正常且微小的:曾经的外骨骼化为黄色的透明蛹,而肉化作液态脂肪。 而且,随着蛹逐渐形成,我没有透过半透明的蛹,看见虫族的内骨骼。那些软骨,也随着更强力的酶融化了吗? 我暂时将这个得不到解答的疑问记录下来。如果爱心情好,它可能在日常躲避抽血时告诉我。也是它的这个举动,让我感觉它是有痛觉的。 熟悉的头壳逐渐也变得透明,幼虫已经完全溶解了。在几次蛹动后,这个头壳和蛹的连接处轻而易举断裂,被蛹嫌弃占地方,丢到一边。到这一步,一个椭圆的蛹形成了,可以等待幼虫完全变态发育了。 其实这个等待的过程并不久。我看着逐渐黯淡的蛹壳,和其中越来越多的红色。最后,已经成型只是还收敛着的翅膀,占据了几乎整个蛹。 黯淡的蛹壳包裹着大红的翅膀,意外重新剔透,像一块上好的琥珀。红色的翅膀依然在不断生长着,终于某一天,传来清脆的碎裂声。 虫族和地球昆虫与众不同的地方来了。我看着爱懵懵懂懂咬破了蛹壳,顺着蛹壳爬出时,那尚未舒张已经坚硬的翅膀,就轻而易举划破了坚硬的茧。这意味着爱不需要像地球昆虫,进行第二次突破。 但同样,它们需要把翅膀充血,舒张开来。那四片皱巴巴的红色翅膀垂下,随着爱的呼吸起伏,一点一点抖动着。 随着抖动的次数增加,爱翅膀上的褶皱逐渐减小,与此同时,爱也开始“减肥”。这是因为,它在把身体上多余的血,通过内外压平衡,充斥给多出来的翅膀。 在翅膀上那四只“眼睛”完全睁开时,爱终于结束了它漫长的童年。《 》 24、这很河狸 爱轻轻扇动自己的翅膀,感受翅膀一开一合带起来的气流。随后,爱下意识送开抱住蛹的手,正式扇动翅膀—— 我跟随爱的视角,又一次看见了这个星球郁郁葱葱的树木。只不过,这一次是白天,每一片树叶都反射出或浅或深的鲜活绿色。 爱大概也没想到,原来用力一挥翅膀,居然会产生这么大的推力。它愣愣在上升速度耗尽,已经开始下落时,才如梦初醒,拍打翅膀往控制飞行的路线。 爱飞翔的姿势,居然不是扑棱蛾子那种,极其沉重的拍打声和极高的频率。它确实不如蝴蝶优雅,但是另一种更富有力量的姿势。 只是拍打几下,爱仿若从空中极速垂直落下,以近乎直角的角度惊险在河面上转折。随着爱的快速飞动,它划入河流中的虫肢带起如海鸥展翅的白色水花。 爱激动看着自己身下的水流,又抬头看天空。那双新生的翅膀,就带着爱往蓝天奔去。这时候爱反而要找刺激,丝滑钻入了一边的树林里。 现在的爱也要找刺激——给我找刺激。第一视角下,还是近乎全景的复眼视角。爱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侧身极快飞过两棵树木夹出的一线天。然后垂直飞向天空,在将要突破树冠时,螺旋在枝叶间隙玩耍。 我错了,爱还不如是扑棱蛾子。不断翻转的眩晕视角让我明白,爱在报复我刚刚想听它痛的尖叫。 “爱,别闹了。我错了,我向你说对不起。”老天,我要成第一个梦里呕吐的人类。 洗衣机视角顿时停住了。记忆中的爱从树冠飞出,穿破云层。从爱的视角,是一望无际的白云,碧蓝如洗的天空,和云层下隐隐约约的森林。 和地球相似的大气层,不同的是我第一次体验“鸟瞰”,也许该叫“虫瞰”。爱在这时候,飞的极其平稳,躁动的心终于安静下来。 白色的云层中,忽然出现了一只黑色不明飞行物,遥遥但朝着爱飞来。正是黑丝绒,它脸上的表情还有点无语。 爱终于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也不知道在爱到处乱飞时,被放了蛾子的黑丝绒,跟着和爱一起到处乱撒的信息素,像只无头苍蝇找了多久。 爱意识到自己出尔反尔。先要求黑丝绒守着自己,结果一破茧太开心,反倒把黑丝绒和礼物抛之脑后。 着实可恶的爱又不愿意承认自己放蛾子的事实,若无其事说:“我刚刚蹦太高了,没想到有翅膀后可以跳到云上。” 爱自己都不信,它说完就下意识和黑丝绒同步看向下方。尽管身处高空,云雾缭绕,但还是可以清晰看清下方的电蛱蝶部落。和爱结茧的橡胶树八竿子打不到边。 爱瞬间卸了力气,不再说谎,无奈悬在半空里:“好吧,对不起。我能飞太高兴了,把你忘了。” 黑丝绒扬了杨头,这时候,爱才看见它嘴里的“花”。像百合的黑色“花朵”,有着毛边的“花瓣”舒展,花须时不时扭曲一下。原来,是这个星球上,类似海葵的捕食者。 虫族又在欺压弱小了,给拔了当特别的花送。自然界就这样,有把工业垃圾当宝贝的,有喜欢亮晶晶塑料的,有抓大猎物炫耀的……黑丝绒只是送了它认为很特别的东西罢了。 果然,爱特别喜欢。不愧是精神文化贫瘠到极点的虫族,现在爱都还是很喜欢丢给它的那些丰荣玩具。 黑丝绒看着爱故意用触角去逗弄“花”,将触角靠近,欺骗“花”骤然合拢。在扑空了一次又一次后,“花”的“花瓣”一下全耷拉下去,无论爱怎么戳,它都不会给任何反应。 不知道是被爱玩累了,还是脱水了。 爱口器里含着花,不好说话,和黑丝绒交流只能触角碰触角。这种脑内交流,再传播到我脑内的体验,很新奇。像是我突然被并入一个宏大的网络。 “我来的时候看见黑炭了,它在河边。” 黑丝绒居然还记得,爱说破茧了要打黑炭的事情,甚至还侦查过地址。 爱抖抖翅膀,说熟悉了现在的状态再来。黑丝绒跟着爱降落,爱的余光就时不时瞟它,紧盯着黑丝绒的翅膀轻轻拍动。 爱终于发现,自己好像,飞的没黑丝绒快。黑丝绒拍一下翅膀,可以加速下降大约2米的距离;自己挥动两下翅膀,下降3米,但是有重力作用,翅膀似乎带不起自己的体重。 看来,飞蛾和蝴蝶的体型差距和骨重,在虫族依然存在,只是比地球飞蛾好太多。 黑丝绒看爱忽然收翅膀,快速垂直落下。在要触地时才骤然张开翅膀,几乎贴着地滑翔一段路程,才慢慢停下。黑丝绒连忙追上爱,它不明白,爱怎么突然情绪低落了。 “怎么了?忽然不开心?”黑丝绒对变为人形的爱说。 爱现在这个体型我很熟悉了,一开始遇见爱时,它所使用的成年男性形象。果然,度过发育期,虫族的人形也从少年,变成了青年。 爱有些幽怨看着黑丝绒的翅膀:“黑炭是不是和你飞行速度差不多?” 不错嘛,爱居然能发现自己和黑丝绒的物种差异。而且还有更不好的消息,北美凤蝶体型比电蛱蝶大,但体重更轻,所以飞行速度会更快。 爱现在外形和黑丝绒基本一致,不变回虫形,基本无法分别飞蛾与蝴蝶的区别。我看着爱头上的触角,后知后觉,这个时候,爱的触角仍然是黑色棒状触角。而现实中我所见到的爱,有着浅色的羽毛状触须。 虫族能二次变态发育吗?还是有什么器官移植手术? 面对爱的问题,黑丝绒沉思,然后给爱肯定的答复:“全力飞行的话,我不一定飞得过它。” 爱头上的触角垂下来,它现在黑丝绒都追不上,更别说黑炭了。黑丝绒抖抖翅膀,说可以趁黑炭睡着时,揍它。黑炭也不是整天都在飞行之中的。 黑丝绒话音刚落,爱就用奇异的眼神看着它。随着爱对黑丝绒的反问,我明白了,原来爱之前老是想堂堂正正揍黑炭一顿,不是自尊心受挫,而是某种本能。 昆虫界也会有这样的行为,这是为了确定彼此地位的决斗。爱和黑炭,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关系,有心理因素,也有地位受到挑战的本能。 黑丝绒闭嘴了,它知道自己参与不进去。这是决定将来究竟是黑炭为主,爱承担生育责任;还是爱同时承担族长和母亲的责任,黑炭进行辅助。 爱回部落里,作为成虫,这次更被小孩子纠缠厉害了。但那些成年雄虫,对爱的态度反倒谨慎起来,不像之前那般随意。这也是因为爱和黑炭的地位还没有明确。 如果爱只是“妈妈”,它们会恢复过去没有分寸的热情;但如果爱是将来的首领,它们倾向安于下属的身份,等待命令。 黑炭一天都没有出现在部落里,或许接下来好几天,它都不会出现。 发挥“管家”职责的黑布林心知肚明,它对可能不再是族长的黑炭没有惋惜,对可能成为新首领的爱也没有恭维。从现在开始,它正式带着爱熟悉部落。 , 不管爱是“首领”,还是“母亲”,它都必须了解这一整个部落。 “这里是部落里的仓库,以后清点食物,就在这里。”黑布林指着勤勤恳恳搬运的甲虫和电蛱蝶,对着爱解释。 “从这地方上去,就是哨塔。如果有需要集结的时候,你必须在这里发出指令,我们才会遵从。上次你向我求救,我和黑炭就是在这里召集大家的。” 黑布林带着爱飞上树梢,这是部落里最大的一棵树,也是唯一没有简陋阶梯的树。电蛱蝶部落中的切叶蜂,它们切断叶片重新组装,构建了这个重要的哨塔。 “现在我们去那群工蝶那里——喂,看清点!昨天我不是和你们说了吗,重要的虫暂时不用遵守禁空令!” 突如其来一道蛛丝喷射,黑布林下意识拽着爱偏离方向,躲过白色的网。黑布林立刻抬起头,对着另一边守着蜘蛛的蝶怒骂。 一些小插曲,不妨碍黑布林带着爱继续熟悉部落里的各项事务。爱和黑布林路过了外骨骼清洗、打磨的“美容院”;从地洞里进去,看那些尚未孵化的虫卵;又绕来绕去看应急逃生通道。 等爱跟着黑布林钻出地面,已经日暮西斜。黑布林终于要带着爱去看最重要的临时工程,虫族的河坝。 电蛱蝶和甲壳虫三三两两组成一队,电蛱蝶的翅膀切断树木,甲壳虫负责搬运。还有一部分甲壳虫,带着四四方方的土块。它们成群结队,浩浩荡荡的前往部落另一边的河流上游。 爱和黑布林站在一旁。爱看着面前忙碌的队伍,说:“是因为雨季要来,需要在河流上游筑堤吗?但之后撑不住了,只会更糟糕吧?” 黑布林没有解释,带着疑惑的爱飞过瀑布。映入我眼帘的是,是水漂高手——水黾。它们轻盈的身体,能够在水面上快速移动,并跳跃数米。 现在它们正在利用运来的木头和泥土,修补原有的河堤。这一部分河堤使上游水位抬高,扩充了原本的栖息地,使水生动物的数量增加,草木根系延伸。而物种的丰富,也使这一块虫造湿地更加稳定。 这很河狸。而虫族的水黾并不是像河狸盲目加固,它们也会根据泄水量,进行“生态开度”,防止决堤引起洪涝。 黑布林对爱说:“现在知道了吧。上游也是我们部落的范围,不少虫在这里居住,以后必须时刻关注。”爱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就在这时,爱眼睛一眯,看见了河堤上的一个不速之客:黑炭。黑炭似乎放弃了伪装,露出了它一黑一白的翅膀,现在不知道在监工还是发呆。 水黾完全不敢靠近黑炭,工作效率不增反减。黑布林见状,提高音量喊了黑炭两声。黑炭转头,看见和黑布林在一起的爱,没礼貌地直接飞走了。 爱听见黑布林骂:“这还没打就灭自己威风,以前也没看它那么胆小。” 黑布林骂完,靠近爱,用一种神秘的语气说:“如果你找到黑炭,可以提前开始的。雨季快来了,拖下去对你,对它,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爱有些吃惊转过头,看着黑布林“苍蝇搓手”。黑布林虫肢扭来扭去,一看就在打坏主意。原来,黑布林认为,爱和黑炭的事情一天不解决,部落就不能正常运转。 黑布林,好有责任心的虫子。不愧是电蛱蝶部落里,类似指挥蜂地位的“管家”。 但是,有责任心的黑布林也不知道,黑炭这几天去了哪里。《 》 25、躲蝶蝶 爱通知黑丝绒,它今晚要去找黑炭决斗。黑丝绒惊得差点把爱送自己的甲壳花环扔出去,问爱,为什么要那么快? 爱根本没有锻炼自己的能力,现在对上黑炭,怕不是黑炭单方面的殴打。 爱还在收拾自己曾经的玩具,它给我掐头去尾的部分还挺多:破旧的儿童画风、一个奇形怪状的甲壳、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巢穴里的半个晶石球、几块漂亮的圆润石头,还有那个彻底干死的“海葵”。 还挺郑重,出去大决战前,擦擦自己的玩具,回忆来时路。就是吧,黑炭又不是和爱打生死战,有点太郑重了。不过对爱来说,算得上是虫生里的大事了。 黑丝绒把东西放回“置物架”上——不知道它们从哪里找来的几块较为平整的青石板。黑丝绒倒也没反对爱去对决,只是问爱,了解黑炭的能力吗? “不知道。”干脆利落。 “那你最好约定,和他一起不用能力。”黑丝绒很诚恳提议。 黑炭的能力,黑丝绒当然没见过,只听说过。是一种类似影分身的力量,可以变换出很多个“黑炭”。当然,那些分身都是正常的有着黑色翅膀的雄性凤蝶,和有着白色翅膀的雌性凤蝶。不至于像黑炭那样,把别虫卡bug。 所以,爱如果要和黑炭打,双方就算不约定“禁止使用能力”,也是比较公平的。爱有不止一个能力,黑炭不是一只虫在战斗。 不过,为了爱的胜率考虑,还是双方能力都禁止使用为好。根据黑丝绒的分析,爱连自己获取的能力,如何联动都不知道。 爱把自己的玩具一个一个摆好,看着那本儿童画册,目光飘远了。随后,爱忽然感叹:“还是着了黑炭的道了。我四个能力,联动很弱。” 四个能力,应该分别是火焰、土壤、雾,还有蓝胸木蜂那个“赋予”的能力。少了一个,白杏或者爱本身的能力,没有被提起。但就算加上它,这几个能力也有点各干各的意味,甚至互相妨碍。 某种意义上,爱真的被黑炭坑了,也不知道后续还能不能继续靠吞噬别的雌虫合并能力。 “那你还要去吗?”黑丝绒站起来。 “去,雨季要来了。”爱斩钉截铁。 在电蛱蝶部落,什么要紧事,都可以用“雨季要来”作为理由。 黑布林说找不到黑炭,也不是说谎。爱和黑丝绒原以为它会在过去机甲的地方,都钻进瀑布里的矿洞遗址,还是没有找到黑炭。 “一点这家伙的气味都没有。” 爱和黑丝绒对视,彼此确认,空气里没有黑炭的气味。这证明,从一开始,黑炭就没有来过这个曾经的“化妆间”。 黑丝绒补充,它们一路从部落出来,空气里也没有黑炭的气息。部落中有禁空令,虫口和建筑很多,黑炭的气味不可能很快消散。那黑炭能去哪里? “它之前在河坝上,一看见我就飞走了,现在肯定还在那里。” 爱想起之前遇到黑炭的地点,正打算去,却被黑丝绒阻止了。黑丝绒说,黑炭被爱逮到在河坝上,那么它现在肯定不会去河坝,因为黑炭想躲着爱。 “可我们没别的地方。”所以还是去了。 上游安安静静的,什么虫也没有,连水流声都安安静静的。反倒是爱和黑丝绒转了一圈,找饿了,决定又钓鱼。 爱正想把尾部软刺放进水里,看见自己光秃秃的尾部。后知后觉,自己没有“鱼竿”了。而且,爱翅膀鲜艳的颜色,作为警告色,把鱼全吓走了。 爱指指黑丝绒的尾钩,问黑丝绒能不能用这一部分钓鱼。黑丝绒眼神微妙,看着爱直指自己带着蓝色环装色带的尾钩。 蛱蝶科的尾钩很特殊。即是翅膀的延伸,吸引伴侣和食物;又是引诱天敌咬住不重要部分,方便逃生。依照虫族的强大,黑丝绒尾钩的作用多半是前者。 而黑丝绒的对象,问本该吸引它的尾钩,能不能用来钓鱼。 黑丝绒的沉默,被爱当成了拒绝。爱看了又看,也感觉这不像是能用来释放信息素吸引鱼群,并用于抓捕的。 于是一条大鱼被直直拍在黑丝绒脸上。黑丝绒拿下那条鱼,就看见爱用翅膀,干脆利落又拍几条鱼上岸。爱看着呆呆捧着鱼的黑丝绒,催促道: “这上面鱼好多!你吃吧不用省给我。” 黑丝绒终于找到机会说话了:“我的尾钩,是拿来钓你的。” 爱翅膀停止挥动,直接摔进了水里。等爱湿漉漉浮出水面,它愤怒对岸上的“杀鱼贩”嚷嚷:“那你怎么不告诉我!我又不知道!” 大孔雀蛾成虫没有尾钩或者尾突。已经在和别虫建立恋爱关系的爱,就算有虫族的万能基因库,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黑丝绒有这种“不重要”的东西。 黑丝绒很无辜:“你没给我机会啊。”黑丝绒回过神,爱已经在水面拍鱼了。 等爱上来后,黑丝绒才把扒出来的内脏扔进水里。难怪爱知道“腥”这个味道。面对就算新鲜也有味道的食物,虫族也知道去除内脏后,再进行食用。 吃鱼都是虫形。强壮的牙口可以轻而易举把鱼刺混着鱼肉一起咬碎,不吐刺也不会被卡住。只不过爱吃鱼的时候,发出异常的响动。 黑丝绒以为爱还在生气,爱摇摇头。面对黑丝绒的疑惑,爱解释:“完了,你的尾钩不能钓鱼,我也没有尾刺了。我再也不能钓鱼了。” 爱,你居然真的是虫族钓鱼佬。失败的钓鱼佬还把自己的作案工具进化掉了。不对,对于钓鱼佬来说,这是退化。 黑丝绒对爱干巴巴憋出,它下次进化。爱一脸疑惑,说不如自己回去看看自己的茧,上面的刺拆出来还可以用。 这句话启发了爱自己,当机立断回去找“鱼竿”,啊不,尾刺。一路上,爱还在问黑丝绒,它身上到底还有什么用于求偶的部位?下次它们别闹这种乌龙。 “没了,真没了。”黑丝绒摇头。它再三澄清,如果不是爱提起来,它都忘了自己身上还有这么个部位。 实际上,黑丝绒作为成虫,这个部位只在隔壁常见虫部落还比较猖狂时,夜晚诱敌时使用。和地球电蛱蝶一样,虫族的尾钩色带也有荧光,可以吸引猎物。 爱吐槽,为什么要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部位。就不能一起看翅膀大不大,身体强壮不强壮吗? 黑丝绒看着爱,微微张开翅膀:“我的翅膀大吗?” “超大,很漂亮!”爱不假思索,肯定黑丝绒。 又开始见缝插针秀了。话说回来,原来你们虫子也觉得那些结构奇怪啊?不过爱和黑丝绒不是同一品种,对于部分器官的理解,本就隔着一层可悲的厚屏障。 忽然,爱想起了什么:“我知道黑炭还可能去哪里了。” 黑丝绒停下脚步,等着爱的回答。爱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说: “河对岸。” 黑丝绒不疑有他,和爱一起飞过河。现在河对岸没有雾,可视范围很大。黑丝绒和爱只需要注意,头顶有无伺机而动的捕虫植物就好。 “它还真在这里。” 爱收起翅膀,防止翅膀颜色暴露自己,落在高处的屋顶上。黑丝绒和爱都看清了,湖中心的小岛上,黑炭张开它黑白间隔分明的翅膀,对虫造成卡顿。 爱“啧”了一声,黑炭真会防御。刚刚爱和黑丝绒商量,还忽略了黑炭的翅膀和怪异形象,会让虫头脑混乱的事情。 “你还要去吗?”黑丝绒认为,爱还没准备好。 “去,天黑下来了。不去可能要下雨了。” 爱感觉,再拖下去,自己战胜黑炭的可能性更小。现在黑炭可能还在迷茫期,对自己这样的新生虫,都选择逃避。等黑炭想明白了,估计没法从它的心理上下手了。 黑炭看见出现在自己视野中,做尽准备还是僵直的爱,叹了一口气。黑炭变为人形,收起翅膀,对爱说:“我本来想直接让给你的,既然你来了,那我们还是打吧。” 爱抓住自己胳膊,努力与那股不可抗拒的混乱抗衡:“我不信你的话。” 黑炭要是莫名其妙释然了,爱这几天被黑炭明里暗里的挤兑,那就成笑话了。 黑炭走到爱面前,轮廓不一的眼睛盯着同样是人形,努力与本能对抗的爱:“我认真的。无论你是什么地位,我都可能难逃一死。” “我不杀你,黑布林它们也不可能杀你,你怎么会死。”爱直视黑炭的眼睛,反驳。 爱这次克服的比上次更快,说话很流畅了,只是身体还不能很好控制。黑炭看着爱,笑了,说没经历过战争的小孩子。 “我是想通了。我肯定是要上战场的,你当首领也好,早早熟悉事务,一直换首领,对部落不好。”黑炭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很可怕的话,它就是要让爱瞳孔地震。 所以黑炭待在这个曾经的雌虫宫殿,一只虫想了很久,终于想通了。黑炭以前针对爱确实没有意义,因为它永远不可能变成雌虫。而雄虫,一定要上战场的。 黑炭喃喃:“我还以为我能生,哪怕只能生雄虫都好呢。” 听起来像是某种工蜂,又被叫做处女蜂王。它们既可以强迫王虫产卵,又可以自己上位产卵,但只能生出雄蜂,不能生出雌蜂。不愧是曾经由蓝胸木蜂作为母亲的部落,黑炭思维转变的真可怕。 爱因为愤怒,终于挣脱了负面状态:“听完了,更想打你了。” 黑炭看见爱终于适应了自己的异常,张开了翅膀。确认爱真的是全盛状态,再没有负面影响后,黑炭收起了气人的模样,正经起来: “我想当雌虫当然是因为怕死,你不知道战场多可怕。” 黑炭看着爱同样把翅膀全部张开。六只眼睛虎视眈眈,向自己示威,感受到了挑衅。这种想回击的冲动无关性别,是昆虫中上下级地位面临更换时的本能。 黑炭看着怒火中烧的爱,同样燃起了斗志: “在我打上头前,我向你承诺,不管你赢不赢,你都会是我们的首领。” 这是黑炭早就做好的决定。现在,黑炭和爱都没有变成虫形。或许这从地位的纠纷,变成了两只虫的私怨解决。但无论如何,它们都会交锋。 友好时间结束,黑炭气势一变,懒散和漫不经心完全消失。爱的眼神严肃起来,密切注视着对面黑炭的动静。 与此同时,这场预告已久的大雨,终于落了下来。《 》 26、暴打黑炭 爱甩了甩头,把被雨水完全打蔫的刘海甩去一边,避免它阻挡视线。也就在同时,黑炭先发制虫。 这一次只是试探,爱顺利躲过了。爱对着四肢伏地的黑炭,直接冲了上去。人形也不妨碍黑炭像虫形一样,后肢发力,弹射起步,和爱在空中交锋。 几乎同步,两虫在跃至最高点时,下意识想要把对方拉下来,使身体失衡。 从高处黑丝绒的角度,只能看见爱和黑炭扭打在一起,互不相让,动静大到哪怕正在下泼瓢大雨,也带起巨大的烟尘。等烟尘散去,湖心岛上那个突起的出口,终于被撞塌了。 我有点感谢,爱现在才给我换成第一视角,避免我又体会一次转动的洗衣机。当然,不排除爱已经记不清这些细节,刚刚的视角是日后它和黑丝绒交谈,自己想象补充的。 现在我看见黑炭界限分明的脸,还有它越发无光的眼睛。这不是暂时性失明,而是虫子认真了。 如果是复眼,会更快认识到,黑炭开始集中注意力了。昆虫的复眼负责形态识别、颜色分辨以及空间定位,使移动物体影像能被连续追踪,对动态影像处理能力远超人类。 所以,“无光”是一种复眼开始“聚焦”,不再关注偏正光及其他零散事物的迹象。一般昆虫出现这种形态,一定是面对强敌。 事实也确实如此。爱和黑炭的外骨骼碰撞,发出电焊时才会有的打抛声,甚至偶尔有火星蹦射。两只虫子应该都已经把理智打到九霄云外,只想弄死对方。 这在甲虫中很常见,但在鳞翅目中少见。只能说,虫族还是更好斗。 两只虫子打着,翅膀也一抖一抖,终于全都“唰”一下打开。这个动静,让两虫的理智终于回笼,立刻分开,收拢翅膀。 爱站起来时,我才看见它有脸上的血痕。黑炭翅膀张开时,破坏了爱的外骨骼,也割破了爱的脸。并且,抑制了爱的自愈。 黑炭左脸上也有一道深深的划痕,还有不少粉末。爱翅膀是新生的,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那些亮闪闪的鳞粉。放在敌对虫身上,就是火辣辣。 “快结束吧,你伤口的血,只会越流越多。” 黑炭看着爱伤口处的血液,以不正常的速度外溢,划过外骨骼上,滴在脚下的泥土上。 爱试图愈合外骨骼,失败了。它看着黑炭已经开始腐烂的脸皮:“你也加速吧。” 这一次,两只虫的拳头碰在一起,带起巨大的拳风。同样,没有留手,甚至在加速过程中,还用了翅膀冲刺。 雨落在爱和黑炭身上,瞬间蒸发出白雾甚至白烟。冲击难分高下,爱和黑炭立刻分开,再出现便是弥补黑云的天空出现一道闪亮的十字。 光芒消散,空中出现一只怪异的鳞翅目。再一眨眼,那只翅膀一红一白的鳞翅目瞬间解体。又出现时,有一半翅膀变成了黑色,还横在半空中。爱压着黑炭,硬生生借着自己的体重,把黑炭从高空压制到地面。 两只虫的坠落,让地面震颤,连湖水都激起波澜。硝烟散去,湖心岛上出现一个大坑。爱牢牢扼住黑炭的脖子,用力到外骨骼衔接处发出“咔擦”声,务必让黑炭丧失行动能力。 就算被爱卡住人形的脖子,黑炭也能勉强抬起手,骤然变换出虫蠊。近在眼前的利刃,让爱下意识躲避。也是这一躲避,它对黑炭的制挟,生生让黑炭像蛇一样扭曲身子,从爱手下逃走。 黑炭重获自由,立刻借着被自己砸出的洞逼,借着反推力袭击了爱。这次又是一声巨响,巨大的冲力打破了脆弱的土墙,爱和黑炭径直摔进过去雌虫的宫殿中。 黑炭张大的翅膀反而在狭窄室内不好使,复杂的布局环境也让它无法成功压制爱。爱立刻抓住黑炭被卡住的一瞬间,单腿起身,直接对着黑炭腹部出拳! 刚刚创造的洞旁,瞬间又开了一个洞。爱这一拳,用力过猛让它自己都有些失去平衡,在地上扶了一把才重新站直身体。 黑炭艰难从洞坑上下来,扶住自己的胳膊:“你是真没留手啊,这么讨厌我吗?” 爱捂住自己还在流血的脸,重重喘气,没有说话。黑炭见状,粲然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毕竟我现在更弱势嘛。” 爱一愣,就看见黑炭那边的天空,出现了好几只凤蝶。 “你作弊!”爱睁大眼睛。 黑炭叉着腰,摇了摇头:“你没和我约定不使用能力啊,我现在也没禁止你用。” 黑炭话音未落,浓重的雾气充斥了整个狭窄的地下空间。爱在看见黑炭不按套路出牌后,立刻放出大雾,阻碍黑炭视线同时隐藏自己的行踪。 “你拖着个大红翅膀,害怕我找不到你吗?” 爱一翅膀劈砍掉偷袭的白凤蝶,反身抬高土壤形成一座小塔,勉强阻挡了黑炭气势汹汹的一击。爱后知后觉,自己放雾的行为,好像反而帮助了黑炭。 雾散开了。黑炭破开土塔,果然没在后面看见爱的身影。 黑炭听见脚下轻微的扰动,当机立断,挥动翅膀往高处飞去。几乎在黑炭飞出土坑那一刹那,整个湖心岛直接异变成一张巨大的口器。 黑炭险险飞出口器合上的范围,看着落下的土壤直接把湖水都尽数击上天空,为自己捏了一把汗:“好大的动静,果然还是要在空中。” 地面对爱的优势太大了。 爱让负责保护自己的土壤消隐,唯独留下部分堵住伤口,以及勉强修补外骨骼。爱抬头,看了看高空里的黑炭。 爱在高空是相当不利的,不说能力,它自己飞行速度就比黑炭慢。之前能凭借体重,把黑炭压回地面,已经算意外之喜。现在的黑炭,肯定不会再让它故技重施。 黑炭不会给爱迟疑的时间。它身边飞着的蝴蝶幻影翅尖向下,毫不犹豫对着下方的爱扎下去。爱闪身躲过直直插入地面的“蝴蝶刀”,毫无疑问,要是扎着了不死也得半残。 黑炭似乎忘了,它们的友谊切磋协定。那爱也不必遵守了。伴随着爱怒喝“黑炭你个混蛋”的声音,所有下落的蝴蝶刀尖端燃起火焰,变换为盛大的火雨。 那些火焰因为太过分散,转瞬又被大雨熄灭,只有黑色的灰烬徐徐落下。而爱带起的气流携带着部分灰烬,席卷至黑炭面前。 黑炭抬手挡住,然后被呛住。正是爱携带的那些飞灰,被爱故意尽数扇到了黑炭脸上。也正是这一打岔,让黑炭结结实实挨了爱戴着烈焰拳。 效果比刚刚在地洞里还显著。黑炭在水面上打了几个水漂,飞进了空无一人的木屋群,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倒塌。黑丝绒这次没有束手旁观,飞上去迎接爱。 “用力过头了,没死吧?” 爱拉住黑丝绒,和它一起到废墟里,寻找黑炭的踪迹。黑炭已经坐起来了,有些发怔摸着它已经恢复如初的左脸。 是爱之前附带的火焰,把一直腐蚀黑炭的、属于爱的鳞粉给净化掉了。爱看着黑炭:“你那什么表情,给你治好还不好吗?” 黑丝绒转头看爱的右脸,只看见外骨骼上胡乱糊住裂缝的一大块粘土。爱躲过黑丝绒试图扣掉土块的手,解释伤口还在流血,很疼,泥土冰着舒服点。 “回去给我上药,黑炭这到底什么翅膀。”爱以为已经结束了,扑到黑丝绒怀里撒娇。 之前爱给我说,不会给敌人复原的机会。如果爱真是黑炭的敌人,这无法痊愈的伤口,恐怕就不是脸上的一个小口子了。 黑炭坐在废墟里,看着面前两只虫打情骂俏,冷不丁开口: “为什么?” 爱疑惑转头:“没有什么为什么。我没有杀你的理由。” 黑炭点头:“我对你不好。” 爱瞬间换上不耐烦表情,连人形的眼尾都上挑几分:“你知道你很讨我厌就好了!” 顿了顿,又说:“但你也没真害我。你想要它们的能力,是因为对部落很有好处吧?” 无论是土,还是雾。它们一点也不适合爱,但很适合整个电蛱蝶部落。不然常见虫部落,也不能和电蛱蝶部落彼此抗衡。 作为虫族,爱认可黑炭的“坑”它。何况,爱也知道黑炭放了水。不然在爱卡死的时候,黑炭就可以把它打到没有反抗能力了。 “心真大。”黑炭垂下眼睑,嘴角微微扬起,“我认输,你赢了。” “耶!”不顾黑炭还在场,爱抱住黑丝绒,瞬间欢呼起来:“我赢了!” 黑丝绒拉住爱的手:“是是是,你最厉害了。” 黑炭看着两只虫勾勾搭搭跑远了。唉叹一声,捂住半边脸,倒在废墟里,任由大雨彻底把自己淋湿。半晌,才听见黑炭把手放下,对着天空感叹: “我就和这种小孩子怄气……”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爱就被黑炭从巢穴里捉出来。这个星球的雨季正式来临了,事务急剧减少,正好让爱熟悉熟悉未来的工作。 黑炭拖着耍赖的爱,一路往哨塔那边走: “别找借口了。昨天不是顶着半边脸的泥壳子,给全部落的人炫耀你战胜了我吗?我们的首领不会是连窝都无法战胜的懦夫吧?” 爱不敢说话,只敢闭着眼睛耍赖。它昨天确实如黑炭所说,在黑丝绒给它涂好药后,立刻化身大喇叭,全部落宣传它的胜利。夜晚黑炭来送药,还被爱拒绝了。 “要慢慢好,保留你的荣耀?”黑炭阴阳怪气,“你的荣耀不会就只有战胜我吧?” 爱被黑炭复读的越来越羞耻,停止耍赖,张开翅膀抢先黑炭一步,飞上哨塔。黑炭看着慌张到甚至有点失去重心,导致歪歪扭扭飞着的爱,摇头。 今天才是正式宣告爱胜利的日子。在哨塔上,黑炭召集所有虫族,宣告它们今天有了新的首领,和未来的“母亲”。 爱已经被黑炭强制用药膏祛疤,那么重要的日子满脸药叫什么话。第一次被那么多虫仰望,爱下意识抬高了下巴,努力装出很值得信赖的模样。 但时间一长,爱还是情不自禁,悄悄低一点头,试图在虫群中找到黑丝绒。广场上有那么多电蛱蝶,那些电蛱蝶有着一模一样的脸,但爱还是从中精准发现黑丝绒。 只有黑丝绒目光沉静,一直盯着爱的身影。在和爱对视时,它和爱交换了彼此的笑容。 异变就在这时升起,广场上忽然所有电蛱蝶的翅膀在一瞬间张开。爱看着黑丝绒忽然张开翅膀,险险躲过身边黑炭的翅膀,下意识问: “发生什么了?” 黑炭面色漆黑,真真就挑着雨季来事。听见爱的问题,已经习惯爱时不时掉线的黑炭,甚至可以精准指导:“你屏蔽掉所有声音,极力想你要听见。” 听见?爱闭上眼睛,终于发现一直以来被自己忘到脑后的声音。也就在爱听到声音的一刹那,爱的翅膀也猛然张开,带着纷纷扬扬落下的鳞粉。 爱听见,那个声音,叫它带着部落里的精英,前往坐标134340511。 在接到这个命令时,爱脑子里出现了一条精细的航线。它严密规划了从这个星球出发,规避一次小行星爆炸,搭乘两条不同宇宙风暴带,历经3天到达目的地。 爱问黑炭:“不是说雌虫在后方吗?”怎么转头就被指定了。 黑炭面色不好看,这种情况非常棘手。黑炭张嘴,发现自己被消声了。爱从黑炭的表情察觉到不对,心领神会,转移话题:“没事,正合我意。” 爱和黑丝绒一起,到哪里不是生存。想到黑炭之前极力反对自己和黑丝绒一同出征,爱又给黑炭保证,它一定会带着大家一起回来的。 黑炭气笑了,全部的担心都喂了鱼。黑炭用翅膀推一把爱,说: “可以下命令了。” 爱深呼吸,对着台下的蝶蝶虫虫说:“今晚休整。明天,我们按照路线出发,前往坐标134340511。” 说完,它想起黑炭要留守部落,补充:“我不在的时候,黑炭依然代行族长一职,照顾好部落。” 命令得到接收,那股莫名的压力终于消散,无论爱还是其他虫族,张开的翅膀终于能合上、收起来。 虫族要去进攻不知道哪个文明了。对于第一次经历战争,同时还是临时总指挥的爱来说,显然是一场巨大的挑战。 在进行准备时,爱迷茫对上刺眼的光线。今天放晴,本来该是漫长雨季里难得的好日子。 那白光越来越亮眼,晃得我猛然睁开眼睛。 原来,天亮了。《 》 27、无疾而终的救援 第27章 无疾而终的救援 今天我不上班, 还以为可以多睡一会儿,没想到被太阳晃醒了。 我是自愿加班的, 坐轻轨去中央城区的第三图书馆。那里有着最全面的生物学相关资料。最重要的是,它对所有人开放,只要能在浩瀚的资料里找到所想要的。 远离军部、空间站里的尔虞我诈,真是叫人痛快。偶尔疲惫的时候,我会产生一种变成虫子也不错的想法——当然不是虫族那种。 而是地球昆虫。连神经都不一定拥有,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是什么东西,一生只会盲目地寻找食物、繁衍、死亡。大自然也是公平的,找到食物存活, 找不到饿死, 不会有更多的意外。 在过去,人们无时无刻不幻想逃离地球。但事实上,经过无数试错,人类发现,除非有第二个类似地球的星球,否则还是地球最适合人类。 为此,人类宁可花大力气研究空间延展技术, 研究更合理的架构技术和结构规划,也不愿意思考如何改造其他星球。 也是好事,不然可能提前遇见虫族了。直到梦境结束, 我都认为, 是那个神秘的声音找到了资源丰富的领地, 并命令所有虫族前去征服。 难道说,会是游戏中的“虫母”吗?我下意识看向街边大幅的宣传海报,摇了摇头。不知为何,总觉得如果最上层的是一个活物, 它对事情的处置是会有偏袒的。 但至今为止,它只显露冰山一角,我也感觉到它绝对的理性。这种理性,生物很难拥有,心是肉长的。 我刷了卡,向图书管理员验明身份。图书管理员贴心为我登记好访客记录,在填报时再三向我确认,是否是第一层?这是第三图书馆面向大众的资料和书籍,以科普为主。 “是的,第一层。我有比较大众的资料需要查找。” 图书管理员这才给我开具全天在馆的借记卡。可能她百思不得其解,如果只是大众唾手可得的资料,在家或者在学校查不就行了,何必大老远来第三图书馆翻找? 我站定在有“大众百科”标志的书架之下。如果给图书管理员看见了,大概会觉得我尸位素餐。我拉开旁边的简易搜索栏,开始搜索: “像烟花一样的虫子。” 描述不准确,不是我所想要找的。那些虫子的外骨骼上的确有着和烟花一样绚丽的花纹,但并不是长得像个烟花。 没有结果,这也在我的意料之中。要是那么容易找到,我就不会千里迢迢来了。真是为难我,要从虫族的抽象画中,还原并找出科学家的本体。 这就是我来第三图书馆的真实目的,它有一套最为先进的设施,或者说最为禁忌。涉及大脑、基因等有关伦理的理论,过多少年都是禁忌。 这套设施是擦边了有关大脑区域的研究。带上头部固定带后,它会根据使用者的生物电波动,分析使用者的切实需求。当然,这样精准的分析,价隔自然不会便宜。 使用设施需要监护人,我下意识寻找附近的工作人员,但没有找到穿着制服的人。大概是我左顾右盼的时间太久,看上去很傻气,让一边坐在轮椅上的人结束了翻阅的动作: “您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一个俊秀的青年,气质温和。但我看清他的脸后,下意识后退一步。这位青年,真像长大的司令儿子,我指那张只有两人合影的“家庭照”。 青年看清我的动作,依然面带笑容,礼貌又重复一遍:“请问是否需要帮助?” 我回过神,连忙摆手,表示我暂时不需要帮助。并解释我刚才的行为,因为他的面容,想起一个故人,失礼真是抱歉。 “嗯……”青年低下头,看清自己没有挂工作牌的胸前,终于意识到我屡次拒绝他的理由。 青年拿出工作牌,将它别在自己胸前。我看清了他的身份,居然是这座知识殿堂的年轻馆长。 我的诉求终于得到了解决,在付费后成功带上了可以读取我大脑的环带。在环带和我的头围严丝合缝前,我划过一个念头: 怎么感觉和爱读我记忆有共同之处。 但为了防止这台机器出卖我,将保密协议内容泄露,我立刻控制大脑,不要去想什么虫族、隐私、战争。就想着昆虫,各种各样的昆虫,无处不在的昆虫。 我开始在脑海里勾勒:虫子、烟花一样的身体,可能很能乱跑。给出这三点后,我发现我的描述无比空洞,但我不能再透露更多了。 因为地球上的昆虫,真的没有野生科学家。 但出乎意料,有钱能使鬼推磨,高昂的价格让设备真给了我答案:跳蛛,还有广翅蜡蝉。 跳蛛,是蜘蛛目跳蛛科的统称。它们身体多短粗且扁平,虫肢比起身体更粗长强壮,善于蹦跳。小身体大虫肢,似乎很像烟花。 广翅蜡蝉,准确一点,它的幼虫。春天过敏的罪魁祸首之一,背上有着长长白毛作为伪装,喜欢群居。远远望去,像是一颗树上挂满了白色的毛茸茸。 我其实倾向于广翅蜡蝉。因为蜘蛛不属于学术中昆虫的定义,它属于节肢动物门蛛形纲。而虫族,我至今为止所见可以思考的,都是昆虫纲成员。 但广翅蜡蝉不喜欢动,尤其幼虫。它们和大多飞蛾一样,有翅膀掀起的上升气流,无法带起全身重量的毛病,只能到处爬。 但我转头一想,爱不仅可以飞,翅膀还可以收起来呢。飞蛾中有特例,可以合拢翅膀,但肯定不包括大孔雀蛾。所以虫族可能也不一样吧。 “你为什么好奇这个?”我一说爱坏话,它就准时出现。 “我当然好奇啊。你们中间有虫有脑子,让我这个人类很担忧。”我不信爱没有捕捉到我的忧虑,它就是恶趣味想让我说出来。 好好的单纯毛毛虫,怎么破茧成蛾就变坏了。爱说,那只是因为地球上的飞蛾,寿命短到来不及变坏。 好恶毒的咒骂,虽然是实话。 “你也不用担心它会创造什么奇迹,它早死了。过于的突出,用你们人类的话,对集群思维不利。” 我的天哪,爱居然已经学会科学术语,还会用一点哲学思考了。真是太可怕了,每天在单调环境里吃吃喝喝,也能进步。 爱阴恻恻,说我小看了我的脑子。真是恐怖故事,一只巨虫进入了我的脑子,还在恐吓我。我不和爱计较,继续看我的报告,吓出一声冷汗。 和虫子们一起拓印出的,还有我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想起的虫族日记。看来就算眨眼一瞬,我那时的脑电波足够强烈,强烈到让设备决定记录下来。 看见那被完整拓印的日记,我寒毛倒竖,因为馆长按照规定,打算给我分析。没想到,馆长看见我“想”的那些鬼画符,问我是不是家里有小朋友。 “对,对。小孩子乱想的。” 爱在记忆里确实把自己当小孩,我饲养的那些昆虫在我眼里也是小孩。虫族科学家也是虫,这是它自己编造的字,所以就是小孩子胡思乱想的。 馆长露出了然的神色,点点头:“真是为难你了,给孩子们找现实中的幻想朋友。我的妹妹,以前也喜欢画这样难以理解的东西,把我家所有的墙都涂上她的杰作。” 有妹妹,长得像司令儿子放大版。不会真那么巧吧。我下意识询问:“令妹是叫海伦娜吗?” 馆长有些惊讶,对于我认识海伦娜这件事。但也正因为我认识海伦娜,他瞬间猜测到我正在军部工作。世界真小,我还真遇到了司令看重的儿子。 但这都已经过去了。从馆长两只腿都安装义肢,可能凭借父亲的资源在图书馆工作。身为强度党的司令,恐怕对馆长极度失望了。 遇上知情人,馆长不介意自揭伤疤,他很庆幸,司令终于对他失望了。在给我找到跳蛛和广翅蜡蝉资料后,馆长告诉我,他很羡慕我,可以从事自己喜欢的职业。 “算不上。我进入这个专业才知道,我以前喜欢的昆虫标本,和研究没太大关系。”虽然,我儿时制作标本也是因为喜欢昆虫,家里的冰箱无时无刻没有我的杰作。 我不经意间展示的幸福——亲人的支持,让馆长更羡慕了。司令的看重,对于馆长来说无比窒息。馆长和海伦娜都继承了母亲的灵感,感性更大于理性。 我点头,真是彻头彻尾的悲剧。寥寥几面,我都能知道,司令那是狼性领导,理性又铁血。 更可悲的是,馆长确实能被责骂、拳头、军事化管理,逼成一个出色的飞行员。但和真正的天才相比,不值一提。 “她是一个很有想法的女孩,认为自己所学的人文社科已经无法满足她的探索欲。所以,她来到了军校。” 半路出家的天才飞行员,升衔最快的传奇士兵。这个描述,我心里咯噔。怎么,这个世界,莫非是一个巨大的军部? 我一问,他惊讶;他惊讶,我抱头;我抱头,他苦笑。我和馆长达成一致,世界真是太小了,缘分真是太奇妙了。 居然就是上将。上将还是这样疯癫,在馆长因为穿越陨石带失败,导致终生残疾后,她因为同情开始和馆长的恋情。 “你知道她养鳞翅目吗?” “知道。我当时终于可以养鸟了。” 我和馆长又是大眼瞪小眼。鸟,鳞翅目,人类,好一个小型生态圈。有司令的爸,上将的女朋友,馆长果然也不是省油的灯。 我对鸟虫混养的人不想多说,赶紧转移话题。我询问馆长,当初是在执行什么任务,才会穿越陨石带,并导致失败? “接到频繁陌生信号,解读后是求救。但我们穿过陨石带后,连星球都没有,也不知道那个求救信号怎么传到这里来的。” 馆长解释,后来研究才是发现,这个求救信号应该是一直持续的。没有关掉、没有回应,就会调动能源延长波频,减少衰减,试图找到救援。但直到传到地球,它才终于因为一次无疾而终的行动关闭。 “也许发出求救信号的星球早死了。”那个星球还在人类目前无法抵达的地方。 是巧合吗?馆长参与的救援行动是2年前;而1年前,虫族开始陆陆续续骚扰地球。虫族当然没有太多有脑子的虫子,但能命令它们的声音,可聪明到冷漠了。 如果是虫族故意利用求救信号“钓鱼”,凭此找到下一个文明呢? 我没有心情再讨论了,借口我还要去军部处理事情,馆长没有挽留。匆匆起身时,我差点撞到来找馆长的海伦娜。海伦娜比我更快的躲闪,径直往她哥哥的方向跑去。 “海伦娜,你怎么能直线走路了?” 我听见馆长的惊呼,下意识停住脚步,看向我背后这对兄妹。馆长看见没有受伤的妹妹,眉头却皱起来。海伦娜浑然不觉,兴高采烈地把画板举起来。 从穿过白纸的光影里,我看见画布上是一只熟悉的“蝴蝶”。四只眼睛幽幽锁定了我,也审视着这对奇怪的兄妹。《 》 28、忍一时忍一世 第28章 忍一时忍一世 馆长的语气不太对劲, 有些过于激动了。他带着浓重的怀疑,看着那被精心上色的画。没有任何的颜色涂出范围, 没有歪歪扭扭的线条。 我也发现了不对,海伦娜不是盲人么?我的生活中没有失明的朋友,不知道他们具体的生活。但海伦娜这幅画,和正常孩子的画没有任何差别。 “你不为我高兴吗?”海伦娜执拗地说。 我不着痕迹靠近这对兄妹,当然是试图看清海伦娜的眼睛。我看馆长震惊到扭曲的面孔,太好奇是否医学奇迹真的发生了。 海伦娜若有所感,朝我转头。我下意识止住了步伐,有种做坏事被当事人抓包的感觉。这个转头, 也让我看清了她的眼睛, 和之前如出一辙。 “海伦娜!你在听哥哥说话吗?” 馆长心急,抓住了海伦娜的手,因为站着的海伦娜和坐着的馆长高度相似。也是这一抓,让海伦娜又回头,那双无光的眼睛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无法聚焦,只有自然光的反射,让我想起昆虫的复眼。 “爱, ”我听见我的声音了前所未有冷酷:“是你。” 没有医学奇迹,身体的缺憾依然存在。但很凑巧,我知道海伦娜曾被爱读取过记忆, 爱也正好有可以让海伦娜“看见”世界的方法。 它能在我的大脑里投影它的记忆, 可以和我实时对话。那怎么不能用些巧妙的办法, 让失明的眼睛重新看见呢? 我呼唤爱,果然没回应。但这一次,我不会让它混过去了。加个班的功夫罢了。 在我自愿用休息时间加班时,爱在吃下午茶。我进门时, 爱正在啃一个盘桃,果肉黄澄澄的,香气扑鼻。我进门后,大虫子眼神都不给我一个,桃核划出一道完美弧线,落进送饭口,发出清脆的声音。 乱丢垃圾,毫无素质。 爱开始啃第二个盘桃,像老朋友和我打招呼,无视我的愤怒:“你和我计较?不是虫族笨蛋吗?” 我吐槽它的话,合着它一句都没忘。但这不是重点,我对着玻璃墙后的虫族: “海伦娜的视觉,你干的,对吧。” 我的质问没有让爱放缓它吃桃子的速度。爱“嗯嗯”两声,承认是它做的。爱不以为然的态度,彻底点燃了我的怒火——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愤怒。 “为什么对海伦娜出手?” “她有趣。” 新的盘桃被爱滚着啃完一圈,又只剩下一个核,以同样的姿势进了送饭口。爱终于暂停了它的下午茶,当着我的面变换成人形,露出戏谑的笑容: “你现在知道,我也是你的敌人了吧?” 爱端坐在牢房内,看着我无力地砸了一下防弹玻璃。没撼动玻璃不说,自己的手反而吃了疼。我感觉手上一片火辣,应该是皮下组织出血了。 “你之前不是说,要和我合作?”我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爱点头,表明自己从来没有反悔过。人类要歼灭多少因为它成熟期而来的雄虫,和它没关系。爱只等着黑丝绒,等着死期。 “但没有任何人给我说,我不能给自己找乐子。” 爱甚至严正义词,我活着,海伦娜也活着,它可没有伤害任何人。我反唇相讥,别用那一套“野生动物活着就行”的逻辑,来评价人类的幸福指数。 爱看着我,像看着一个小丑、一个神经病:“你因为我的记忆,想出对付我们的办法,拿了不少奖金吧?至于海伦娜,是她自己来找我的,她不想再回到黑暗里,很难理解吗?” 这说的,好像我才是那个不知好歹的人。但我知道,这不过是爱的诡辩。爱一共才接触了几个人,据我所知,大脑已经全部被它过了一遍。 没对我和海伦娜,还有旁人动手,只是爱不想而已。 “嗯嗯,你也说了,我不想。我不干没有意义的事情。”爱不掩饰就算这时候,它也在监听我的大脑。 牢房里的“人”抬头,棕色的眼睛倒映出我惊慌失措的影子:“但你好像,从来没深刻意识到这一点呢。” 爱身后的翅膀骤然展开。伴随着它张开翅膀的动静,我面前、我身后、甚至其他房间的玻璃,一瞬间全部炸裂开来。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弄得手足无措,只能看着近在咫尺的玻璃骤然爆发。但我面前像是有无形的护罩,所有的碎片都避开了我,让我在一片狼藉中毫发无伤。 但还没有结束。容器的碎裂,意味着那些被浸泡在营养中的其他虫族也苏醒了。它们没有任何迟疑,立刻起身,露出尖牙利刃,向我包围而来。 然后它们全部停住,随后四仰八叉倒在地上,和地球昆虫一样挣扎,试图摆脱什么制挟。我终于找回一点理智,看向已经又变成虫子模样的爱。 爱在向我警告。警告它现在是真的,没有作恶的心思。否则人类的牢房,根本无法关住它。听起来很奇怪,有虫的自证是用警告方式来的。 但很有效果,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警报声这时才姗姗来迟,看来爱摧毁的不止是玻璃。这时我听见爱装模作样在我脑袋里:“哎呀好怕怕,那群白大褂一会儿又要来给我抽血了。” 面前的大红扑棱蛾子紧贴地面,翅膀牢牢把身体隐藏住,好像真的是什么弱小可怜的生物在瑟瑟发抖。 该怕的是我好吗?爱立完下马威就装死了,我还要想办法应对审问! 我转身,全副武装的军人齐刷刷举起的黑洞洞枪口。我连忙举起双手:“误会,都是误会。” 爱这坑货,我大大良民这辈子第一次进审讯室。审讯室为了照顾我的人权,并不是刺眼的白或者压抑的黑,只是沉静的暗色调和柔和灯光。当然,我看不见审问我的人。 话筒里传出的声音做出了处理:“请您描述一遍,在爆炸发生前,您正在关押TXJ-2011的牢房里,做什么事。” 我不会帮爱隐瞒。把我“意外发现”它可以读取人类脑电波的事情交代,再回忆爱的挑衅,和它控制雄虫恐吓的事情。 对面安静了很久,我知道我说的信息量很大。真没想到,我把爱可以读取大脑的事情说出来,爱居然没有“扎针”,看来是没有力气了。 想什么来什么,我脑海里响起了爱稀里呼噜吃水果的声音。听那黏糊的声音,应该又甜又水润。吃吧吃吧,我两的好日子都要到头了。 我试图和爱对话:“你完蛋了,你要真是大孔雀蛾,说不定还能把你放归自然。可惜你是虫族。” 爱没有说话。我脑海里的咀嚼声不绝于耳,听得我也觉得喉头干渴,幻想起之前爱吃的那个,看起来水分充足的盘桃。 对面负责审讯的人,安静的有些太久了,久到让我意识到,这也是审讯的一部分。在爱可能已经换了一种脆甜的水果咔擦咔擦,我终于又听见了话筒的声音。 “博士,请您再复述一遍。” 我说的都是实话,再次重复也一样。说真的,我的生活无比单调。就算在我回答完后去调查,也能很快验证出,我的清白货真价实。 对面又沉默了,爱已经在咕噜咕噜喝水了。吃了那么多水果还要喝水,爱吃得也太稀了,不愧是生命末期昆虫。我本来不相信爱说它牙口不好,现在感觉可信度增加了。 虽然爱把我害进审讯室,但听着它进食的声音,安静就没有那么折磨。甚至因为爱几乎一刻不停在吃东西,我想到了某些野生动物笑话。 被“绑”进来时拼命挣扎,要放归时念念不舍。甚至不少还会偷跑回来,继续蹭吃蹭喝。吃东西一定要人看住控制给量,否则会一直吃到把自己吃撑。 爱过了那么久,居然还和没脑子野生动物一样,控制不住自己一直吃。 我对爱说,它吃的像是吃了这顿没下顿。爱咽下嘴里的东西,说它现在吃素,而且基本单个单个吃。素食动物每天至少花16小时在进食上,听起来很合理。 爱吃肉的时候脾气不错,吃素脾气反而吃怪了。这叫什么,要均衡膳食。我摇摇头,其实那么多高糖水果,爱也就被抓进来才吃吃了。我还记得野生虫族把塑料草莓当宝。 就在我和爱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时,门突然开了,刺眼的楼道灯照射进来。警员来通知我,我的嫌疑解除,可以离开了。 在离开审讯室时,我问爱,你知道你会怎么样吗? 爱说,你难道不知道,你所在的那个审讯室,是一个巨大的图书馆设备吗?我和爱的那些“聊天记录”,全部记录在案。 爱甚至还开嘲讽,说我不会以为自己瞒得很好吧。这次在审讯室里,爱故意在我脑袋里吃东西,就是为了分散我的注意力,不透露真正的关键。 “你不会一直成功的。”既然他们已经知道,我能和爱交流。那迟早有一天,他们会让我说出来的。 爱说,它很闲,可以一直盯着我。我还没有反驳爱,它就话锋一转,说它要吃樱桃蟑螂。爱看了我的记忆,知道这是会吸引野生小动物围着的美味。 “你做梦。”我这样对爱说。 “嗯嗯,快去做梦吧。你回家正好可以开始做梦了。” 没有整修的牢房里,爱远程逗弄完博士,面对十几只架起的枪口,事不关己,继续吃吃喝喝。《 》 29、蛾的睡前故事 第29章 蛾的睡前故事 我躺下了, 却睡不着。我意识到我白天太冲动了。 说白了,海伦娜也不是什么我特别重要的人, 我自己也是个被爱“寄生”大脑的可怜人,把爱的秘密捅出去,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 或者说好处还没到手,先把我自己置于严密的监视之下了。 “你这叫和我感同身受。”哟,大虫子还有文化了。 我一想到未来至少一周起步的异常监视,就越发后悔。军部的工作只能算外块,要想过上好日子,还得看正职。这下好了, 居家观察, 防止我成为人奸。 把我逗乐了。我说老实话,就是有如司令一样异想天开的疯子,爱才能留那么久,我才会踏出禁忌的一步。 “是你主动的。”爱很乐意看我作茧自缚,愿意和我多多互动。 我不耐烦,毫无形象躺在监控面前,对脑袋里的爱说:“吃你的。” 爱说它因为我, 现在没得吃。明明是它发脾气搞破坏,欺骗天真小女孩在前,好像错全在我。 爱忽然压低声音:“我现在在黑暗环境里, 真舒服。” 哪个蛾子不喜欢黑暗, 它们可是避光生物。但爱是虫族, 这个信号可不一般。在确认爱依然有畏光的迹象,它牢房里的灯就是最明亮刺眼的。 但给爱这个敌虫安排舒适环境的人,我只想问意欲何为了。 生活环境的舒适,让爱在我耳边哼歌。虫族的发声器官被很好的利用起来, 伴随偶尔翅膀扇动的声音,像在打节拍。不同于夏夜的蝈蝈,反倒有点像呼哨。 这种豪放不失韵律的节奏,挺符合飞蛾拥有精致图案色彩的翅膀,以及粗犷野蛮的体型。无法合拢翅膀,只能平铺,占的地可以睡好几个蝴蝶。 我也关了灯,不管安装在我家的监控,有没有同样捕捉脑电波的功能。事已至此,先听歌吧。地球上的鳞翅目没有发声器官,想听还听不到呢。 然后我看见,我的小家伙们,在进行求偶行为。这就是虫族吗?和昆虫的上位支配者似的,连真正的雌性昆虫都带动着表现出“已选择”的倾向。 爱具有昆虫两性特征,那和地球昆虫有没有生殖隔离呢?不过就算都是虫形,也不能繁衍吧。别把地球昆虫吓死就算好了,可能只能人工辅助。说起来,那岂不是也可以和昆虫里的雄性…… 爱的歌声停止了,被我这个人类的无耻震撼了。估计爱怎么也想不到,它在电蛱蝶部落里都没人催着它配种,做了阶下囚反而人类打起主意了。 爱沉默一会儿,说:“量不够吧。”原来是去思考了吗? 我低估没有伦理道德的虫族了,就算被当双插头也无所谓。也是,爱作为雌虫,最大的功能除了战力担保,就是种群繁衍了。真能高效利用的话,也不是不行。 可是,爱没有产卵经验吧。我看过它的产卵孔,封闭的,根本没用过。我不懂爱一个毫无生育经验的怎么敢在这里大放厥词的? 难道说?黑丝绒…… “你闭嘴!你懂不懂什么叫尊重!”爱很急切维护它的小男友,啊不,仇敌。恼羞成怒的爱,直接在我脑海里播放音效素材库。 我投降,受不了脑袋里的音效库限时免费了。爱每天都在人类脑子里学些什么,到底从哪儿搞来那么多奇奇怪怪的音效。 我索性往后一躺,说我这几天赋闲在家,睡觉没意思。你要是惩罚我,就给我说说你们去那个星球的征服故事吧。 脑海里的一切都被按下暂停键。良久,爱才说,你不嫌弃没有画面吗?在爱看来,只用语言描述的事物,远远没有画面来得有冲击。 何况,这个星球的文明,很刺激。爱向我打包票,地球上的90%人类,都会对这个文明有所向往。 我发出不屑的鼻音:爱在这里,就证明这个文明不复存在了。再喜欢、再神往,都已经成了遥不可及的乌托邦。 看我如此坚持,爱真的开始给我讲故事了。 在接到那突如其来的命令后,整个电蛱蝶部落开始忙碌起来。它们忙碌的不是行李和告别,而是抢修河堤、加固地下建筑。 时间紧迫,黑炭没有带着爱再熟悉一遍,部落现有的、身强力壮的虫子。黑炭说,反正等结束,跟着爱回来的不需要认识,新长成的基本换了一批。所以认不认都无所谓。 很地狱的大实话。 爱也确实没有时间干这些事情。熟悉的大雾又出现在了河边,只是这次雾气换了一边弥漫。同时,部落周围的山丘、悬崖、河堤也被加固,防止雨季发生意外。 爱第一次使用蓝胸木蜂的能力,先对着黑丝绒实验,还失败了。一阵蓝光在两人中间闪开,阵仗很大。 “有感觉吗?” “没有。” 爱不可置信看着黑丝绒,黑丝绒无辜眨了眨眼睛。爱又开始搓蓝球:“再来!我就不信了,刚刚是我一次性全装进去了。” 小白兔狸藻只用把雌虫吸成空壳,爱考虑的就多了。出于偏爱,它把所有的能力试图全和黑丝绒共享,毫无疑问失败了。 黑炭说,正常情况下就是只能共享一个能力,但能共享给一整个族群。不过,等到了目的地,情况就会不一样了。 听到这里,我明白了。假设虫族有日常状态和战时状态,那么战时状态的数值一定会比日常状态高。 “到那个时候,是可以共享给所有虫吗?” 爱肯定了我的说法。还告诉我,当时它问黑炭的表达,和我差不多。那真是谢谢啊,和虫子共用一个脑子时间太长,开始心有灵犀了! 爱明白了,选择把土系技能和部落所有虫共享。在这个雨季的热带雨林星球,没有比这更有效的方法,只要不和常见虫一样迭成塔当靶子。 做完一切,爱告别了这个暂时的“家”。 虫族进行大规模迁徙,会和候鸟一样动态排列。只不过不是常见的“一字型”或是“人字型”,而是类似星型的阵势,这是因为宇宙星球特有的引力。而星型阵会增加彼此间的吸引力,来与星球引力对抗。 那个神秘声音一直在远程调度,它并非全知全能,但一定能时刻关注。在它的指挥下,虫群平安穿过了陨石带,赶上了一个小型星球爆炸的冲击波,比预计时间提前一天抵达。 它们并没有直接进攻目标,而是转而降落在附近一颗,表面四分之三沙地和硬土,四分之一是海的星球。这颗星球的气候类似埃及和中东,当然其上的虫族也是。 沙漠蝗虫,全身淡黄,尾部有斑马状花纹。虫族被我比喻“蝗虫过境”那么久,正主终于出现了。 我原以为这是邪恶势力的又一次破坏,万万没想到,虫族居然是受害者。按照这里蝗虫首领的描述——它们伤亡惨重到这次不参战。就只做后勤,从别的星球掠夺食物。 “那个星球没有食物,全是大铁块!虽然能量晶石能吃,但也不是天天当饭吃啊!” 话糙理不糙,所以虫族和那颗机械星向来进水不犯河水。直到机械星上的白银铁块,我猜可能是卫星,发现了这个沙漠星下面,有石油。 爱描述的是黑黑的粘稠液体。沙漠、炎热、有一大片海,不联想到石油都很难。 有石油。虽然人类已经进入清洁能源时代,不代表石油退出了人类能源圈。别说听着就像是急需石油的机械星了,人类部分国家听了都要蠢蠢欲动。 爱说,那个星球算是虫族的克星,打的非常艰难。原住民全是各种有生命的机械,很多手段对于虫族都是致命的。虫族再强悍,终究凡胎□□,和机械那叫硬碰硬。 难怪爱会说我喜欢。让虫族元气大伤先不说,大部分人走进电影院可不就是为了看特效大片。这个星球不用特效,每天都在上映胶佬机佬还有军佬们狂喜的科幻片。 我确实喜欢。而且我迫不及待想知道,机械星上的科技。 “我就知道,所以我们才会去。”爱嘀嘀咕咕,然后继续述说起来。 面对强敌,强悍如蝗虫也节节败退。蝗虫的数量确实多到可以铺天盖地,架不住机械星有的是力气和手段:有的机械飞上高空,自爆用高温炸死蝗虫,还可以自己把自己拼回去。 沙漠蝗虫:有挂。 所以沙漠蝗虫立刻开始寻找增援。但它们怎么也没想到,就在它们派出部落的幼虫前去求援没多久,伟大的命令便降临了。 “所以它是老糊涂了吗?让我们去征服一个没有水、没有食物的废星?”虫群里有反对的声音。紧接着,发声虫出现了。 看清那只虫子时,爱抓紧了身边黑丝绒的手,咬紧下唇。黑丝绒发现爱的异状,低下头问爱:“也是?” 爱点点头。这出头虫,正是那个噩梦夜晚,一直嚷嚷要把爱带回去的那只刺花螳螂。刺花螳螂没有注意到电蛱蝶这边的动静,继续质问沙漠蝗虫。 沙漠蝗虫当然是无法理解的。刺花螳螂冷笑,又问沙漠蝗虫,这个星球上,有没有那些铁块的设施? 答案当然是有。 我打断了爱:“你那真仇人,不太想服从命令的样子,怎么和没事虫一样?”不是说虫族违抗命令会有严重的惩罚吗? 爱说,继续听它讲故事就完了。再这样随意打断它,它就让我强制入睡。啧啧啧,好霸道的小白杏。 刺花螳螂当即举起双蠊,像在对天发誓,看起来很是喜感。但它说出来的话可一点也不好玩: “我申请,更改计划。先切断它们的供给!” 爱的脑袋里的作战计划闪烁几下,刺花螳螂的提议变成了最优先级的行动。《 》 30、碳基大战硅基 第30章 碳基大战硅基 谜底原来只需要耐心。我以为命令至高无上不可反抗, 原来还是有回旋余地。只要是合理的请求,它就会因此更改。 “改了两个啊。蝗虫负责后勤, 我们当时去爆破他们的钻井。”爱顿了顿,补充说命令其实经常犯错,但它会及时更改。 爱讨厌刺花螳螂,但螳螂提出的建议非常合理。没有虫族有异议,于是它们立刻开始行动。 “等等!我记得这次有雌虫吧!真是大慈大悲的[…]开恩……” “停!”我又忍不住打断爱:“大慈大悲的什么?” 爱陷入诡异的沉默。就在我怀疑它要使出什么手段让我强制入睡,就听见爱问我,我刚刚听见了吗? “我该听见什么?”我不解,爱刚刚出声了吗? 我听见爱在对面不耐烦, 尾部一点一点拍打地板。在这好像人思考踱步的拍地声里, 我的心一点点提起来。终于,爱告诉我,就算在刚刚,它都一直重复[…]的名称。 名称,不是名字,似乎真的不是生物。而且,我没有权限知道。我深呼吸, 经过这一出,本来有些上头的困意又消失了。 我请爱继续讲故事。 刺花螳螂精准找到了爱的位置,从包围圈的中心来到边缘。虫群如摩西分海, 给它让出一条来到爱面前的道路。爱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气息, 所有虫都知道这里有雌虫。 “不止有我吧?”还不止爱一个。 刺花螳螂看着爱, 笑了一下。我以为它是认出爱了,没想到它只是基于礼貌客套:“我叫佛罗拉。找你,是[…]告诉我,你的能力最合适而已。” 刺花螳螂, 花,很合适。 黑丝绒看向爱,爱皱着眉头看着花。在周围虫族虎视眈眈的注视下,爱深呼吸,连接最上层命令,把控制土的力量共享给所有虫族。 “它们不会滥用?” “受监管。” 实际上,爱能成功共享给那么多虫族,也能感觉到,自己在借助[…]的力。才能在不削减本源力量的情况下,等量分享给海量的在场虫族。 花运用了刚到手的能力,看着自己脚下隆起的土堆,似笑非笑。说真是大手笔,原本以为肯定是个低等级的,看控制力,居然是高级的。 这些高级低级,到底按照稀有度划分,还是外观?爱说都有,但主要看能量上限。这就只有它们虫族能感知了。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花转过头,对爱说正面战场很危险,你还是待在安全的地方吧。爱这时候开始装成虫,听起来像模像样: “我来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要跟你们去。” 但动机依然是小孩子,它不想和黑丝绒分开罢了。爱的举动让花很意外,但也没有多加劝阻,只是警告爱,要拖后腿的话就自己往安全的地方飞快些。 不愧是那晚的恶虫之一,用着雌虫的能力,依旧不把雌虫放在眼睛里。花也是小草的孩子。根据杀手的描述,小草至少是虫族科学家的后代,也挺有想法,照样被自己孩子看轻。 “它看不起我和小草以外的雌虫。”爱居然难得解释。爱和花的关系后来居然如此亲密,让我好奇接下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和它没有你所想的不正当亲密,我只有黑丝绒一只虫。至于花,现在也不亲密了,它早被我排泄掉了吧。” 我闭嘴了。都到肚子里了,那可太亲密了。等等,爱的意思是,它后来还是为白杏报仇了? “还没结束。”意思是还有仇人。 爱身陷囫囵,还时间不多了,我只能对爱说加油。也不知道,当晚哪只虫子逃脱了爱的穷追猛打,至今依然逍遥法外。 根据沙漠蝗虫的描述,虫群并没有明目张胆地飞上高空,弄出遮天蔽日的大动静吸引敌人。恰恰相反,它们选择了隐蔽。 爱的能力同样能控制沙。一批又一批的虫族便在黄沙的掩盖下行进,那些微小的起伏像是风自然刮动表明的细沙。 机械星确实非常肆无忌惮,在与沙漠蝗虫的对抗取得压倒性胜利后,大张旗鼓占据最显眼的位置设置石油钻井。 带头的是撒哈拉银蚁中的侦查蚁,同样在与机械星的对抗中损失惨重。这只侦查蚁甚至是蚁群中负责侦查的幸存者,大部分由于蚁后的错误判决,折损在机械星。 “面对铁块可不好隐藏,它们能扫描热成像。” 爱和我解释,蚁群为何不能做到“蚁多咬死象”。我点头,碳基大战硅基,吃亏的总是碳基。和硅基比起来,碳基的弱点还是太多了。 花点点头,表示明白,然后等待爱的指令。花现在再不屑于爱的存在,也得按照虫族系统内的优先级,等待有用更高权限的爱。 这真是难为爱。我知道它甚至没有系统带一支小队的经历,现在却要为一整个庞然大物负责。 然后我听见爱气定神闲的声音,指挥队伍中体型较小的甲虫,先往地下更深处先进,查看是否能切断石油抽取。 我:“这是你吗?”我怎么不知道,爱居然有那么威严的一面?这根本不符合常理吧!山里穷小子跑黑宫里不卑不亢侃侃而谈? 爱说,那是代打。我懂了,爱被那什么不可说给顶号了。虫族服从的不是雌虫,而是更加强势的命令。 怎么感觉又是可思考的生物了。 “所以不可说到底是什么?” “后面你就知道了。现在知道,我们后面没得聊,而我很无聊。” 爱显然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它执意要钓着我。就算我用全息钓鱼游戏诱惑它,也不上钩,只让我先思索怎么保住下个月的工资和绩效。 我是被自愿者上钩的。 忽然熟悉的客厅天花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洞穴。在这不断深入的黑暗中,伴随单调的土壤摩擦甲壳声,我开始好奇,我究竟会遇见什么。我已经听见开采石油的声音了。 用于隔绝的土壤被突破了。我明明看见的是石油钻井的吊环,却像看见了一双眼睛。 我捂住双眼惊坐起来。那一瞬间,我以为爆炸的是我的眼球。这突如其来的“游戏”并不好玩,我责怪爱,怎么不提前给我预警。 “这不是想让你身临其境?我说过,我的语言太苍白无力了。”爱用一种“为我好”的口气,看着我疯狂揉自己的眼睛,试图证明它们还在,还可以视物。 那一眼还是太可怕,黑暗环境里的一个吊环,却给我仿佛在和外星人对视的恐惧。机械星上的生命,理所当然是机械。我知道它们是机械,却没想到直视一部分也如同和它们对视。 这个画面被[…]同步到所有虫族的脑子里。无论是花,还是“爱”,都停止动作,没有进行下一步。 良久,花听见“爱”说:“还是先拆掉地面的主体。我会给你们标注它们的核心。” 等等,核心?那沙漠蝗虫为何会节节败退?爱告诉我,虽然只要毁掉核心,那些机械就无法“复活”。实际上,要快速准确找到它们核心,没有[…]是办不到的。 “[…]可以精准识别能量所在位置,甚至封锁能量。后来我们都放弃食物,靠直接摄取铁块核心里的能量生存。” 虫族变成只吃内脏的大山雀了。但侧面体现出,它们生存能力的强悍。如果它们攻打地球,甚至没有机械星那么艰难。我不禁打了个冷战,地球还是太过美丽。 那些石油钻井的核心,在它们的机座里,是一个不该出现在大型机械设备里的晶体硅部件。由于被[…]标出了弱点,虫族选择远程攻击。 平静的沙地土壤急剧凹陷下去,这是爱发动能力,打了石油钻井们一个措手不及。这时,那些有生命的机械快速将自己下面的底座变形,将下方空洞封死,防止塌陷。 也因为这个举动,它们的核心暴露在虫族面前。 “就是现在!”爱大声说,它身旁的黑丝绒和其它可远程攻击的虫族,借着风沙的掩护跃出。 就算是石油钻井,也不是毫无攻击力。我看见它的拐臂处同样发射出激光,精准攻击被它锁定的虫族。 但虫族可以控制空中的尘土,来阻碍它的扫描,以及干涉激光的准确度。一时之间,虫族占了上风,每一次攻击都是成百上千道射线同时击中石油钻井核心。 在核心破碎同时,石油钻井的机械臂瞬间颓废地倒下去,像是人死后无力垂下头颅。石剩余的石油钻井看破虫族的阴谋,快速齐聚起来,固定地面同时,牢牢包裹住彼此的核心。 它们的“铁皮”也不一般,黑丝绒它们的激光打到表面后,便迅速被反射,甚至差点伤到虫族自己虫。 石油钻井并不是一味防卫,它们开始反击,松软的地面同样可以被它们所利用。所有石油钻井的钻具进入地下,目标显然是仍然在地下的爱! “它去切断铁块的求救信号了,现在是我,没办法分心。其他还可以行动的,也必须加入控制。”爱回归了,仍然需要集中几乎全部的注意力,来干扰石油矿井。 爱忠诚地执行了[…]之前进行的操作:让土壤全部沙化,形成流沙漩涡。务必在切断石油供给的同时,将所有的石油钻井一网打尽。 “明白了,放心吧,我守着你。”花的捕捉足——也就是螳螂的“大刀”,利落切断了探出土壤的小型钻具。 “小心!” 这是黑丝绒的声音,伴随着破碎的大铁块,和接连碎裂的小铁块。花击碎可能砸到爱的小铁块,发现居然是对面把死去同伴当做攻击物扔了过来。 我服气了,毫无伦理观,旗鼓相当的对手汇聚一堂,果然是优秀的匹配机制。 “加油啊,它们快完蛋了。”花吊儿郎当在爱周围鼓励,怀疑它在划水。 花看着爱手中黄光消散,知道流沙漩涡已经形成,将石油钻井绞成碎片。它默默退后一步,与爱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爱通过私人频道通知黑丝绒,告诉它流沙已经把晶体硅隔离并扔到地面,麻烦它全部捡回来。 就在爱以为全部结束时,它听见背后的花说:“已经长大的小可爱。”《 》 30-40 第31章 “它会张着嘴接” 这一场战役, 切断了机械星的部分补给,保护了虫族对沙漠星的所有权完整。但不代表虫族毫无损失。 虫族死亡了48只虫, 伤口会自然恢复,所以没有伤员。 听起来很少伤亡,对不对?但想想军部每一次和虫族的“小摩擦”后,永远是可怕的财报、疯狂传送的加密通讯、更大力度的公关以及更高额的抚血金。就知道这个战绩多么喜人。 而且,石油钻井可不是机械生命的专业战斗单位。机械生命,确实无愧于虫族克星的外号。 我在这里踩一捧一,爱仍然在继续讲述。电蛱蝶部落这次很侥幸,没有虫阵亡, 但有虫受伤, 被石油钻井所反射的自身激光给打中了。 这让爱生起忧愁。黑丝绒找到爱时,发现它一只蛾坐在星球边缘的土块上。这是一个很好的角度,可以观察对面的机械星。 机械星表面遍布冷色的金属,一个真正的钢铁星球。在宇宙中没有借别的光,靠着自己地表的镭射高光,给自己镀上一层微量的金光。 我有点想看看黑丝绒视角,可惜这不可能。不然这应该是一副绝景: 黑色的宇宙, 远处冷漠的机械星,近在下方绵延的黄色沙土,张开红色翅膀的爱。宏大与渺小, 荒芜与生命, 单调与绚丽。 黑丝绒轻轻落在爱身边, 没有惊扰它。但爱知道黑丝绒来了,在它还在天空时,爱就感觉到熟悉的气息。 爱告诉黑丝绒,它坐在这里, 观察了很久。机械星外层有一个透明的薄膜,每过一小时,便会“刷新”一次。表现是它会频闪三下,最后一道白色圆弧从一边到另一边。 “它们也在扫描我们,可能不久就要正式开战。” 爱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随着它话语,出现的一道刺眼扫描光线。黑丝绒立刻升起防御,挡住了窥探的光线。 爱因为黑丝绒的举动笑了,平铺的翅膀收起来,靠在黑丝绒身上,说那不是攻击。爱看着面前防御那个圆滑的尖,评价黑丝绒经过之前的战役,对土系能力运用越发熟练了。 “你什么感觉?”终于切入正题了。 黑丝绒看着爱的眼睛,告诉它很刺激,感觉完全挣脱了束缚。爱点点头,它在地上只感觉很危险。 黑丝绒思考,爱全程都在洞穴里,确实只感觉到紧张:“你被附身了,肯定觉得很拘束。实际一点也不危险,比平时还要自由。” 爱“啊”了一声,它们的体会很不一样。爱同样感受到力量强大千百倍,甚至土可以不是“土”。但比起黑丝绒的自由自在,爱感觉到的是危险。 爱有一些害怕,和力量匹配的危险。在来的路上,爱和黑丝绒聊过自己的异想天开:电蛱蝶们一个不少的回去。 这样,爱就不用担心最大的任务:繁衍。它始终像达摩克里斯之剑,悬挂在爱轻松快乐的生活里。当然,现在是战场,没有轻松快乐。 所以爱现在因为未定的前途,迷茫起来。只是和机械星的小小摩擦,都受伤了,那么将来呢。看起来它只能责任外包——找个喜欢生育能生育的小雌虫。 故事到这里,爱有些惆怅:“都告诉我,繁衍意味死亡,不论家人还是仇人。连这里相似的物种,都是这样。” 所以爱不敢赌,提出“赌”的黑丝绒也沉默了。爱看着远处的星球,说它要变成和桑叶他们一样的虫了。 找一个自愿的雌虫,概率太低,黑丝绒走大运了。 爱挺特别的,我感觉它不是很反感繁衍本身,甚至它需要这种“任务感”。但由于所有人都告诉它要命,它就很坚定的不愿意。于是,在虫群里叛逆得很特别。 那个不可说,之所以在爱身上,除了爱等级高,还有个可能:只有爱没有生育经验。我向爱证实,当时绝对只有它作为成虫,还是处。 爱慢悠悠:“没生过,但不是处,你不会真把毛毛虫当未成年吧。” 虫族的未成年划分终于有了解释。对于虫族来说,只要可以独自觅食,拥有一定生存能力,就算是成年。黑丝绒它们上交的猎物,在爱不生育可行动情况下,都是那些幼虫的口粮。 这个信息对战局没有帮助,但满足了我的好奇心。逻辑很合理,毕竟野生的最先需要满足生存需求。 我现在甚至有个大胆设想:抛开不可说这个鬼东西,雌虫少很合理。爱的原型大孔雀蛾,一次可以生产300-500粒卵,这在蛾子里算中等偏下。这是地球昆虫。虫族的产卵率和孵化率,我不敢想。 虚弱的蓝胸木蜂能生一整个电蛱蝶部落,现在还源源不断有新生虫。爱哪怕只生育一次,都足够孵化一个规模不小的虫群。 在爱发出感叹后,黑丝绒敏锐察觉不对劲。几经斟酌,它还是把爱正面朝向自己,不允许爱打谜语:“你和它在洞里起摩擦了?” 自然指的是花。 在花点破爱的身份后,爱下意识采取了攻击。花闻到了自己外骨骼被灼烧的气息,声称有点意思,可惜在这里的不是小草,不然可以更快制服爱。 回应它的是再次动荡的地面。花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样子,看着像它围过来的土墙,冲爱喊:“喂,我可一直没打算杀你,你冲别人发脾气去!” 爱根本不受它的干扰,只想趁此机会,把花灭口。就在它可能要成功时,剧痛袭来,像是要把它脑袋连带着外骨骼一起碾碎。 “像人嚼油爆虾。”爱摄入太多奇怪的东西了。 我说,你知道有多疼,还搞针扎大脑这一套。爱狡辩,它没有经历过这一档疼痛,不知道到底多疼。 “我放过你了。还记得吗,说出去会死的。”爱旧事重提,不知道要闹哪一出。 我想起来我们两个针尖对麦芒的初遇,确实是这么一回事。白天我热血上头,忘记这一茬,现在我怎么还能好好在这里听爱讲故事的? 搞不明白,那就要装很明白。我把手往头后一垫:“因为我很有趣。”这可是爱亲口说的。 爱说:“是啊,当时发生了很有趣的事情,忘记杀你了。” 然后爱立刻不理会我的追问,继续说它由于突如急来的剧痛,不得不放弃让花血溅三尺。 土墙由于没有了爱的支撑,轰然倒塌。此时爱已经抱住头半跪在地上,仅有的力气围了一圈火,作为对自己的保护。 花确实不敢靠近火圈。这群机甲激光都打不死的家伙,居然怕最常见的火,当然虫火特殊也有可能。它远离了爱,开始大放厥词: “忘了你肯定是第一次响应,虚惊一场。告诉你,[…]不允许我们在征服中自相残杀。”花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审视着爱。 爱现在和那只白化雄虫一模一样,虫族特有的复制粘贴人形。大孔雀蛾遇到的捏脸师傅不错,艳丽的脸,但气质诡谲。蛾似乎就是这样的生物,最常见的类眼花纹给人以被注视的不寒而栗。 所以花觉得毛毛的,又退后一步。爱翅膀张开后体型还比它大,雄螳螂大多怕体型大的家伙,包括雌螳螂。花因为生物本能,对爱逐渐“尊重”起来: “早知道还不如养养你。不过估计就变成养分了吧,小草有亲生雌虫了。” 一群虫渣,爱也是这么想的。见现在动不了花,爱冷哼,不再纠缠,立刻飞上天找黑丝绒。 黑丝绒听了这段插曲,很害怕那群虫会又盯上爱。爱摇摇头,是它盯上它们了。爱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它不相信花能活着回去。 爱看着黑丝绒:“你会帮我吗?” 黑丝绒笑起来:“当然。” 战争还没开始,爱已经有了“以公谋私”的想法。我不禁为爱捏了一把汗,任务可真多:报仇、被顶号、武装虫族还有应战。 “这里离海多远?” 爱都总结出机械星规律了,当然吃了很多沙子。刚刚爱收翅膀,都是扑簌簌沙子落地的声音。以爱的洁癖,根本忍不了。虽然我不觉得用碱性的海水洗澡会是什么好主意。 算了,野生动物,有干净水就不错了。 两只扑棱蛾子玩水没什么可听的。我说的,因为我单身,我还知道爱和黑丝绒腻歪起来多不管旁人死活。爱很想给我分享,它和黑丝绒在接下来战役前最后的轻松时光: 飞跃仿佛无止尽的黄沙,下方逐渐变为红岩。顺着红岩穿过几个山头,就是仿佛宝蓝的平静“海”面。原来,这是一个富含矿物质的湖泊。 爱变回蛾子的原型扑进去,水花溅起,黑丝绒浑身也湿透了。但黑丝绒这时候一点也不客气,翅膀一挥,刚冒头的爱迎面就是一脸水。但谁会讨厌炎热中的凉水呢,它还有鳞翅目最爱的矿物质。 爱玩够了,脸往湖水里一埋:“好甜。”之前一直在沙漠里旱着,爱还以为自己已经习惯这里干燥的气候。往水里一泡,才知道是自己骗自己。 黑丝绒轻笑,由着爱捧起一把水,从它头上淋下,把它的触角打湿…… “停,前面都还对,这里怎么回事。有没有可能,黑丝绒只会张嘴接着,然后我坏心眼泼了一整瓢,最后我们两个在湖里追着打。” 被拆穿边骂边想象,我也开始装死。爱又变成烦人情侣的一员了。它的对象在它口中,永远傻地让人想高喊:“和我认识的是同一个蝶吗?” “你不认识它。”行行行,我不认识你老公。 我怀疑爱和黑丝绒如果只是单纯的人类同性情侣,会是那种表面看着“健康爱情”,背地里下了七八个情侣专用聊天软件,用彼此嘟起的嘴唇子当头像。每次聊天,就是一次赛博接吻。 “那有什么意思。怎么都得它用尾钩,我用尾部软刺吧。” 钓鱼佬,你的刺哪儿去了?果然一直以来的恶寒感没错,爱和黑丝绒就是肉麻情侣,把所有人都变成感情的一环。就这,爱还敢说自己要找黑丝绒复仇! 提及和黑丝绒的感情问题,爱开始装死了,那我也装死。没虫陪聊以后,困意随之席卷而来。不知不觉,我头一歪,胳膊麻着睡在沙发上。 “喂喂喂,你听见吗?就在我们两个打闹时,突然发现湖里出现了不少红色星星,还越来越近。你要的大的来了。” 爱叫了我好几声,但我听不见,已经进入深沉睡眠。确认我真的睡死后,爱对我说:“做个好梦。” 以上都是它给我转述的。在我发现又是记忆录播抱怨时,说是我自己不珍惜机会。 第32章 一起来看流星雨 我是在一阵地动山摇里“苏醒”的。我惊慌失措翻身, 但身上仿佛千斤重,无法动弹。这时我睁开眼, 迎面而来的是一个巨大的火球。 近在咫尺的灼热温度,让我感觉我的思维都快被一同烘干。但火球只是同我擦肩而过,这时我才发现,我站在一片红色的荒原之上。 我后知后觉,这就是沙漠星。 爱这懒虫,说好的讲故事呢?现在搞个全息,是准备让我这个纯人类两条腿跑整个星球吗?梦中健身也不是这个法吧? “因为你睡着了。” 我猛一转身,和背后的复眼对上, 下意识浑身僵直。现实中我没有害怕过爱, 包括它威胁我,因为我相信我不是孤立无援。但现在,荒原,巨虫,一个人。 近到我能嗅到爱身上的水果香——它没外出还勤洗澡,身上没有昆虫常见的泥土腥味。它的复眼近距离上下打量着我,野蛮的鼻息喷洒在我身上, 让我本能感到害怕。 希望没有被吓尿,我很怕起床后,发现沙发不能坐了。 “……”爱的羽毛触须动了动, 然后背过去, 用它圆滚滚光秃秃的尾部对着我。飞蛾肥大的腹部, 放大后我终于有点理解恐蛾的人:未知的外星生物,虫族也确实外星生物。 就在我以为爱是不是要对我放屁——我知道爱没放气孔,但这个姿势很难不让我多想。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 又是我熟悉的第三视角。 原来是嫌弃我,不想和我说话。爱辛辛苦苦给搭了个全息,体力废的人类根本不领情。 爱接下来都没有给我说话,气音都没发出,估计被我气睡了……吧?虫族也会睡觉吧。 爱因为愤怒,又给我掐掉一大段。满天火雨,显然是对面发起了进攻。爱和黑丝绒所在的湖泊亦不能幸免,已经被完全蒸发,在原地留下一个黑洞洞的凹陷。 爱和黑丝绒当机立断,回到沙漠蝗虫部落所在的地方。还没走进部落范围,就看见几乎被改变地貌的沙原。以及打滚扑灭身上火焰的虫族。 不过火焰的温度不够,对虫族的外骨骼来说,也就擦伤。火熄灭后,在它们的外骨骼上,留下白色的粉末,以及黑色的燃痕。 看见爱这只雌虫,它们下意识劝阻,不让爱回部落里去。原来,这场火雨并不是直接从机械星发射。而是被卫星空投到沙漠蝗虫部落上方,然后开始在虫族的地盘上“放烟花”。 虫族没有虫死亡,但被挑衅到了。对面知道虫族怕火,但不知道虫族其实能抵御火,只是生物本能不会喜欢火而已。对方也下了狠手,那“烟花盒”投放在沙漠蝗虫部落中的干净水源里。 现在那里也变成了干涸的沙地。沙漠蝗虫的首领已经气到失去理智,恨不能马上强攻过去,把那些铁块全部变成铁水,给它们的生命之源陪葬。 花拉住了首领,问你打算怎么去?首领一跺后肢,指着幸存的撒哈拉银蚁说:“它们有经验,说说怎么进去!” 撒哈拉银蚁抓了抓触角,告诉首领,那是它们让部分工蚁在星球表面大气上开了一个“洞”。但这样做,本身就会惊动那些铁块,算不上奇袭,铁块们早就做好准备了。 首领的外骨骼嘎吱作响:“那就由着铁块嚣张?” 就在这时,爱赶到现场。之前的沙漠蝗虫执意要“保护雌虫”,爱拗不过又不可能真的殴打己方战斗力。黑丝绒见状,翅膀一张拦住了蝗虫们,爱才能及时到来。 “我们也有火。”爱看着在场争执的几只雄虫,“我之前观察过,它们的大气每隔一小时会产生空隙,我们抓紧机会,把火还给它们。” 沙漠蝗虫还没说话,花笑起来,对着爱:“是你自己的想法吗?” “是的。”爱没有被顶号,它清醒着。 花看着爱,仔细看着这个曾经被压制住,全程脸贴地的雌虫:“那你应该知道,这个机会多转瞬即逝吧?” 那一霎那,大气层可不是瞬间消失,而是一条细线,像拉链一样让整个大气重组。何况,那些机械生命,包括可以环测整个宇宙的卫星和空间站。躲过它们的眼睛并不容易。 爱压根不看花,对沙漠蝗虫和银蚁说,自己有火焰。并且,爱有一个想法。它之前感觉到自己的能力不再受能量束缚,拥有更多的可能。 众目睽睽之下,几颗沙砾从地上跃至爱的手心。然后,它们的形态发生变化,最终聚合成一个小小的铁球。 这就是战时状态的虫族吗?沙砾确实可以转换为铁,甚至更坚硬的材料。但那往往在高温、高压条件下,经过一系列仪器的加工和复杂转化,才能实现类似的变化。 战时状态的虫族,可以快速完成从沙到铁的转变。如果这项能力拿给人类,我想分分钟就是一个人形军火库。虫族还是太不会利用自身资源。 听见要回赠机械生命一个“烟花”,沙漠蝗虫复眼都有高光了。百利而无一害,这不赶紧操作,不是虫。 盒子这里有现成的,机械生命提供的。爱只用把它重新修好,使它恢复发射前的模样,然后进行封装。 这个封装过程很不科学,但虫族也不是很科学。火焰从爱手中聚集、压缩,变成一个像素点,放在被发射盒底部。 我注意到爱手里的火,在压缩过程中也发生了变化。它们不再是单纯的灼热火焰,其焰心发出刺眼的十字光芒。 或许是某种能量转变,比如激光,爆炸。甚至可能是,聚变。 我不知道,反正爱装好了。花理所当然,想接过这个重要的盒子。爱径直越过它,拿给了黑丝绒,叮嘱它:“你刚刚看清它什么运作的了,快去吧。” 连眼神都懒得欠奉给花。 黑丝绒确实知道机械星的大气层如何“刷新”,立刻带着盒子离开了。爱看着黑丝绒飞上天,越来越远,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再消失不见。 “回神,它走了。”花在爱面前摇晃虫蠊。 爱回神,白了花一眼,往离机械星更近的方向走去,然后又被花拦住。花不可能让爱过去,因为爱是来的雌虫里最有用的那个。 “我还以为你是来增援兵力的,结果你真是来增援的。”花吹了个口哨,说爱要是去看看别的雌虫在干什么,就知道自己多不正常。 真是语言的艺术,难怪我没有看见除爱以外的雌虫。花这招,虽然目的骂爱“不正常”,但真正戳中爱的,估计还是别的雌虫在干自己不能干的事情。 虫族的大脑和虫子一样简单,在能保证活着的前提下,就要考虑为种族做贡献,进行繁衍大业了。不能干这活的,自己的DNA都谴责自己。 被戳到痛处,爱皱眉:“各自的选择罢了。”说完,爱退后一步,用尽全力往花身上揍了一拳。 这并不致命,被判定为互相切磋,是以爱没有受到任何惩罚。花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双肢横在自己面前格挡。巨大的冲击力让两虫拉开距离。 爱并不恋战,拍拍翅膀追着黑丝绒走掉了。 但花也是爱的天敌,只是不像食虫虻那样,拥有刻入DNA的恐惧。拉开的距离还是太小,螳螂飞的比蛾快,花又追上了爱。 “你的雄虫好像不太靠谱,居然还要你牵挂着。唉,我说你要不还是多看看,找几个像我一样优质的。你只能生育一次,替自己的命考虑考虑吧。” 爱停住扑打翅膀,落在沙漠星表面。花虽然知道爱比较特殊,但也认为爱是那种传统的、把生育当做责任和荣耀的雌虫,所以敢在爱面前诋毁黑丝绒。看见爱落下,它也跟着落下,以为能和错过的小雌虫春宵一度。 我知道,它完了。 看见爱“等着”自己,花甚至变作人形,来安抚雌虫。它人形对得起虫形的颜值,黄绿渐变的头发,脸上一大块漩涡状黄绿刺青。这并没有破坏它的面容,反而增添了妖异。 “我说——”花得意洋洋,按住爱的肩膀。就这一瞬间,爱把它的翅膀完整张开,把花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 爱居然发现,雄螳螂害怕比自己体型大的生物了。所以它才用自己翅膀辅助,近距离让花拥有“爱很大”的错觉。 花立刻僵直了。爱毫不犹豫,按住花的头,把它脸朝下按进沙土里,拳拳到肉,连外骨骼都发出碎裂的声音。 我听见花连痛呼声都淹没在黄沙之中,爱听不见也不想听。 突如其来的爆炸声救了花。爱下意识停止动作,追踪可能到来的黑丝绒的身影。没被殴打,花也顶着一脑袋沙土抬头。两虫一起看向机械星—— 那是数朵接二连三升起的蘑菇云,机械星无机的表面终于有了“生物”。 好消息:不是聚变。 坏消息:是裂变。 要是人类和虫族正式开战,人类拿头打赢虫族?这手搓裂变,确实不需要科学家了,科学已死! 这猛烈的冲击下,在所有虫族、所有机械生命眼中,机械星的大气层出现蛛网般的裂痕,很快遍布整个球体。它不堪重负闪烁几下,彻底消失了。 在机械星彻底暴露在宇宙中那一刻,远方的沙漠蝗虫部落爆发出一阵喧哗,随即便是黑压压的虫群起飞,往机械星扑去。 “等等——”还没有发令。 爱下意识放松了对花的制挟,试图阻拦虫群,主要目的是唤回电蛱蝶们。这时,爱听见自己的嘴一张一合,做出和行动完全相反的指令: “进攻,坐标1233045。” 所有虫族忠实地执行了指令,往机械星某一个方向袭去。那里,是一个类似信号站的地方。 第33章 团战你带打单技能? 爱言行不一时, 花已经满头沙的站了起来,看着毫无防备的爱的后背。不过它什么阴招都没来得及使出来, 黑丝绒回来了。 花先是被爱揍了一顿,尽管外骨骼碎裂对虫族来说都是皮外伤,但对花的状态到底有影响;现在又被虫形的黑丝绒带着冲击力按倒在地。 现在,不去进攻机械星都是抗令。爱、黑丝绒还有花,三只虫顶着不好的感受——我看表情都龇牙咧嘴的,在这里互相伤害。 黑炭说没见过抗令的雄虫,我想指的应该不是这种微小的反抗。但能让痛觉顿感的虫族都觉得疼,那应该是真疼。 黑丝绒的翅膀都不正常频闪了, 它完全是顶着发令, 反方向回来保护爱的。这就是恋爱脑,大敌当前,也得看一眼男友在不在。不过,它回来的很及时。 在这样的巨痛下,爱和黑丝绒不可能和花耗太久。爱看着被黑丝绒又一次按进沙里的花,说:“你也不过如此。” 被看不起的虫按在沙地里殴打两次,“优质”虫也不过如此。 爱放完狠话, 快速响应号召,和黑丝绒一起往信号站的地方赶去了。我想起爱说,后来它和花关系不错。这种样子, 我很难相信后面会有良好关系。爱不会仗着已经排出去了, 就胡说八道吧。 越靠近机械星, 越能发现它现在的混乱。机械星当然不止有石油钻井和卫星,还有街道上惊慌失措的车,忙碌重建的起重机,和虫族对殴的战斗机…… “麻烦。”黑丝绒发射的激光击落了战斗机, 看着它失去平衡向下坠落。 我注意到,黑丝绒和爱没有直接进攻战斗机:我指和螽斯那样,去把战斗机切开。鳞翅目基本采用远程,爱和黑丝绒互相保护的空隙,还可以狙击掉远处的机械增援。 那些没办法飞行的虫族,就需要搭战斗机的便车,鬼知道它们怎么来的。那些有生命的战斗机在被虫族踩住后,就像被控制住,往虫族目的地飞去。在其余战斗机对曾经同伴进行狙击前,上面的虫族会立刻高高跃起,换一架战斗机。 机械星的信号基站,出乎意料并不具有科技感,看着像普普通通的白色厂房,谁能发现这里有几乎是命脉的服务器? 机械星的运转高度依赖服务器,一旦失去服务器的指挥,整个星球都会面临瘫痪的风险。到那时候,机械生命就是一盘散沙。就算可以重新组装自身,虫族的胜率都大大提高了。 不过,服务器居然不是机械生命,这才是最让我意外的。这种相当于机械星首脑的存在,居然真的是单纯机械,太不合常理。 比如现在,直接被虫族围攻的情况。如果是个活物,情况会比现在的被动好得多。 这么重要的东西,机械生命并不是对它放任自流。虫族先遣队的攻击,全部轰在了固若金汤的防护罩上。激烈的各种攻击,在其上只激起一圈圈涟漪。 还是蜂巢结构,对虫族贴脸嘲讽啊。 再坚固的防护罩,肯定也是经不住虫族仿佛无止尽的攻击。机械星的增援部队姗姗来迟,分别是以坦克、导弹发射器为主的地面部队,和以战斗机为主的空中部队。 我不看好这场战斗的结局,因为导弹不对空,滞空时间对虫族来说太长容易拦截,而虫族海陆空三栖的又太多。都机械生命了,好歹安排个轨道炮和空天母舰啊。 这种危机关头了,别告诉我重要“军机”还要层层批准调度。 导弹发射器的机架抬起,进行自动瞄准,锁定虫族最多的区域。然后,三枚轻型导弹拖着白色长尾发射,向敌人轰去。 虫族这时候,是真的悍不畏死,干上头了理智全无,三枚导弹躲都不躲。三阵地动山摇过后,生还的虫族从同伴焦糊的尸体下爬出,继续围攻防护罩。 坦克的履带滑动,来到交战前线。它的炮管里射出的不是火药,而是持续的激光。面对防护罩上密密麻麻的虫族,数道激光交叉进行扫射,誓要把敌虫一个不剩全部歼灭。 天上的战斗机也没闲着,虽然它们面对虫族无比弱势。自然的还是比人工的好,虫族在天空上的拐弯攻击,比战斗机顺畅多了,能进行各种刁钻角度。但战斗机的目的,原本就是拖住可以空战的虫族。 爱和黑丝绒也在其中,所以迟迟不下去救火。我想,正常情况,应该是爱如在实验室里控制白纹伊蚊行动那样,把那些失去理智的雄虫控制住,减少不必要的伤亡。 但现在爱的注意力完全在打飞机上,根本无暇注意地面。必须要有虫打破局面,让爱能落地才行。 空气骤然扭曲,几架不断偷袭爱的隐形战斗机变为两瓣,往地下坠落。等待已久的救星出现了,可惜是爱最不想看见的花。 花的外骨骼上还带着爱揍出来的坑,此时被昂首挺胸的花炫耀地像光荣的勋章。花毫无绅士风度地把黑丝绒推开,一脚把爱踹下去:“冷静点,想想你来干嘛的。” 这时我才发现,作为虫族,爱也早就杀红眼,热血上头了。花这报复的一脚,还把爱理智踹回来点。当然不妨碍爱磨牙,但爱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轻型导弹可不长眼睛,终于试图对空了。爱的速度却在这时以不正常速度攀升,朝着向它迎面而来的导弹飞去。 三枚导弹在一个节点处兵分三路,往三个方向炸去。爱选择和正中间的导弹“硬碰硬”,三对足抱住长长的导弹弹身。 导弹并没有爆破,以一个尖锐的角度返回,向保护罩冲去。而两外两枚导弹同样以硬生生被扭曲的运动轨迹,在高空中撞在一起,发出巨大的爆破声,硝烟在天空中久久不散。 被爱“驾驶”的导弹开始同样升速,防护罩上密密麻麻的虫群若有所感,让出一个巨大的空隙。理智回笼的爱控制了冲动的雄虫,避免再次伤害自己虫。 在快要撞上保护罩时,爱起身,一尾鞭再次送了导弹一次推力。现在这枚导弹带着前所未有的冲击力,狠狠撞上了保护罩! 等等,我看见了什么玩意儿?由于爱刚刚把尾部对着我放屁,我清楚记得它的尾部像一个陀螺,圆润但最顶端有个尖。所以刚刚闪现的那根尖刺是什么? “鱼竿”真给捡回来安装上了?爱也知道丢人,讲故事的时候都特意省略掉这一部分。 感谢机械生物投递的导弹。这一次撞击所带来的后果,是信息站所在的一整块区域猛烈摇晃,大地震颤。 连保护罩上未来得及撤离的虫族都纷纷被震了下来,仰面朝天掉在地上,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翻过身。这是被震晕了。 被震晕的不止虫族,还有机械生命。保护罩消失了,[…]的标记再次显现,直指机械生命的核心。虫族整装待发,立刻向可能死机的机械生命冲去。 铺天盖地的虫潮淹没了整个白色的厂房,而机械生命仍未放弃。坦克在核心被虫蠊粗暴地剥出前,炮管中一直持续不断地发射多束射线。 导弹发射器已经放弃了瞄准,机架和地面垂直成90度,轻型导弹便反方向垂直落下,插入虫群里,却再不会引起任何爆炸。 作为虫族“信号基站”的爱更新升级了,虫群也跟着升级。现在爱能控制由土转变而成的金属,虫群也跟着共享了这一能力。是以轻型导弹还没有触碰到虫群,就在空中解体,无声消散。 导弹发射器又一次试图装填弹药,但这一次不会再有补给了。我看见了虫族里的可创锈耍马圆破锣虫?——人称锈虫,抢先机械生命一步,吞噬了所有的弹药。 虫如其昵称,生活在金属中,靠吃铁锈为生。虫族来了个大加强,生吞铁块了。机械生命对付碳基生物是特攻,虫族这边也有应对机械生命的杀手锏。 导弹发射器在耸动的虫群里无声倒塌。机械生命在地面节节败退,只有战斗机依然在空中无力巡飞,发射的弹药面对虫潮只是杯水车薪。 就在我以为虫族要攻破厂房的时候,情况再次变换。 厂房的土地和外墙变换,露出蜂巢状的弹孔,这是机械生命为了保护服务器的终极形态。但就算万弹齐发,虫族现在每一只虫都能控制合金,真的有用吗? 爱听见了下方蓄能的声音,大声提醒:“是激光!” 能飞的虫族快速跃起,一直以来似乎在做无用功的战斗机终于有了反应。它们彼此出现几条带金属抓钩的缆线连接彼此,快速飞到厂房边缘,拉成一张巨大的网。起飞的虫族不小心碰到这张网,立刻抽搐着身体坠落下去。 我说落了什么,高压电。过去农业中,习惯铺设大量高压电网,用于防治“四害”。“四害”是灭了不少,其他的物种也灭了不少。最后出台相关政策,这才不拉网了。现在,这个对所有生物一视同仁的大电击术出现在了对虫族的战场上。 尽管部分之前尚在空中的虫族已经狙击掉拉网的战斗机,却无法扯掉已经成型的高压电网。它们手足无措在半空中,看着下方的同族。 “去,攻击!”爱不顾自己也被罩在电网里面,对还在外面的黑丝绒及其其他虫呼喊,指着已经再没有任何防御的厂房。 黑丝绒深深看爱一眼,以深怕自己回头的速度,埋头往厂房冲去。花眼神复杂,但也是毫不回头,听从爱的指令攻击厂房了。 头上有高压电网,四面有密密麻麻的激光发射口。要不是爱就活生生在我面前,怕是以为它难逃此劫。 下方机器开始启动,能量即将爆发的声音,连我这种音域不广的人类都清楚听见。被困在其中的虫族大部队,现在灰色的金属已经包括了它们全身,尽可能的保护自身。各激光发射口已经亮起来—— 突然熄灭了。 然后一只硕大的甲虫顶飞上方的金属发射口,从地里爬出来。从它来时的坑洞里,可以看见已经断掉、闪烁电火花的电缆,以及断掉失色的光缆。 光缆、电缆的设计有个重要特点:防小动物,诸如老鼠、虫等,可惜此虫非虫族。从爱打破防护罩开始,就消失的那些土壤生物去了哪里,现在终于有了答案。 机械生物的光缆电缆真不错,居然抵御了虫族的牙口那么久,虽败犹荣。因为爱太久没展现这方面的能力,我都快忘记,雌虫的听力范围远超雄虫的事情。 爱解除了金属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急忙放出信息素,制止那些进攻厂房的雄虫。黑丝绒毫不怀疑,立刻服从爱的指令,敏锐拍打翅膀往旁边一闪。 一道光柱立刻降落在黑丝绒刚刚出现的地方。我一直念叨的轨道炮终于来了。机械生物的调度怎么也看不清形势,流程走完了,机械生物也灭的差不多了。 然后我无语发现,这轨道炮,怎么只对单。虽然轨道炮的特色就是集中打击,但可以选定覆盖范围啊。但刚刚落下的光柱,我看的分明,刚好笼罩黑丝绒一虫。 还有已经迟到的空天母舰。四艘空天母舰包围了整个厂房,巨大的炮口开出积蓄能量,同时甲板上露出炮口,枪林弹雨在虫族头顶落下。 机械生命负责调度的,油是不是太好挣了?虫族都到家门口了,这情报更新的不及时啊?谁允许用合金弹药攻击虫族的? “去,攻击它们,我来抵御大部分火力。”爱发出命令,虫群留下部分保护雌虫的战力,立刻向四个方向分散开。 于是我见证了这奇迹的一目:逆飞之“雨”。所有合金武器在半空中停止,然后全部调转方向,直直往云霄上冲去。 很遗憾,它们在半道,加速度归零,速度停止增加。爱皱眉,只能遗憾让这场金属雨落在四艘空天母舰上,“雨滴”落在甲板上便是一个坑洞。 这场奇迹之雨也暴露了爱的存在。轨道炮的打单终于有了意义:追击爱。 爱立刻土遁,差点忘了它会“打洞”了。爱在土里跑,轨道炮就追击着在土地上刻痕。 当时留下保护爱的虫面面相觑,黑丝绒远远望见,立刻升空,直面轨道炮。这是一枚近地轨道炮,此时正小范围做周期性移动,牢牢锁定爱的位置。 黑丝绒立刻对它发动攻击。爱从土里探出头,正好看见原本轨道炮的位置,闪烁着一颗最亮的星星。 其他的虫族也没歇着。满天机械碎片里,服务器所在厂房轰然倒塌。 第34章 我的刺 战争暂时结束了。虫族鸠占鹊巢, 肆无忌惮地对其进行改造。 原服务器厂房的位置,爱在一堆机械残骸翻找。锈虫已经确认过, 这些只是单纯的金属,不会像那些机械生命“复活”。 “在找什么?”黑丝绒问。它并没有接收到指令,不确定是爱好奇,还是[…]的命令。 爱给它比划出一个小方块的形状,描述上面有金色的刻痕。听起来,是服务器的储存芯片。 那多半是[…]的命令。上次黑丝绒捡的核心,以及战役中被拆掉机械的核心,也全部被传送给[…]了。 如果只是研究, 需要那么多吗?而且虫族并非不能吸收其中的能量, 爱说过后期它们都靠核心生存。所以[…]命令虫族进攻机械星的目的,真的只是因为机械星对沙漠蝗虫的迫害吗? 黑丝绒找了个方片,是线路板,爱摇摇头;又找了个服务器外壳片,爱说太大了;还找了个集成模块,爱翻来覆去,说怎么也不可能是这个吧! “应该很小、很轻薄, 而且[…]没法直接找到它。”爱思索着。 爱对自己要找的东西没有任何想法,对[…]的用意也没有任何猜测。我思索,到目前为止, […]索要的, 都是机械星的命脉不错, 但也都是机械所需要的。 总不能[…]是个巨大的服务器吧?我已经不会在证据太少的情况下妄下论断,虫族打了我多少次脸了。只是合理猜测而已,现在[…]很符合这个猜想。 爱让黑丝绒安静点,它集中注意力, 寻找那个特殊的存在。这个地方让爱记忆非常深刻,我也沉浸式体会了那些听不见的次声波、以及感受不到的信息素。 虫族的视角很神奇。金属不仅是金属,我能判断这东西“难吃”,但不是不能吃;电缆中残余的电流通过清晰可见;还有曾经机械生命活动的痕迹,及时已经过了月余也清晰可视,它们也很少来这个禁地。 在极力的信号捕捉中,爱终于发现了一个大量信号发射源头,它安静地被厂房残垣下。黑丝绒挪走上方的废墟,才看见一大块服务器的集成回路板被压下方。 信号源在这个回路板上的模块里,爱小心翼翼用虫肢撬开外壳,终于看见了那个比几颗米粒大不了多少的芯片。它是这样的小,爱的虫蠊要是捏起它,怕是和捏空气没区别。 我看了看爱虫蠊锋利的前端,心想芯片表明的脆弱,担心产生划痕或者戳个洞。爱并没有变回原型,那尖锐的虫蠊眼看就要触碰到芯片—— 芯片消失在蓝色的数据流中。 “好了,传送回去了。”爱站起来,对着黑丝绒宣布。 我分析,那应该是解构传送:在不改变物质原本内容的情况下,将其保持原有结构转化后,进入反物质传送通道,离开通道后又还原。 […]敢使用这种方法,证明机械星没有对芯片的内部结构进行加密。虫族背后的势力,科技水平很高。人类的结构传送距离短且造价高昂,而[…]的结构传送距离远不说,还省去了搭建通道。 爱终于变成了人形,这时我才发现爱受伤了,全身灼烧伤。这应该是它之前抱住高速运行的导弹时,因为巨大摩擦产生高温,导致大面积灼伤。 但爱的表情像是感觉不到疼,从黑丝绒背后抱住了它。黑丝绒翅膀小心翼翼平铺,担心其锋利的边缘划伤爱。 这痛觉神经也太顿了吧?我开始怀疑,我一直在研究本来就没有的东西。 爱拿烧了大半的脸蹭蹭黑丝绒,央求黑丝绒陪它出去翻地。原来,爱多出来的“尾巴”,在刚刚土里狂打洞躲避时,不知道掉在哪里了。 钓鱼佬不会放弃它的鱼竿,就算在没有碳基的机械星,都要找到机械鱼。 黑丝绒任劳任怨,陪着爱在地里到处嗅探。爱当时挖地挖的很深,轨道炮能量柱已经犁到地下三米,还没把爱挖出来。 现在刺掉在不知道哪个深度,现场气息杂乱,要靠微弱的气味找到,还真有点难度。所以爱找到了和自己有亲密联系的黑丝绒,帮着一起找“尾巴”。 “奇怪,到底在哪里。”爱一屁股坐在能量柱形成的坑里,对着同样灰头土脸的黑丝绒说。 太可怕了,爱都忘记自己的洁癖了,满脑子只想着它的刺。 黑丝绒摇摇头,气味太杂乱了,完全不突出。爱听了垂头丧气,还以为黑丝绒可以找到。爱决定不找了,清理好现场,刺说不定又出来了。 “找了那么久,饿了吗?” 爱看着黑丝绒,说自己反胃。说完,爱看向“吃饭”的地方:机械生命怪好心还给烤肉呢。虫族真是太吓人了,居然是这样打扫战场。 “我们少了两个。” 这一场虫族伤亡惨重,电蛱蝶有减员太正常了。爱从坑里爬出来,从旁边捡了块机械生命的残骸,在地上歪歪扭扭画着。黑丝绒就蹲在一边看它画画。 爱的脑子或许储存了对艺术的理解,但它的手可能第一次干和捕猎、打架无关的事情。概括就是,脑子学会了,手学废了。 我从那些歪七八拱的线条里,勉强辨认出,那是爱和黑丝绒,飞在电蛱蝶部落里。下方还有它们生的密密麻麻的小毛毛虫。 “我这次回去,黑炭肯定要骂我。”爱用残片指指一个胡乱捣鼓出来的沙坑,给黑丝绒解释。 什么?那是黑炭,我还以为是没画成功的废稿呢。 “少了两只,你说我要生多少才补的回来?”爱又指指那两个勉强可以称作蝴蝶的,实际就是缠在一起的毛线团。 什么?那是电蛱蝶,我还以为爱画的自己和黑丝绒。我看那个蝴蝶下面连着根黑线,还说爱这时候都不忘记自己的刺。 “我要不回去跳河吧,你说我们还有多久回去?” 什么?不是毛毛虫?那线条毛毛剌剌,和河流的关系是没有关系。 黑丝绒看着爱,很认真地说:“河太浅了,你下去就浮起来了。” 翻译:淹不死爱。 黑丝绒还是太会说话了,幸好爱也是个旗鼓相当的恋爱脑,会把这破话在脑子里转化成常人无法想象的角度。 “嗯嗯,我也觉得我死不了,你真懂。” 看吧,我说什么。不要试图去理解情侣的交流,它们有自己独有的频道。 爱用残片把画全部打散,然后把残片顺便塞进嘴里,“嘎吱嘎吱”咀嚼。年轻虫就是好,铁皮都吃的津津有味。 “你还没回答我呢,我们什么时候回去。”爱用胳膊撞撞黑丝绒的外骨骼,不许逃避它的问题。 黑丝绒说它不知道,它只知道肯定还很久。[…]命令它们驻扎在机械星上,保卫已经占领的地盘。但机械星已经全员警戒,从这里肉眼望去,看见外围一圈密密麻麻的飞行电子眼。 现在虫族只要一出动,机械星哪怕知道没用,都不吝啬浪费子弹。虫族也只是取得阶段性胜利,让机械星失去了它们最重要也是最常用的枢纽服务器。 机械星有三个服务器。除了虫族毁掉的这一个,另一个在它们的港口,还有一个在这个星球的最高建筑上。剩下的这两个服务器运算能力比不上被毁掉的这一个,超负荷运行也只是勉强让整个机械星运转罢了。 要攻下整个机械星,三个服务器必须一个不剩。没了服务器,肯定还有别的任务,可以预料是接下来是漫长的过程。 爱点头,情绪低落。它也知道,回家的日子并不明朗。我发现这才刚开始,爱就开始厌战了。爱是没有揣测[…]的用意,不代表它不知道,打赢了它亏了,打输了它也亏了。 赢了,电蛱蝶减少,爱要产卵,死了;输了,爱自己性命也不保,死了。所以这仗,爱一刻也不想多打;这破机械星,爱一刻也不想多留。 “那你可以回沙漠星,就装作看不见。” 是谁那么煞风景?当然是花。它大摇大摆,带着一根我熟悉的黑色细长条来了。爱看见花,脸色就阴沉下来。 爱本来就讨厌花,何况它久寻不得的“尾巴”也在花手上。 花远远把软刺抛给爱,像是在投掷标枪。黑丝绒抢在爱之前,抓住了那气势汹汹的刺,将爱护在身后。 爱看着尖锐近在眼前,气笑了:“又来讨打?你就该谢谢[…],让你还有机会在我眼前活着蹦跶。” 花耸耸肩:“你现在就是杀不掉我,何况我也说的事实。” “你没吃东西吧,长期以来是支撑不下来的。我知道你这种族是什么情况,[…]的意思你自己也明白,不生就老实跟着我们跑。这里没有给你安心的温暖虫巢。” 撇去一切场外因素,花说的真是实话。[…]拟人一定是该吊路灯的,怀孕员工取消职位居家办公,未生育员工往死里压榨脚不沾地跑外勤。 爱拦住黑丝绒,面沉如水,对着花喊:“你来就是告诉我,我早就知道的事情吗?” 花说,它只是看爱在沟里摸了那么久,猜测爱在找很心爱的东西罢了。结果没想到,居然是爱曾经还是幼虫的软刺。爱都是成虫了,居然还喜欢小时候的东西。 爱“呵呵”两声,告诉花,它可以滚了。可惜,花一点也不像走,还逼近爱,试图和爱聊聊中场休息。 “我们也不用那么针尖对麦芒,不想互相了解吗?” “不想,谢谢。” 爱嘲讽花,花是没有亲密的虫吗?花过去干出来的事情,爱现在还能和它说话,而不是见一次打一次,都是爱足够识大体了。 我原以为这反派虫会继续大放厥词,没想到花很疑惑。它甚至复述了一遍爱的话,然后不可置信: “你和那只雌虫,亲密?你在想什么,你们两个不管是有血缘关系,还是陌生虫,肯定不是你死就是它死。” 花不是老大,看不出爱和白杏感情深,只从它自己的常识出发。在花的理解里,一只雌虫和另一只雌虫,只有败者为食的道理。杀手不也说了,它们那边老雌虫和新雌虫关系复杂。 爱忍无可忍,一拳砸在了花逼逼赖赖的嘴脸上。 1小时后,爱化作虫形,任由黑丝绒给它舔伤口。虫族的口水应该有愈合效果,爱外骨骼上的坑洞加速消失了。爱还是气呼呼的,告诉黑丝绒,花就是来讨打的。 “它是神经病,下次看见我们就走,一句废话都别说。”爱再三叮嘱黑丝绒,让黑丝绒发誓,绝对不让自己和花说一句话。 “好好好,我记着。”黑丝绒赶紧哄还在气头的爱。爱干脆一头倒在黑丝绒怀里,好一会儿才说,叫黑丝绒去“食堂”,给它找螳螂肉。 “记着,要生的。”爱气疯了这是,也可以理解。 黑丝绒真去找了。爱很快追上去,说它要找蜂族,找他们要点蜂蜡,把软刺粘上去。 “你刚刚还说,它脏了,要把它扔了。” “我就只有这一根。” 恶心花归恶心,鱼竿还是得要的。是和仇人闹别扭,还是委屈自己,爱心里有成算。两虫在路上就遇到了一只盾蜂,成功从它那里得到了蜂蜡。 我看着“啪叽”一下,黏在外骨骼上的软刺,好一阵沉默。虫族蜂蜡质量真高,粘的像就是爱本来尾部长的一样。之前反击导弹都没有掉,还是爱在土里乱拱才掉了。 爱蹲在死虫堆里扒拉有没有螳螂。帮助爱克服了战争创伤,大概就是花的功德吧。因为爱是很重要的雌虫,其他雄虫也不急,等着爱把螳螂拖走,才开始找食。 爱真的就像它说的,只吃生肉。咬住得不是死螳螂,而是花,恶狠狠咬下它每一块肉。黑丝绒在一旁看着爱的表现,皱眉,拦住爱: “不想吃就别吃了。” “我饿,拿给我。以后说不定没得吃。”爱躲开黑丝绒拦截的动作。 黑丝绒重复,说爱的状态不对。爱捏着螳螂大腿,努努嘴,说它不想再被虫,尤其花嘲讽了。 “得让那家伙知道,嘴贱是有代价的。”爱满脸腥,黑丝绒却看出来异样。 爱哭了。黑丝绒想安慰,但也没法。如果是刚刚的心态,那“花千里迢迢嘲讽”只会不断上演罢了。 但不妨碍爱难过。 我也挺难过的。这事对爱影响很大,足够虫性压过它为数不多的人性。果然现在这个非人感十足的爱,是从那个活泼毛毛虫一步一步转化过来的。爱小时候比现在讨喜,我一直这么认为。 “那太好啦,我要换地方住啦,你以后就看不见我啦。”爱终于睡醒了,模仿着小时候活泼的口气。 老实说,一点也不走心。里面没有情绪,只是声调高了点。 “什么!你要被转运了?” 我却为爱透露出的信息量而心惊。顾不得记忆中转变的爱,我连忙追问现实中的完全体成虫。 第35章 无法迈过的坎 爱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能轻易见到, 我相信。但说爱要转移,这透露出来的味道就不太对劲了。 爱对我的问题置若罔顾, 回忆起那天有两个人来找它的事情。实际上,我审讯结束回家后,一个晚上都没有人来管爱。 “连对着我的枪,实际都没装填子弹呢,里面装的坚果。” 爱等了很久,心想再没人来修玻璃,它就要走掉了,反正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在爱第二次探出果核堵住枪口, 看着枪里填装的坚果把果核打出来时, 试探爱的人姗姗来迟。 “审问倒霉蛋有意义吗?” 上将抱胸看着爱:“很有意义啊,知道有虫族愿意和我们交流,本身就是最大的意义。” 爱扑扑翅膀,又趴回黑暗中:“和我交流没用,我做不了主。” 上将蹲了下来,看着面前巨大的蛾:“真的不能改变吗?” 爱的复眼映不出上将的影子,问就是它静态视力不行。它轻轻推开司令放过来的樱桃蟑螂, 说给再多都干涉不了。 “那怎么和博士天天聊。” 上将的语气像哄小孩子。那天审问博士,她也在场,知道博士推测爱的年纪很小, 一生也算忙忙碌碌。 “无聊。别再试探我了, 我不能代表虫族。一切都只是我觉得他没脑子, 可以只聊天。” “你怎么说出来了。”转述给我时还又说了一遍。你一虫子有什么资格嫌弃人类智商低啊? 上将听了,笑起来。她的笑声如银铃一样回荡在破碎的牢房里,反而给牢房增添了一份冷意。上将说,爱被自己千挑万选的笨蛋背叛了。 恶毒的女人, 不愧是和前男友虫鸟混养的。好歹曾经也算同行,那么不给面子。 爱厌倦了,拍打翅膀贴在墙上,表示就是不想和上将那样的人多解释。我还是太单纯,看见什么就是什么,所以冲动也是正常的。 虫族连死掉的战友都可以当储备粮,我只是出卖爱,爱还活着呢。在虫族看来,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上将看着连心心念念的樱桃蟑螂都不理会的爱,放出杀手锏:“你解决不了,那你知道怎么解决吧?” “你们不少,也不想打吧?” 爱的翅膀停止了扑腾,上将耐心等着它的回答。破旧牢房里的寂静过去了不知道多久,上将听见爱说:“你的频率捕捉器,捕捉到了吗?” 上将一直看着手腕上的小型频率捕捉器,上面的线条比在场一人一虫的心脏跳动还平稳。 “看来确实没办法,加密频道。”上将收回手,“那就祝你早日回归大自然了。” 爱的态度确实是可合作,上将非常满意这样的结果。毕竟就算按照初计划牺牲爱,也不能彻底赶走虫族。 我彻底醒了,对着卧室墙壁大叫:“他们疯了,去打不可说?”所以爱不太重要了,为难小喽喽也是在虐待动物。 “只是争议。除了她还有别人,我说了有两个人来找我。”爱还叫我别激动,吐槽说,如果真把[…]炸了,大家都一劳永逸了。 就是爱会想念这边的伙食的。毕竟把它放归大自然,它也没有家,还要自己找吃的。 “你醒醒啊,你想想黑丝绒,想想你的部落!你不要屈服在水果和樱桃蟑螂下啊。”我忍不住了,野生动物放归难题,居然连虫族都逃不过吗? 说好的有黑丝绒在,哪里都是家呢?没有物质的爱情就像一盘散沙,几顿水果就散了。 “我没吃樱桃蟑螂,闻着甜甜的,我省着点。还有,已经分手了。” 承认了,真的承认了。已分前提是在一起过,何况爱那个情况还不一定是真分。 “好的,分手了。”爱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于是我视角里出现一圈一圈的白雾,像是动画中回忆闪现,四周景物都模糊起来。我拼命阻挡那些白雾,防止自己被强迫入睡: “还有一个你还没给我说呢!” 爱的声音在一片白色中显得远远的:“我真的分了,不会在复合了!” 谁问你了!回答我的问题!这个时候就没必要转进臭情侣二阶段了吧?我该庆幸我不认识黑丝绒,不然可能真正变成play的一环。 阻止失败。我被迫入睡。 闷热无风,鼻尖是难闻的机油的味道,空气里弥漫甲醛的味道。更糟糕的是,一枚带着灼热温度的子弹迎面而来。 来不及思考,我下意识紧紧闭上眼睛。那枚子弹穿过了我眉心正中,打在我身后的钢板上,只听见钢材消融、铁水低落的声音。 被击中的痛处仿若实质,我下意识抬手抚摸额心,不可置信看着手上毫无半点红色。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记忆,而是真正的沉浸式和其中物品交互了。 打出这枚子弹的是爱。爱刚刚经历了一场战役,看起来无比狼狈,翅膀上的薄毛翻着血污,甚至连保护的膜——实际上是鳞片,也翘了起来。 机械生命已经知道,必须要追着爱打了。 黑丝绒也好不到哪里去,翅膀一边歪着,人形的脖子上有一道深刻见骨的伤痕。它看了看手中举着的模具,辨认着爱造成的攻击范围。这是生产零件用的,不知道被它们从哪里翻找了出来。 虫族的地盘比起我印象里的,扩大了不少。爱和黑丝绒现在所处的这片工厂空地,离当初的服务器旧址,已经跨越了小半个机械星。 黑丝绒说温度控制不对,子弹没有在火焰烧毁模板前一秒被爱控制住,转换为模具同材质填补空洞。而且,灼烧部分也超越了模具上的凹陷范围。 原来在训练,进行更细致的控制,原有的水平已经无法满足战争的需要了。爱喘着粗气,地上的土粒悬浮在它身周,再次化为狭长的铁针。 黑丝绒抬头,身后出现几颗光球,我能从其中品出不安的味道。不让我跑马拉松,我就感谢全息体验。知道无法对我造成伤害,我就靠近了,观察那几颗光球。 不错的,是光聚变。如果它爆炸,产生的能量,大概一整个城市都会被凭空抹去。地球上曾经发生过类似的惨案,在早期光伏发电形式转为光裂变催化时,不平稳的波段爆发。来不及发出预警,整个工业园区化为荒芜的坑洞。 这个无人区,曾被称为“66之殇”。但它并不是生命禁区。现在,那是瑰丽的“地球之眼”,人类的伤痛让森林得以有时间长成,动物来得及迁徙而来。等人类从悲伤中走出,那里早已是钢铁森林中唯一的绿色。 这还只是裂变的威力,聚变的能量只是我这个圈外人过于保守的估计。能操控这样力量的黑丝绒照样翅膀残了一只,足以证明机械生命的力量可不是开玩笑。 虫族毁掉第一个服务器,确实打了机械生命一个措手不及,向全宇宙展示了草台班子哪哪都有。但正式进入战时状态的机械生命,必须以十万分精力对待。 爱发动那些铁针,控制它们在转动的光球和射线间来回运动。爱的额头上已经开始出汗,光球作为能量源,对抗它的引力和热源都不是容易的事情。 黑丝绒也在流汗,把聚变的力量压缩成一模一样尺寸的小光球,同样不容易。 这场拉锯战终于到了尾声,爱的那几根针化为铁水,把几个光球尽数包裹在其中,然后空气扭曲几下,那灰色流质球体居然就消失不见了。 黑丝绒身侧却出现了透明六边形光屏。爱说到了正面战场,可以赋予不止一个能力。现在一个是它们的能力上限被提高了,一个是可使用能力变多了。看来这场战役在[…]那儿等级不断提升。 […]究竟靠什么控制虫族的能力? 黑丝绒的防御不太有效,近乎同一时间,流质便近乎将它全部包裹。但最终黑丝绒没有挨一顿炸,那些流质坏心眼全擦着它身边过去了。 流质瞄准地面一点,极速汇聚压缩成一块熟悉的钢板。正是刚才那块模具。爱把已经破烂的模具板和新生成的对照,一比一还原。那些流质里,有对模具板的“记忆”。 爱已经对从蜾蠃雌虫那里得来的能力很熟练了,连带着雾能力都进化成通过改变折射来”隐身。但是吧,它自己的火,好像一直都不太行。 黑丝绒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于是又举起新生成的钢板:“又来。” 这次只需练习火的温度。很简单,不要快速融化让铁水流一地,边缘也要平滑完整。但爱满头大汗的样子,显然只是说起来简单。 铁水和爱的汗水一样,滴答滴答不停往下流。毫无疑问,爱对火的掌控力,基本等于零。 我现在可以肯定,这是白杏的能力。不然的话,爱就是一只连自身能力都掌握不了的小废虫。这显然不可能。 黑丝绒提醒爱,这一个模具板上8个模具位置,它注意到每一个爱都偷偷摸摸补过,但最后依然以失败告终。 小动作被揭穿,爱也不恼,颓废往地上一顿,看着已经冷凝的铁水:“我用多了,就想起白杏,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果然,火焰是白杏的能力,这下真是地狱笑话了。飞蛾扑火,拥有火的白杏死了。于是又多了一个谜团,爱的能力是什么? “在你脑子里放电影。” 我低头看着搭在我前胸的两只毛茸茸前肢,感觉到头顶没有温度的重物,不知道该不该动。 “你是开玩笑,对吧?”我说的不是爱的能力。 毛茸茸前肢完全没动,爱把脑袋放在我头上,看着曾经的自己:“要死了就知道,没什么跨不过去的。” “可以的,又来!” 回忆中,黑丝绒摸摸爱的头,无视爱哭诉“为什么你可以不练习直接升级”,鼓励爱再次练习。爱的火燃烧了一次又一次,钢板融化又重组,一直到天地变为一片昏黄—— 爱都没有练成功,它还是无法精准控制。 “有什么感想?”我看着越来越急躁的爱,问身上的大蛾子。 “没有感想,反正现在会了。只是那时怎么也控制不好而已。” 对爱来说,一切早就过去了。黑丝绒看见爱情绪不对,连忙制止它。于是一黑拖着一红,迅速离开了这个暂时的训练场。 我鼓起勇气,戳戳身上的虫肢:“该切换场景了。” 爱和黑丝绒有翅膀,我可没有,总不能让我用两条腿跟着走吧。我话音刚落,身体骤然悬空—— 如图被鹰抓住的地鼠,我被爱用六只脚抱住,远远追在过去的爱身后。用这个比喻,当然是因为我的恐惧。感觉我是爱的猎物,下一秒爱就长出长口器吸食脑髓了。 爱没有说话,我努力找话题转移我的恐惧:“你连这都记得清吗?我看着下方的建筑物真清晰啊。” 我真的观察了,每一个建筑物都有自己的形状,并不是重复的。爱不记得自己和黑炭打架的细节,却记得无意间飞过的地面? “不是。你看见的,其实是现在的机械星,我投影过来的。”爱当然不会记得自己随机飞过哪一片的天空,地面当时又在发生怎样的事。 我以为地面如此安静,是因为“建模”不能加载太多。没想到,就是单纯的死寂罢了,机械星再没有一个机械生命活动。 “你们把它们全部杀光了?” “不然呢?本身机械星最有价值的就是它们了。”爱回答的理所当然,一点也不为参与一个种族的覆灭而心虚愧疚。 我想反驳,却发现爱说的对。整个机械星的科技,地球上都有类似的发明,甚至部分还远超机械星。比如说,地球上的调度也知道,紧急情况不走流程。 整个机械星,最奇迹的就是这些有生命的机械。倘若人类站在虫族的背后,知晓有这样一个文明的存在,一定也会想方设法的研究。 “可是,杀了那么多智慧生命。”人类不可能做到这一步。 不过我很快发现,我质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虫族在战场上确实各种类和平共处齐心协力。但在日常生活中,则遵循大自然的规律,彼此捕猎限制数量。 它们自己内部都进行优胜劣汰,对机械生命不过是变相的弱肉强食。 “它们不是同族,我们也死了很多虫。铁块们一开始也想把蝗虫它们全部歼灭。如果不是……” 我明白,如果蝗虫们不是虫族,死寂的便是沙漠星。而且,很可能是被榨干所有能源,化为宇宙中最不起眼的数万颗陨石。 战争就是这样不讲逻辑,没有永远的赢家,没有永恒的正义。我有点明白上面为什么想放弃一开始的计划,回避和虫族开战。既然是可能的朋友,不如避免惨烈的牺牲。 至于摩擦中的牺牲,不过是短暂的阵痛。 我能理解,但我觉得不公平,因为我没有重要到,永远不会是“阵痛”。爱在虫族中是罕见的、关键的雌虫,照样可以一次又一次被征召。我在人类中,地位肯定不如它。 我的情绪传递给了爱。它抬头看看前方歪歪扭扭、互相扶持对方受伤翅膀,勉强并肩而行的臭情侣,估算了一下距离落地,还有多长时间。 “你猜一下,第二个来找我的是谁?”—— 作者有话说:最近旅行,恢复原本隔日更四千。 第36章 恋爱脑的自动应答机制 爱试图转移我的注意力, 于是我配合的回答:“是司令吗?” 整个军部太小了,我相信巧合会发生的。果然, 就是司令。但他来不是因为公事。 “海伦娜的眼睛依旧是没好起来,但她可以看见了。就是和昆虫一样,对动态更敏锐。” 司令比上将还要鲁莽,直接跨过破碎的玻璃,和爱真正面对面。我说,这两人精神状态真心令人担忧军部未来,就那么信任爱不会突然暴起。 “怎么,来替你女儿求药?”爱完全没有欺骗小朋友, 被家长找上门的羞耻。 司令自顾自陈述:“她的身体也好起来了。原本医生说, 她的肌肉萎缩会逐渐让她的心脏罢工。” “对神经有用么?” 爱看着司令,告诉他,就算可能有用,腿被截肢都没用。它的虫粉不是万能的,海伦娜的身体只是意外。 爱边说,边往天花板上扑。复眼牢牢锁定司令侧边的枪,防止他掏出来对自己射击:“实际上, 我对这种没什么阅历的小姑娘不感兴趣。连转化她都没有兴趣,大可不必担心。” 爱听见了开保险栓的声音,心想实话就是麻烦。面对黑洞洞的枪口, 它不急不慢, 说自己转化一个人类为虫族, 需要一个幼虫等量替换,军部没有这条件。 不同于雌虫,幼虫是完全不会出现在战场上的生物。是以军部现在都还没有相关图鉴,只是确定有这个阶段。 枪口对准爱的头部, 不偏不移:“谁让她进来的。” 爱看着下方比机械生命还要没感情的司令:“门开着,谁都可以进来,不是么?” “你不也打着类似的主意?不然一开始就该问我这个问题了。” 司令忍无可忍,“啧”了一声,驳斥爱这样没有伦理道德的虫子懂什么。爱完全没有被呵住,对司令一字一句:“没有伴侣的人类懂什么?” 司令,怎么敢触发恋爱脑的自动应答机制的?爱,你怎么敢往带枪人类的雷区蹦迪? 我听过海伦娜分享她的母亲,那个保持着艺术从业者应有敏感神经的美丽女人。她和狼性的司令像是互相咬合的齿轮,在相爱时保持着严丝合缝的默契。 听到爱提及亡妻,司令举枪的手更稳了:“就是因为他们都很敏感,温柔的陷阱才更会骗人。” 还是在指责爱欺骗小女孩。 爱顿了顿:“会被温柔的陷阱骗,难道不是你的错吗?” 海伦娜和馆长,都和司令不亲。司令和爱僵持好一会儿,垂下手臂:“我不会让你再有机会接触海伦娜。” 爱整理整理自己的羽毛触须,把每一根毛都拨弄回应在的位置。爱嗤笑,表示现在接触海伦娜,已经不是它能不能做到的问题。海伦娜不想回到黑暗,其他人不会放弃已有的成果。 爱看着司令的枪:“是个忙碌但一无所获的雄性呢。” “呯”一声枪响,司令朝着地板开了枪,留下一个冒烟的弹孔。 爱对我说,无能狂怒的雄性,能找到配偶果然还是人类太不挑剔。我不敢说话,我甚至害怕我的情绪思维被捕捉,回去上班被穿小鞋。 所以爱被转移,完全是因为嘴贱,虽然它说的全是大实话。我赶紧转移这个嘴上司的危险话题,指指前方,说前面那两只虫子要降落了。 爱和黑丝绒被下方巨大的动静吸引,确实开始滑行下降。是老熟虫花,一只年轻的五月金龟子,还有一只年老的切叶蜂。 切叶蜂受了伤,现在在一旁休息。它的外骨骼老到已经彻底软化,无法起到应有的防御作用。五月金龟子头上的触须是两只小风扇,此时它飞在上空,小风扇核心发出攻击。 花同样在空中,指导金龟子攻击两辆车,应该是机械生命中的普通居民。两车发出狂躁的轰鸣声,狼狈躲窜金龟子的攻击。而花只负责在两车要脱离金龟子攻击范围时,将它们拦住。 在爱和黑丝绒降落时,金龟子终于积攒出大招,巨大的冲击波冲飞了两车,刚好从爱和黑丝绒头顶飞过。然后,摔得粉碎,两个都车底朝天,车轮还在不断旋转着。 花装作没看见差点被砸中的爱和黑丝绒,指着车对金龟子说:“你漏了一步。” 金龟子看着两辆车,无视黑丝绒,对着爱猛鞠一躬:“对不起,我没看见是你来了!” 金龟子是散虫,来机械星后才第一次见到雌虫。所以它对爱,或多或少保留一种淳朴的尊敬和疏远,既尊敬雌虫,又本能疏远强自己数倍甚至上百倍的存在。 以至于花明明是在教导它补刀,它却下意识给爱道歉,希望这位即是“信号站”又是雌虫的家伙不要生它气。 爱看看远处一直关注这边的切叶蜂,皱了皱眉。随后,爱提醒金龟子,它还没有回答花的问题呢。金龟子下意识“嗯”了一声,随后立刻慌张起来。 爱看着花笑起来的表情,催促金龟子在没有[…]辅助的情况下,去找核心。然后爱立刻带着黑丝绒,靠近了花,同时用雾气笼罩了它们三人。 花看见这可以隔绝视线和声音的雾,轻笑自己还有这种殊荣?爱无视花的那些花言巧语,直接步入正题: “你是打算吸纳它?” 它,当然是指那只金龟子。爱作为雌虫,对信息素等比雄虫更敏感,发现了那只年老切叶蜂和年轻金龟子之间的联系。也许是相似的经历,让爱抽空关心。 “当然,我的时间也是很宝贵的。”花认真回答了爱的问题。 “那切叶蜂呢?”爱头上的棒状触须下意识挥动,寻找年老切叶蜂的气息。 花说,这是它给金龟子上的第一课。回答花的,是黑丝绒瞬间封死花的去路,和爱暴怒的火焰。 白杏也是给爱上的“第一课”。 花后知后觉,想起爱或许不介意杀掉年老的虫族,但绝对介意“在幼虫面前杀死和它关系亲密的虫”。 爱的愤怒甚至导致了它原本控制力度就不高的火焰,往失控的边缘发展。黑色的火焰巨蛾轻而易举吞噬花的风刃和风盾,咆哮至花面前—— 黑丝绒扑倒了顶着头疼,也要杀掉花的爱。 雾消散了,但黑色的复仇火焰依然在熊熊燃烧。爱浑身骨头都像被打碎了的疼,也要挣脱黑丝绒的束缚:“让开,让我杀了这个不知悔改的家伙!” 回应爱的是黑丝绒更用力的拥抱。黑丝绒大声对爱喊,几乎是贴着爱的外骨骼,快要头声共震了:“冷静点!他就一个边缘的!你现在就要为了他,受到惩罚吗?” 我高看黑丝绒了,我以为他要说出什么高见。结果,黑丝绒的意思是,为处理一个根本只能是次次级帮凶的花,背上案底根本不划算。 真不愧是和爱睡一个巢的,根本睡不出两种思维。 这种劝阻很炸裂,一点不在乎已经吓尿的花听到什么感想,但对爱确实有效。火焰从混沌的黑色变为浅淡的黄色,最后带着余烬消失在空气中,只有灼热的温度曾说明它存在过。 花跌做在地上,它已经浑身是汗水。此时正大口呼吸,庆祝自己的劫后余生。金龟子小心翼翼靠近它,反而被处于应激的花呵斥了。 “我拿到了,可以继续教育我。”面对呵斥,金龟子瑟缩,却也只能恭敬交出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核心。在它身后,是散了一地的机械配件和泄露的汽油。 花还在应激,没说话。爱靠在黑丝绒身上,示意金龟子过来。金龟子目睹了爱刚刚的“暴行”,对爱已经是恐惧多于尊敬,打着哆嗦来了。 爱一挥手,那两块暗淡的核心便化为粒子消失。其实我看出来,爱脱离了失控状态,疼痛后遗症追了上来,现在整只虫痛脱离了。但爱就是要靠着黑丝绒,坚决不显露自己的脆弱。 “它说要教你什么?”爱逼问金龟子。 金龟子唯唯诺诺,说叫它雄虫最重要的事情。爱听乐了,它哪能不知道花他们“最重要的事”,是什么。 “你现在去给它复述一遍,是不是别受雌虫的压迫?” 金龟子一听,更加战战克克了;花只是沉默站起来,像是默认爱的说辞;只有那只老切叶蜂,试图求情,但伤的太重,站不起来。 “它是因为我两敌不过那两铁块,才出手的。无意冒犯了雌虫大人,还希望别要迁怒。” 爱看着那只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的切叶蜂,神情复杂。它立刻转过头,不再看这只试图用自己的命换平安的虫子,对着花吼道: “你要是真的想吸纳新成员,就带它走!” 天真的金龟子下意识期待看向花,回应的只有花立刻挥动双翅离开。金龟子愣住,看见爱不耐烦催促它跟上。金龟子小心翼翼跟上,在发现花真的不介意自己的跟随时,立刻喜笑颜开。 两只虫子变成两个小黑点。确认花真的离开后,爱骤然瘫软下来,让黑丝绒把它扶到尚还完整的车内饰座椅上。 话说,这算不算坐在内脏上?一考虑到这个可能,忽然感觉整个场景变得克系起来。 “遇见过没?”我的思维应该同步给爱了。宇宙中真的有不可名状之物吗? “也许有呢,这个描述好像之前有虫考察过的某个星球。”看来是没遇见,也幸好没遇见。虫族已经够难缠了,再来这种量级的,人类不活了直接毁灭吧。 记忆中的爱看着天空,喃喃自语。或许让金龟子跟着花,还是坏事。花的态度更像是找乐子,而不是真正吸纳一位新成员。 黑丝绒摇摇头,说体会过拥有力量,就很难再忍受过去的状态了。虫族足够好战,雄虫又比雌虫还要好战,这导致它们会被一时的热血蒙蔽双眼,失去理性。 不止黑丝绒,连老切叶峰也这样认为,一个正确的选择。 爱看着老切叶蜂,这个面对无论爱还是花甚至机械生命,都无比狼狈的雄虫:“你知道,花要拿你做入伙测试吗?” 老切叶峰已经过了激情的年纪,无视是年轻的雌虫,还是被践踏的尊严,都无法引起它的波澜。面对这差一点发生的虐杀,它只是说年轻有力量的雄虫,都有过类似的行为。 “屁,黑丝绒就没有。”爱毫不犹豫。 我身边的爱没反应,我反而捂住了脸。看着黑丝绒因为听到爱的肯定,控制不住一张一合的翅膀,我心想这才是真正的始终如一。是的,情侣的自动应答机制,很可怕。 老切叶峰笑起来,说爱运气很好,没有再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姜还是老的辣,老切叶峰单身一辈子,已经学会了无视情侣陷阱。我将来可一定要学习它的智慧,不被情侣当成玩具。 “跟着好歹有雌虫啊,日子总会舒坦些。以前那个小家伙还在时,那是最轻松快乐的时候。”老切叶峰开始回忆往昔了,这也代表不用下一次战役,它的生命就会结束。 在老切叶峰的回忆中,它的星球上连绵的、开满鲜花的高山。还有许许多多种类的虫族。这一次战役来的,它全在星球上见过相同种类。 那里有许多虫族一辈子都没吃上一次的水果,切叶蜂却可以奢侈地拿来做家。它们会在水果刚长出时,在其上打一个小洞。等水果长成了,谁都看不出来。 优渥的生活条件下,切叶峰只需要考虑用什么叶子做床,用什么花瓣做被子。老切叶峰还记得它们用有着珠光色泽的蔷薇叶给雌虫做了床,又切下粉紫渐变色的三角梅给它做被子。 爱和黑丝绒很煞风景,一个问床怎么做,一个问被子怎么做。你们DNA不是大型资料库吗?就不能问问神奇的DNA吗? 老切叶峰不在意,把方法交给了它们。甚至还教育怎么判断树叶的好坏,切下最优美的形状。 “我们那里也有很多树,我们可以回去试试。”爱对黑丝绒规划。 少立“我们回家”这种flag,看看爱现在在哪,都知道这种不吉利的话不能说。可惜在场三只虫没虫知道这个霉运的定律。 老切叶峰说,都比不上带着珠光的蔷薇叶,它可以把过去星球的坐标拿给爱。爱看了看,说离雨林星球太远了,比到机械星还要遥远。 “总有机会的。要是你们到的时候下雪,可以到山里去,我们在雪季会到那里的温泉中保暖。” 人不如野生动物了这是,虫族都有天然大温泉泡,还虫虫有份。不过,这一切都随着雌虫的死亡,化为泡影。 雌虫被[…]强征,由于没有等到增援,死亡。之后,切叶峰开始了它流浪的一生。在无望的等待中浪费了壮年期,开始老年的苟延残喘。一直活到这场战役,它也算幸运了。 但运气总有用完的一天。 爱看看已经死亡的老切叶峰,又看看自己屁股下机械生命的残骸,不知道能说什么。最后,爱只能和黑丝绒说: “你遇见我,真的很幸运。” 我问我身边的爱,黑丝绒的运气用光了吗?现在的爱依然说没有。 第37章 跨种族育儿经 我们又跟在爱和黑丝绒身后, 准确点,虫群身后。按照爱的说法, 这其实很长一段休息时间。 这是第二次集结攻击机械星的服务器。哪怕我们现在同样飞在虫群后,也可以看见密密麻麻的空天母舰,还有地面严阵以待的兵阵。 旁边的虫族不断嗡嗡,我不知道它在说什么。爱给我翻译,说机械生命临时把第二个服务器转移到了地下基地。 “你们打算怎么做?”我问旁边的空气。 周围突然不再是单调的机械星,而是我的卧室,有着合适的阳光和湿润的空气。爱说,天亮了, 该起床工作了。 我舒适地在床上翻了个身, 说我现在带薪在家休息。虽然看样子,随着对爱处理方式的改变,这样的好日子很快就会过去了。 爱今天暂时不会被转移。这种大事需要在军部商量出一个方案后,再开始执行。 但爱的看守更松散了,换了玻璃的牢房里没有开灯。爱在黑暗中偷偷吃樱桃蟑螂,我看见军部为数不多的小动物闻着味来了,却只能望洋兴叹。 “好吃吗?”一直好奇樱桃蟑螂的口感, 又不敢尝试。 爱说,壳很软,可以带壳吃进去, 再把壳吐出来。里面的葡萄糖含量也很高, 吃起来口感软糯微甜。 我懂了, 原来是和甜虾差不多的口感。 寒暄时间结束,我也要去觅食,指点个外卖。这时候,我才发现一个意想不到的年轻人申请成为我的好友。 是馆长。这虫鸟混养的找我做什么?我可不卖活体饲料。 来者不善。馆长就算腿已经被截了, 也相信爱可以让他的腿像植物一样重新长出来。这小子,我看他根本不像他口中,安于现状养养鸟。 “你把它吹的和活人参一样,你觉得可能吗?”我打断对面的妄想。 海伦娜能有意外之喜,那是因为海伦娜是完整的啊。而且我能猜到爱“治好”海伦娜眼睛的窍门:类似每晚做梦,只不过共享的是视野。 但爱不可能把没有的腿变出来。我苦口婆心给馆长说清楚,背地里还在吐槽司令,守口如广口瓶。馆长现在可不是军部自己人,司令这做法真让人不安。 馆长已经在我解释中冷静下来:“我想也是,这又不是什么万能许愿机,我会给她说的。” 司令还不死心?看着浓眉大眼,背地里居然也是个偷公家粮的。 “怎么,急着让你去建功立业?”那司令不如以身作则。我记着上将就是靠和虫族那几场的战役,取得了竞争上将的资本。 馆长语音听起来很无奈,他说机械的还是比不过自然的双腿。我说,自然的双腿在很多地方不如机械的。可以在脚下按个拖把,再按个吸盘。飞檐走壁时,顺便把家务做了。 “您说话果然很有趣,给了我新的想法。”馆长到底是在恭维还是在骂我?不过他心情听起来确实好多了。 其实我也是借花献佛。看多了机械生命,视野总是不自觉开阔。这宇宙中有那么多神奇的文明,见识多了,思考时便不再局限在人类的单一视角里,不自觉从更新奇的角度看问题。 我甚至借着“假腿的108种改造方法”,和馆长聊起来。馆长也逐渐从一开始的玩笑,变为和我认真探讨。比如说,军用辅助机械外骨骼原理,用于日常的可行性。 早该这样了。就算是工业使用外骨骼,也比现在的假肢强。真不明白,都到星纪元了,这义肢设计好像还在21世纪,只是多了个神经元连接。 “不过,博士您可能没想到,这涉及到一个伦理问题。” 对义肢施加外骨骼类似功能,已经很接近人体改造。我略微思考,明白这个逻辑:当义肢比真实的肢体还要方便,那原本的肢体就没有必要存在。 接下来就是一步步“更换”人体配件,最后可能大脑都准备更换。毫无疑问,这会导致失控,“人类”概念消失。 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起来机械生命。更换到只剩头部的人类,和机械生命也没区别了。 这就不是一个图书馆长和一个昆虫学家该发散的了。我赶紧转移话题,询问馆长海伦娜的近况。见不到爱,她已经改善的身体情况,是否回退? 馆长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只说等我恢复自由,海伦娜想邀请我出去玩。真是意外,居然收到了真正孩童的邀请。 “博士,我希望拜托你。我们试图询问海伦娜,她和TXJ-2011进行了什么交流,可惜她坚决不肯说。我想,她既然愿意邀请你一起出去玩,又同样和TXJ-2011交流过,阻力也许会更小些。” 我回复馆长,我明白了。但这件事,我可以直接询问爱。 爱又把“电话”挂了,但我有方法让它主动拨过来:“小白,你说小黑会不会去找别的雌虫?” 说完,我在心里默数: “3”。 “2”。 “想什么呢,它敢这样,伯克乔(bokchoy小白菜)会帮我吃掉它!” 根本没有坚持三秒,直钓爱都上钩了。话说爱钓鱼技术会不会实际很差,这么撑不住气,鱼怎么咬钩。 但高级的钓鱼向来讲究愿者上钩,爱不就钓上我这条自愿的“鱼”。我抓住它话语里的新名字,追问电蛱蝶部落有了新的雌虫? “那算是我转化的小雌虫,很听我话。自打有了它,繁衍的活都外包给它了。” 畜生啊——爱本来就不是人,哺乳动物还给它提门了。小白菜肯定比爱小,居然就被外包产卵了。也不知道这倒霉孩子天天看爱和黑丝绒唧唧我我,什么感想。 “我答应小白菜,我死后把能量给它,让它记得把黑丝绒也吃掉。” 神奇的虫族,我反正不会想和我的仇人待在同一个胃里。作为恋人,有这种想法也很奇葩。不过上一任雌虫是下一任雌虫的养料,这在虫族天经地义。 要在虫族追求纯爱,确实只能用这样残忍的方式了。爱待在人类的地盘,某种意义上还救了黑丝绒一命。 等等,爱不是说自己被吃掉,只是说能量留给继任者。由于爱一直靠捕食其他雌虫,我还没想过能量可以隔空传递,而不是一步到胃。 “能啊。小白菜自己都是我转移能量给另一只快死的雌虫,催促它化蛹得来的。” 原来如此,需要能量传输方自愿。由于虫族一向弱肉强食,且各家新老雌虫相处模式不一,是以我几乎没看见这样的能量获取方式。 单看名字,也算是传承了。白杏,小白杏,小白菜。 迟早会看见小白菜,所以我不再纠结,我估计爱也不想多说。因为提起小白菜,爱语气里一直有种破罐子破摔,像奈何不了小孩的家长。再加上疑似是另一只雌虫转化,我预感小白菜的由来会很有趣。 有趣的事情,还是要留悬念。 我问爱,它和海伦娜交流了些什么。结果,爱说它一开始,只是帮小女孩回忆妈妈。 海伦娜大概以为自己到了什么空房间,扶着墙,再顺着玻璃慢慢走。这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在对着一群虫子倾诉。 爱本来没管小女孩,但架不住她太吵了。在爱看来,海伦娜的那些问题,完全就是无病呻吟。毕竟虫族看来,只是没人理解,又不是不活了。 “那黑丝绒不理解你呢?” “它不可能不理解我。” 看吧,连虫子都搞双标。不过爱还是慢吞吞爬起来,试图让海伦娜闭嘴还它一个清净。 “我当时就样做。”爱站起来,看着自己面前被上将带来的海伦娜,似笑非笑。 海伦娜又看见了夕阳下的公园,有着老式的游乐设施:掉漆的滑梯、没有平衡的跷跷板、掉落的秋千。在这无人的黄昏中,有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人。 海伦娜听见“她”开口呼唤:“海伦娜,过来。”于是海伦娜跑了过去。 这是海伦娜的“母亲”。她有着棕色的大波浪,两边的两条麻花辫像羽毛王冠一样,把所有的头发拘束在脑后。但海伦娜知道,有这样平静眼神的女人,不会是自己的母亲。 在生命的最后,一向爱整洁的艺术家,带着疯狂的眼神,不断在居住处涂抹着。她的眼中,只会倒映着癫狂的色彩。 “难怪每次都被识破。”白裙的女人摇摇头,耳边的单边红色蛾翅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是飞蛾试探地扑闪翅膀。 海伦娜看着女人霸占了自己记忆中的秋千,不满地摇晃她的手臂。女人无视小女孩不知轻重的动作,对海伦娜说,知不知道上将带她来的目的? “知道。她是哥哥的家人。家人不会伤害彼此。”但不是海伦娜的。 爱从记忆海中浮出,看着现实里坐在椅子上,抱着熟睡女孩的上将。上将并没有关注怀里的女孩,只是在观看自己手腕上的频率捕捉器。 察觉到爱的目光,上将抬起头催促:“很平稳,继续啊。” 爱观察上将的眼睛,学习什么才叫“闪烁着追求的疯狂”。过了一会儿,上将听见爱的声音:“她说,你是她哥哥的家人。” “你怎么做到在大脑里说话的?”上将惊喜地睁大眼睛,第一次体验这样方便且保密的通讯方式,让她越发狂热。 “就这样,本能。”爱的语气忽然懒洋洋地,像是打不起精神。 上将点头,追问:“所以眼睛也是这样复原的吗?” “是,本质在让神经和我共感。现在满意了吗?” 爱点出上将的实质,但上将不在乎。她知道爱可以入侵大脑看到一切,可她本就不是因为所谓的使命与责任来到这里。 “啊,类集群思维。可以让弱者的思考水平平均上升一大截。”上将喃喃自语,拿出自己过去搜集的案例进行分析。 在上将絮絮叨叨“消灭残疾”、“消灭思维贫穷”时,爱无趣地继续去带小女孩。拟态成白裙子女人的爱毫不温柔把女孩握着自己手臂的手拉下来,眼神里闪烁不耐和烦躁:“像了吗?” “有一点,但还不够粗暴。妈妈是把我的手打开。” 远处飞来一只夜蛾,爱接住它,深色莫测。没想到,海伦娜这时候反而说像了,像爱的手指染上死亡的阴影。 “还很活泼呢,哪儿死了。”海伦娜想要,爱坚决不给。 “是腐朽的颜色。”海伦娜很认真地评价爱手上的夜蛾。 “不是,是生命的颜色。在野外,躲在树叶下、趴在苔藓上,这样的颜色会保护它们。” 海伦娜看着爱让夜蛾爬上自己的嘴唇,夜蛾混乱肮脏的灰色确实与白净的女人脸庞不符,但根本不是染上死亡的色彩。 夜蛾轻轻扑闪的翅膀,让那些腐败的纹路活了起来。这是生命才会有的活气,只是一种独特的存在方式。 海伦娜看着爱把夜蛾放进绿化带里的枯叶上,它瞬间“隐身”了,和环境融为一体。海伦娜蹲下来,看着它,良久从别处找来一些枯叶,彻底隐藏了夜蛾的踪迹。 爱和海伦娜这一刻倒勉强有点亲人的样子,像是耐心的家长教育孩子。海伦娜抱着膝盖,忽然问爱,妈妈是不是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我没办法回答你,你是人类。对于我来说,每一天睁眼都要思考今天去哪里觅食,这就是保证我活下来的,最大的事情。人类思考的太多,对自己是否活着有了不同的定义。” 海伦娜点点头。这次追问的却是爱,它问海伦娜,知道自己的保护色了吗? 海伦娜诧异看着爱,她不知道人类也有保护色。爱睨一眼海伦娜,说还想到处找妈吗?这就是海伦娜的保护色,一个缺乏母亲引导的小孩形象。爱真的不理解,为什么会如此渴求母爱。 “我没有妈妈,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感觉。但我遇到了类似定位的虫吧,它教会了我怎样生存。后来我又有了像你一样的虫,我又开始教它。” 看着海伦娜,想起小白菜,一模一样的犟种。爱叹了口气,心想黑丝绒有没有被小白菜烦的掉鳞。 海伦娜问爱,爱的孩子去哪里了。爱心说算了算了别给小孩子解释那么复杂的东西,就说小白菜找到自己生活的方式了。 “可我还没有。” 听着爱的描述,我明白了,海伦娜家里人都挺有病的,但海伦娜需要一个引导的人。她只能开始寻找外界的帮助,所以才轻易上了爱的套。 爱把我骂了一顿,比如说没虫想给脆弱的人类幼崽当家长。又比如,爱只是丢给海伦娜视力,让她自己去看。 “你现在不是有眼睛了吗?好好利用它和自己的大脑,自己去看。” 爱不想和海伦娜纠缠了,告诉海伦娜,既然好奇就多观察吧,有意外发现也说不定。另外,别忘了主动。 “知不知道为什么我烦小白菜,因为它是个跟屁虫。每天跟在我和黑丝绒后面打扰我们,睡觉也非要挤在中间,气得不是我就是黑丝绒把它滚到一边去。” 明明是在教育海伦娜,爱的重点又不自觉倾斜了。我不知道它在和海伦娜交流时,有没有也把话题拐到黑丝绒上面去。 这才是真正的少儿不宜,希望海伦娜不要学到这种臭情侣行为。 然后,爱结束了对话,看着面前的上将。海伦娜在醒来的时候,主动推开了上将,说自己要独立。 “你和她说了什么?” “反正不是独立。” 人类的脑回路太复杂了,为什么会拐到这里。 我也挺复杂,都怪爱,把小孩子教叛逆了。虫族能觅食就等于成年了,被这异族大蛾一教唆,海伦娜能不觉得自己成长了吗?能不觉得自己已经独立到可以不听家里人的话了吗? 我一说,爱就沉默。良久,它忽然给我说,我可以联系馆长。理论上,海伦娜会受到爱的影响非常大,身体素质会有极高提升。 我倒吸一口凉气,可千万别给司令听见。 然后,爱听见对面贱兮兮的声音:“能不能也让我感受一下,传说中的高能量身体?”于是立刻把联系切断了。 爱无言托着夜蛾,将手掌放在地上。夜蛾小心翼翼爬行两步,在发现庞然大物确实没有攻击意图,连翅膀也不敢张开,立刻快速地爬走,消失在牢房内。 爱收回手,又变回了虫形沉睡,不忘再次把跟屁虫的联系申请切掉。 海伦娜不管不顾,跑出了军部。她挂断了所有找她的电话,自己去坐回家的列车。在等车时,她若有所感,看向一边等待的男士。 这位男士穿着黑色风衣,带着黑色的渔夫帽,还有黑色的墨镜。单一的色调非但没有让他土气呆板,反而显出一种冷峻来。 海伦娜观察到,他的墨镜和风衣立领遮掩下,有一道几乎完全把他劈成两半的痕迹。在海伦娜的注视下,风衣立领动了动,爬出来一只蓝色半透明的蛾。 很漂亮,在阳光下折射出层次不一的蓝,像块剃头的琉璃。 “好饿,进入大气好费力气。我可是冒着被[…]抓起来的风险来这里,能不能先找吃的。” 海伦娜指着蛾,对男人说:“会说话?” 男人强行把蛾子按进去,生硬告诉海伦娜,她听错了。海伦娜显然不信,但只能看着男人一步一步走远。 “她身上有妈妈的气息,或许……” “不行。暂时不要靠近人类。” “好吧,可是妈妈拒绝我,你肯定可以联系。” “……” “可以联系。” “……” “听见了吗,你可以联系。算了,先找吃的,肯定它还躲着你。” 海伦娜有点羡慕看着男人帽子上顶着透明蛾走掉了。不知为何,她感觉一人一蛾都“回头”看了她几眼—— 作者有话说:其实改了大纲感觉不一定be[化了][化了]原大纲be是因为计划5W字完结的短篇,包括第一人称视角都是因为原计划短篇[化了][化了]但现在打算写成中长,重新修改了设定和大纲,好像也没那个必要be[化了]但这文挂be挂了很久了,就想问问能不能接受改he[墨镜][墨镜] 第38章 前途一片光明呐 我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好一会儿,又睁开。 不是?我睡多了吗?怎么还睡不着!我还以为我昨晚睡眠质量很差, 必须马上补眠呢。爱以前不是喜欢把我强制关机吗,今晚怎么不动了呢。 “在吗?爱?小白?小白杏?” 爱慢吞吞“嗯”了一声,但那一声里包含怨气。我不知道我哪里惹得到它了。爱以前发脾气,它没放在心上,我也没真觉得它在生气。 不像现在,有情商的没情商的,都感觉到爱在生气。气的没办法和无辜的人好好说话。 我紧张起来,上面的态度变了?爱这下反应很快, 说没事, 只是发现有的虫很讨厌。 哎哟我去,这烂嘴叫你问。谁规定虫族不能大半夜抑郁开始复盘“前男友”所作所为的?仔细想想,以往都是网上11点以后才开始“放电影”,今天是我上床太早了。 果然,由于我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下一秒不出所料听见了虫族大喇叭: “黑丝绒这胎生的!大蜥蜴!被滚的粪球!我诅咒它一辈子找不到我以外的雌虫!” 这一句是我唯一听懂的,槽点已经很多了。只能说谈恋爱的虫是意识不到自己在别人眼里是多笨, 这点鸡毛蒜皮也能拿来说道啊。 爱一个节肢动物门的卵生,何德何能看不起胎生哺乳动物? 祸从脑出,爱停止了单方面对黑丝绒的输出, 转而对我说:“不然呢?寿命不出意外只有我零头的两脚兽?” 昆虫学真奇妙啊, 某一天能听到寿命不到一个月的大孔雀蛾, 说我寿命不如它。甚至爱嘲讽我,还用了我以前的自嘲“两脚兽”。 虫族现在是不是也属于“能吞就能吃”的杂食物种?那坏了,真成“两脚兽”了。 我对爱说,完全不羡慕虫族的寿命。虫族寿命长, 但只是预计吧。从爱的记忆里,活到人类的极限岁数已经算高寿。而人类一不算野生,而生命里没那么多意外。 “你现在正在意外里呢。”爱提醒我。 我无法反驳,转而问爱,开心了吗?我以为经过打岔,爱已经忘记了过去的抑郁,事实证明是我这个人类太有社交道德了。 “没呢。和你聊天,以及在心里抱怨,是可以同时进行的。” 忘了聊天对象是没有社交道德的虫族,真是对不起呢。爱甚至心安理得接受我的道歉,告诉我下次不想听它可以不说的。 “你一直不明说,我还以为你很喜欢听呢。” 看看,这就是另类装傻,我在脑子里吐槽爱很多次了。结果,爱完全不愧疚,说真的讨厌,就不会在脑子里脑补了。 “你可以等事情结束后去谈个恋爱,你就知道你想的多离谱。” 理智溢出了。确实,恋爱的应该是两个傻蛋。 爱终于发现了我和它之间的交流有问题:“不是我抱怨它,是我真感觉到它的气息,来了又走了。” “劝分。”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 我准备好的万能答复脱口而出,后知后觉爱说的事情多可怕。虫族,突破大气层了?为什么军部没有警报? “它绝对来找我的,我还能不清楚吗?”爱知道其中弯弯绕绕,但没心情解释:“它知道我们之间有错误,就不能来找我吗?” 我没心思听爱的心事儿,试图和司令通讯,但回答我的,只有“这里没有信号”。毫无疑问,是爱! “你!”我捏着通讯器的手青筋跳起。 “什么?你要毁掉这来之不易的和平吗?”爱说的像它大义为公,绝无半点私心。 “……它真是来找你的?” “不然呢?它要是有正事我会生气?” 虽然回答很离谱,对我这个人类很冒昧,但听上去也很真实。爱一直是个不管别人死活的恋爱脑,也是能分清事件轻重缓急的决策者。 所以,它在不满“哼哼”,意外黑丝绒没有突袭意图,是真的? “当然,你马上就知道了。” 谜语虫滚出我脑子!我话音刚落,报复如约而至。我眼前一黑,“邦”地倒在床上,不省人事。 我是被导弹炸起来的。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昆虫研究的未来亮如白昼。原来是虫族被轰炸时爆破的能量波。 爱虫在外围,还是被巨大的气流掀飞。砸在一栋高楼的外墙上,又掉在矮一些的天台上,砸出一个深坑。 等爱艰难爬出那个坑,看向爆炸源头真正的生命禁区:那里没有虫族,也没有机械生命,只有肉眼可见的电子波暴动,空气时不时闪烁。 爱似乎无法接受,跌跌撞撞爬起来,又无力顺着天台边缘滑下:“黑布林……” 啊,那个电蛱蝶部落的管家,比起黑炭更像合格的引导者和长辈。但它毫无疑问无法逃过这将敌我双方完全湮灭的一击。 这个时候,少不了说风凉话的:“幸好有虫愿意伪装你,没想到铁块连己方都不放过。” 如此讨打,当然是托着下巴的花。花强行抓着爱单边手臂,把它从地上扶起来。花告诉爱,损失一个强大有经验的同伴,当然是值得伤心的。 爱又省略了,我上次才看见它们集结准备拿下第二个服务器。但不知道它掐掉是因为生气,还是不想回忆伤心事。 黑布林的死亡,可不是几只高质量幼虫可以弥补的。它的生存经验和处世之道需要漫长的时光来填补。不论如何,爱损失惨重。 但爱必须振作起来,立刻行动,趁着机械生命以为“信号基站雌虫”已经被歼灭。这毫无疑问,是机械生命可能松懈,虫族突破防守毁灭2号服务器的好时机。 “嗯?”花歪头,看着垂着脑袋的爱。这两虫什么时候关系缓和了,爱能让花触碰就很不可思议了。 “转移了,不在地下。我能感觉到,在往那座桥上。”爱指向远方那座跨过黑色海面,隐入浓雾中的跨海大桥。 爱不说话,原来是在追踪信号。肉眼可见,那座桥现在完全被逃窜的机械生命堵塞,交通瘫痪。机械生命虽然为了歼灭爱,临时增加武器威力,但也打乱了内部的正常运转。 这也是机械生命付出巨大代价测试出来的:虫族的能力使用,是有上限的。否则,那颗导弹应该也能被及时分解。 “直接进攻?”花询问,爱摆摆手。 这样瘫痪的堵塞,可不单纯是惊慌的普通机械生命造成的。爱找来几只小型侦查蚁,特地将自己的控制能力共享给它们。现在侦查蚁们控制着机械生命混迹其中。 这桥上的交通,看来是不会好起来了。不仅如此,还有这弥漫的雾气,也变成了爱天然的眼线。 虫族现在要做的,同样是缩小体型,按照侦查蚁那样,不自觉包抄服务器,确保服务器不会离开桥上雾气范围。 再联想爱一直用的人形隐藏气息,我不禁感叹,直来直往的虫族也会耍心眼了。果然残酷的现实最能促进成长。 “我明白了。”花点头,立刻振翅跳下天台。 花的习惯误导了我,我现在才发现它的态度是恭敬。用虫族慕强的逻辑,勉强合理。那次爱失控召唤出的复仇火焰,怕是真把它吓破胆了。其实就算是刚才,它也没有诋毁爱,只是观念让它无法理解爱的情绪。 也可能是因为再耍小性子,除了让它和爱都死,没有意义。 爱的触角微动,似乎在联系什么人。良久,爱也爬上天台边缘,一跃而下。 从万米高空坠落是什么感受?耳边是猎猎的风声,和从下而来的上升气旋,以及逐渐攀升的下落速度。身侧的景物来不及细看,瞬间抬升,有一种这些钢筋混凝土在自然生长的错觉。 在即将触底时,爱的翅膀张开——不是我熟悉的大红,而是深沉的黑色。绕过狭长的缝隙,向着远处无光的海面飞去。 嘲笑黑炭,质疑黑炭,理解黑炭,成为黑炭。爱也是用上油漆染黑翅膀了,这就是全套的伪装。 爱精准地落在一架黑色战斗机的机翼上。我看着那辆战斗机亲昵叫爱“小白杏”。破案了,是伪装成战斗机的黑丝绒。 世态艰难,虫族也开始伪装硅基了。 黑丝绒观察机械生命的运作有一段时间,甚至学会了机械生命的锐角转弯。要知道,自然生物就算急转,也是好看的圆。现在,黑丝绒载着爱,低低地贴着河面飞行。 爱看清了河面下方的潜艇,感觉十分棘手。昆虫也有不少水生种,就算现在摇虫也来得及,但这不是重点—— 爱看向大桥的支撑柱,眉头紧皱。毫无疑问,把服务器困在雾气中,等于把机械生命控制住虫族的地盘。但水下的混乱,极有可能让大桥垮塌。 爱看向桥洞中伪装的苔蛾,示意它们注意修补桥上裂痕。机械星上碳基并不是完全湮灭,还有苔藓艰难求生,可谓是给了虫族巨大的惊喜:它们的保护色又有了用武之地。 仰泳蝽和水龟虫接到指令,在远处跳下河道,顺着出海口游来目的地。它们的任务比侦查蚁更艰难,因为它们负责寄生潜艇中的“指挥官”。 桥上的机械生命浑然不觉身边可能不再是自己的同类。用于保护运输车的特种车也在此起彼伏的喇叭声中,逐渐缩小中空,最后紧紧包围着运输车。 在艰难的见缝插针中,运输车缓慢接近雾气。也就在一瞬间,所有车辆的浅黄色雾灯骤然开启—— 作者有话说:今天有点少,明天加更[化了] 第39章 我们机械被虫算计了 保护色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 哪怕它是虫染的。现在爱变回虫形,完全的大黑蛾子居然引入了雾中, 仿佛只是一片阴影。 大桥上此起彼伏的机械生命谩骂,桥灯怎么还不打开,雾气浓重到已经完全看不见了。车队的气氛越来越凝重、烦躁。终于,有辆车沉不住气,突然开动。 自然是听取骂声一片。但这辆有着大轮子的车也没有在别车顶上嚣张太久,它“失足”划了下去。 桥上忽然寂静了,随后像开水一样沸腾。运送服务器的运输车鸣笛两声,试图平息情绪:“那是水路两用, 它走近路罢了。” 原型是sherpn2000, 全地形越野车。由于被一款模拟游戏玩坏,富有弹性的大轮子经常在陆地上立起又落下,像人拜年,被赐名“拜年哥”。 实际也是如此,拜年哥落在水上,飘然往更广阔的海面驶去了。只不过里面是埋伏已久的侦查蚁。 在入水前,侦查蚁已经看清了水下的动静。只不过这群机械生命更具有服从性, 并没有贸然开枪,生生让侦查蚁借着拜年哥数清了它们的数量。 随着有礁石的两岸逐渐被远远甩在身后,侦查蚁发现了在更远处待命的航母。侦查蚁没有冒然接近, 在数清它们的数量和载具后, 若无其事又回去了大桥范围。 这只侦查蚁只是爱共享的视野范围中的一个, 还有无数潜伏者通过[…]和爱进行视野共享: 黑丝绒混入了同样沉默的巡逻机群中,在它们即将从“一字型”变为“人字形”前离开,前往下一个点位; 花缩小体型,即将进入运输车身旁的护卫车体内; 水生虫们部分被声波武器震碎, 但更多的,已经从潜艇的排水孔、换气孔等进入内部。 爱停在路灯上,仍然在等待那个重要的时间点。现在运输车依然在雾气边缘,随时可以脱战。爱指挥控制最前面车辆的虫族,让它对车流进行微调。 在不明所以的机械生命看来,就是瘫痪的交通系统“修复”了。它们毫不犹豫地填充了出现的空隙。迟疑不走的运输车,反倒被车后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催促。 “这对吗?”运输车本来的觉得不对劲。 被花所寄生的护卫车回答:“这雾当然不对劲了,能见度太低了。我们还是赶紧下桥吧。” 花回答的理所当然,合乎情理,好似处处为服务器的安全考虑。运输车不疑有他,缓慢行驶,跟上了前方的车辆。 看着车流,爱命令最前方的工蚁加大输出:它们可以搭建临时空间。这当然不是小工程,机械生命很快填满了开辟出来的小空间。 爱想起那些水下一直监护的潜艇,明明虫形没有汗腺,也情不自禁用虫肢擦了擦“汗”。爱在路灯上动了动,在不明真相的机械看来,是路灯姗姗来迟亮起。 花假装感叹:“唉,可见度终于提升了。” 实际它也在暗自嘀咕,爱是要闹哪出?刚刚路灯亮起来的瞬间,影子可是把爱出卖了。好险它吹了一阵风,把别处的雾吹来遮挡了视线。 爱确实没办法估计自己的影子。甚至路灯的灯光,都是爱控制火焰伪装的。主要还是为了借助雾和光,打造出迷幻机械生命的光影。 在幻觉的遮挡下,对岸的土层悄然变化,延伸至大桥上对接,神不知鬼不觉“运走”了更多的车流。 但扩张到一定程度,爱不敢了。它感觉到土壤不再合适,而且它的下方出现了轻微的晃动。 不论是大桥承重到了上限,还是由于爱挖土导致结构不稳,必须速战速决。 异变送从雾灯的消失开始的。这条雾中的淡黄色光带由远及近,一盏接一盏熄灭了。与此同时,熄灭的还有爱调控的路灯。运输车当然发现了异变,来不及和护卫车交代,体表快速覆上厚重的保护甲。 花操纵护卫车,把未被控制的护卫车撞死机,怒骂铁块就缩进了它的龟壳里!爱再次联络黑丝绒,上空的机组有收到服务器的信号吗? “没有,[…]屏蔽了第三台服务器的信号,第二台没有命令传出。” 在黑丝绒的视角里,所有战斗机围成一个圈,试图锁定雾气中的运输车。明明黑丝绒近在眼前,它们却完全无法用红外探测感知,有碳基混入了它们的队伍。 这也是为何虫族选择了这弥漫着大雾的海面。尽管虫族都是冷血动物,但无法逃脱红外线的捕捉,就算在零下十几度都不行。但爱借助雾气控制光线,扰乱了红外线的发出和接收,来掩盖自己的和同伴的存在。 大雾中已经因为敌袭乱成了一锅粥,但由于之前漫长的等待,天上的机组、水里的潜艇,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发现战争已经悄然开始。 听见迫近的骚动,水下的潜艇下意识警戒,但很快发现,又是一辆拜年哥。战斗机同样被这动静误导,都开始蓄能了结果空放,气的用红外线点了点拜年哥,作为警告。 拜年哥似乎很害怕,在内湾碰撞几下,慌不择路又往外海跑去了。这点插曲甚至让一直警戒的机组和潜艇调节了一下心情,直到桥上出现爆破的声音,整座桥剧烈震颤起来! 桥上的车下饺子一般往水里落去,大量的的车加上有虫族内奸拱火,一时之间还无法赶去保护服务器,攻击虫族。 战斗机组长发出信号,试图连接调度。到了这个时候,要是还没发现调度信号被屏蔽,它就别当这个机组长了。 紧急通讯屏道捕捉到了断断续续的低频信号:“前往坐标……哔……前往坐标……” 战斗机组长忠诚执行了调度的命令,看着下方的潜艇也在往同方向动作,更是确认接收的命令准确无误。 “对……方向……开……开火……” 在断断续续的命令里,已经远离了大桥范围的战斗机和潜艇,毫不犹豫对指示方向释放子弹和鱼雷。 一瞬间,海上出现了连排烟花,巨大的爆炸甚至将海水炸到了天上,又随着重力落下。爱厌恶地抖开“雨点”,因为全都黏糊糊的,和它身上的机油一样。 “待命。”收到拜年哥的反馈航母全歼,爱伪装断断续续的调度信号,对完成航母轰炸的部队下令。 我彻底没睡意了,爱说它的能力是“脑袋里放电影”,原来是这么个控制法吗?难怪[…]要千里迢迢把它抓过来,原来真是专业对口。 这一出无间道,机械生命怎么防!自己的优势变成别人的优势了。 爱给黑丝绒和侦查蚁交代,借机把航母的核心拿走,不要给它们复生的机会。航母因为体积大,功能复杂,重组速度要缓慢很多,足够侦查蚁驾驶拜年哥搜寻。 “放心,已经回收了。”黑丝绒故意在组长下令时抢跑,伪装战斗机近距离攻击,趁机带走了暴露的核心。 “嗯,不要冒险。”爱交代完毕,六只虫肢锁在路灯这个狭小平面上,看着下方的混乱。 爱这边是竭力为花创造出一个良好的作战环境了,奈何花不太争气:敌人的龟壳真有用。 运输车外的防护虽然隔绝了服务器发出信号,但也为它提供了保护。在花从运输车下方凭空掀起龙卷风时,旁边的自己虫都被气旋掀下去不少,运输车安如磐石。 爱已经试过,无法分解。这看似是钢铁的东西,居然是另一种机械生命。但是[…]也没有解析出它的核心。 一切常规手段都没有用。爱安静观察着,忽然有了个疯狂的想法。 “花,你们离开宿主。我要拆桥了。” 宿主,原来是真的寄生虫。于是,桥面上还剩着的车辆中,纷纷钻出大大小小的虫族,悬浮在雾气中等待辅助爱。 桥面又一次震动起来,但这次是真的要塌陷了。桥下的苔蛾谨记爱之前的命令,努力维持桥不断裂。两方配合,出现了神奇的一幕: 混凝土的桥面,像波动的丝带、起伏的波浪,振荡起来。 平面的剧烈振荡,让运输车再也无法凭借自重保护服务器。它像漩涡里的石子,只能无力随着振荡起伏,一下又一下重重撞击。但在爱和苔蛾的努力下,桥面安然无恙。 是生命就有弱点,哪怕它是全金属的。不用爱提示,花也发现了,原来防护的生命源,就是它连接缝里显露出的红色线路。 几个风刃下去,那些亮起的回路沉寂下去。由于视角的转换,我发现爱还蹲在路灯上,伴随着大桥振荡。 “脑子不会被摇匀吗?”我看爱的癖好很奇怪。 爱解释它不走的原因:当时桥面并没有看起来那么有序。实际上,桥面上遍布数十种波长,只是频率相同而已。爱只有依靠接触,才能梳理它们,让大桥因为争锋碎成粉末。 运输车并不会束手就擒,它的天线凭空张开了电网。可惜,虫族在短时间内进化了。我看见爱无视了金黄的电流,撕裂了车厢。 “怎么进化的?”我记得第一次遇见高压电,虫族只能等死。 爱看着过去的自己找到了芯片,却没有选择把它传输过去,勾了勾唇角。好心情让它不介意对无知的人类解释: “有虫活下来,同步它的特性就可以了。” 我明白了,又是[…]和它恐怖的集群网络。但这个“特性”,是基因吧?隔空更改基因,到底是什么突破下限的手段? 爱一脚把运输车揣进海里,不顾自己已经暴露:“撤退!” 在苔蛾离开时,饱受折磨的大桥直接断裂成几节垮塌。爱展翅离开它心爱的路灯,沿着两桥即将撞击的缝隙,一个侧身灵活飞出。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爱在倒塌声和烈烈风声中,听见黑丝绒越来越近的“小心”!爱下意识寻找声源,却骤然失去平衡。 我在第三视角,看的很清楚。先是一发子弹,精准打穿了爱的翅膀。随后一张巨大的束缚网,把爱和黑丝绒捆在一起,彻底脱力往下掉落。 那些机组和潜艇,看起来也不是傻子,终于发现自己被虫族算计了。实际上,这也不是单独对付爱和黑丝绒的攻击,很多飞行虫族下饺子一般掉落,在机组和潜艇的攻击下,使本就黑暗的海面增添浑浊。 看起来,是原本打算对付爱的方案,被用来扫尾了。爱和黑丝绒因为被捆住的冲力,还往外飞了一短路程。但这点冲力无法阻止下落的颓势,眼看着就要落到潜艇如约而至的鱼雷爆炸范围—— 有虫用力撞了它们一把,把它们像流星一样撞进了对岸荒芜的钢铁山丘里。爱在狭隘的视角里艰难睁眼,发现是那只跟着花的金龟子。 金龟子救下爱,毫不犹豫又返回与机械生命对峙的战场。 第40章 光粒人博物园 黑丝绒强行振翅, 割断了束缚住它们的网兜,让爱从它翅膀下爬出来。爱在确认四周环境暂时安全, 立刻转头查看黑丝绒的状态。 黑丝绒因为刚刚强行振翅,导致翅膀暂时不能使力。爱就不太一样了,翅膀上的大洞依然凄惨在那里,发出油漆被烤熟的难闻气味。 黑丝绒伸手,要背着爱走,被爱的六只虫肢打回去:“你自己现在也不能飞!” “还有,眼睛!”爱很粗鲁的扒住黑丝绒人形的脸,看着左眼已经充血。 状态都不太好。所以它们互相谦让什么, 都是平生第一次被网兜抓了!爱在陌生环境里变成人形, 任由黑丝绒拉着自己的翅膀。 “这上面有腐蚀性物质。”所以老半天了,爱同样作为武器的类钢板翅膀还没有愈合。 爱不以为意,说一会儿就会愈合。虫族的翅膀愈合方式,完全靠虫族自身的意志和所处环境。现在环境较为平静,爱确实可以分心给自己的翅膀了。 爱主动拉起黑丝绒,辨认了一下方向,往驻扎地的方向走。走着走着, 爱和黑丝绒的步伐又停下了。 “这里和铁块其他的生活区不一样。”这是真正的钢铁森林。 直插云霄的电杆做成了类似白桦树的样子,最顶端是闪闪发光、风一吹就哗啦啦作响的金属叶子。站在这个山坡向下望去,一望无际的太阳能花。 小型太阳能板做花瓣, 会跟着光线转头迁移那种。在爱和黑丝绒安静时, 一只机械鸟飞过, 它的“翅膀”也是太阳能板。 不知道有没有机械虫。我情不自禁构想出一副搞笑的画面:地球昆虫、虫族、机械虫三方鼎立互相指责,开除对方虫籍。 这又碳基又硅基的一幕,不仅沉默了回忆里两只虫,把我也沉默了。爱带着黑丝绒, 从光滑的铁坡上滑下,进入“花”田。 离开花田,进入风车园——或者叫风力发电专区,爱看着写满“0”和“1”的路牌,艰难辨别: “光粒人博物园。” 等等,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这如此“拟碳基”的环境,很像人类模拟恐龙的生活环境啊? “那边有建筑群。”黑丝绒看向风车田的尽头,有一座用黑色玻璃搭建的场馆。 还真是博物馆,走进去就是虚拟的光粒人作为导游引导虫族游客。虽然爱和黑丝绒不在它的数据库中,但它识别到这是生物就够了。 “您好,欢迎来到光粒人博物园。在这里,您可以与最先进的设备互动,沉浸式感受100年前光粒人的生活方式。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日用品场馆。” 我逛了那么多博物馆,没有哪一个给我这种强烈的诡异感。也许是因为光粒人挺有人样。除了身体里充满了暖黄色的光,它们基本和人类相似,有着蓝色的豆豆眼,和头顶的天线。 爱居然还真逛起来了,因为它的翅膀还没有恢复。这个场馆很大,占地面积和人类的会展中心建筑群差不多。展台之间的道路是两车道,毕竟机械生命都很巨大。 因为走太费力,爱试图飞了一下,果然飞不起来。爱试图揪住翅膀查看,但鳞翅目的翅膀并不能像鸟类那样自主折迭,所以爱像猫追尾巴一样转了几圈,失败。 黑丝绒提醒爱:“有什么在阻止愈合。” 视角骤然放大,猛然出现的扭动肉芽吓得我晚饭差点吐出来。由于虫族不喊痛、翅膀可以切削外加发出金属声,我从来没考虑过那可能是肉长的。 黑丝绒下手也挺没轻重,直接抓住伤口处查看。它就庆幸爱也是虫,痛觉神经基本不起作用吧。黑丝绒查看发现,居然是翅膀上的油漆,阻碍了肉芽的生长。 “那我们找水源去冲掉……吧。”爱的声音迟疑起来。 实际上,它们来到机械星,就没怎么遇见过干净水源。机械星上不论河还是海,永远都有一层油腻腻的污垢浮在水面,黑色的水质发出难闻的臭味。 “去问问。”黑丝绒示意那个虚拟向导。 爱去了,然后发现,机械星的“干净水源”,原来是冷却液。这真是把碳基当成硅基整,爱要是用粘稠的冷却液浇翅膀,和再给自己翅膀上一遍漆也没区别。 “黑炭真是,天才。”找不到水源的爱,控制不住想起常年使用油漆伪装的虫,隔空阴阳怪气。 找不到干净水源清洗自己,爱的洁癖开始发作:“这群硅基不会真不洗自己吧。” 对啊,机械星应该有洗车店才对啊。不过,我心想爱要是用高压水枪清洗翅膀,那也很命苦了。 “算了,我们别在这里耗时间了,去……”爱的说话声音停止了,它和黑丝绒一起看向展品柜。 那是一个折迭浴桶,地球上有类似的工具。只要把桶充气,按下启动键,其中的储存气泡净就会释放,带给人舒适的泡泡浴。不需要水,只需要压缩清洁模块就好了。 虫族才不管什么打劫博物园,爱干脆利落打烂了玻璃展柜,无视场馆哭天抢地的警报声。 爱顾不及关掉报警,先跳进了泡沫里,那些泡沫很快变成了墨色。黑丝绒帮爱代劳,关闭了那些吵闹的警报,看着逐渐白净的泡沫里,探出红色的翅尖。 没有油漆的阻碍,一个洗澡的功夫,翅膀就愈合了。爱扒拉着桶沿拍打几下翅膀,发现翅膀依然是酸软的。 “你呢,可以飞了吗?” 黑丝绒摇摇头。伤筋动骨一百天,放虫族身上也适用。它们可以快速修复翅膀和身体,但受损的软组织,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调整为所需要的状态。 “这里很安全,我们再待一会儿。”爱和黑丝绒都不能飞,现在回去就是送菜的。 爱重新回到了展柜前。这个展柜是展示光粒人以前的通讯手段,爱一路看过去,在某个展示信息储存手段的设备前站定,拿出了它自己私藏的那个芯片。 黑丝绒也看见了:“你没有交给[…]?” 爱摇摇头,它甚至试图不把第二块交给[…]。说自己在那几次小摩擦中,发现虽然控制不了铁块,但铁块的设备努力还是能突破防御的。 “我觉得它能帮助我的能力进化。”人形方便拿起轻薄的芯片,爱把芯片拿在眼前,看着它。 确实能力相近。我猜爱很想如同服务器那样,真正发出指令,甚至靠近[…]。问题是爱又不是机械,芯片也没地方使啊。 下一秒我就知道什么叫人类思维,我看着爱人体皮肤上出现芯片同款回路。 虫族是否介于机械和生物之间? 传输完毕,爱脸上出现了“白干”的神色,把芯片放回去,对黑丝绒说:“你有感觉到[…]的指令吗?” 黑丝绒摇头。实际上从爱把芯片藏起来那一刻,[…]就一直没有强制性指令。再确认预感没错,爱的眼睛亮起来: “所以那个铁皮也能挡住[…]的命令!早知道也削走了。” 那个防护罩,好像是生命吧,就这样说割一块走。[…]对虫族信号也能被有信号屏蔽功能的机械生命隔绝。这“敌我同源”,让我开始怀疑,虫族是否含碳量也比较少。 胡思乱想的我大脑又被针扎了。爱看起来信号非常不好,有许多杂音环绕。甚至它吐槽我都似乎抽空的:“真不是虫,还需要你?” 对不起,我不想失去这高薪兼职。爱就算是机械虫伪装昆虫,它也得是碳做的。 “你在折腾什么?”我问爱,爱没有回话,甚至杂音也全部消失了。 回忆中,被[…]针对多次的爱有一点犹豫,但在黑丝绒劝说下,它们决定冒险一次:测试[…]多久会重新找到它们。 叛逆,但不完全叛逆。我也看过[…]惩罚虫的样子,看着不严重,但一定能使被罚者产生心理阴影。就像爱和黑丝绒,两只虫努力忽视重新连接后可能的惩罚。 另一种得过且过。 一路上,爱在和黑丝绒絮絮叨叨。不是后悔没有把防护罩切走,就是努力给自己不被惩罚找借口:“我们两个飞不了,走回去很慢不是很正常吗?” 要么就是在场馆里席地而坐,研究那个芯片。爱的能力确实能反向解读芯片,但服务器的能力对爱不适用,两者的作用基本完全一致。 “它的速度比我慢。”爱捏着那个小小的芯片,翻来覆去看着。 在两只虫中间,玻璃残片和部分金属重组,爱复刻了同款芯片,然后把自己的信息传输进去,递给黑丝绒:“拿着,也没用,就是要你拿着。” 顺手把黑丝绒的同款也卷走了,要偷窥黑丝绒的秘密。两只虫就窝在这个肯定被虫喜欢的偏暗阴凉地方,偷取战争期间难得的宁静。 它们待的地方似乎是什么光粒人生活体验空间,长久坐着,那些虚拟的光影又开始动作。 光粒人似乎只穿纱材,套给大飞机和大活车就很奇怪,三角形、椭圆形、正方形等等的衣物,不太符合常理。现在投影直接笼罩了爱和黑丝绒,使它们像在纱帐里说悄悄话。 爱笼在三角形纱帐里,黑丝绒藏在正方形纱帐里。两只虫时不时越界,光影打在它们身上。 “我觉得它肯定很忙,我们损失很惨重。它都没第一时间收走芯片。” 爱把三个芯片摆在它和黑丝绒中间。芯片看似一模一样,实则不同。机械生命的芯片闪烁着冷光,而爱和黑丝绒的芯片回路里,流淌着棕褐色的颜色。 和昆虫的内分泌液颜色一样。 黑丝绒看向爱的侧脸,爱的眼睛里终于显露出平常所不能展示的害怕。黑丝绒鼓励爱,说出来会好受很多,反正[…]不在,这里只有它。 “我其实也想回去了。”黑丝绒仰头看着模拟出星空的天花板,借着虚假的天花板怀念雨林那如钻石般的星子。持久战让脑子发热的年轻雄虫冷静下来,不再期待原本让自己热血沸腾的杀戮。 爱也抬头,说自己很讨厌[…],[…]太自私了。其实爱某种意义上,确实没变。还是恋爱脑,还是害怕战争。现在爱的逃避情绪非常明显。 “黑布林死了,还有……来的很多都死了。”爱拨弄芯片,“要是早点解析,说不定它们也可以像光粒人那样活着。” 等等,光粒人不是虚拟的吗,不叫活着吧?爱这傻虫子复眼瘸了吧? “哎,或许我应该做两个。我两到时候再找两个小铁块放进去。要是我们中的谁倒霉了,铁块还活着呢。” 爱的话没说完,被黑丝绒捂住了。它不喜欢爱说一些很悲观的话,明明很多困难都挺过来了。爱的手迭上黑丝绒捂住它嘴的手,拉着它往黑丝绒怀里倒。 虫设不倒。会因为爱的莫名情绪同情它的,一会儿就要被它和黑丝绒的打情骂俏,感到自己的同情被浪费了。 鬼知道刚刚我真的因为它的悲观情绪同情它了一会儿。再想想现实,爱就是那种,它嘴上给你抱怨完了,情绪过去了,又去“嘿咻嘿咻”搞事了。 这不,我什么都还没研究出来,它都和人类勾搭上,取得短暂的和平了呢。 “有点累,想睡觉。”爱说完直接扒着黑丝绒睡觉。年轻虫就是好,就真的头靠着头依偎睡着了。 我终于发现问题在哪儿了:互诉衷肠后的啪啪啪呢?爱和黑丝绒对于虫族来说,感情观还挺先进的。先认识再谈朋友,搞对象又基本柏拉图。 给地球上那群时间到了,看对眼就上的电蛱蝶和大孔雀蛾知道了,要高呼: “假的!” 等爱它们休息好,[…]的信号还没来。爱情绪过去了,居然主动回拨[…]要把芯片交回去。出乎意料,[…]完全没有回复它。 爱和黑丝绒对视,两虫眼中带着欣喜若狂。 爱好像忙完了,回来正好看见这一幕,对我说:“那时我还是太乖了,或许跑掉也没什么的。甚至抱怨它都是因为受伤了在气头上。” “其实你俩都很小,正常啊。再说反对战争没什么不对的。”我也没经过战争,但我眼前有战争的预告。 何况,爱似乎现在也没跑掉?我问爱,你是因为[…]才在那个星球被发现的吗? 嘈杂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我终于听见爱艰难,可以说在和什么东西抗争着说:“是……” […]只是很忙,但它不会来。回忆中的两只虫子在疯狂享受此刻的自由,跑进了标本馆,它们是里面唯一的活物,飞速穿过穿着各种衣服、被固定成各种姿势的光粒人。 我看着两只虫跑过形态各异的光粒人标本,觉得这一幕地狱的有点伤眼。虫族在机械生命建造的光粒人博物馆里乱跑,想象力再高的艺术家都无法极致表达这其中的地狱笑话。 博物园已经到了尽头,这里原本是一个观景台,可以看见太阳能花田,钢铁森林,还有远处埋葬在雾中的大桥残骸。爱和黑丝绒的翅膀好了,迎着让人眩晕的晨光携手往来时的地方飞去。 就在这时,我听见一个冷静的不像爱的声音:“你听错了,说的‘不是’。”《 》 40-50 第41章 又造孽 面对那个冷静的声音, 我下意识回到:“你装的一点不像。” 爱还是非常咋咋呼呼的,就算是我和它初见时, 也是它先打个招呼。这个声音似乎只是暂时的,它又被爱压了回去。 “不要和它说话,否则我们都得完蛋。” 爱声音听起来没之前那么有活力,像是大病初愈。它告诉我,刚刚它不仅被抢了通讯频道,还要去压制那些距离地球4.2个天文单位外的虫族。 “是坐标?”我想起很早的时候,杀手对爱删除热带雨林星坐标的承诺。 爱点头,地球的坐标居然没有暴露, 这需要高级的虫族上报。我生出一种劫后余生, 刚刚差点成为地球的千古罪人。 “那些虫族,你们可以安心了。”爱看也不看外面匆匆赶来的人类,“不是我,它们不会那么快平息。” 对军部发生的,我一概不知。出于对爱的了解,我不认为这是单靠它一只虫能做到的,它现在不比年轻时。 “你小孩?” “首先小白菜不是我小孩。其次明明是黑丝绒, 它已经到现场了。” 提及黑丝绒,我怎么希望爱让我看看故事另一主角的现状,未果。爱死活不让我看, 让我大骂小气鬼, 我又不和你抢虫子。 只有爱自己知道怎么回事, 它把黑丝绒和小白菜两只虫的通讯都切掉了。 “小白杏不搭理我。”黑丝绒在木星上,它身边是倒了一地的雄虫。这些虫都是无组织的流浪虫,对于黑丝绒来说没什么可怕的。 小白菜听到这话,输出的控制一滞。黑丝绒把它留在更安全的地球上了, 谁知道木星上这群单身久了的雄虫会不会虫性大发。有了小白菜的帮助,爱终于可以空出手去抢回频道。 “妈妈现在状态还可以,还有余力去压制别的虫族。”少操心吧您佬,来了饭都不吃。 小白菜收手,把刚刚带到山上的芒果扒拉出来。虽然绿化带芒果常常被吐槽里面全是车尾气,但野生虫显然不讲究这个。小白菜不是给自己吃,是想传送给黑丝绒。 “出了地球大气层,没有我,你想进来很难了。我能量又在刚刚给你打开大气层彻底用光了。外面不好找吃的,你……” “照顾好自己。有空去关心小白杏。”黑丝绒说完,单方面结束了和小白菜的通讯。 小白菜茫然地在山上的公园眨眨眼,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被不靠谱的“父母”弃养了。 爱以前有一个类似钥匙的能力,可以打开归属于“门”概念的东西。后来它用不着了,拿给了小白菜。也是仰仗这个在虫族看来十分鸡肋的能力,小白菜和黑丝绒到了地球才没有惊动人类开战。 “我知道要是开战了妈妈很麻烦,可我现在去哪儿啊。”小白菜缩了缩,思索怎么在不惊动军部人员的情况下潜入。 就在这时,一个跟踪它们很久的声音说:“我有办法。” 海伦娜一晚上没回家,让馆长找疯了。就在馆长试图拨打博士电话时,疑似离家出走的小孩回来了。 “你干什么?知道哥哥多担心吗?”馆长急得像是要从轮椅上跌下来。 海伦娜低下头:“抱歉,我下次不会了。” 馆长本想再训斥几句,却看见了海伦娜头上的“装饰”:“这是?” 海伦娜丢下一句“刚认识的朋友”,捂着头快速跑开了。关上她自己的房间门,又把门打开:“你看好你的那些鸟!” 我不知道虫鸟混养的不科学养宠又多了一人,我试图给虚弱的爱提供点帮助。但爱抖擞精神,说自己已经好了。 “真的吗?”虫族恢复力强,也是涉及方面不伤害根本。 “嗯,返还了一部分能量。”爱拍打拍打翅膀,示意它自己真的有力气。 小白菜让海伦娜返还爱的力量,作为报酬,小白菜近距离跟着海伦娜,效果会更好。当然这点,爱觉得没必要告诉人类,到时候又要胡思乱想。 为什么每件事情都要考虑别的意思,明明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不是要睡觉吗,快睡吧。”于是我又倒在了床上。 倒在床上不等于睡觉,年纪大了睡不着,还有个虫子放电影。爱忘记快进了,它们还在那个博物馆里。 黑丝绒发现一个学者打扮的光粒人手中的书不对,把它抓了下来。爱凑近一看,嘿,老熟虫了——虫族科学家。它就地取材,把这本书当作了记录的工具。 “我感觉我老了,幸好这里离孩子们不远。这是一个很有价值的星球,无论它的生命技术还是历史。” “尽管铁块们说是为了记住被光粒人奴役的历史,也没办法抹杀背后的事实:光粒人为了基因飞升创造了机械生命,又因为傲慢被自己的创作所灭亡。” “我走过的很多星球都有类似的悲剧,没有限制的技术带来了失控的后果。” 是这个逻辑,技术没有对错,但科学必须有伦理束缚。 光粒人也真是胆大,居然想着基因飞升。人类直到目前,依然不敢触碰基因这自然界屎山代码。不仅是因为对基因的了解仅仅只是把教科书誊抄一遍,更是因为其中包含太多伦理风向和失控发展。 虫族科学家似乎探索了一辈子,不断走在挖掘真理的路上。可惜爱和它的虫生目标不同,大概无缘得见它探索过的其他地方。它某种意义上的毫无负担让我很羡慕,人类可没办法这样洒脱的漂泊。 “啊……它更像你吐槽的疯狂科学家。”爱就在这时候插嘴。 “它还活着?”我很震惊,毕竟上面的文字太像弥留之际留下的遗言,包含惆怅和遗憾。 “你说了我要死要死多久了?”爱的话让我尴尬起来。 拿人类逻辑去衡量虫族,果然要变成跳梁小丑。 爱翻了翻,果然翻到了对他们有价值的东西,对恋爱脑虫族来说特别有价值:利用机械生命核心,来搭建稳定的通讯系统。以及如何转化核心中的能量来维持生存。 虫族科学家确实如爱所说,它的疯狂在这项机械体研究上露出冰山一角。同样的页码上,我看见它还研究了把两个核心放在同一个机械体里,机械体的意识会如何表现。 这机体实验建立在有智慧生物上,有点超越伦理。 不过对现在的爱和黑丝绒来说没啥用。走了一圈,它们发现这个所谓的“对岸”,就是景观岛。现在处于特殊时期,岛上没有机械生命前来游玩,想用书中方法填补饥饿都没辙。 爱看了看虫族最后一个讨伐地点,是更遥远的明星塔。它位于机械星最大的港口不冻港。 “我不想游过去,何况水下可能有铁块。我们还是绕回岸上吧。”爱指着对岸。 虫族亏能的后果非常明显。爱的翅膀还没有好完,无法飞过险峻的海峡。同时,它已经没有力气再抽土建桥,之前的战争几乎把爱的能量挥霍一空。 “没吃东西好饿。”在察觉非但不能建桥,反而让脚下地质更加不稳定后,爱停止了使用能力。这一停,那种因为能力匮乏而产生的恶心感就越发突出。 黑丝绒问爱,还飞得动吗?爱撇撇嘴,说和你现在情况一样。一样,指依靠滑翔节省力气,努努力用虫肢跳起来还可以再扑棱两下的水平。 两只虫开始沿着两岸,寻找一个合适的,够它们“飞”过去的海峡。转来转去,它们勉强选到了一个非常合适的口岸。 这个口岸见距确实是最小的。但相应的,它的水流非常湍急。大片浑浊的浪花举起,狠狠拍打在中央竖起的一块尖石头上。一波浪还没有退下,另一波浪尖已经抵达。由于机械星恶劣的排污习惯,散发着浓重的腥气。 “能量够虫化吗?” “够。” 爱和黑丝绒也没得选,其他地方不是距离太远,就是水流比这还要湍急。等他们越过去,这里可以改名叫“鳞翅目跳峡”,再在旁边立一块告示牌“严禁翻越围栏”。 黑丝绒估算了一下距离,先展翅飞翔。滑翔让它落在那块礁石尖上的路途并不那么顺利,需要在过程中微微调整自己的幅度,使身体呈倾斜状,躲开冲力极高的水滴。 看这小子躲水滴的动作,可以下雨不打伞。最后黑丝绒并没有落在礁石尖,而是趴在礁石背部,那样不会受到正面浪花的攻击。 机械生命想出对策的动作已经够迅速了,被真正攻击的爱,翅膀的可控性大幅下降。它先在岸上飞行了一会儿,重新适应翅膀,不然歪歪扭扭很可能直接被打落到湍急的水道中。 “怎么样?”水流声音太吵了,黑丝绒对着岸上大声喊。 “不怎么样,我感觉不到我的翅膀。”可能里面的神经还处于被麻痹状态。 虽然感觉不到翅膀状态,但实际是可控的,只是感知被欺骗了。这就需要爱足够相信自己,因为没有反馈了。 其实这个距离对爱来说足够短,平静时拍打三下翅膀就飞过去了,现在却需要爱谨慎滑翔。虫族复眼对于动态景物的优越性在这时体现的淋漓尽致,即使眨眼一瞬,在虫族眼睛里却是慢放的。 爱并没有停在礁石上,而是踩一下礁石顶,同时借助黑丝绒的托举,成功高高趴在了岩壁上,避免被浪头又打下来。而黑丝绒在爱滑过去时抓住了它的“尾巴”,同时翅膀平飞省力,在下一个浪尖到来前,爬上和爱并肩的位置。 这不代表爬上去的路很好走,爱让黑丝绒跟紧自己,抓好自己的尾端尖刺。蝴蝶在这方面确实比不上随墙大小趴的蛾,只能爱打头阵。 这是因为蛾翅膀表面布满细绒毛,这种特殊体表特征使其具备极强的吸附力,不会轻易掉落,可以灵活在立体表面移动。而蝴蝶翅膀表面光滑,并不具备这种吸附力。 爱每往上移动一步,还要回头看看黑丝绒是否一直紧紧跟着自己。毕竟爱那“尾巴”,是粘上去的,掉落风险极高。 “你要不抓我翅膀吧。”爱想了个更“方便安全”的主意。 爱的翅膀不像大蚕蛾等,拥有长长的尾突。但它有两大两小四片翅膀,在这个时候被拉拽其中一片也不影响继续爬行。 于是,黑丝绒轻轻咬住爱的右下翅膀。对于虫形来说,确实口器在立体结构下,是最靠谱的抓握器。 又带着爬了一段路,情况突变。黑丝绒作为被带着爬的虫,有更富裕的精力观察四周。在看见狭窄入口处远远飞来两个不明飞行物时,下意识张嘴提醒爱。 等爱回头,两个不明飞行物已经迫近。爱原本在看清不明飞行物同时,下意识放松警惕,但很快又紧绷起来。 那是一黑一白两只凤蝶。不顾爱和黑丝绒反抗,以捕食的姿态把它们抓上了岸。爱看见自己面前那个懒得伪装的黑炭,又不受控制僵直,但已经比之前数次抗性高了很多: “你知道我多不想在这里看到你吗?” 黑炭苦笑:“我也不想在这种地方和你冲锋,黑布林呢?” 黑炭身后,是扑飞的各种昆虫。它们形态各异,身上还没有像爱和黑丝绒那样,带着抹不去的疲惫和风尘仆仆,带着强烈的生命力。 黑炭来,意味着[…]又开始抓壮丁了。而且电蛱蝶部落全部可以理事的成虫,都被迫离开了部落,那些幼虫怎么办? “还行吧,给我们零星留了几只虫。加上流浪虫其实也被强迫来这里了,只要不遇见捕虫植物,就没问题。” 看黑炭人形的表情,没说的那么轻松。 爱偏过头,不敢看黑炭。它小声说,黑布林在之前伪装自己,被铁块炸死了,没变成口粮。 黑炭还没说话,一个因为年幼还比较尖细的声音传来:“那确实很痛心,那可全是精英啊。” 爱和黑炭、黑丝绒,一起看向那个不解风情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化了]好消息:不是车硬件问题 [裂开]坏消息:是传奇电工鼠鼠,精准咬掉我三条主线路 第42章 又见桑叶 爱先看见的不是新到的雌虫, 是它身后一闪而过的紫色雄虫,一眼就让爱浑身血液凝固又沸腾。 是桑叶, 好想让它死。 黑丝绒蹲下身,捂住爱的眼睛,提醒道:“那个雌虫过来了,它们一伙儿的。” 爱扒住黑丝绒的手:“那我们就走。”又不是非要在这里社交。 可惜爱没有走成功,那只雌虫拦住了它们:“本来想叫雄虫来寻找大人您的,结果您居然自己爬回来的。” 这说话夹枪带棒,当然引起爱的不愉快:“我回来了,让你很失望?” “没有没有。”雌虫似乎很不会看颜色, “您回来了我才安心, 我第一次接到这样重要的使命,还不知道怎么做。” 爱听到“重要的使命”,像是看怪物一样看向眼前的雌虫。这只雌虫是白发,五彩斑斓的白;还有透明的两片虫翅,也是折射出虹色。 超级大害虫来了!这种仿佛彩窗成精的虫,是香蕉冠网蝽,主要寄生在香蕉果树上。和爱它们是顺便祸祸农产品不一样, 这是专门祸祸的虫。 雌虫对上爱的奇怪的眼神,恍然大悟:“啊,介绍一下, 我叫卡比吉, 来自源水星。” 卷心菜根本没有悟到关键点。在已经出现厌战情绪的爱看来, 简直就是天真到神经病。 爱勉勉强强打了个招呼。黑炭看出来爱不想纠缠,就说要带着爱离开。没想到,卷心菜愣是在两个雄虫手里,把爱拉了个趔趄。黑丝绒和黑炭都没想到会有这一出, 给卷心菜弄了个措手不及。 “我只在和这位大人说话!” 卷心菜虽然是虫族中罕见使用敬语的虫,但丝毫不会觉得它礼貌。实际上,它无时无刻不在展现它的傲慢和高高在上。 “我不想和你说话。”爱甩手,转身就要跟随黑丝绒离开。 卷心菜睁大眼睛,像是在听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等等,大人您不想和我说话?我们才是一个等级的!” 爱已经想破口大骂了,它本来看见桑叶,就非常心态失衡。要不是黑丝绒察觉不对,及时调整爱的情绪,爱可能今天就算被[…]事后追责,也要和桑叶就在这里拼个你死我活。 现在正好有个同阵营的雌虫往枪口上撞。也看着事情越来越微妙,黑丝绒和黑炭已经一左一右站在爱身边,忽然有虫跑来,打断了爱和卷心菜的对峙: “哎呀,它不想和你说话多正常,小草不也不和你说话。快走吧,不是想看服务器残骸吗?” 花跑过来,拖走了卷心菜。卷心菜骂的很难听,看出来它不把雄虫当回事,哪怕花和它一母同胞。甚至可以看出它和小草关系很不好,骂了花两句开始无止尽责骂小草这个生理上的母亲。 “神经。”爱这样评价。得亏虫族有神经系统,不然就成笑话了。 爱拉着黑丝绒走了,说少听卷心菜混搅蛮缠,它说的话别往心里去。黑炭看着两只虫跑掉,头疼地叹了叹气,往前一步拦住了紫色的螯尾蛱蝶。 黑丝绒余光瞟见,不着痕迹挡住了那边,不让爱看见桑叶。爱触角动了动,没有戳破,自顾自让黑丝绒不要被卷心菜那一套歪理带进去: “它那套在我们那里不适用。你看都是雌虫,我和白杏关系就很好啊,它爱我我爱它。” 爱,好像完全忽略了,卷心菜和小草是亲子,它和白杏是兄弟。 “嗯哼。”爱又暴露它偷听:“不一定啊。” 等等,它什么意思。 黑丝绒听到这个神奇的类比,眼珠转动,显然和我想一块去了。但它没有点破:“我没听它说的,你和它不一样。” 爱挺高兴,它又被哄好了。黑丝绒的话术总是上线的恰到好处,刚好在需要哄劝爱的时候超长发挥。 “等等,[…]催我了。我把芯片传送给它。”已经对爱没用的芯片被传送,数据化后消失在爱手中。 爱刚刚处理好,就对上一双彩窗复眼。毫无疑问,又是卷心菜。哪怕被花挟持,也好奇又渴望地看着爱。 爱晦气地走了,回到了电蛱蝶暂时的落脚处。由于这里没有某些消化好的微量元素,电蛱蝶的品味也高雅起来了,居然知道缩在车库里了。 到了自己的地盘,黑炭一转态度:“你和那边有仇?”爱的情绪对于黑炭来说,太好理解。 爱看了看黑炭,又看了看这里密密麻麻的电蛱蝶,示意黑炭出去说。于是三只虫又找了个天台,让解释的话语飘散在风中。 “我就说你怎么会给那种长不大的小孩子闹脾气,虽然你更是小孩子。”黑炭指了指脑子,表示卷心菜是真的大脑有缺陷。 爱反问你怎么知道,然后轮到黑炭疑惑看爱:“你同为雌虫察觉不到吗?那只雌虫有生长限制啊。” 爱不明白,怎么到了自己,又什么都察觉不到。黑炭抽抽嘴角,吐槽自己只有一半雌虫基因都能发觉,对面散发的信息素不对。 黑炭看着爱托着下巴,然后问它:“你感觉到我的缺陷在哪里没?” “没有。”黑炭干脆利落,“就是因为你健康的很,我才疑惑你的基因怎么缺少那么多常识。而且按照你的说法,你的亲虫应该也教过你才对。” 爱脑子里跑过幻灯片,于是我跟着观看一遍。爱和白杏的日常就是很单调的,觅食、休息、迁徙,然后循环这三个过程。白杏确实只教爱如何在野外生存。 对于野生虫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技能。反正现在也不晚,爱还可以跟着黑炭学习。 爱直直盯着黑丝绒,把黑丝绒都盯的不自在起来,情不自禁站直身体,眼神微微躲开。爱面无表情转过头看着黑炭,说没感觉。 爱无法识别雌虫以及雄虫信息素中的附加信息,比如年龄、血缘关系等。 这事放一边,反正治不好,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爱抓住黑炭刚刚透露的信息,追问黑炭,卷心菜年纪比它大? “对,我没有感觉错。”就算黑炭只是半个雌虫,分辨这些基础信息也不可能出错。 于是爱补充了信息。关于桑叶它们跑到偏远星球寻找接替小草的雌虫;以及杀手提及卷心菜的形容,是“新诞生雌虫”。如果卷心菜比爱存在时间更长,没道理那些雄虫到处搜罗。 “你m……你哥哥真的一点不教你生理知识啊。” 在爱危险起来的眼神里,黑炭赶紧改口。白杏确实是一只非常抵触生理行为的雌虫,倒也合乎虫设。只是,黑炭刚刚吞回去的,是什么称呼? 爱居然在这个时候解释,说黑炭那个词是“妈妈”。这是虫族公认的概念,也是常态:兄弟同为一胞雌虫,更会竞争能量。亲子尚且可以容忍,兄弟没见过和睦相处的例子。 如果雌虫是流浪状态,会选择弱小的个体抛弃,着重培养那个更健康的幼虫。爱是板上钉钉的基因缺陷,白杏明显更健康,不会有雌虫把白杏和爱一起抛弃掉。 “所以它们都认为,白杏实际上是我妈妈。”爱听起来对这个默认的事实很有意见,“问题是我睁眼开始就叫白杏哥哥了。它们没见过白杏,也没有证据,就靠所谓常识说那是我妈妈。” 爱吐槽真是一群固执的虫。我觉得爱也挺固执,这个常识反而符合我对自然界的认知,兄弟间照顾才是罕见情况。不过就像爱所说,除了爱没有别的雌虫见过白杏,这就是一桩悬案。 记忆里黑炭苦口婆心给爱紧急补课。原来,虫族的卵有两种孵化模式。一种是雄虫卵,生出来放着就行。等到了合适的环境和温度,它会自行孵化;另一种就是雌虫卵,它破壳就需要能量,需要别虫辅助。 黑炭解释:“如果那个小草选择延迟孵化,那确实会出现它出生比你晚,但存在时间比你长的情况。” 不过黑炭也无法解释,源水星这奇奇怪怪的关系和阶级。每一个虫族小团体在日常生活中有自己的行为模式,那可太正常了。 黑炭看着爱,忽然语气深沉起来:“你是不是想给你哥哥报仇?” 爱毫不犹豫承认了。桑叶一出现,可谓是另类保住了花的命。爱可以勉强和花和平共处,但显然不包括桑叶这种补刀的虫。 这个目标实际很难。首先看爱和花被迫联手,就知道战争不是开玩笑。缺少一个战斗力带来的风险是巨大的;其次,桑叶是高等级雄虫,没那么容易杀;最后,卷心菜再弱智,它也是雌虫,可以对桑叶提供支持。 面对爱的肯定答复,黑炭点头,表示知道了。黑炭靠近爱,在爱来不及躲开、黑丝绒来不及阻拦时,趴在耳边:“我知道有个方法,我成功过。” 爱有些惊讶:“什么?”黑炭这虫,坏点子可多着呢。 “战时不方便,结束就可以了。[…]的反应其实没那么快。” 黑炭看着夜幕中格外显眼、高高挂起的十字星亮光,那是最后一台服务器所在位置。在黑夜的衬托下,它看上去是那么近、那么明亮。只要摧毁它,拿下不冻港,机械星的一切都是负隅顽抗。 爱下意识抓住黑丝绒的手,悄悄说:“我以后可要对黑炭好一些。”它猜到黑炭消灭的是哪些虫了。 黑丝绒看着正大光明说坏话的爱:“它听见了。” 爱看着黑炭,讪讪一笑—— 作者有话说:[化了]哈哈,老鼠咬断的线不归厂家负责,这4000块难道靠我出吗?真是请了个公主呢[化了] 第43章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黑丝绒看着躲在自己背后的爱, 说就算自己把翅膀全部张开,也挡不住爱的信息素外溢。 “那你想办法把它弄走!”爱捂住人形的耳朵, 假装听不见。 自从知道卷心菜算个弱智,爱就努力压抑自己不对它发火。自然虫肯定是要把浪费生存资源的残疾虫殴打致死,虫族好歹算个智慧生物,这点勉强维持了虫性和人性平衡。 黑丝绒一边把机械生命的传感器破坏,一边对爱说:“它看不起我,你知道的。你迟早都要面对的,我想帮忙,也帮不了你。” 爱从黑丝绒背后钻出, 开始协同检测这架战斗机的数据。它们仍然需要这些机械生命的“帮助”, 所以没有去除其核心,只是破坏其救援系统,并屏蔽信号系统。 “你看着它能帮我挡住就挡住,我不信它还能越过我打你。坏了,这铁块能量飘红了。” 这是一架感应式充电战斗机,加油没用。如果想让它重新动起来,需要找到能源石给它充电。 爱叹口气, 深呼吸几次做好心理准备。它好不容易要摆脱卷心菜,又要去应付它了。 爱这段时间完全被卷心菜缠住了。如果是单纯的人类,卷心菜也是职场中最棘手的后辈:有上进心到不顾前辈也需要休息, 但又没办法指责这种上进。 爱成功拥有了甩不掉的跟屁虫。大抵就算爱待在自己的地盘, 和黑炭对接, 卷心菜都会仗着是雌虫外加是队友的身份,突然冒出来。冷不丁问好几个问题: “所以我们怎么过去?” “飞呗。” “那些不能飞的怎么办?” “我们保留了一部分飞行铁块,没有拆掉它们。” “那之前怎么办?” “反正现在这么办。” 在族群里都躲不掉卷心菜,还别说在户外了。爱现在自带一个彩窗背板, 走到哪晃到哪。两只虫就这么被迫从战争大事聊到雄虫下属。 “大人您生育过吗?我前几天跟着您去看了那些雌虫产下的虫卵,您好像在找电蛱蝶的虫卵。” “我现在不能生育。” “也是,不过大人您那边失去一个经验很丰富的雄虫,再多的卵都无法弥补痛心。唉对了,我来时就生过好几次了哦,每次都是圆圆的14颗卵。” “对这个不感兴趣……” “大人您肯定经验比我丰富多了。” 我看见爱的头上爆出青筋,显然想揍卷心菜一顿。又想着卷心菜是弱智,和它计较显得自己也弱智。但最后爱受不了卷心菜的喋喋不休,在卷心菜头上轻轻锤了一拳,世界终于安静了。 我也受不了,毕竟卷心菜是蝽。它们吸的是蔬菜水果,吐出来的是参天臭气。恐怕很多人都有过,在夏天时收衣服发现其上的不明14圆粒,再“一不小心”弄破,整件衣服臭的不能要了。 现在一只蝽在人类面前,大谈特谈它产了多少卵,为虫族做了多大的贡献。听得每一个人都恨不能拿出拖鞋、苍蝇拍、电蚊拍、杀虫剂、捕虫灯等等,为民除害。 爱砸卷心菜,当然是因为又听破防了。爱一次可能产卵数是卷心菜的近10倍,但全部都是数据,没有实践。其实爱的原型——我指地球大孔雀蛾,也越来越阳痿。 在《昆虫记》面世后,这群小家伙一度因为“为爱而生”的名头,被标本市场捕杀几乎灭绝。但昆虫就是这样,可能在被确认灭绝没多久,又从别的地方冒了出来。 但大孔雀蛾已经不再随处可见了。它们因为污染,生育率也直线下降。近几年捕获的罕见个体证明,大孔雀蛾出现了破茧后不再封闭口器的情况,它们部分个体放弃了曾经的“爱生爱死”。 再一看虫族,生不了的先不说。生得了的,自己想生一堆普普通通电蛱蝶,没有说电蛱蝶该没后灭绝的意思。 为了避免被卷心菜左一句右一句戳痛处,爱转移话题,它愿意说一些正经的东西:“补给断了,我们去5天文单位外的晶石星球运送能源。可能会被铁块伏击,彼此小心一点。” 卷心菜如爱所愿,跟着能源问题说下去:“我们需要这种东西吗?不是那些铁块才需要吗?” 可以利用空间的虫族非常少,它们自己都更多借助工具完成大体积物品压缩。这时候,不如利用被虫族控制的机械生命,充当运输员以及间谍。因此,能源反倒成了必要的资源。 卷心菜的疑问得到了回答,不再追问。它向爱确定是立刻出发,跟随它们的虫有56只后,精神雀跃起来。 “那我们是不是要顺便把铁块的空间站炸掉?我早就看不惯它们了!”卷心菜的话被爱的手堵住了。 爱的表情很严肃:“我们只是去运输能量,听从指挥。”爱感觉自己接手了一个烫手山芋。 虫族有爱这样的厌战虫,自然会有好战分子。现在爱面前的卷心菜,就是这样的虫。现在,它正在激烈给爱分析,轰炸空间站是个多么好的主意。 爱听着头疼,试图寻找花的存在,未果。于是爱只能打断卷心菜的喋喋不休:“你为什么硬要打掉那个空间站?正是由于关联着空间站,第三个服务器才不能移动。” 爱当初搜寻到第二个服务器即将登上布满雾气的桥,有运气成分。最重要的是,早早有土生虫在附近监视,得以探测机械生命的动向。经过[…]分析,分别在可能道路上蹲守。 所以这个空间站,不能炸。虫族的精力也是有限度的。何况这次扩招的,大部分不熟悉机械星的运作,也需要重新和老虫子磨合。 面对卷心菜的不服气,爱强行按下了危险的“闪击空间站”。卷心菜是爽了,事后又要花费更大的力气追踪服务器,说不定又要重蹈覆辙。 卷心菜张嘴,又打算说些不中听的话。在它说出“耗材死了就死了”前,爱大喊黑丝绒,让黑丝绒强行闭麦卷心菜。 爱蹲在不服气的卷心菜面前:“现在,你只能听我的,明白吗?” 已经和弱智计较过的爱浑身舒畅,发现和弱智过不去也没什么大不了。在黑色的虫群掠过空间站的探测范围时,爱又确认了卷心菜没有搞小动作。 卷心菜“支支吾吾”,可惜被黑丝绒捂住嘴,发不了声。等已经看不到机械星,爱才把卷心菜放开。 “嗯,要干什么?”爱察觉卷心菜要和自己抢控制权,觉得好笑。 卷心菜固执己见,爱抵住它的脑袋,展现双方力量鸿沟:“你不是成虫了吗?你的能力呢?” 卷心菜捂住脑袋,大喊那是爱作弊!卷心菜从踏上旅途开始,就发现自己使不出能力了。必然是爱这个害虫在捣鬼! “你要是乖乖的,谁禁你权限?” 爱看着黑丝绒提示要到那个布满晶体的星球了,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还有事情要处理,让黑丝绒等它一会儿。于是,黑丝绒看着爱抓着卷心菜到了附近一颗小行星上。 “啊,你们都是坏蛋!”虫族骂人的词汇相当匮乏,卷心菜能做的就是不对爱用敬语。 爱抓着卷心菜,抖两抖:“我说,从一开始我就想问了,你哪来那么多没必要的荣誉感?[…]从一开始,连物资都不给我们,就给它白使唤。” 原来,你们知道自己很冤种啊? 卷心菜终于体现脑子不好了,它不明白。在它看来,既然[…]代行整个虫族的意志,那么为践行[…]的命令,便是一只虫最大的荣耀。 “您要反抗……吗?”卷心菜的声音轻起来,像在说什么禁忌。 爱可没说,都是卷心菜胡言乱语。爱看出来了,卷心菜完全是自己把自己忽悠瘸了,可能上战场挨几炮不长眼睛的子弹,就再也不说这些好笑的话了。 来了这地,[…]就不会保护任何虫族的命,一切自重。 卷心菜执拗试图用自己的观点说服爱。在卷心菜的故乡,作为它生身母亲的小草,除了生育,其余[…]一切命令都消极执行甚至不执行。和它对着干的卷心菜,就成了好战分子。 爱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心说可惜。听起来小草有办法抵消[…]的惩罚,但爱不可能不杀掉桑叶甚至花。爱踏出这一步,基本也与这只雌虫结仇了。 除非这只雌虫同样奇葩到没法用常理判断。 爱思索时,卷心菜还在巴巴讲述着。反正比它低等的,不管雄虫还是雌虫都是耗材,那这些虫死了又有什么关系。这样就留下只有精英虫的世界,而虫族的威名依然响彻宇宙。 卷心菜忽然尖叫起来,连带着我也跟着尖叫。爱给我换了一种体验,体验它给卷心菜下得套。在卷心菜看来,就是它站立的位置突然断裂,而重力系统失控,自己的翅膀无法使用! “救救我!”卷心菜像爱求救,却只看见爱一闪而过的红色翅膀,爱走掉了。 卷心菜眼睛放大,下意识念出“不可能”。现在是特殊时期,[…]禁止互相厮杀,爱不能……哦它确实可以,是卷心菜自己掉了下去。 卷心菜不甘心,努力扑腾起来,感觉自己抓到了实物。在抓住实物的瞬间,卷心菜出现“认知错位”的空白神情。 在卷心菜的认知里,是自己吊住了某块陨石。可是传来的感知告诉卷心菜,它是趴在了结实的地面。 在卷心菜意识到幻觉时,它面前的幻象如玻璃破碎,露出本来的景象。没有碎裂的小行星,没有离去的爱。卷心菜吓趴在地上,正好看见爱覆盖着外骨骼的双腿。 “你怎么会认为,自己永远不会落入最难堪的境地?只有一个能力的小朋友。” 爱之前委托黑炭,在打扫战场时捡回了可以隔离[…]信号的机械碎片。没想的用在虫身上效果拔群,直接把能力封禁了。 也侧面证明,卷心菜实际上,外强中干。 爱讨厌这群以老大为首的虫族,它还记得那天桑叶怎么评价并拔下白杏翅膀的。现在它给卷心菜的,不过是一个虚假的幻境,几乎没什么痛苦,也能把这傲慢的温室花朵吓得失禁。 “还能走吗?”真把卷心菜扔在这里也不行,所有虫都知道爱把卷心菜带走了。 比被揍一顿效果更好,卷心菜颤巍巍站起来了。与爱丝滑的飞行不同,它飞的歪歪扭扭,还时不时跌落。每发生这样的“意外”,卷心菜就忌惮看爱的动作,生怕是爱搞得小动作。 爱完全忽略卷心菜的动作,落下来便直接问黑丝绒,已经把卸货仓从运输机身上拆下来了吗? “是的。我们也一直在观察它的信号接收,无异常信号。”[…]可不会帮忙处理这些小事。 爱不太放心,又检查一遍。经历那么多,哪不知道机械生命有多阴险。确定连机身上都没有异常电波发出,爱勉强放下心,先去联系这边驻扎的虫族。 在看见那只虫时,我睁大眼睛。如果它是地球昆虫,恐怕现在或许是昆虫研究热度最高的时候,铺天盖地的都是纯粹欢迎: “Wee back!欢迎回归!” 这只虫族的原型有着平整的甲壳,第四节身体上长着萎缩的翅膀,尾端生长着像恶魔犄角的尾夹。这是圣赫勒拿蠼螋,曾经是革翅目中最大的种类。 由于栖息地被作为采石场过度开垦,以及入侵物种老鼠的到来,它于1965年功能性灭绝,再无人采集到。直到2014年,这个孤岛物种才作为同类之中的最大体型记录保持者,以及当地引以为豪并且印上邮票的“明星昆虫”,为自己在红色名录里换来一条灭绝记录。 而大部分昆虫,总是在少部分人的渴盼“也许它们还在哪个地方躲着呢”中,成为红色名录中的悬案。 无脊椎动物的落幕,比起脊椎动物,总是要寂然无声的多。或许是因为,它们只是外形可怕的昆虫而已。 第44章 艺术就是爆炸 我的惊涛骇浪, 和虫族无关。爱落地,也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对那只圣赫勒拿蠼螋说, 按照[…]的指令,需要它提供帮助。 “多少?”圣赫勒拿蠼螋经验很老道。 “8架轻型战斗机、5架运输机、8辆运输车。产地坐标134340511。” 听见爱报的数据,圣赫勒拿蠼螋没有过多疑问,立刻行动起来。同样,这个星球也没多少青壮年,估计全被[…]强制应征到机械星了。现在帮忙把能源晶石搬上去,几乎都是刚出生不久的幼虫。 爱它们生造了一个洞窟,把用于运输的机械全部藏在其中。这生造的嶙峋峭壁, 对幼虫来说有些艰难。 爱看它们磕磕盼盼的样子, 随机使周围一根水晶簇倒下,形成一座光滑的步梯。这让幼虫和帮忙搬运的虫族都更方便爬进爬出。 “这是?”蠼螋几乎没看见爱动作。 “啊,我的能力,造成麻烦了吗?”爱反问。 “没有,这里到处都是,请便。您的能力真是方便。”蠼螋如此解释。 爱盯着蠼螋看了一会儿,又看着那些忙忙碌碌的幼虫, 若有所思收回视线。 和爱当初吸收的那种“煤球”不一样,这种能源晶石像是水晶,闪烁着黄绿色的光芒。爱敲击了两下, 听声音也比“煤球”的结构更脆弱, 更容易提取。 就在我想[…]面子还是大, 能源直接搬走不给钱,年老的圣赫勒拿蠼螋拦住了爱。原来,虽然按照命令,蠼螋们确实应该无条件提供帮助, 但现在发生了意外。 “我们生活的地洞,因为长期开采,出现了塌陷的征兆。”所以希望得到爱的帮助。 说真的,这个描述,听得我非常咯噔。虫族的的圣赫勒拿蠼螋,总不会重复地球上同类的命运吧。记忆中的爱不知道一个人类的担忧,在询问详情后,评估现在的情形,同意了。 对爱这种有土系能力的虫来说,能量充足时改变土壤结构对它来说小事一桩。不过这也不是长远之计,只要开采还会继续,这里的地质结构会再一次不稳定。 爱还补偿了很多石头,真石头。圣赫勒拿蠼螋并不需要这些能源矿石,它们只需要足够的石头,在石头间隙里居住、产卵。现在爱拿走了多少矿石,就要还它们多少石头。 “这样可以了吗?”爱看石头差不多了,询问蠼螋。 面对族群存活的希望,蠼螋语气都和蔼了不少,和刚刚判若两虫。[…]真是作恶多端,部分虫族都被它祸害的有灭绝倾向了。 爱头上的触角忽然立起来,拉着黑丝绒往后退,迅速带着大部队撤出地洞外。在隐隐约约看见洞口光亮时,爱故意做出一只土虫,让它先“探”出了头。 一束激光适时射中了它,化为地面一个冒着烟的坑洞。 爱立刻回头,震怒道:“你背叛了!” 居然有虫能顶着[…]的压迫投敌!爱想不懂,这对蠼螋来说,有什么好处? 蠼螋很淡然,这座星球因为得天独厚的资源,一直以来是机械星,甚至其他需要能源的星球的稳定供应商。蠼螋给它们能源晶石,那些交易者再返还蠼螋所需要的物资。 从蠼螋的解释里,爱明白了。蠼螋在公平的交易里取得了更多利益。而听从[…]的话,一丝一毫也拿不到,还要折损自己人进去,面临种族灭亡的风险。所以蠼螋毫不犹豫出卖了爱。 蠼螋的想法也是合情理的,肉眼可见,[…]打算又上演一次灭绝惨案。可惜,蠼螋不知道,机械生命极可能变成专属虫族蠼螋的“大鼠”,再次上演物种入侵。 蠼螋太想当然了。这样和平的交易环境,肯定有仰仗虫族的对外风评。而机械星已经敢为了石油,对沙漠星下手;若是虫族败了,晶石星必然会被机械生命踏平。 内忧外患,爱没有心思蠼螋辩经,立刻在地洞中释放大量雾气。黑丝绒的反应更快,等爱回头,老蠼螋已经没有了生息。 “我们往里面走。”机械生命肯定不会只排几架战斗机就完事。 这时候,肯定有不解风情的家伙,特别指卷心菜:“我就说了把它们空间站炸了……” 话还没说完,被爱一拳打晕过去,拿给一个本身擅长在土壤里打洞的甲虫背着。爱叮嘱甲虫,让它想办法带着卷心菜从星球背面离开,不用等爱它们。 爱顿了顿,又考虑到卷心菜到底是个高级雌虫,叫另外几只来自不同星球互不认识的甲虫一起护送。 甲虫因为种族天赋,钻洞的速度比可控制泥土的爱还快。几个眨眼,它们就带着卷心菜消失在黑暗的地洞深处。 没了拖油瓶,爱和剩下的虫族开始抵御外面的敌人。之前送给蠼螋的石头全数备用来封闭洞口,并加固地洞。在做完这一切后,爱和剩余的虫也开始打洞离开。 “还好之前为了防止意外,没有把那些铁块直接停放在空地上。” 爱通过土壤感应,那些装载着能源晶石的运输工具依然安全地藏在某处地下空洞中。这让爱送了一口气,指挥其余虫族离它远一些。 “你带着我。”特指黑丝绒。 黑丝绒没有疑问,慢一些背起爱。与此同时,整个地洞开始动摇起来。爱现在正在全身心干一件事情:重组那些能源晶石。 感受到越来越磅礴的能量紧跟在它们身后,爱来不及说话,只能分心拽一下黑丝绒右边的触角。黑丝绒立刻明白爱的意思,引导着其余开拓地道的虫族往晶石星最高的晶簇方向冲去。 越靠近地标,其上传来的轰炸越是明显。蠼螋不仅仅是透露了爱它们的行踪,恐怕还将什么东西放在了爱身上,使空母一直追着爱的热源一路炸了过来。 不过,再多的谋划,也马上要终止了。 爱终于可以出声了:“开路!” 强烈的光线骤然照入地下。那既是虫族合力造出的地洞,也是天上机械生命聚合一击所发出的光亮。 在爱出声时,黑丝绒下意识趴下。爱知道它们身后跟着一个威力巨大的家伙,快速变成虫形,抱着黑丝绒往一边滚去。它们几乎是和那团恐怖的能量擦边而过。 由大量能源晶石聚变而成的能量球迎上毁灭的光线,轻而易举将它吞噬,无畏冲向黑沉的天空。在那里,有着机械生命的8艘空天母舰。 现在撤离来不及了,所有空母张开能量防护罩,聚在一起试图抵御爱创造出来的大能量团。 可惜,螳臂当车。 能量球在接触到空母的能量罩时,似乎整个宇宙暂停了一瞬。这只是瞬间,所有空母只能留下一个从中间直接爆炸的印象。 先是视觉,爆炸将整个宇宙闪烁的亮如白昼,不得不闭上眼睛;听觉姗姗来迟,耳膜几欲碎裂;最后才是触觉,就算躲在地下,也会被烈风卷起地皮,一同卷走。 黑丝绒挡住爱面前的断裂晶簇,爱不顾自己的伤势,试图控制失控的能量余波。如果放任不管,连带着晶石星都会直接被其在宇宙中抹去。 两只虫的虫形都只剩下一半。另一半因为躲闪不及时,仅仅和恐怖的能量波擦边,瞬间蒸发在空气中。尽管现在仰仗虫族得天独厚的生存力,疯狂捕捉着空气中的能量残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补,也足够夜止小儿啼。 爱还完好的那一半也不好,复眼下不断流着粘稠的浓液,这只复眼应该已经失明了。而与此同时身体另一半还没有完全成型。几乎瞎子的状态让爱只能通过能量波动,找到可以利用的物质,重新封锁能量。 于是不止晶簇,一些奇怪的石头也飞上了天。爱盲抓,根本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只知道它们有着可以克制能量爆发的功能。 这些物质在半空中同样解体变为液态,又快速凝固、延展成一堵奇异的围墙,生生把部分能量冲击波挡了回去。 能量还在向四周发散,但爱的“墙”也在以更快的速度扩散,甚至隐隐有重新将能量波包裹的趋势。这样大力的输出,使得爱还未成形的一般身体又有“融化”趋势,完好那一半也开始不受控制流出粘稠汁液。 这是虫子的“大出血”。黑丝绒爬起来,抵住爱的后腰,支撑它不要倒下去,同时将自己的能量传递给爱,遏制住爱情况的恶化。 爱真在拼命了,连它的外骨骼都像玻璃一样出现裂横。换来的则是,连附近的陨石带也不受控被牵引,一起组成足以抵御整个能量波的铜墙铁壁。 被反弹的能量波朝着反方向呼啸而去,连宇宙都因为它沿途所毁灭的星球,短暂出现一道白线。而所产生的星球爆炸如波浪般朝晶石星涌来,一阵一阵击打爱所创造的围城。 随着最后一批次能量余波到达,完成使命的围城同它一同消失在最后的反应中。爱瞬间脱力,控制不住仰面朝下,和晶石星坚硬的土地发出“嘭”一声碰撞。 等爱挣扎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省电”的人形不说,还泡在发着硫磺味的温泉里。爱下意识想行动,身体却不受控制向下滑,好在被身边的黑丝绒扶住。 “你身体刚刚终于在这里修补好了,先别动。”黑丝绒担忧地说。 爱抱住黑丝绒的手臂询问其他虫怎么样,那些要运输的能源晶石还在吗?黑丝绒安抚住爱,一一回答它: 剩余45只虫全部都在这里,没有减员;运输的机械中,有一架运输机被能量波冲击毁坏,其他都还在。 爱听见任务也算完成,终于放心靠在黑丝绒肩头,闭上眼睛。这次不是昏迷,是真放心睡觉了。 我倒看清了,这啊一个富含矿物质,以至于呈现迷幻色彩,充满虫族所需能量的温泉。值得一提的是,除了爱,其他恹恹泡在里面的全是雄虫。 哇,这不好吧,你们——算了跟虫族讲什么社交距离。何况,这一池子的伤病员,每一个都要死不活,也生不起什么遐想。 爱骂我,说我在造它黄谣。这大蛾子背着我偷偷上人类互联网冲了多少浪,它的能力上网是不是很方便。虽然一只蛾子主动“上网”,放在昆虫界也是地狱笑话。 “道歉。” “对不起,我过界了。” 爱的态度很坚决,我立刻想起它能力可不止方便上网,赶紧认错。 爱的愤怒,让画面中岁月静好的休养,都有一幅山雨欲来的模样。我连连道歉,一边试图转移话题。可惜,画面越来越虚幻,而爱的复眼越发清晰。 最后,我在黑暗中和大孔雀蛾的复眼对视。我看着爱微微张开的口器,夹紧了腿以免丢人。 祸从口出,祸从口出啊。 忽然,我新生一计:“你真的脸着地的?”刚说完,我都恨不能打自己一巴掌,还嫌爱不打算吃你是吧? “黑丝绒说的,它没力气捞住我。何况现在不重要。”爱甚至出现了磨牙的声音,“你就庆幸我和部分人类达成共识了吧。” 爱的潜台词是,否则它一定会杀死,或者吃了我。 眼前的景象变成了我的卧室,我是醒了?随后,我听见头皮发麻的“哒哒”声,这是北美大蠊夜晚跑酷的声音。 由于热胀冷缩,我衣柜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明显异常的夜晚里像是不妙的信号。似乎为了验证我的想法,衣柜的间隙里钻出一只又一只夜蛾。 我疯狂挥动双手,试图坐起来,但无果。我被看不见的重物所压制,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这时,我发现我的手上爬了一只隐翅虫,而更多的隐翅虫还在蜂拥而至。 腿也痛痒无比,也许是被白纹伊蚊吸食了血液;视野里越来越多苍蝇,让原本干净整洁的房间也散发出垃圾场的恶臭;还有墙壁里,传来白蚁啃食支撑的声音…… 我终于撑不下去了。我意识到这是爱的能力,不仅仅只是“放电影”。就像它当初教训卷心菜,是否从逼真的幻境中“苏醒”,全凭它决定。 我痛苦大喊:“小白杏,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为我一直以来对你轻慢的行为道歉!我再也不会不尊重你的意愿!” 万籁俱寂。 我惊恐地睁开眼。 原来,我从未醒来—— 作者有话说:准备换新段子了[撒花]存个档 很久很久以后,爱终于开始跟着切叶蜂做被子。 “首先我们这样,然后这样这样,被子就做好啦!”基因是这样说的。 第一天,找材料。运气很好,找到了泛着珠光色泽的蔷薇叶。作为飞蛾控制不好力度,切多了。 第二天,“供货商”不靠谱,鼠了。爱偷偷珍藏好唯一的宝贝料子,准备给黑丝绒一个惊喜。 第三天,找到了三角梅。粉紫渐变的小被子,一定很好看。 第四天,咦,三角梅呢。 第五天,用钓鱼钓上来的奇怪皮革和水草将就吧。晒晒还能用。 第七天,半个月后……有点丑,但是黑丝绒那边也不算美观。毕竟都不是切叶蜂。爱终于在巢穴里和黑丝绒一起盖上了“拼布被子”,盖了两床。 课程评价:一点用没有,我和我爱人两床都只能将就盖。 第45章 无法触碰的拥抱 我尿床了。 但我顾不得自己的狼狈, 跌跌撞撞开了灯,冲进了客厅。是的, 我想起来了,我客厅里根本没有生态缸……吗? 我的左右脑像是就此分手。我的客厅时而变得杂乱无章,书页随意出现在房间各处,零星几个标本早被淹没其中;时而它们又井井有序,除了沙发上扔着我昨天盖的毯子。而生态缸里的蝴蝶们拖着大翅膀自顾自玩耍。 哪一个才是真实?哪一个才是虚假? 卷心菜靠着不同的触感,分清了虚幻与现实。然而我面对的情况不同,我所接触的一切都真实无比。 就在我怀疑,连我自己“从梦中苏醒”这个行为, 都是第三层梦境, 爱主动露出了破绽。不如说,我可怜的双带凤蝶,凭空落在地上,没了声息。 “你还不如它们,想太多对你没好处。”爱不屑一顾。 昆虫的大脑向来被人认为简单,无神经说甚至得到了大部分学者支持。但诸多“巧合”似乎证明,它们是有“情感”这种高级思维的。比如, 苍蝇、蟑螂等对试图拍死它们的人进行报复;又比如红蚁千里迢迢寻找捣毁它们巢穴的人。 还有面前的例子。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被小小的双带凤蝶保护。 “别看了,还活着, 晕了而已。”对付连人都可以按死的蝴蝶, 哪需要爱亲自动手。 爱看着我疑似又要吓尿, 甚至贴心远离了几步。然而现在我不需要它不合时宜的贴心,万一是“最后的晚餐”呢? “我说过,你很有趣。行动也好,说话也罢。只不过, 你也确实很没分寸,有些玩笑是不该开的。” “让我想想,你会给你的上司开这种玩笑吗?” 爱还是处……刚升起这个危险的念头,我赶紧打住。现在不是研究员和研究对象,而是猎人和猎物。 四只血红的眼睛,从黑暗里浮现。凤蝶消失了,地板消失了、整个客厅都消失了。只有我汗流浃背,面对气疯了的虫族。我还不敢说些俏皮话来缓解氛围。 “你要是想揍就揍吧。”我破罐子破摔,记得它们虫族都是一言不合就开打,打过了也就没有仇怨了。 不知道精神上被虫子暴揍,会不会一觉睡到我结束居家隔离。 “你太脆,会脑死亡。”爱说话实说,听起来很是嘲讽。我注意到,它口气平和了很多,有缓和余地。 黑暗中忽然传来刺耳的声音,我和爱同步像某个方向看出。我无法形容那个尖锐到几乎把我精神震碎的,类似防空警报的声音。 盯着我的红眼睛消失在我面前,但警报声依然存在。我又出现了幻觉,是爱又留下了幻境? 我看见一只和地球大孔雀蛾差不多大小的蛾,趴在比它大数千万倍的机器上折腾。这台机器似乎坏掉了,哪怕是我这种门外汉,也可以辨认它表面就有三处报错。 蛾子被它弄得很烦,咬断连接报警器的线路都没用。那些红光还是像疯了一样不停闪烁。最终,蛾子忍无可忍,咬断了电源线。 世界安静了,我从幻境里真正出来了。 我腿一软,又及时撑住。不然我可能压死这一地晕在我周围的“救命恩蝶”。我紧急检查最近的一只,确认爱没有说谎,真的只是被迫陷入了睡眠。 也不知道小小的地球昆虫,面对虫族这样的庞然大物,有没有用只有它们虫子自己知道的交流方式,对着爱放狠话。 “有啊,骂的很难听,你平常是不是经常在它们面前骂脏话。”爱冷不丁利用幻觉出现,让我的心理创伤性后遗症差点发作。 后遗症,指那么大年纪了,还尿床。 “你说话真的很有趣。啊,刚才只是警告。” 我说刚才的样子不像是警告。爱的情绪来得快去得快,这时又恢复了以前乐呵呵好说话的样子。但我也记住了它真正展现虫性的那一面。 “我要是真想吃你,有必要不杀你的小可爱们吗?”毕竟蚊子腿,啊我是说蝴蝶腿,再少也是肉。 我实话实说,我以为我难逃一劫。爱放过凤蝶,不过是看在,它们与黑炭、黑丝绒勉强也算同族。爱笑起来,变用我之前的话: 没内骨骼的昆虫怎么可能和虫族是同族。 没说神经方面的事情。这群小傻瓜蝶,果然有零散无法识别的神经。 “刚刚的幻觉,你和不可说?”气氛缓和了,我长话短说。爱点头,它确实是去和[…]大战了。 它下一句话把我惊得去拿通讯设备:“它想发出战令,被‘我’阻止了。不过也彻底惊扰了它。” “你……你……”另一种不同形式的惊慌,一种与悲剧擦肩而过的劫后余生。 我彻底脱力,瘫倒在沙发上。我还能说什么,爱真淡定,说这种事跟说出去玩一圈没区别?还是说爱进化到这个可怕强度了,[…]也说堵嘴就堵嘴? “没有,用我的能力留了一个备份在那里。同时借助它的授权,把能力权限开到最高。现在就不好说了。” 爱的幻境,确实是保护,但也是传递消息,介于无法透露[…]的任何消息。也就只有在它比较繁忙时,才有可能钻空子。 蛾显然是爱,[…]是机器吗?可我觉得它控制虫族的样子,完全不像一个多处报错的机器。 我渴望爱给我答复。爱点头又摇头,对我提出的另一种机械生命的猜想,则是直接否定。 “那它是什么?”我想不到了。那个机器的意象肯定是爱精心挑选的,我却无法看破。 “我已经该说的都说完了,我连黑丝绒都没告诉。”爱气呼呼,“你可以找一个外置大脑。” 这是在说我笨了。请外援的事情先不急,我看着虫形的爱,忽然一个有些冒昧,但不像刚刚那么严重的想法冒了出来。 职业病犯了,看见虫,尤其特别的虫,就想去研究它。确认爱脾气真的过了,我再给它打“预防针”。我告诉爱,接下来的事情,可能冒犯到你,你别生气。 爱说“好”。我告诉爱,我刚刚虽然吓个半死,但终于觉得爱人类形态是男性很合理了。爱吐槽我,要不要先组织语言。 自然界中,因为基因和性激素的释放,雄性,不管人类还是昆虫,都倾向于不可控的冲动。所以为了降低风险,无法控制的雄性往往不被需要服从命令的事情选择,比如战马。 虫族在这件事情上是反着的,全是公的。它们也确实因为杀红了眼不听指挥,贻误战机。所以需要雌虫赐予它们力量的同时,约束它们。 由于爱常常担任“缰绳”的角色,已经给我形成了某种刻板印象。之前虽然爱也表现出不弱的好战、冲动,但很快因为它老是屡屡破防产卵之类的问题而被掩盖,总体是冷静。 终于在刚刚,我见识到了爱不可控制的一面,自然界中最纯粹的野性冲动。对我来说,这是爱罕见虫性和雄性同时爆发。事后回想,害怕却也可惜,不敢仔细观察。 生命得到了保障,前途和习惯又占据了高地。 爱听完评价:“……也差不多。” “什么差不多?”怎么话题如此跳跃。 爱的态度确实在我预想之外。它大体是平静的,又带着一点“这破事也值得哪来说”的无语,以及更莫名其妙的小雀跃。 “关于我们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人类会很复杂思考这个问题,而我们一直有答案。” 我告诉爱,说谜语一辈子见不到黑丝绒。爱这次仿佛记得把被动关掉,没有炸毛。它之前给黑色绒发了消息,黑丝绒没回复。 说的时候,爱也没抱怨什么,没有像往常骂黑丝绒。好像回答了我的问题,又好像没回答。 我诡异地懂了它的逻辑:说不说谜语都见不到,那还是继续说吧。 谜语爱消失了,没有幻觉了。我倒在沙发上,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感觉很累。放大的发火虫子吓人吗?吓人;我这段时间休息好了吗?没有。 我很想就闭上眼睛,睡一个真正的回笼觉。但我还有要紧的事情。我思考再三,把蛾、机械和不可说的动静分别发给司令和上将。 找什么外置大脑?领导有领导的看法,牛马有牛马的活法。谁还记得,我是被一单看似正常的“咨询”,给骗来干这一不小心掉脑袋的事情的? 我还不能举报军部诈骗。 今天也在痛骂只给一份工资的军部。骂着骂着,我又睡着了,一夜无梦。 所以我不知道,现在正在发生恐怖的,臭情侣吵架。军部都不知道,现在牢房里,就是一个年老的蛾子空壳,里面的爱已经转移意识去别的地方了。 “怎么?你是觉得自己活太长了?身上的那道疤还没把你劈醒?” 要是博士在这里,绝对会发现,他一直念叨的棒状触角在“小白杏”头上。并且这一只虽然体型很小,却是正值青壮年的标准成虫。 “你不能再犯错了。你现在干的事情,根本不是出于你的意志。”黑丝绒不闪不避,它已经确定,在它面前的不是一个空壳、一个幻觉。 “犯错?你指的是我想法设法捣毁它,你却差点坏了我的大事吗?” 爱对着黑丝绒吼完,整个地方彻底黑暗。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墙”好像有生命一般颤动。蝴蝶不是夜行生物,面对可能威胁生命的情况,黑丝绒一点也不慌张。 黑丝绒没有靠近面前的爱,它知道这是爱,但也是幻觉的一部分。只是它们被玩弄了,放在一个频道里。 “你觉得,我有可能短短时间里,从地球跨越5个星系来到这里吗?小白杏,你想想之前镇压那些流浪者,才过去多久。”黑丝绒提醒。 接触那个东西会导致认知混乱。就算提前提防,也会变成另一种认知混乱。黑丝绒最后悔的就是没有拦住爱。 它也没法拦住。 爱想起来了,真实的它和黑丝绒相隔千里。于是它的形象也模糊起来,画质变差,断断续续发出“哗哗——”的信号声。 爱知道[…]想干什么,[…]注定失算,至少这一次。爱看着面前的黑丝绒,虚幻的影子主动朝黑丝绒扑去。但是这逐渐消失的虚影理所当然无法触碰实体,爱的幻影穿过了黑丝绒。 但是爱成功带走了黑丝绒。幻影完全消失,原地空空荡荡。 黑丝绒来不及睁开眼,立刻凭借信息素的指引,本能对狂风吹来的方向,发射出一道激光。而袭击黑丝绒的虫族连倒下的动作都没有,消失在了黑丝绒面前。 “高级虫?它下血本了。”黑丝绒捂住自己的胳膊。要是它在[…]的虚幻空间里无法唤醒爱,要清醒过来,就是因为被啃食的剧痛。 黑丝绒感觉自己的虫生也是值得夸奖了。[…]一向傲慢,连和它直接对接的雌虫都只能获得它的只言片语,自己还荣获它的特别针对。但黑丝绒也知道,那是因为爱。 黑丝绒被针对,到底因为是爱有一部分被[…]扣留,这部分羁绊被扭曲呈现;还是因为[…]综合评估,觉得黑丝绒妨碍了伟大进程,就不得而知了。 “不知道小白菜去哪儿了。我要告诉它,我要去‘终点’,让它安心在地球上等黑炭来接它。” 爱的状态非常糟糕了,它开始以为[…]的命令是自己的意志了,甚至以为那是它主动留下的。 不幸中的万幸。通过刚才无法触碰彼此的拥抱,黑丝绒捕捉到了爱的位置,被[…]扣留并隐藏的那部分。 黑丝绒要立刻去“终点”,那个差点它丧命的地方,把爱重新带回来。 如果黑丝绒失败了,爱回不来了。小白菜没有去过“终点”,无法删除坐标。战争开始时,小白菜大概会作为最近的雌虫被征用,它也会见到黑炭。 更不愉快的会面出现了。但黑丝绒没有选择,去才有可能救回爱。黑丝绒拍打翅膀,往立刻太阳系的方向飞去。 地球上,小白菜感觉黑丝绒的信息素越来越远,目瞪口呆。它对着黑丝绒离去的方向吼:“你是铁虫吗?多久不吃东西了?” “怎么了?”海伦娜放下手里的书籍。有眼睛的感觉真不错,这几天她一直在做乖孩子,在家陪着小白菜读书。 “没事。你刚刚说什么,我伪装你?”小白菜转头,知道黑丝绒听不到它的怒吼;听见了也会当没听见,黑丝绒和爱一样,有彼此的消息就冲昏头。 “对啊。”海伦娜一合掌,“你想去军部,我想自己安排一次会面。你们虫族不是会拟态吗?你直接拟态成我好了。” 海伦娜看着窗台上透明的蛾,天真笑着。 爱感觉自己好像被丢进冷水里,被无数水藻缠绕。没有溺水概念的虫族,生平第一次体会呛水和窒息,本能挣扎起来,不管不顾往有光源的水面上浮去。 “这是?”在意识消失前,爱看见了一棵奇怪的树,又不像树。它像机械星上最“常见”的蘑菇云,却是静止不动的。 在看清“树”的瞬间,爱停止所有动作,顺从往深水中落去。 “咳咳咳。” 明明这里没有任何水,爱却感觉自己浑身湿漉漉的,甚至控制不住变为人形,试图咳出不存在的水。 “奇怪,我刚刚睡觉了吗?”爱感觉不对。这个时间可不是安心睡觉的时候。不过感应到别的东西,爱的注意力被转移了。 “黑丝绒那混蛋跑了?”小白菜能感觉到,爱自然也能感觉到,难听的话马上要脱口而出了。 不过爱的情绪很快平静下来,因为它收到了黑丝绒的回复: “等着我。” 原来黑丝绒回复了,还是秒回复,刚刚怎么没看见呢。爱看着黑丝绒留下的只言片语,感觉到一直以来,被自己忽视的违和—— 作者有话说:[撒花]大概还有五六章完结机械生命篇吧 第46章 又到了春虫虫繁衍的季节 我一睁眼, 还以为自己死了。我一动作,身上的双带凤蝶受惊, 纷纷飞到客厅各处。 “我还没死呢!”毕竟蝴蝶爬满身,常常在影视作品里隐晦提醒人物已死亡。 但我很快无法责备这群逆子,因为我闻到了从我身上散发的酸臭。昨天又是大出汗又是成年人不可说的,这恶臭我自己都受不了。 难怪逆子们作为蛱蝶科,高喊着什么“微量元素”、“必要的食物”冲上来扒着不放。我们不能对蛱蝶的生存方式过多苛责。 我赶紧把衣服一扔,洗澡去了。一会儿还有卧室里的那一床狼藉呢。洗着洗着,我想起爱它老公,作为电蛱蝶, 对脏东西其实避之不及。 虫族作为智慧生物, 要是还热爱腐物、滚粪球等等,那也挺有生活了。当然可能在我所不知道的地方继续虫形的小爱好。 可能是我这个人类的认知局限,难以想象诸如蛱蝶、屎壳郎等昆虫全部放弃它们的“小爱好”。昆虫在生物圈中承担五大生态核心功能,其中负责分解有机物和土壤改良的虫全罢工了,这生态系统怕不是直接瘫痪。 爱会嫌弃黑丝绒食腐吗? “没吃的就吃啊。那家伙又不给吃,没条件该吃就吃。”爱插嘴。 家养的:今天水果不新鲜,我死了。 野生的:不食腐但只有腐物, 算了将就吧。 富贵病适用于任何物种。爱在这里长期素食,蹲蹲新鲜水果蔬菜,荤都是樱桃蟑螂。它回去后, 还能习惯野外求生的日子吗? 爱无所谓, 日子先过再说:“谢谢你认为我还可以回家。” 爱的心态无敌, 要是我心态也那么好,就好了。我打算把床单什么的直接扔掉,拿去回收我都不好意思。我要去客厅把潜逃的逆子全部缉拿归案,老是飞着, 我家就危险了。 马上就会有其他小动物过来试图吃自助餐,比如蜘蛛、蜥蜴。然后我的客厅就变成小型生态圈。 我以前都是用汗液吸引它们。手心汗液中有它们需要的盐分,缓慢靠近正在吸水的凤蝶。当它吸食汗液时,可尝试轻触其腿部,增加停留概率。 但我刚洗澡了,这招没用。只能用稀释蜂蜜水或糖水,同时动作控制辅助,在漫长等待中把越狱的逆子们一个一个抓回去。 我的生态缸没破,爱也不可能过来,它们是怎么离开半封闭环境的? “求我啊,我告诉你。我甚至可以帮你把它们又关回去。” 说真的,挺有诱惑力。因为我抓它们,不能像一些标本商人一样握住翅膀,有破坏表面鳞片的风险。这就导致抓捕变成了麻烦活。 所以作为人类我可耻叛变了,我也好奇爱要怎么做。 然后我看见,天花板上、缝隙里、沙发上……占领了整个客厅的凤蝶,翅膀齐刷刷打开。电光火石间,我想起那个半夜,它们也是这样莫名全部应激。 “这样会吓死它们的!”双带凤蝶胆子不算大,容易受惊。 爱觉得无所谓,这群小蝴蝶骂它的时候,可一点看不出胆子小。于是一阵妖风刮过全屋,打开生态箱盖,卷走所有凤蝶。再一眨眼,我的凤蝶们四仰八叉摔在生态缸里。 我好不心疼,怕它们翻不过身,赶紧一个个给扶起来。爱以为凤蝶是它呢,一个轱辘就托着沉重的翅膀起来了。 罪魁祸首事不关己的解释:“哎呀,你也体验过,就是你说是全息,不过带了点空间变换重迭。把两个有包含关系的空间连接起来,还是很容易的。” 爱在机械星还是太弱小了。现在的爱要是面对那8艘空天母舰,根本不用搞什么大动静,那些空母就在幻觉中死亡了。果然虫也是越老越厉害。 那么厉害的爱,现在扑棱蛾子蹲大牢。 哎呀,也别那么向往自由了。我戳戳生态缸壁,不用爱翻译都知道里面的蝶在骂人。现在是夏天,等我解除居家观察,第一时间把你们带到野外放生。到时候,想回来都没机会了。 夏天到了,又到了春虫虫繁衍的季节了。然后虫卵就藏在叶下、土中、石缝间,等待春天的到来。 话又说回来,有的虫不是成熟期要到了? “爱,夏天到了。”我提醒道。 “嗯?”爱的声音听起来很疑惑,难道虫族是随便哪个季节都繁衍的?我想想那些除了集结时,再没有出现的雌虫,觉得可能性很大。 终于搞懂我在说什么,虽然也是擦边球,但因为只是单纯的提醒,爱完全没发脾气,甚至还给我解释: “啊,它不在。何况,对我来说,温度不够高。” 不是黑丝绒,坚决不和不喜欢的虫繁衍。回想一开始给爱找雄虫的行为,我尬笑两声。爱忍到现在才发脾气,性格算温和了。 也有可能是那会儿气还没消。想想和爱初见,它嘴里从来不吐出黑丝绒的名字,冷漠得很。 不过,我看看外面烈日当空,陷入沉默。这样的温度都不够高吗?看来爱所居住的雨林,比我想象的要热很多,不能完全和地球画等号。 对于爱来说,地球的夏天和那里的秋天温度差不多。 “下雪吗?”我在问什么问题,热带雨林下雪? 爱的回答更神奇:“下,在星球的背面。它是一个不自转的星球,又离星系中唯一热源稍微有那么一点远。当远离热源,也就是所谓的冬天来临时,那边的寒潮也会随着季风到来。” 然后整个电蛱蝶部落会搬到地下。它们在秋天、夏天这两个星球物资最丰富时储存资源,在寒风呼啸的冬天缩在对它们来说温暖的泥土里。除了必要的守卫,大部分成虫也会选择冬眠。 但爱比较奇葩,它和黑丝绒出去冰钓,还带上了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白菜。能用火就是那么任性,逆季节从地下探头。 结果温度太低。好不容易砸开厚重的冰面,又用火堆围着防止它快速冻结——冬天上空永远有无法吹走的卷层云下雪。 爱刚把尾刺放下去,就快速把它提起来。它的尾刺末端带着的小火苗,无声诉说刚刚发生了什么。 “那么快就冻上了?一会儿搓搓雪,以免给你的刺留痕迹。”黑丝绒抱着小白菜说。小白菜懒懒打了个哈欠,打到一半又变成了喷嚏。 我的念头一闪而过:小白菜听起来好像不是大体型虫族,居然可以被抱着。 “组成它的两只虫,一只小体型;一只虽然可以很大,但营养不良。”爱插嘴解释。如果不是爱渡能量过去,作为宿体的幼虫还没结茧就要死亡了。 真神奇。听起来,是两个不同品种,然后变成了另一个品种。爱合成小白菜的方式,和创造“鬼脸天蛾”的方式一样。但结果却让我感叹:居然真能找到另一个结合两者特质的品种。 综合了发育不良的幼虫,让小白菜比较虚弱,有点扛不住这样的极寒。爱一边吐槽它娇气,一边给它点了个火堆。 在落雪的森林里,三只虫抓紧暴风雪停歇的空隙玩耍。小白菜守着火堆,看着爱在地上画画。而黑丝绒打理好爱的尾刺,就斜坐在一边帮爱讲解。 我恍然大悟,爱的画技确实迷惑,我当初根本没读懂。黑丝绒知道去当翻译官,避免爱和小白菜闹尴尬,也算好丈夫好爸爸了。 “黑丝绒不是我丈夫,也不是小白菜的爸爸。” “嗯嗯,前夫哥,你们分了。” 信爱的就是傻,这时候不要和它杠上,顺从就完了。 但是小白菜太小了,有点读不懂空气,辜负了黑丝绒的良苦用心。它真的很用心在根据黑丝绒的描述,辨认爱在地上画的不明线条。于是,好奇宝宝提问了: “哪个才是风啊?是这个吗。” 小白菜指的其实是“雾”。爱正在作为年长雌虫,教会它运用能力。本来是互利,小白菜得到了引导;爱弥补了当初没虫指引它的遗憾,还可以和黑丝绒秀秀恩爱。 现在一切都到此为止了。小白菜话音刚落,空地上瞬间安静下来。一阵寒风吹过,听见凌冽的风声,和火苗融雪的噼啪声。 最先反应过来的也是爱,它没有恼羞,直直那一坨打架的线:“这是雾。”又指指旁边的三条线,已经快把雪填平了,说这才是风。 在小白菜不敢吱声前,爱故作夸张,用树枝抖雪,把所有的痕迹掩盖:“唉,当初在源水星时,果然该学学画画。是不是,黑丝绒?” “那只有一开始吧,跟着那些人鱼学。后来发生太多事情了。”黑丝绒摇摇头,很认真在思考当初爱学画画的可能性。 “这种事情就不要认真考虑了!”爱吐槽黑丝绒,瞪它一眼:“都过去了。” 小白菜有点懵懂,听不懂爱和黑丝绒在说什么。但很快,它懂怎么做了。它跟在爱后面,欢快大叫着,用声音鼓励爱战胜黑丝绒。 黑丝绒和爱莫名其妙打雪仗了。爱说,一开始是因为,它当时想起黑丝绒的嘴,总是说些不中听的。于是团了个雪球,砸黑丝绒。 “因为小白菜也在,幼虫……对,它还不能独自捕食。反正在不知情的小孩子面前,聊很沉重的话题也不好,本来是出来透气的。” 所以爱对着黑丝绒触角动动,黑丝绒立刻明了,陪着爱演戏。不明真相的小白菜真的就傻乎乎给爱助威,四条腿甚至跑不过爱人形的两条腿。 “然后呢?”我听得入了迷。大部分昆虫都是“三季虫”,它们见不到冬天,更别说顶着暴雪天玩耍了。 “没了。回去就被黑炭骂了一顿,没给小白菜把雪水擦干净,感冒了。” 小白菜真的挺虚弱,又是虫族又是虫,理论上有防水外骨骼的家伙,居然还能感冒。爱没注意也不奇怪,爱和黑丝绒自己都还算孩子,能把更小的小白菜带好,真有点困难。 就是苦了黑炭。 看不见没意义,不知道雨林星的冬天是何景象。我转而问爱,多久去的源水星。既然已经见到了桑叶,我不相信爱又间隔很久,才杀去源水星。 “机械星的战役结束,就跟着去了。”爱仿佛听见了我的心声,“黑炭没意见,它说装着事情才不好。” 黑炭,真正的爱的保底、电蛱蝶部落的大功臣、幼虫的保护神。 “没有,你以为没我,黑炭能把卵带回去?顺便吸收一些还不错的流浪虫。”爱感觉自己被我说的一无是处。 对于虫族来说,新鲜血液的注入,那确实很重要了。不过,记忆停止时,对机械星的征服已经临近尾声,爱居然还有空去拉新虫入伙? 爱的声音瞬间没好气起来:“还不是卷心菜,这家伙,中途醒了,把空间站炸掉了!” 更可气的是,卷心菜到处传爱死了。爱一落地,看见黑炭苍白着阴阳脸,身形摇摇欲坠,忍不住算旧账: “以前推着我去冒险时,不是很不在乎吗?” 黑炭还嘴硬,说爱那会儿不是自家虫。哪有新上任的族长没真正在任一天,就去世了的。但它脸色确实好起来了,告诉爱当时卷心菜得意洋洋的样子。 “等着,我去找它算账。”爱告诉黑炭。 我是没想到,卷心菜居然是白眼虫,还不如把它扔在晶石星。之前因为“卷心菜”和“小白菜”都是十字花科,我还以为它是小白菜的合成材料呢。 “就是啊。不过当时不能扔,它还是有点用处。你可以用那个大红球做沙拉。”爱不知道自己说了多恐怖的东西。 我下意识听从爱的指挥,拿起冰箱里的西红柿。然后我一僵,后知后觉爱说了什么。虫族和人类果然不一样,自己孩子有讨厌虫血脉什么的,我忍不了也无法理解。 爱理所当然:“小白菜是小白菜,卷心菜是卷心菜。” 这是虫族的逻辑,我一个人类理解不了是很正常的!我开始用冰箱里的剩菜做沙拉,包括刚刚爱说的西红柿,并催促爱接着说。 “你先做饭。我不想说,本来不想搞那么复杂,还是给你看好了。”爱拒绝了。 我现在对昏睡有阴影,暂时不想睡觉。于是我就给爱展现如何制作不放调料的剩菜沙拉,把冰箱里所有可以生吃的食物切碎搅一起就好了。 吃的比双带凤蝶还素。但也许是上帝的恩赐,在吃下这无味沙拉前,我找到一瓶白胡椒。 “味道怪怪的。”爱这样评价。 它一个天天好吃好喝被新鲜蔬果养着的,懂什么冰箱放久了将就吃吧!我在沙拉上撒了雪白一层,搅拌搅拌倒进胃里。 “等等!这是——” “爱,我怎么和你面对面了啊,我不是没睡吗?” 我疑惑看着爱。为什么我能看见这只大蛾子的人形,一脸惊愕啊?这不应该啊,我要见,也是见虫形啊? 爱上下打量我,说,那不是白胡椒,那是某种蘑菇粉。现在的我生食蘑菇,已经中毒出现幻觉,才短暂打破了所谓的次元壁。 爱同情地说:“别担心,我给你的最近联系发了消息,请他赶紧开门送你去洗胃。” 最近联系? 司令?上将? 我要在整个军部出名了。 这份工作,到现在为止,真的还有保留必要么? 第47章 多米诺蟑螂 我感觉我的魂灵已经出窍, 在爱的地盘,也算是不在人世。不如就这样, 安静死了算了。不用睁眼在面对这险恶的人世。 我感觉蘑菇的毒已经麻痹了我的灵魂,让我对爱口不择言:“你吃人肉吗?” 爱很无语,让我自己想想,觉得我自己很好吃吗? 我一直在梦游:“蘑菇味的,怎么不好吃呢?” 爱居然很认真告诉我,人肉没有鱼肉香,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酸味和油脂臭。爱看过不少智慧生物,就只有源水星上的鱼人特别有食欲。 钓鱼佬这个时候还想着它的鱼! “你, 不仅是你。反正是饿疯了才会对人类有食欲吧?当时我隔着好远, 都闻到源水星散发的香气了。” 爱最好闻到的不是食物香气。 爱在那里自顾自描述,当时它被人类发现的情景。它在那个小星球上觅食时,老一直闻到一股酸臭味。直到被强行带上飞船,才发现那股怪味是人类身上散发的。 明明被评价为“不好吃”,为什么我心情更难过了呢。有一种自以为尽管混得再差,还是可以垃圾回收。结果走近垃圾桶一看,垃圾桶说它不收真的垃圾。 “好事啊, 除了异食癖,你们很安全啊。万一最倒霉的情况发生,走得也不痛苦。”和不同物种交流, 隔着一层无法理解的厚屏障。 虫族不喜欢活吃。这种习惯, 本身已经保证了死的没有痛苦。无论爱还是其他虫族, 大多习惯一击毙命,没有玩弄猎物习惯。 爱吐槽我觉悟太高,听得它都不好意思,要给我胳膊来一口了。但一看我真抬起胳膊, 它就说我酸,比百香果拌菠萝蜜还酸。 虫子都吃的比我健康,还吃的比我安全,气死我了。 爱被我噎住了。为了防止继续纠缠“到底好不好吃”这个问题,它转移话题,说任何碳基看见鱼人都觉得很好吃的。 “圆鼓鼓的一看就富含蛋白质和脂肪,要么就是一看就经常游动肉很结实;就是那些下半身是鱼的,看那大尾鳍都知道好吃。” 可惜都不能吃。爱是有智慧的虫子,再馋都可以克服自己的食欲了。 源水星果然是鱼的星球啊。大多是叉了两条腿的鱼肉,少数的所谓人鱼穿插其中。撇开爱那些对食物的描述,大致勾勒出海洋星球居民的模样。 还有一点,我现在才提取到这个信息:源水星原住民不仅和虫族共存,甚至外来虫族碍于规矩,也不能对它们动手。 “有的虫适合这样住。我们那里还有不少熊和鸟,还有鳄鱼之类的。”但那些动物,大多挺怕爱,或者说虫族,远远看见就跑掉。 虫族选择居住环境很微妙,老是选在有限制的地方。比如雨林星,有大量食虫植物;比如沙漠星,有资源限制和强敌。也不知道生活在水源星的虫族,会有什么我一时半会儿想不到的限制。 “你打算一直这样想象下去吗?你会对水源星非常失望的。”爱打断了我的猜想。 是吗?那我要看看有多令人失望了。 “早着呢。”爱回答,顺便把我推入深层梦境。 爱没来得及去找卷心菜算账,先去找虫卵。黑炭希望爱和那些雌虫商量,把雄虫卵试着带回去。也借这个所谓“运送卵”的任务,保存一部分生有力量。 黑炭评价卷心菜,一个比爱更孩子的孩子。而现在这个疯狂的孩子正在把一切搅和,让有些明朗的归期,又摇摇不定。 直到现在,虫族没有侦查到服务器被转移后的地点,但折损变多了。 所以黑炭决定,说什么也不陪小孩子过家家了。但要规避风险,还得找一个更合理的借口给[…]。 于是爱上报给[…],说自己来一趟什么也没捞着好,又暂时不能生育,一定要把虫卵带回部落。在期盼中,[…]居然同意了。 “那我去了。”爱和黑丝绒这对连体鳞翅目难得愿意分开。毕竟,那边看守很严格,雄虫禁入。 “你就打算这么去?”这是黑炭。 “不然呢?”这是爱。 怎么,虫族也有礼节,不能空手上门?但现在物资短缺,拿给雌虫怕是自己不够。 黑炭又一次履行给爱恶补常识的职责:“如果有雌虫有雌虫卵,带崽雌虫的攻击性会非常高。你也是雌虫,对它们来说具有威胁,被攻击可能性非常高。” 黑炭再三叮嘱爱,一定要小心。这种情况下,哪怕同为雌虫,没生育的爱被产卵雌虫咬一口都没处申冤。 所以爱回到了沙漠星,谨慎来到特意为几只雌虫开辟的“宫殿”。这里位于沙漠星地下深处,却有着良好的通风和适宜产卵的温度。 尽管有着[…]的批准,守卫雄虫放爱进去时,还是非常犹豫。可能它担心爱进去吃自助餐,毕竟整个战役里就两只在外面晃荡的雌虫,都知道有一只死里逃生的雌虫急需能量。 但它不能违抗[…]。爱进去,看见那几只干巴瘦弱的雌虫,感觉自己虫格都被侮辱了。它才不会对这种虫起食欲! 爱在我脑袋里吐槽,这种虫干瘪又腥气大,吃了还会被[…]惩罚,倒也不是什么都要吃。 第一只挺胆小,还是小体土生虫,爱没和它交流,径直进去翻找都没事。虫族的卵也和昆虫的卵一样,不同种类的卵有着不同形状和颜色。爱只用寻找像窝瓜一样的电蛱蝶卵就行了。 爱翻到那鸽子蛋大小的虫卵时,又回头看看那只缩在角落里的雌虫的……产卵孔。没生育的爱完全无法理解,那么小的孔怎么产那么大的虫卵。 眼看着那只雌虫要吓哭了,爱赶紧走掉。这里模拟雌虫喜欢产卵的环境,有土壤、叶片、岩石还有空洞等。 感谢雌虫感人的出生率,爱一路遇到的雌虫没有护崽的情况,性格很平和。这让爱不自觉放松了警惕。 怕什么来什么,被黑炭说中了,真给来了一口。这是一个有着落叶的模拟土壤环境,爱到达时,还没看清里面的布置,忽然感觉自己的左前肢一痛—— 这只雌虫是多米诺蟑螂,无法飞行。但它的颜色在土壤环境里极具隐蔽性。从感知到爱的信息素时,它就一直躲在侧边,等待发起攻击。 这不,爱的左前肢还在它嘴里呢。爱气急了,翅膀瞬间张开,多米诺蟑螂便被拍飞到一边。还没起身,瞬间被爱压制,只能无力挣扎。 尽管爱的新生虫肢已经冒出小节,还成功反制了攻击雌虫,也掩盖不了它被偷袭咬掉虫肢的事实。 爱的口器已经张大,打算一口咬掉雌虫的脑袋,后知后觉这不能吃。于是我无言看着爱带着泄愤意味,咬掉了那只多米诺蟑螂的虫肢,并把它仰面朝上翻着,让它不要妨碍自己。 当然,顶着[…]的“伤害队友”惩罚疼痛。 我本来还想爱会不会撤退,结果它把腿咬掉来限制雌虫行动,顺便报仇。难怪爱能精准说出口感,原来是真的吃到过。这种行为在人类看来十分可怕,在可以复生的虫族来看,是可行且有效的限制行动措施。 这只多米诺蟑螂级别应该很高——毕竟有着时髦的“黑底白波点”搭配,还生育了难得的雌虫。在爱不小心翻找到它的雌虫卵时,这只翻不过身的雌虫挣扎发出“嘶嘶”声。 爱看了看自己手里馒头状的白色虫卵,给多米诺蟑螂塞进虫卵最深处。这个形状的虫卵很多昆虫都有,没办法直接判断种类。在离开前,爱又把雌虫翻了个面。这时候雌虫虫肢已经快要复原完毕。 眼看多米诺雌虫要爆冲过来,爱眼疾手快,升上了石门。于是,只听见雌虫和石头撞击,发出沉闷的声音。 我听见黑暗里,爱得意的轻哼声。 结果,门骤然打开,爱又丢了一条腿。还没等爱反击,门又合上。爱没忍住,骂了几句脏口,骂这雌虫只会来阴的,有种出来决斗。 我很想问问现在爱的看法,毕竟我觉得还是爱的问题更大——带崽雌虫惹它干什么? “当时的我被偷袭活该呗,自己不观察四周。”果然爱大了和小时候不一样,“其实那场战役持续时间很长,快2年吧。几乎所有时间都是被捧着的,所以那时候脾气很差。” 看出来了,当时的爱确实挺心高气傲的,没有现在那么好说话。咬掉雌虫的虫肢,对当时的爱来说,具有示威和回应挑衅的意味。这群虫族哪怕有[…]的镇压,依然试图确定自己在这个临时族群里的地位。 当时的爱还被卷心菜暂时取代了,这里的动作估计还有迁怒在里面。现在的爱还会做这样的事情吗?爱说它老了,早把位置让给小白菜了。 岁月真是把杀虫刀。现在的爱有点类似很多年老的哺乳动物,小年轻在它身边使劲蹦跶讨喜,它都兴趣缺缺一把推开。不对,参考之前,直接炸死。 “那是你不礼貌吧?”爱一点也不会为蚊子的死亡哀悼。 我呐呐。这不是因为当时根本不知道,爱和黑丝绒是真爱嘛。我还以为它会按照虫族的习惯找一堆虫。 “不是真爱。” “好好好,已分。” 谁会因为前夫哥不回消息生气啊?上将和馆长可不这样。 记忆里的爱正年轻,哪里咽的下这虫生挫折。不过好在,它遇到一个同样灰扑扑不少的虫。 正是花。花的地位不如桑叶,更别说卷心菜。这两虫来了之后,花的地位一落千丈,和之前天差地别。以至于现在,花的脸色不大好。 没事,花的脸色不好,就是现在赋闲的爱的调剂品。 “哟,这不是哪位大将军吗?怎么像蠕虫一样窝囊。”爱的语气尖酸刻薄,试图让花的脸色更差。 可惜,花颓废的坐了下来,让爱不自觉换了一副态度。花当初面对爱那叫一个趾高气扬,打了多少次都没用,直到真正差点被爱烧死,才老实。 被别的雄虫比下去的螳螂,和斗败的公鸡没区别,身上艳丽的颜色都暗淡不少。 爱说些很不中听的话:“我还以为你要死了。”虫族死亡后,颜色也会像地球昆虫那样消退。 花更吓人,它问爱要不要吃了它。这种态度,惹得爱退后两步,问花是不是给自己吃了毒药,准备用残留毒素害死它。 “遇到桑叶跟吃了毒药没区别。也算我对不起你,那孩子我保护不了。” 爱疑惑看着花。花才想起这算时间爱一直待在电蛱蝶的驻地没出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结果一听花讲述,爱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即炸了毛。 卷心菜看不起雄虫,从它一登场就知道。但没想到,在卷心菜回来大肆宣扬爱死掉时,当初那只金龟子,帮爱说了话。 爱知道金龟子讨不着好了。用触角想也能想到,卷心菜对自己心心有芥蒂,猛然跳出来一个触它霉头的,下场可想而知了。 花越说,越不敢和爱对视,于是偏过头,声音极轻:“它被卷心菜吃掉了。” 众目睽睽之下,作为示威。 爱初听很愤怒,金龟子和它的经历相似,让爱怀有一种移情。但很快它沉默了,又觉得金龟子早就跟着花,这也算花那边的家务事,自己插不了手。 爱恍惚间又想起当时金龟子在紧急时刻救下自己和黑丝绒,不禁叹息。它还没得及对金龟子表达感谢,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爱对花说:“它救了我和黑丝绒,我却没有机会拯救它。” 花也没想到,卷心菜会把金龟子吃掉。花知道,[…]禁止自相残杀。所以从未想到,有雌虫宁可自己现在还瘫着,也得出那口恶气。 花也忍不下这口气。平常看在是雌虫的份上,让让卷心菜就算了。然而带回来的虫被吃掉,这算是把花的面子踩脚下。然而还没等花找卷心菜理论,桑叶先上了门。 “你该不会,不偏向卷心菜吧。”桑叶看着愤怒的花,语气有些微妙。 花本身是偏向爱的,但没有什么不该有的感情,主要是想早点干完早点回家。作为看见过机械生命释放核弹的虫,它早没有一开始儿戏的心态。 但很显然,不仅卷心菜没有,还有帮凶纵然它。帮凶,自然是明明经验很充足,也看出卷心菜在玩火,但依然纵容着它的桑叶。面对花的质问,桑叶这样回答: “小草也想换一个雌虫了。” 无论是金龟子,还是其他因为错误决断丧生的雄虫,在新旧雌虫的交锋面前,都无所谓。桑叶说,[…]也有责任,它同意了。 花忍不住,试图揍桑叶一拳,还没靠近就被桑叶撂倒在地。 爱忽然插嘴:“它有多强?” 花没有注意到爱问题的微妙,苦笑:“老大要不是能力太特殊,桑叶能力又太拉胯,现在听谁的还不一定。” “拉胯?”爱的声音像从另一个星球飘来。 “嗯。你说它那么稀有,级别那么高,天生的能力却是毒雾。就算是[…],也提高不了多少。” “如果不是它的品种,还有它与身体完全不符合的力量,我都要怀疑它是低等虫了。” 这个问题可以对比爱。土壤可以变形为各种石块、材料,甚至快速重组。但是雾,除了化为一点点水外,几乎没什么变形。说毒雾能力拉胯上限低,也是大实话。 爱瞥了花一眼,又转头,触角微微抬起,似乎思索着什么。 花沉浸在它自己的思绪里。现在卷心菜因为惩罚养伤,爱回来了。理论上,[…]应该立刻让爱回到原来的位置,收复虫族动摇的内心,继续完成它们的使命。 这种紧要关头,偏偏[…]什么也不做。 花知道,自己的家族再强大,也抵不了成千上万已经动摇的其他虫族。机械生命随时会反扑,它们自己内乱的话…… “要吃你也不是现在这个时候。” 花猛地抬起头,不知道话题怎么跑到了这一步。爱用看白痴的眼神,不是一开始求着它吃吗? 在花说话前,爱又抢了话头。爱说,花要是想喂雌虫,它有更好的选择。比如,现在和爱一起去沙漠星。 花这时候才发现爱怀里的食物,原来不是准备带回去。恰恰相反,爱把自己的口粮贡献出来,给那些生育的雌虫。爱说,花肉那么多,去喂那些辛苦虫吧。 花恍然大悟:“你要去那里啊,我就说怎么没看见你的那只黑蝴蝶。” 爱和黑丝绒是有多形影不离?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所有虫都看习惯,并且默认它们一定会一起出现。这种程度,彼此超爱。 “我想好了,等我去赔完罪。我们要回第一个服务器那里。”爱冷静下来觉得自己不对,再怎么也拿了虫卵。所以爱打算用宝贵的食物补偿,当然是放在门口。 花有些惊讶:“第一个服务器?”几乎是这个星球一南一北的两端了。 “嗯,不是要找第三个服务器吗?”爱的口气,仿佛只是玩一圈又回来。 如果是寻找第三个服务器,在这颗充满机械的星球上,爱的能力非常合适,只是需要接入口。而接入口最多的地方,正是曾经作为主服务器的一号服务器所处厂房。 从机械的角度,不被太空站束缚后,自然要让最后一个服务器发挥最大价值。放着现成的设备不用,另起炉灶,既容易惊动虫族,又耗费巨大。 所以,去一趟怎么也不亏。 爱的安排很有道理,只是花不理解,爱怎么不给[…]打报告,而是违规行动。如果被[…]察觉…… “它会酌情考虑。我不报告,只是不想助长卷心菜的气焰,何况这也算给它铲屎。我又不是屎壳郎,没有找粪球的爱好。”爱直言不讳,说自己就是不满意卷心菜。 刚刚看见爱准备送食物,我还以为它懂事了。一转头,原来它只是想明白冤有头债有主。而且我听出来了,虫族屎壳郎也滚粪球,也在粪球里产卵! 花被爱的直白震撼无言,良久,它对着已经飞远的爱喊:“你不怕我告密?” 爱无所谓的声音散在风中:“那你去吧。” 它就怕现在卧病在床的卷心菜不来呢。趁你病要你命,这个道理爱还是明白的。 爱把那份最多的食物放在熟悉的石门处。还没站起身,门就莫名其妙开了。在爱的注视下,一阵黑白旋风快速卷走了食物,石门一下子又关闭。 “这么快,它的能力是开门吗?”爱摇摇头,打算离开。从另外几只可以观察的雌虫来看,它们也很饿。 爱无奈想,连优先保供的雌虫宫殿都这样,情况不容乐观。周围的资源已经快枯竭了,必须速战速决,否则真要啃铁块了。 爱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就感觉自己后背被砸中。爱有些恼怒,看着石门后露出的触须。 等爱看清砸它的东西,那点怒气又变成了深深的无奈。多米诺蟑螂砸爱的,是一颗死卵。这表明,多米诺蟑螂储存的能量,已经不足以提供给后代了。 “该不会去拿去保雌虫卵了吧?”老虎胡须碰不得,多米诺蟑螂的雌虫卵想都别想。所以爱没有多管闲事,把死虫卵顺手揣上。 万一有用呢。 看见爱带走了死虫卵,门后的触须动了动,缓慢缩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多米诺蟑螂虽然是蟑螂,但是和“情螂”一点也不一样。圆圆的很可爱,像黑白配色的瓢虫。而且性格很温和,不会飞的土壤虫,目前濒危[撒花][撒花] 第48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爱将机械生命的能量核心放在人形的鼻尖下, 深呼吸嗅闻,狠狠皱眉。于是, 能量核心里的某种莹润物质,迅速消失了。 “我觉得这种进食方法,好像我根本没活着。”爱转头对黑丝绒吐槽。 这几天,由于把食物拿去赔罪,爱一直用之前找到的方法,从能量核心里汲取能量转化。效果显著,能力都强了不少。负面作用就是爱精神状态有点蔫。 都是生物,不吃东西太违反常识了。 黑丝绒早说过, 爱可以吃它的, 被爱拒绝了。爱现在衣食无忧天天抱怨黑丝绒,真正和黑丝绒吸能量核心的时候,屁话不放。果然很多情侣矛盾,多半是闲的。 黑丝绒抬头,环视整个族群。其实很多虫族在方法传播开来后,也选择了这种能量补给方式。或许等不了多久,全体虫族都会换为这种补给。 “你说[…]会生气吗?”爱又很快否定, “它也有脸生气,没见过叫打仗还自费的。” 黑丝绒附和了爱,反正虫族里少有不骂[…]的虫。战争持续越长, […]比奴隶主还要奴隶主的形象就越发突出, 只要不傻都对[…]没好脸色。 除了卷心菜, 毕竟它是弱智。爱耸耸肩,看向近在咫尺的一号服务器废墟。 “放哨!卷心菜来了你叫我,我把它轰下来。”爱拍拍黑丝绒的肩,叮嘱黑丝绒, 万一那边真来了,别怂。来了就它揍卷心菜,黑丝绒揍桑叶,多是一件美事。 爱查看一下设备,还能连接使用。于是久未使用的机器负喷出灰尘,发出均匀沉重的嗡鸣声。作为曾经调控整个星球的核心,爱成功看见了机械星的全貌。 良久,废弃厂房恢复平静。在外面放哨的黑丝绒还没有转身,先听见[…]发送的通知。 取消卷心菜的指挥位置,并且在这场战役中不再调用。最重要的是,三日后重新对不冻港的灯塔发起进攻。 这让所有虫族感到意外。众所周知,在空间站被炸掉时,这个服务器“自由”了。结果让众虫大跌眼镜,原来只是轰炸了一个“幻影”。 爱走到黑丝绒身边,毫不留情开嘲讽:“鬼知道卷心菜怎么看的,光影的假象都分不清。” 虽然爱也很惊讶。如果不是对整个机械星和周边进行查看,谁也无法发现,机械生命的空间站偷偷隐形,挪到了不冻港的上空。 爱分析之前的情形:“铁块吃了上次的亏,根本不打算转移服务器。那些所谓的运输都是做给我们看的。” 并且爱还捕捉到了它们的加密频道,又在准备武器。铁块们已经被逼上绝路,这次如果服务器再被破坏,直接把整个不冻港连同虫族一起在机械星表面抹去。 “它们疯了。”黑丝绒评价。就算在机械星上的虫族全部死亡,[…]都还可以继续号召更多的虫族。 “要灭亡了。”能消灭多少虫族是多少。 能理解,但爱也是被消灭对象,当然不能让机械生命如愿。于是爱修改了那条加密指令程序,至于负责接令的机械生命是否察觉,就看机械生命的造化了。 不,没有造化。[…]是铁了心,要机械星真正变为没有生命的死星。就算这次来的虫族全部死了,下次来的虫族也被机械生命自杀式袭击歼灭,它也要拿下这颗对虫族来说毫无价值的星球。 这也是爱和黑丝绒讨论过多次的问题,[…]要机械星干什么。爱查看过二号服务器芯片里的内容,可以说根本没用。 “[…]要也是个服务器,那也甩开铁块几条街了。”爱这样评价。 我还记得爱对“[…]是否是机械”,点头又摇头。现在爱又否定了,[…]绝对不是服务器。那奇怪了,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发射信号、远程控制、没有感情、又不完全是机械。 黑丝绒一摊手,表示不清楚。如果清楚[…]的判定逻辑,大部分虫族都不会在这里,干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没看见诸如花那样,出身对[…]极其熟悉的地方,照样奈何不了[…]。 这也是我疑惑的。“虫族”这个名字,是因为一开始进攻地球的流浪虫,无论攻击还是形态,极其像游戏中的“虫族”,才这么传开了。严格意义上来讲,爱它们还是得叫“昆虫”。 只不过这个昆虫纲,目与目、种与种之间,没有生殖隔离。还有全套神经系统,以及内骨骼。 除了这些,细细思考,它们的习性还是和昆虫差不多:杂食、能吞就能吃、有天敌、互相捕食、会排斥变异个体、时间一到产成百上千个卵…… 古怪的点就在这里了,它们依然是生物。而[…]对它们的命令模式,如同游戏。不是生命,只是冰冷的数据,不知道累、不知道饿、没有感情、盲目听从命令。 现在[…]命令虫族,完全靠高压的惩罚。我前面分析过,虫族的生活环境是自洽的,符合生物圈运转的,会将它们的数量控制在合适的范围。甚至到了一定数目,它们自己都会主动不生育。 比如电蛱蝶部落。虫员充足时,除了黑炭要讨爱嫌,没有虫催促爱去产卵。我现在怀疑当初说虫族虐待雌虫的,是不是对昆虫交尾产卵的过程没概念。虫嘛,能文明到哪里去。 […]的存在,就很突兀了,像一个外力强行介入。 虫族笨的,居然没一个去探究[…],到底是个什么。我又想起了虫族科学家,不知道它有没有去实地考察。 “它看见[…]的时候,已经是异食癖了。疯不疯都不差那一点,让它正常点了也说不定。” 爱出言嘲讽,看样子它知道内幕。这又透露一个信息,虫族见到[…],会疯狂,或者说,混乱? 我感觉微妙,因为爱是见过[…]的。但它现在说“疯”? “见到[…]会发疯?像你们杀红了眼?” “啊,不是。它是会不自觉改变我们的观念,而且无法察觉。会把它的指令当成自己的自然想法。” “……” 古怪的感觉越发强烈。于是,我反问爱: “你被影响了吗?” “……” 我听到了强烈的电流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强烈。鉴于之前的经历,我试图速成大脑封闭术。万一[…]顶号了怎么办? “我想想。”不是[…],是爱。爱的口气很随便,但传递的态度很认真。 我不打扰爱思考了,看电影,啊不,回忆吧。爱最好思索思索,自己哪些行为起冲突。既然影响是悄无声息的,那只有爱自己把隐藏的,细节挖出来,复盘奇怪之处。 医院里,一阵兵荒马乱,博士被送入抢救室。馆长松了一口气,一转头,自己妹妹海伦娜呢? “海伦娜?海伦娜?太好了,你在这里,别在医院里乱跑。” 馆长终于在楼梯拐角处看见海伦娜。在看清海伦娜的位置时,他急急驱动轮椅,险些从上面跌落。 “海伦娜!”馆长惊呼,又压抑住自己的声音。害怕因为自己的声音,让海伦娜失去平衡,跌落下楼。 海伦娜似乎要去够窗外的树枝,大半个身体都探出了窗户! 馆长过去的身体素质发挥了作用,轻巧把海伦娜抱了下来。感受到妹妹轻飘飘的重量,他提起来的心才落回实处。 “海伦娜!”馆长板起脸,“不要再做这种危险的事情了!你又没有翅膀,会摔下去的!” 海伦娜低着头,看不清表情。馆长只看见海伦娜的手一直紧紧攥着什么东西。他下意识去掰开女孩儿的手,才发现是一只被捏死的夜蛾。 刚刚海伦娜应该就是为了去抓住它,才有了危险的举动。 “扔了!”馆长下意识命令。海伦娜居然真的手一松,夜蛾便无力飘在地上。风一吹,就滚的不见了踪影。 馆长带着海伦娜,往卫生间赶去。 “七只。”海伦娜,或者说伪装成海伦娜的小白菜心想。一共有七只携带虫族基因的夜蛾,被爱释放。 […]疯了。小白菜低着头,借着洗手的遮掩,不让身后的人类看见它因为惊慌,又出现的复眼。 必须快点想办法,传播开的话……小白菜不禁打了个冷颤。小白菜认为,自己必须马上见到妈妈,让它把能力收回去。 否则,确实不用开战了,历史又会循环上演。 我对地球的危机浑然不觉,还在津津有味看着虫族计划拿下三号服务器。 不冻港,曾经机械星最繁忙的港口,如今冷冷清清,一条船也看不见。只有多个码头尚未搬运的货箱、一条条纵横交织的铁轨,无声叙说着曾经的热闹与繁华。 卷心菜病好了,但又没好。不过我是它,也不会再出现了。作为代表,桑叶站在爱面前,让我不禁怀疑它两是否会打起来。 花能认出爱,桑叶更不会不知道,这是当初被自己杀了家虫的雌虫。桑叶的性格比花还恶劣,淡紫色的美丽雄虫,故意拉起爱的手,挑衅给了个吻手礼。 爱没反应过来,这是人类,或者说其他种族的礼仪。不妨碍爱被恶心到极点,甩开桑叶的手,冷冷道:“你该去践行你的职责了。” 桑叶看了看爱周围,没有黑丝绒:“没看见你的雄虫呢。怎么每次,它都正好不在场呢?” 桑叶还没有说完,它的脸就被划开一道狰狞的口子。被顺带切割的发丝落在地上同时,铁片精准插入地上。 桑叶的眼神很危险了,但很快又变回温和笑着的模样:“哎呀,脾气那么大……你们雌虫真是,每个都太敏感了。” 爱抓着自己的手腕,[…]的惩罚倒是很快,它的右手已经发麻了。但爱说什么也不可能在桑叶面前示弱:“是吗?我确实觉得只有半边不太对称。” 明明桑叶是挑起话题的虫,此时却一副无辜的样子。它摆出兄长的姿态,“教育”爱:“你也好,卷心菜也好,真是分不清时候闹脾气。好了,我该去塔那边了。” 桑叶看向堤上的灯塔。那其实是一座古朴气派的建筑,和机械星的极简风格格格不入。不如说,这是一座顶上安装了引航灯的钟楼。现在,那锋利的时针和分针,依然沉稳的一刻一刻走着,精准报出时间。 桑叶笑起来,对着爱说:“放心,小雌虫,我会按照你的安排,上去确定服务器的位置的。” “我的雾气环绕的位置,就是服务器所在。这群铁块对我的毒免疫,我的能力也只有起一个信号的作用了。” 爱的脸拉得越来越长,我觉得它快吐了。幸好都是吸收能量核心,根本没有东西给爱吐。好不容易花改邪归正,又来一个更会恶心爱的桑叶。 “要是感兴趣呢,不如来源水星?我和某些老缺席的雄虫不一样,会一直陪着你呢。” “毕竟,你是我第一次见到,被老大放过,还没死的。” 当初老大放过爱,原来不仅仅是因为爱是雌虫。很可能因为,老大判断爱活不下去。它判断的依据又是什么?爱在白杏结茧期间,吃的可不是储备粮,都是新鲜现找的。 桑叶气势一变,散发出危险的气息。爱的眼睛眯起,同样不再维持表面的平和。不过它们没打起来,在桑叶和爱对峙时,黑丝绒回来了。 桑叶捂住受伤的翅膀,原本好看的淡紫翅膀,被激光灼烧出一个还在冒烟的大洞。爱伤了桑叶的右脸,黑丝绒打穿了桑叶的左翅,勉强算对称了。 爱把黑丝绒护在身后,不让桑叶看见黑丝绒被[…]惩罚的模样。爱对着狼狈的桑叶嘲讽:“好了,这下顺眼了。” 桑叶对着爱哈气,爱也呲牙。两只虫现在是人形,却表现出虫的生理特征。这种伪人行为,看得我这个真人类恐怖谷效应发了。 情绪到了一个临界点,桑叶又松懈,恢复原本那副兄长模样:“记好了,以我的雾气为信号。” 看着桑叶一瘸一拐的走远,爱赶紧回头看黑丝绒。黑丝绒下手比爱重得多,惩罚时间也比爱持久。爱看了那是又急又气,对着黑丝绒说: “你就为了它半边身子疼!也不想想值不值得。” 黑丝绒疼得左眼睛都闭上了,却依然告诉爱,很值得。 “我不想你受委屈。”虽然已经受了。但没关系,听的虫感动就行。 爱立刻抱住黑丝绒,贴住黑丝绒的左半身,试图用这种方式止住惩罚的疼痛:“果然是傻里傻气的傻瓜!” 黑丝绒靠在爱怀里,闭上眼睛,说没事的。黑丝绒的右手按住爱环抱着它胳膊,依然在微微颤抖的右手。又觉得不合适,于是握着它放下,不要爱这只手继续使力。 这就是虫族和机械生命最后一次巨大冲突前,最后的休息时间了—— 作者有话说:爱顺走了博士的相机,太阳能的,充电很方便。偶尔博士可以从云台上,同步那些照片。 有透过透明翅膀拍的风景照,也有奇奇怪怪的昆虫部位,还有可能误触拍下来的模糊照片。 但有一张挺特别的。本来应该是爱和黑丝绒的合照,两只鳞翅目甜甜蜜蜜依偎在一起。然而实际上,博士只看见糊成一片的黑红,那是爱和黑丝绒的翅膀。 整张照片唯一清晰的,大概是在边缘处啃浆果的小白菜,只露出一点翅膀尖。但焦距完全对准了它。 于是作为主体的爱和黑丝绒如奶油般化开,而背景板小白菜的轮廓如刀锋般锐利。 博士想了想,给这张照片加了手写注释,选择回传: “兄弟,是尼康。” 第49章 天下石油雨 这群机械生命也很懂摸鱼之道, 垃圾不会腐烂便就近原则扔掉,而不是千里迢迢拉去垃圾回收站。这些垃圾成年累月, 最后高高堆起,和灯塔形成遥遥相呼应之势。 还挺有造型。之前远远看这个模糊的影子,还以为是一个伸出手在祈求或者放飞什么的人形雕像。 对于虫族来说,它就是天然的观测点。对面的灯塔有任何动静,都尽收眼底。趴在最顶上的苍蝇看见远远飞来两个黑色不明飞行物,警惕站起来。 垃圾堆有苍蝇,很合理吧。为冰冷的机械垃圾增添生物的色彩,虫族可真有心。 苍蝇的复眼警惕捕捉移动的物体动向。但很快, 空气中传来的信息素告诉它, 这是己方。于是它很快松懈下来,看着爱和黑丝绒从空中化为人形落下。 爱又在自己翅膀上涂油漆了。它拉住黑丝绒,刚想给苍蝇交代事务,三只虫忽然齐齐看向垃圾场某处位置。 两只雄虫张开翅膀,笃定地一前一后分开行动。爱在原地,但是前方和身后骤然两根土柱顶出。两台自动瞄准步枪高高飞起,又在垃圾堆上摔得粉身碎骨。 机械星在这里射了埋伏, 但是否太草率。两架步枪哪怕是机械生命,又有多少战斗力。 虫族这点和动物不一样。自然界中,目睹枪威慑力的动物, 从此以后都会对上膛声、火药味有一点警惕性。虫族刚好相反, 这会刺激它们进攻。 黑丝绒它们没有带回别的伏兵, 却带回来一个信号发射器。爱在看见它时,猛然抬头: “不好!” 在只有爱能“看”见的频段,它看见头顶正上方的空间站正在蓄能! 爱的翅膀在这样严峻的事态下,一抖一抖的, 最后带着大量肉眼无法看见的虫粉,骤然打开。像是接触到什么信号,黑丝绒,港口伏击的虫,在驻地休息的虫……甚至远在沙漠星的虫,全部停止动作,锁定灯塔的方向。 虫族终于表现出我的刻板印象:听从某一中央指挥、遮天蔽日的虫群,单虫可抵高达。 现在天空彻底黑暗下来。一半是撤下隐形的空间站,另一半是飞在天空上的虫族。双方交战无比激烈,时不时有黑影无力从空中落下。 无论苍蝇还是黑丝绒,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地方动态有变,在刚刚爱发出“进攻”指令时,虫族已经改变了作战计划。 原本大概是苍蝇监视对面的灯塔,现在变成了爱。爱从垃圾堆的尖端跃下,落到那形似伸出双手的废弃踏板上。 作为主战场的灯塔,这时候战况比上空更加焦灼。刚才灯塔离奇闪烁两下,整个外墙变得光滑。这代表整个灯塔被封锁了。 无论是虫族被杀死,飞溅出的液体;还是机械生命泄露的机油,通通无法在这样的墙体上留下痕迹。只有地面不断加深的污渍,诉说着战况的激烈。 但爱在对面看得很清楚,有一块地方没有被加固。 “听得见吗?”发出信号的虫没有变换,依然是桑叶。爱这时候暂时放下私怨,联系桑叶。 桑叶躲过机械生命的抓钩,翅膀一甩,带着抓钩借着惯性,将几个机械生命捆做一团,短暂在混战中砸出一片空隙。它自己也侧身一滚到死亡机械生命身体下: “收到。请回复。”桑叶能力用不上,一直凭身体作战,此时胸腔依然剧烈起伏着。 爱听出桑叶的疲惫,但没有改变计划:“入口应该是上面的钟,没有变化。” 说完,爱切断了通讯。而桑叶也立刻观察战场,努力在混乱中辨别出花的位置。 比花的信息素先到的,是桑叶头顶复起的机械生命。当然,它骤然泄压的热量,喷了桑叶一脸。桑叶感受到头顶的压力,忍无可忍骂道: “故意的?” 黑丝绒没有回答桑叶,挖掉能量核心便快速离开。比起能力受到限制的桑叶,黑丝绒倒没什么顾忌,比桑叶更快找到花。 爱其实也早就找到花了,它在试图争夺空间站的控制权,自然时不时看见下方的监控。所以,每当某个地方升起小型气旋,爱就能捕捉到花的位置。 爱忍无可忍,把位置坐标扔给桑叶。不然靠桑叶,不知道要找到多久。 这虫来到底有什么用?毒雾敌我不分,对敌还没大用;让它去找个虫也磨磨蹭蹭的。但凡桑叶有用一点,爱也不至于分心帮忙找花。 空旷的垃圾堆上,突兀冒出爱的吐槽:“它不会是来顶班的吧?” 毕竟[…]很坏了,但选的虫基本都是对战场有利。比如说爱,我打一百个包票,假如是个原始部落战场,绝对不会第一时间考虑它。 不过,不清楚这一条,是否仅限于雌虫。 爱继续和对面的机械生命斗智斗勇。这时候的画面变得异常混乱,像是一个不断巡查的信号不良的监控。 我看见机械生命的地下紧张维护,被甲虫突入;又看见虫族登录上空间站,地板骤然消失,被绞得粉碎;又看见黑丝绒和花站在一块,周围是一群仿生物外骨骼。 有生命的仿生物外骨骼,包围了有外骨骼的虫族。机械星上的地狱笑话果然还是太多了。 抢地盘暂停,毕竟这不是哺乳动物圈地,撒泡尿就完事。爱从刚刚的监控画面里,看见了远处密密麻麻的红点。 来不及解释,爱立刻发布“远程警惕”。天上飞的、地上打的、土里钻的,能变虫形的变虫形。来不及的,身上外骨骼延伸,将整个脸都包裹起来。 爱单膝蹲下——明明是发布命令那个,它自己的外骨骼没却有全包裹,随着它的动作,整座垃圾山剧烈震动起来。 这或许是这座山头最干净的一天。八成新的废铁飞往演出,生锈的小零件就近飞往后面的山坡。在这寸草不生的机械星,还有微生物顽强生存,真是叫人惊讶。 几乎在爱将垃圾山清理一空同时,山坡上接二连三发生了爆炸。一个小小的火花出现,然后两个火花,接着四个……就这样指数爆炸,将不冻港周围的山丘燃成一片被封锁的火海。 爱翅膀上原本已经凝固的油漆,因为距离较近,又开始因为灼热的温度融化,露出其下的那和火焰一样耀眼的红来。 爱人形的脸上,也因为高温不断冒出汗水。额头上的湿汗汇聚成一团,流进眼睛。让爱因为刺痛感,睫毛扑闪几下,像黑丝绒扇动翅膀那样轻盈。 这样的环境已经不太妙了,爱却选择加大火力。于是山坡上原本燃料不足,已经微弱的火焰,温度再次升高。现在这里是不冻港唯一的光源,恍惚以为这才是昏黄的一线天空。 机械星应景的下起了雨。这里的雨丝同样是黑色的,落在虫族泛着热气、光滑的外骨骼上,发出难闻的气味,留下粘稠的痕迹。 我看机械星也是前所未有的好地方,这天上都能下石油,和下黄金有什么区别? 这场混合着上空死亡虫族汁液以及坠落机械生命机油的石油雨,将原本被爱升温的火势,拉至仿佛要将整个不冻港焚尽的阵势。 爱已经听见,前来救火的机械生命,发出信号警告同伴远离。这样,就切断了机械生命进线,防止敌人的援军到来。 爱抬起手,擦掉眼睛里混合的汗和生理性泪水,继续和机械生命抢夺空间站控制权。爱没有忘记,真正的威胁还高悬在头顶上。地上的火可无法威胁高空的轨道炮。 那边被包围的花和黑丝绒也速战速决。黑丝绒没想到,花的龙卷风,居然—— 打单。 是的,龙卷风它对单。 黑丝绒一直疑惑,它们在风眼里那么久,为何外面的敌军一点不少。原来是因为,这根本不是攻击,只是防护。 难怪花一直在规避正面战场,就是怕出现这种情况。黑丝绒用难以言说的眼神看了看花,大概就是雄性特有的鄙视链在虫族里也适用。 兄弟,虫族都不怎么吃素了,你怎么还这么菜。 伴随着一片强光扫过,黑丝绒从半空中轻盈跃下。这时候,外面的仿生物外骨骼已经倒了一地。黑丝绒正打算去别处支援,就闻到讨厌的气息。 黑丝绒看了看上方,又看了看花的龙卷风:“能加大力度吗?” 花疑惑看了看黑丝绒,计算了自己的残余能量,说可以。于是黑丝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让桑叶脚下的土壤发生微小变化,把它卷进龙卷风里,并极速螺旋上升。 目睹一切的花,用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它让你干的?”当然说的是爱。 黑丝绒大方承认:“我自己。爱也不会介意的。” 爱只会“好想让桑叶倒大霉”。就算桑叶不幸阵亡,爱能看在战果的份上,既往不咎流两滴鳄鱼泪,就算心胸宽广。 何况桑叶来找花,都知道是为了让花宋轶阵风,更快到达目的地。现在只是上升的方法,有那么一点不温柔而已。 花看着黑丝绒的背影,眼角抽搐。它算是看出来了,无论爱还是黑丝绒,脑回路就是那么清奇。一个窝里睡不出两种虫,大概就是这样了。 “算了,我去上空。”花确定黑丝绒离开的方向,往上空飞去。 花有预感,它最好得有一个不在场证明。 爱正处于抢夺控制权的最关键一步。从爱的视角,机械生命的调度处已经没招,在全力保护轨道炮核心命名权,同时命令机械砸碎那些已经被爱控制的武器权限、监控权限。 “支持住!那群碳基是会累的!”一支话筒声嘶力竭,“去找那个透明的!红色的也别放过!远征去沙漠那边!” 这种情况,擒贼先擒王已经不好使了。毕竟虫族不是靠“虫母”控制,它们自己都不知道[…]的详细情况。来战场的无论雌虫还是雄虫,都是可替代品和次一级可替代品。 不过虫族会累,这是真的,肾上腺素——或者其他刺激性激素,总有用完的时候。到时等待虫族的,就是真正不知疲倦的机械。这场战斗要是持续一天,胜利的天平会完全倾斜向机械生命。 首先是由于混战,虫族未能及时破坏能量核心,不少机械生命“死而复生”。 爱正控制未被破坏的武器管控系统发射武器,轰炸机械生命调度处,或者其他重要枢纽。能力的大幅度输出,让爱一直处于无保护状态,身体早就脱力跪在地上。 这不算偷袭的好时候,还有什么时候算? 落在附近的“碎片”震动,重新拼凑出一个歪歪扭扭的战斗机。它偷偷调整目镜的方向,锁定爱。 激光射出,倒下的却不是爱。爱现在无瑕顾及身后,但连接整个机械星庞大系统的爱,也不止一个“眼睛”。刚才,是爱借走了黑丝绒一束激光,再把发射通道放在战斗机的背后。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而完成这一切的关键,当然是多米诺蟑螂的“赠送”。砸中爱的不仅是一颗死虫卵,还是“门钥匙”。多米诺蟑螂的能力确实是“开门”,但不仅仅是“开门”。 但这样碎片重组偷袭的事情,在战场每处都有发生。不是每一只虫,都能像爱那样,有能纵观全局的“眼睛”。 其次,就是精力。虫族平常确实会睡觉,为了应对战争,现在是半脑休眠。 所谓半脑休眠,就是大脑一侧保持清醒,另一侧进入睡眠。但对于战场来说,有一半大脑在休眠,还是太奢侈了。 随着时间的拉长,虫族各种攻击的准确度和精度已经开始出现下降。比如花的风刃,如果不是机械生命的高密集度,实际准确率已经从95%下降到80%。 现在除了大范围攻击,都不好使。如果这是游戏,虫族已经进入“哪里亮了点哪里,对着某个方向瞎放。” 部分虫族早已经出现了盲目攻击的状态。而可以控制这种失控情况的爱,抢控制权,分身乏术。 考虑到现在的情况,爱要紧牙关,于是浓重的白雾凭空出现,笼罩了整个不冻港。在接触到熊熊燃烧的火焰时,这些细小的水珠同烈火碰撞,蒸发出高温蒸汽,彻底拦住机械生命援军的步伐。 爱如果是机器,现在也是超负荷运转了。我听见爱一声闷哼,嘴角不断留下虫子的内分泌液。这是受内伤了,抢服务器、控制服务器、全局分析战局,已经把爱这个CPU跑过载了。 这也是最大的危机:爱这个总指挥兼虫族信号基站,现在极有可能掉线。 我终于发现少了什么。 卷心菜呢?这种情况还不参团—— 作者有话说:明天还有一更[撒花]周末要出去玩儿,把周天的一更放在明天[撒花] 第50章 桑叶之死 我能意识到, 爱也能意识到,这里疑似有逃兵。可惜这种高压势态, 爱说不出话,连放信息素的功夫都没有。 但有虫能想到,那就是黑丝绒。黑丝绒每有喘息机会,总要看看爱所在的地方。黑丝绒看见爱状态不大好,清理完又一波小型飞行炮台,和黑炭靠在一起。 “你自己撑一会儿。”黑丝绒对黑炭说。 “什么?”黑炭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身边刮了阵黑色的旋风。再一看,黑丝绒没影了。 黑炭愣住, 恍然大悟:爱那边没有留虫!黑炭迅速多放出一只黑色凤蝶, 翩然落在爱身旁。 黑炭搞错了,但搞错的正巧,爱身边确实缺个警惕的护卫。这也是我第一次看见黑炭那些复制体的人形。 我还以为会和黑炭一样,结果诡异多了。复制体的人形没有五官,属于头部的位置光滑。四肢细长,就是放大的虫肢。总体来说,是一个学着人站起来的凤蝶。 比黑炭本虫更能激发恐怖谷效应。不知道爱看着这似人非虫的复制体, 做何感想。 黑丝绒在爱所释放的雾气中畅通无阻,它的能力在空中也一束束精准击中机械生命的能量核心。如此这般,黑丝绒顺利解救下差点被战斗机绕后偷袭的花。 花累的连感谢都没力气说。整只虫像只从油缸里出来的耗子, 身上全是自己的、别虫的分泌液, 和机械生命泄露的机油, 以及满天的石油雨丝。 黑丝绒距离花稍微远了点,说:“我护送你出去,把卷心菜找过来。” 花张嘴,不知道想反驳还是推辞。但它看周围部分失控的雄虫, 和地上的熙熙攘攘,又什么也没说。 花的态度,被黑丝绒当成了默认。 “小白杏,火势最小的地方。”这几乎燃烧天空的大火,虫族要出去,也得掂量掂量。 黑丝绒嘴上拜托爱,却已经挪动复眼观察,试图寻找火势稍小的地方。还没等它捕捉到蛛丝马迹,爱已经给它指明一条最快的道路。 “它是不是看错了。”花看见路径导航,大骇,“那是现在还没攻下来的空间站!” 黑丝绒理解了爱的意思:“小白杏让速战速决。” 爱现在空不出手的原因,就是和机械生命抢最后一步控制权,僵持不下。在控制虫群和把控制权拿下,爱选择了后者。 拿下控制权,机械生命的轨道炮也变成了虫族的轨道炮,威胁变成了机械生命的威胁。短暂考虑后,爱选择让黑丝绒协助。 不去找卷心菜,花暗地里松了口气。黑丝绒没有等花,径直对空间站周围的巡回小型轨道炮发起攻击。 花看上去被卷心菜吓怕了。很怂的软脚虾,黑丝绒没嫌弃,也算个脾气不错的公虫子。但这其实是雄螳螂的天性,它们本来因为体型更小,就比雌螳螂温和些。 所谓“螳螂杀夫”,也算是两脚兽自作多情赋予它们人类的伦理道德。实际原因很简单:雌螳螂体型比雄螳螂大很多,饿了。就那么简单。 所以雄螳螂一般在繁衍前,会将雌螳螂喂饱,并在结束后立刻逃之夭夭。花现在的状态,我怀疑是它被卷心菜吃金龟子,吃出DNA深处的恐惧了。 “你处理外面,我进去。”黑丝绒看花磨磨蹭蹭,没好气说。说它脾气好果然说早了,自然界的雄性,不存在脾气,只有攻击和不攻击。 根据爱发出的提示,控制系统的执行器在空间站里面。如果手动切换控制权失败,那把执行器砸了。反正绝对不会给机械生命控制轨道炮的机会。 黑丝绒目标明确,往位于最中央的控制室袭去。它灵敏穿梭在对面射出的激光束中,时不时反向控制激光,让它在甲板上留下深深的沟壑。 几道风刃划过,然后弹射,或者快速扩散,几个小型轨道炮,以及空间站表面的监控应声而裂。花的行为,也成功利用优先级,让这群机械生命转而攻击它。 黑丝绒那边没有闲着,它释放刚刚搜集的激光束,打通了前往中控室的路。顶盖被掀飞,警报“呜哇呜哇”响个没完,中控室到处是漏水、漏电的痕迹。 控制室里的操作电源还没有断开,这证明依然可以操作。黑丝绒精准找到了爱所说的那台执行器,点开了和爱的通讯。 “哪个?”果然虫族不懂科技,懂的基本是有外挂。 我还比黑丝绒先看出来。在一串数字和字母中,有一串颜文字太明显了。并且这串颜文字跟着的地址码,也随时在变动,这是生物电信号的特点。 “第一个。然后把操作电源切了。”黑丝绒光速选中,将控制权切换给爱。 至于这个操作电源,当然不是切断空间站的所有操作电源,而是切断这个执行器的操作电源。按照双重保险机制,切断操作电源后,控制权不可更改。 伴随“咔擦”的沉重切换跳闸声,红灯亮起。执行器的显示屏上跑过一连串随时变换的生物电信号,几下闪烁,最后绿灯复亮。 操作完毕,空间站的控制权到了虫族手里。 对爱来说,还没有结束。随着空间站控制权丢失,那些机械生命切断光纤等联络手段的速度加快,采取一切手段,防止轨道炮轰到自己头上。 但是砸的速度,怎么快得过指令传送制度。 在调度中心机械生命惊慌的动作中,它们的中央广播里发出令它们能量核心颤抖的通知:“启动自爆保密装置。请所有人员在一分钟内撤离。重复,请所有人员在一分钟内撤离。” 原本就乱的调度中心,彻底乱成了一锅粥。在这样的失控中,有铁块慌不择路逃命,就有铁块坚守岗位舍生取义。比如某个话筒。 爱来不及阻止话筒的行为,它对整个系统没有话筒熟悉。监控里和耳旁,同时响起什么庞然大物启动的声音。 灯塔打开了,散发出仿若太阳的射线,甚至刺穿了爱放出的浓雾。爱在感应到这射线隐含的紫外光时,本能瑟缩。 黑光灯,最常用的诱虫光源,发射330-400nm紫外光。这对具有趋光性的昆虫极具诱惑力,同时人造光也会对避光性昆虫造成混乱。 人类的设想,原来早有文明在对付虫族时使用过。 “你就在上面,别下来!”爱警告黑丝绒。 不过,这话说的太迟。黑丝绒确实没有从空间站下去,但下方的异动,在场所有生物都可以看见。无论是刺眼的光线,还是绕着它环飞的虫群。 我数不清有多少虫群,飞蛾扑火般像着光源飞去。失控的虫族不必说,就连没有失控的虫族,也不自觉愣神。这一愣神,就给了机械生命机会,射杀了不少虫族。 爱强行控制了那些失控的虫族,但这不太有用,它只能将那些避光性的虫族拉出受光线影响范围。实际上,爱能在这里控制虫族,都有它离灯塔光线较远的原因。 还有,黑碳的那个分身,替爱挡住了部分光线。现在爱就缩在分身翅膀投下的影子下,努力换回因为本能失控的虫族。 爱召唤空间站几乎全部的移动小型轨道炮、平面导弹发射器、舰载炮弹等,牵制住战斗机和空母。防止一度被压制的机械生命反扑。 但这是徒劳的,灯塔旁已经出现一副绝景。所有可以飞翔的虫族,鳞翅目、鞘翅目、膜翅目、双翅目……由于灯塔表面光滑无法落脚,它们汇聚一起,在灯塔周围形成一道五彩斑斓的黑环。 对于机械生命来说,简直是一个随便怎么打,都能打到的活靶子。 “该死的,得有虫去破坏掉才行。”黑炭落在爱周围。它的翅膀比分身更大,几乎遮挡了全部光线,终于让爱舒服下来。 爱知道黑炭的意思,它也这么打算。黑炭作为雌雄嵌合体,在本能方面受影响较小。可惜它还没发令,就看见一个眼熟的身影,从空间站上翩然落下。 “哈?”黑炭也认出来了,“看来它挺自信的。” 爱的表情没那么轻松,不仅仅是因为黑丝绒要去冒着危险去灭灯。 黑丝绒从空间站上下来,立刻感觉到光线吸引着自己,不受控制往那边倾斜。但黑丝绒知道,爱正在试图唤醒那些被黑光灯引诱的虫族,战场的局势已然又发生改变。 深深看一眼黑光灯的方位,黑丝绒化为人形闭上眼睛,展开翅膀,往灯光的方向冲去!路上纵然撞到什么虫族,翅膀传来撕扯感,黑丝绒也不在意。 地上的爱眦目欲裂,不过它很快注意到刚刚忽视的点:人形受本能控制较小。 爱一边打报告上去给[…],没什么强制指令,能比这位好使;一边再次以指挥雌虫的身份下达指令,变回人形。 我看见部分虫族确实在变为人形后,脱离了那种魔怔状态,离开了环飞的队伍,往下方战场飞去。 黑丝绒在飞翔期间,听到了熟悉的光束灼烧空气的声音。尽管它反应及时,但激光还是擦边了它的翅膀,并导致它飞行失衡,撞上灯塔的尖端。 真是插柳之喜,之前在黑暗中辨别方向,或许还没这一跌来得快。黑丝绒毫不犹豫,径直对下方刺眼如白昼的光源,发出激光束攻击。 灯塔震颤起来。伴随“轰隆”的爆炸声,虫群如梦初醒,黑色的旋风消散,再次扑咬向机械生命。 爱松了一口气,但看清逐渐浓郁的紫色雾气时,失控大喊:“桑叶!” 刚刚有虫群逐光时,桑叶正好踩着它们一跃而上,寻找服务器的位置,探寻它的保卫机制。在桑叶看来,自己的作用力让那些虫族落至地面,还避免了它们上去当活靶子。 所以在找到所谓的保卫系统死角后,桑叶毫不犹豫放出自己的能力“毒雾”示警,无视还有多少虫族没有及时撤离。在爱的视角,看见一只电蛱蝶没扑闪几下翅膀,就无力坠落。 “那不是黑丝绒。”黑炭提醒。 爱愤怒转头:“是不是黑丝绒,桑叶都过分了!” 哪有这样伤敌为0,自损8000的?爱看得分明,机械生命在毒雾中,可是如鱼得水。在白色雾气中出现的紫色雾气,还算给敌人指明方位了。 爱捂着额头心想,草率了。当时怎么没想到,毒雾做信号,可能导致己方非必要减员的。 但说这一切都晚了。爱听见桑叶发来消息:“你有开门能力?那就别麻烦了直接开门。” 雾气逐渐抬升,在灯塔上方的黑丝绒自然知道现在不能下去,要往上方空间站迁移。可惜黑丝绒错估了毒气的传播速度,它站起来,身体却不受控制摇晃。 黑丝绒已经出现轻微中毒症状了。 黑丝绒立刻回到“安全”位置,想要扶住塔尖,却扶了个空。黑丝绒立刻意识到,幻觉已经影响它的感官了!扶空的下场,就是黑丝绒身体失去平衡,往下跌去。 身体似乎被什么锋利的东西的划破,黑丝绒快速追寻真实的痛源,抓住了支撑物,哪怕它锋利的边缘将黑丝绒的手心划破。黑丝绒竭力在紫色的毒雾中辨别,却发现雾气越来越淡了? 黑丝绒下意识看向另一边,在看到另一边挂起的东西时,瞳孔一缩! “小白杏!”黑炭捂住突然吐液的爱。刚刚爱还好好地打开通向第三服务器的门,怎么一下像是被电抽搐了? 爱努力支撑起身体:“[…]电错了吧?我开门怎么突然惩罚到我身上了?它知不知道通道没有完全打开……” 爱看清了对面的钟挂着的东西,失语了。 此时,无论远处的爱,还是近处的黑丝绒,都震惊看着被钟夹住,只有一口气的桑叶。也正是因为桑叶濒死,毒雾才开始散去。 黑丝绒恢复了一点力气,迅速爬进钟面打开的那丝缝隙里,前去爆破三号服务器。服务器放置室内部有换气系统,阻止了毒气继续侵蚀。 “怎么回事?”爱看着黑炭。它是想杀了桑叶,但不是这个时候! 黑炭摊手。刚刚一片混乱,它自己都在输送能量给爱,谁看清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雾气弥漫中,枪火碰撞声中,喊声震天里,只有桑叶的身体,被大钟的时针和分针夹住,唯一完好的下半身,在风中轻轻晃动。 忽然,所有的机械生命停住了活动,虫族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第三号服务器——机械生命最后的服务器,信号消失—— 作者有话说:就算在机械星这根本没有碳基的破地,爱也能找地方钓鱼。 现在爱就趴在突起的山壁上,下方就是几乎没有流动的“石油河”。粘在尾部的尖刺串了一个失活的能量核心充当浮标,黑丝绒在上面看着它。 这也能钓?飞蛾的种族天赋,是这样拿来找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钓点吗?果然这世界上本没有路,钓鱼佬走多了,也就成了路。 浮标动了动,爱激动地把鱼甩了上去,让黑丝绒接住。然而,都知道,机械星没有碳基。 看清那条“鱼”,我安静了。如果这里不是机械星,我会以为爱钓上来了一个垃圾。类似小孩子的玩具,扭来扭去的透明身体不仅会发出七彩闪烁光芒,还会放音乐。 两只虫也安静了。爱估计没想到自己那么快就失去了新手保护期,开始走钓鱼佬的老路:除了鱼什么都能钓上来。 “这能吃吗?”爱没打算放生,它趴了一下午山壁,才钓上来一条“鱼”。 “感觉不好吃。”黑丝绒思考。作为虫族,它们肯定咬的动还能消化。但难吃是另一回事。 于是两只虫提着一桶泡了玩具的石油回去了。《 》 50-60 第51章 不冻港 三号服务器被破坏了, 但战争还没有结束。爱的笑容还没有露出来,地面再次震颤起来。 “那些铁块还能动?”黑炭话还没说完, 就看见爱凝重的眼神。 不过,再三确认后,爱松了口气:“负隅顽抗地放了个大烟花。” 服务器信号消失,机械生命当然会启动毁灭的一击。然而,在一开始,爱就干扰了这个指令。所以现在震动的,必然不是核弹甚至反物质武器。 我听见隐隐约约的声音传来,像是天使唱念颂歌。这是我第一次在机械星上, 听到除虫族外生物的声音, 哪怕它只是过去的声音。 原本以为是爱幻听,但我很快意识到,是爱的操作,“召唤”出了上一任光粒人的武器。或者说,在虫族看来,没有威胁的烟花发射器。 那么重要的系统,关联的肯定不是真正的烟花。但机械生命那么拉胯吗?那么多年了, 还在用光粒人的存货。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嘹亮、越来越正式。声音也是中性的,光粒人大概没性别,符合它们由光组成的躯体。 “9” “8” “7” 到这一步, 我听见锁定解除, 缓慢收入装置里的声音。同时, 点火蓄能的声音响起。有什么东西,准备发射了。 “6” “5” “4” 蓄能完毕,一切蓄势待发。唱诵倒计时的声音也意识到这点,它的语气不自禁加快起来。 “3、2、1。探索者2000发射!” 尾部喷出足以淹没整个空地的烟尘, 探索者2000——或者说光粒人最后的火箭,发射。对于随时可以探索宇宙的虫族来说,确实只是大型的烟花。 火箭在快要到大气层中部时解体,推进器露出,带领其中的探索者2000往宇宙使去。 空间站并没有在战役中被销毁,所以它成功地与推进器对接,将探索者2000带到宇宙中既定位置。 由于爱控制着空间站,我听见了探索者2000,不断发出的信号,同样是光粒人的声音: “我们的机械反叛了,它给我们每个人都编了号。我们已经退无可退,那群机械要把一切非机械生命赶出去。” “如果有人听见这个警告,请及时检查,不要跨过那道红线。” “不要滥用生物科技!不要滥用生物科技!不要滥用生物科技!” 光粒人早在百年前覆灭。而他们的警告直到虫族覆灭机械生命,才阴差阳错发出。馆长又因为这一则远道而来的迟到警告,失去了双腿。一年后,虫族出现在地球附近。 没有我一开始所想的阴谋,只有尘埃落定和命运弄人。 光粒人的警告,对虫族来说无所谓。在确定机械生命只是放了个空响之后,它们确实把这当成了大型烟花,和另类的背景音乐,在还残留着火箭拖尾的天空下狂欢起来。 “在等什么?黑丝绒还在等你呢。”黑炭转过头,疑惑看着还没跟上来的爱。 爱在看自己之前所站立的地方。原来,这里真的曾经是一个雕像。仿佛命运指引般,几次震缠将它表面的垃圾彻底抖落,颤巍巍露出其下早已被侵蚀的不成样的人形。 也许确实是一个在向远方祈求、渴盼希望的光粒人。它也确实“祈求”来了可以灭绝机械生命的虫族,而代价是机械星彻底变为了死星。 黑炭看爱还在原地一动不动,折回来拉起爱的手:“走啦,现在才知道自己在危地上待了那么久,知道后怕了?” 被签了手,爱如梦初醒,用另一只手拍拍黑炭的手,好让自己的手抽出来。爱解释说,它在等[…]的指令。 “一切结束了,还有什么需要的?”听到还有[…]的事情,黑炭皱起眉头。 爱看着黑炭:“你刚刚听见了吧,那个声音所警告的。我还以为[…]会认为很有价值,叫我去那个光粒人博物馆搜集呢。” 结果等了半天,[…]屁都不放一个。爱的疑惑,提醒了我。是啊,如果机械生命很有价值,那光粒人的遭遇和研究,不是更有价值吗? 黑炭耸耸肩:“谁知道它怎么想的。还要善后,也许过几天它就发送指令了呢?好了,走吧。” 说完,黑炭转身离开,它自认为提醒到位了。爱凝神看向雕像没有五官的面部,然后快速张开翅膀,追上往灯塔那边飞去的黑炭。 “你当时在想什么?”我询问爱,却没有虫回答我。于是我只有继续看下去。 爱见到了黑丝绒,它头微低着,靠在墙边,闭目养神。而黑丝绒的身旁,就是破烂到时不时爆出电火花的服务器。爱一眼就看出,芯片已经被[…]取走了。 “再累也不能在电旁边啊。”爱把黑丝绒扶起来,让黑丝绒靠着自己。顿了顿,爱又轻声说:“辛苦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鸟不拉屎的机械星,没有虫喜欢来!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黑丝绒终于歇下了防备,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爱感觉自己肩头一重,黑丝绒已经睡着了。 黑炭看着爱,爱摇摇头,小声说:“安全了,让他睡吧。” 黑丝绒从紧急开战开始,就没放松过,还吸入了不少桑叶的毒气。最后还破坏了服务器,给[…]传送芯片。它确实太累了。 说到桑叶,经过爱和黑炭的探查,终于发现了原因。灯塔的钟面是一直在行走的,但要“开门”,必须走到指定的刻度。 正常来说,应该有一场艰难的解密,可惜“开门”技能也是机械星online的蓝绿修改器。接下来桑叶的经历,就是不按游戏规则走,跳步的结果。 由于灯塔表面光滑,桑叶是站在钟面凹进去的六点钟方向,通知爱“开门”。原本正上方的时针和分针在能力的作用下,没有前摇快速转动,直接把桑叶卷进了时针和分针的夹角里。 到这一步,作为虫族,桑叶还有挣脱的可能,只要这个“夹子”依然是活动的。可惜黑丝绒因为毒气失足跌落,抓住了秒针。这一举动,直接导致整个转动结构卡死。 桑叶无法使力,只能被越夹越紧。爱由于桑叶的雾气、雨幕的遮挡以及之前紫外光,无法及时查看实时情况。在遇上能力猛然“卡顿”时,选择了继续加大输出。 于是就出现了黑丝绒震惊的那一幕:转动的时针,吊上来一个摇摇晃晃的虫尸。 […]先机械判断爱主观伤虫,进行惩罚;不过很快又修改为过失伤虫,撤销处罚。这就是整个意外的全过程。 桑叶上半身的外骨骼,被沉重锋利的时针和分针碾碎。由于无法发力,它被夹住时本能挣扎,扩大了伤害面积,内骨骼都被挤压破碎。 “但它依然还有一口气。”黑炭看向爱。 虫族真是太能活了,血肉模糊成一片了还在呼吸。只要接受治疗,桑叶过不了多久又能活蹦乱跳。 决定权在爱手上。 黑炭知道爱和桑叶有旧仇。黑炭也理解,只是“误杀”,爱恐怕不甘心。实际上,也确实如此。在确定禁令解除后,爱伸手向桑叶的翅膀。 “咔擦——” 爱把桑叶的翅膀卸下来了,和白杏被拔掉的翅膀位置一样。地上的肉块显然很疼,鲜活的肉片一跳一跳,这是其中的血液在流动。 爱的神色晦暗:“你也知道痛啊。” 如果不是怕吵醒黑丝绒,爱一定要把桑叶的翅膀当回旋镖打。它还记得白杏的翅膀被当成飞镖,自己差点被戳个对穿的事情。 “要干什么快干,我去打扫战场了。大家会在之前的垃圾场里焚烧尸体。” 黑炭也给自己整了个不在场证明。并且隐晦地给爱提醒,心照不宣地串了一次口供。就是不知道[…]信不信了。 爱应该是第一次腹诽自己的成虫体型。它的幼虫形态类似蛇的结构,可以通过游弋,将猎物整个吞进去。成虫就没那么方便。 将所有事情完成,爱也往垃圾山那里赶去。机械星上的地狱笑话还在继续,虫尸、废铁全部堆在雕像脚下,再由爱一把火点燃。 于是这星球上曾有过的三种生命,在火中相遇。虫子的外骨骼被烤裂开,发出某种香味;机械生命的残骸在烈火中化为铁水,流在地上像是大地的泪痕;雕像的脸和胳膊被浓烟熏得黢黑,彻底成了垃圾。 我把虫族想太好了。这不是沉重的道别,而是篝火晚会。我原以为,虫族吃过去战友的身体,还是有负担的。结果,它们为了防止带不走食物,现在一边往口器里塞,一边努力搜集肉干。 也是,平常也是互相捕食的关系,哪里会过不去心理那关。何况机械星什么碳基都没有,虫尸算它们难得的“正常食物”。 垃圾[…],碳基掺合什么硅基内讧! 这场篝火晚会结束,不少虫族就准备离开。由于黑丝绒还没有苏醒,爱它们还要再停留一会儿。 爱看见花鬼鬼祟祟向它招手,于是爱也有样学样,招手示意花过来。花看了看自己的队伍,犹豫一会儿,到底还是来了。 “要走快走,不然我改变主意了。”爱抬头,努努嘴,指向尚未熄灭的火堆。 花的表情很是惊恐,压低声音:“你惹大麻烦了!” “如果你说的是我又一次和你们结仇的话,那确实。”无论是桑叶,还是卷心菜。 花头摇得像拨浪鼓,好像看见更恐怖的东西。它告诉爱,惹了桑叶、惹了卷心菜都没什么,但是惹了小草,那就不好说了。 爱疑惑:“我惹过它?我和它连面都没见过!难道是因为我伤了它的孩子?” 这话说的爱自己都想笑。都是雌虫,哪能不知道,虫卵到最后就是个数量。要是每一个都爱,根本不可能。何况,杀手曾说过,小草和卷心菜关系微妙。 花仿佛被哽住,又说爱完全打扰了小草的计划,肯定要被小草恨上。在爱“你在说谜语我现在就吃了你”的威胁下,花哀嚎一声,看在两虫的交情份上说了: “小草需要这些铁块的能量核心,我也不知道它要干什么。反正它叫桑叶带着卷心菜来这里,也是为了让这场战争拖得更久,为此甚至强行让老大受伤。” “现在你看我,什么都没有。不是我卖你,但我是它的孩子,你知道的。” 花看着若有所思的爱,以为爱不以为意,遂耳提面命警告,逐渐偏题到小草的可怕。包括且不限于,小草没外骨骼,还不吃正常东西。 没外骨骼。对于虫族来说,是不是等于人没有人皮。 “它舔脑子,你知道吗?无论什么东西,它只吃脑花!我们带回去的小雌虫全都……反正你回乡下躲着也是好事了。”花说着说着,捂住了嘴。 虫族是要吃同族不错,但不是这种吃法。无论杀手还是花,似乎都对小草有心理阴影。看来小草并不是善茬,当初“小草快不行”这句评价,有失偏颇。 爱看着花,叹口气:“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走吧,我送你回去,以免卷心菜误会。”到时候卷心菜告状,说花要跳反,误会就大了。 卷心菜果然一直盯着爱和花那边的动静。看见爱过来,不情不愿站起来,无视旁边的花。 “要来我家做客吗?小草……我是说我妈妈很想见见你。” 去你家做客?别是把自己变成席端上桌了。 花闻言脸色瞬间,难看起来。爱好像刚刚根本没和花谈危险话题,摇摇头说要回家,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忙什么?”卷心菜的视线从花身上转移了,它还是对爱将要干的事情感兴趣。 爱托着下巴沉思:“大概要熟悉一个族长要做的事情?或者先从总管做起。然后也不知道河坝怎么样,那些虫卵孵化了吗?反正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卷心菜点头,问爱大概这些事情多久结束。爱说可能一两个月,也有可能接连不断会有新的事情。 卷心菜它记住了,爱一两个月后可能有空。花冷汗直冒,连忙在这个时候打圆场,搂着卷心菜说不要再纠缠爱了,人家的意思是没时间,央求卷心菜赶紧走。 卷心菜显然不乐意,骂了花两句。忽然它提高了音量,又被花一把捂住。花神色惊慌,手指比了个“嘘”的姿势,猛烈摇头。卷心菜还是不耐烦的表情,却也闭上了嘴。 也许是在谈论小草,也许是在谈论爱。 爱目送它们远去。再看不见它们以后,才转身往电蛱蝶驻地的方向走去。 黑丝绒醒来,看见的是爱的大红翅膀,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中格外醒目。几乎是黑丝绒睁眼瞬间,爱转过头来: “你睡了一天多了,我差点以为你出意外了。” “啊,看不见很正常。没了服务器后,这个星球晚上就这样,到处都是黑的。” 伴随着爱的声音,蓝色的磷火在黑夜中出现,配合两虫所在的光粒人雕像,有些渗人。可惜虫不相信鬼魂之说,只知道这里是空气最好的地方。 爱把肉条和清水推给黑丝绒,它知道黑丝绒很饿。在黑丝绒进食时,爱断断续续给黑丝绒解释,它昏迷时的事情。 机械星上洋溢着喜悦,但不属于原住民机械生命。虫族肆虐了整个机械星,跑入了原本的机密场所,按照[…]的指令,挖掘它们的能量核心。 这大大增长了虫族的破坏欲。它们不仅到处撒尿,大搞“圈地”运动;还开始发挥自己的艺术创作欲,在机械生命“把所有碳基赶出去”标语上,画了许多气体图画,意思是放屁。 由于迟迟没有收到[…]的指令,光粒人博物馆被砸了。但爱提前去,收走了一些东西。比如方便的工具,比如当初的实验记录,比如机械生命给光粒人编的号。 爱对着黑丝绒,挥挥手里笔一样的信号发射器:“至少以后,我的能力可以小范围使用了,不用受环境限制了。” 说起来很好笑。鳞翅目在文学作品里,往往与幻境挂钩。爱的能力也确实能制造幻境,但是太科学总是叫人幻灭。谁家诡异莫测的幻境,是依靠设备建模,使神经错乱,让大脑成像啊。 爱的问题解决了。但我很确定,现在的爱一直没有使用这个小道具。转头一想,人类这里到处都是设备呢,似乎也没必要使用应急手段。 “其他的东西?”黑丝绒看向那一串长长的编号,这也是刚刚爱在查看的东西。 机械生命在把光粒人“保护”起来后,便按照光粒人曾经对待它们的方式,给每个光粒人编号。当然,死去的光粒人也没有放过,被粒子追踪器捕获,被压缩成了能量燧液。 这些有编号的光粒人,被机械生命研究,用水晶封起来,防止它们逸散。这就是光粒人博物馆里那些标本的由来了。 “硅基真变态啊。”爱看见那些记录,啧啧称奇。 爱看见昆虫标本时,有恐怖谷效应吗?我不知道。 黑丝绒和爱想到一块去了:“没有要求回收?” “是啊,真奇怪。”爱学着黑炭的语气,“[…]就这样,没有虫能懂。” 但是真的很奇怪。这也算是很有价值的资料了,却不入[…]法眼。可惜两只虫没有继续研究下去,数据不足,我也不能马后炮分析分析。 爱告诉黑丝绒,它一直在黑丝绒沉睡时守着,在这里看机械星的潮起潮落。不到半个小时,机械星就会突兀地迎来白昼。它们的人造光源会自动“跳”出来。 “那个光源,实际上全是被束缚的光因子,是组成光粒人的重要成分。好笑的是,这是光粒人自己建造的。” 然后被机械生命拿来毁灭自己。 光粒人把自己坟墓高高挂空中的用意,也让虫摸不着头脑,反正已经不可考了。只知道,这就是标准的作茧自缚。 果然就像爱说的那样,纯粹的金色“太阳”突兀跳了出来,照亮了因为失去供能,漆黑的机械星。黑色的石油海依然沉默,倒映不出的金色“太阳”。 有的垃圾安装了太阳能光板,充电完毕后,开始播报,原来它曾经是移动广播: “不冻港,唯一不会冻结的港口。从光粒人到现在,它一直是船舶生命的港湾。每天,都有船离港,又有船进港,不冻港的灯塔将永远为它们指明方向。无论身在何处,都能看见不冻港最耀眼的灯光。” 不冻港的灯光不会再亮起,也不会再有船从这里出发,或者从远方归来。现在,它将要送别最后的不速之客。 迎着虚假的光芒,电蛱蝶决定从这里启航,返回它们的故乡—— 作者有话说:机械星的故事结束了,下一章就是源水星了[菜狗] 第52章 星O谷物语 整个电蛱蝶部落百废待新。 现在按照昆虫组成, 也不能叫电蛱蝶部落了。电蛱蝶的占比从原来的85%锐减到40%,加入了许多其他鳞翅目成员。但也因为新成员的加入, 部落面积扩大了。 或许现在可以叫,鳞翅目森林? 这群虫正在分工合作。把长着蘑菇、白蚁的木头储存起来,推倒已经衰老的树木;轮流照顾新出生的幼虫,给它们开辟通风的地下育儿室;屎壳郎作为特殊工种,重新开始堆粪…… 等等,原来它们还在推粪球吗? 不仅是屎壳郎,我以为忘本的虫,通通都在继续当生态圈打工虫。上次看见它们天天捕猎别虫开荤, 原来是秋天特别活动, 没啥浆果嫩叶给它们捡。现在是雨林星的春天,没有虫会在大好春光里休息。 这里我要嘲笑电蛱蝶,或者蛱蝶科。腐生生物的本能完全无法违抗,雨林里大把的动物尸体、腐烂落叶,等着它们去消化。春天对于它们来说,算是食物最丰富的季节了。 不吃腐物的虫,选择去“破坏”森林。植物顶端新生的嫩芽, 含糖量极高,对它们来说是难得的甜品。比如现在的爱,吃素都只挑嫩草色的枝叶吃。 在大自然看来, 这是对植物进行“去顶”, 避免因为顶端优势生长过高。如果这里有一片人类菜地, 就不太妙了——再嫩能嫩得过菜? 虫族作为有智慧生物,这方面还是比昆虫要有脑子。当它们发现一棵植物上嫩芽较少,就会去寻找其他嫩芽丰富的植株。 “小白杏,过来——”黑炭在河对岸喊。 黑炭走前就想干这事, 把常见虫部落闲置的地开垦出来。反正爱之前数次在此地搞追击,土壤都松软了,最适合撒籽。 “我们怎么还种地?”爱不理解,还是有把土都翻了一遍。 这也得我想说的。我还以为它们一直是靠天吃饭,原来是群居的和流浪的生活差异。实际上这几天,我看见不少虫背着晒干的猪笼草,往星球背面去。 昆虫拿捕虫植物当麻布口袋,倒反天罡。 黑炭白了爱一眼,让爱看看自己的胸口。作为毛茸茸的蛾类,爱全身上下的绒毛,不知不觉间扑满了花粉和细小的种子。黑炭的意思是,反正都要授粉和传播种子,不如顺手就种了。 “没让你去给那边葡萄授粉就不错了。那群葡萄要甜,只能用这边的葡萄花粉去帮助接种。” 黑炭直言不讳,说刚从鸟不拉屎的机械星回来,爱应该很馋,怕爱把葡萄花吃掉。所以黑炭给爱安排了别的工作,去河堤下方的玉米地授粉。 “那些雄花,你随便吃。”黑炭虫还怪好的,考虑蛮周到。 在爱把土地翻好,自己和黑丝绒一起努力,把身上携带的种子抓下来,就被黑炭轰去玉米地了。 我还说黑炭当了蝶中蝶,不干授粉的老伙计,原来只是季节错误。这群巨大化、能力特异的虫族,一到时间立刻老老实实回归生态圈的位置,给人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变成虫族也给我参加生态循环!我脑海里莫名出现一个脸上写着“自然”的人,对着一群虫族挥鞭子:“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去促进物质循环!” 这种生物学笑话,估计只能娱乐我自己。 由于体型变大了很多,授粉也变成了一个难题。当然,是为了保证身上全是所需要的雌花花粉,才如此困难。授粉的两只虫会张开翅膀,在母株旁轻轻挥动,努力把花粉扇到彼此身上。 不要求质量的话,恐怕爱一只虫就可以干完全部的活。爱的原形夜间仅占访花次数的15%,但授粉效率是蜜蜂的2倍以上。虫族模式下,仗着胸腹部更大、全身长满绒毛的优势,爱还是比黑丝绒麻利。 “吃饱了吗?”黑丝绒问蹭到自己身边的爱。它知道爱肯定会顺嘴把玉米的雄花吃掉。 “差不多,我帮你。”爱和黑丝绒蹭蹭,当然是为了把花粉黏到自己身上,这样更快做完。 远处传来一阵喧哗,爱立刻开始走神。那些虫族嚷嚷着“新来的不熟悉给熊进来了”,殴打驱逐不断偷白蚁的熊。 我仔细查看,这只熊类似地球上的懒熊,伤人数目最多的熊。果然是优秀的匹配机制,和虫族在一个星球上的都没善茬。在地球上它因为老虎神经质,在雨林星估计因为虫族神经质。 鳞翅目也是好起来了,从被掏窝对象,变成和熊平起平坐的森林霸主了。 虫族不饿又不是战时,只是驱逐为主,这熊居然还能抗一会儿。不过当有的虫族沉不住气,开始对熊眼睛喷高压水,熊就落荒而逃了。当然,喷水那只虫也没讨到好。 “啊!”一只虫族揍它,“你没看见下面是木头吗?那么湿,白蚁全跑了!” 有虫建议用火烤烤就好了,这不过脑子的建议显然遭到了别虫反对,于是它们大声争吵起来。在发现它们有找虫评理的趋势,爱默默缩回了玉米地里。 黑丝绒刚刚一直在干活,看见爱的动作,轻声说:“迟早要面对的,快去吧。” 现在部落里的事物几乎还是黑炭包揽,爱更像吉祥物。不过正如黑丝绒所说,爱地位在那里,迟早都要处理部落内事务,逃避不是什么好主意。 “唉,我就是想缓一缓……好吧好吧,我去。” 爱又把花粉蹭回黑丝绒身上,往争执处去。那些争吵的雄虫,看见身为首领的雌虫到来,像是找到主心骨,你一言我一句开始互相指责。 黑丝绒这时候也不干活了,站起来关注爱那边的动静。看着爱让起冲突的虫族安静下来,指挥它们赶紧找一节新的腐木来,让白蚁转移到“新家”来。 爱扶起新的腐木,让它和其余腐木形成三角结构,方便白蚁进入。这种结构也抬高了蚁巢,可以在后续饲养过程中通风,防止红蚁入侵。 感觉到黑丝绒的气息,爱头也不回:“我做的好吧?” 黑丝绒点头:“很好。” 其实爱心知肚明自己做的怎么样,它只是想让黑丝绒夸它。 那边雄虫过来,对爱和黑丝绒说:“去打熊吗?这群冬眠完的熊瞎子又不老实了!” 熊估计睡懵了,忘记虫族是啥玩意儿了。也可能是因为爱它们离开的时间太长,两年多足够野生动物忘记这里曾经有一群怪物。 爱又看黑丝绒,黑丝绒摇头,于是爱拒绝了。被拒绝的虫族很失望,再三劝说,透露结束后有烤熊掌吃,大家出去玩玩也好。 只工作不玩耍,聪明虫族也变傻。 爱这次很坚定拒绝了,说它和黑丝绒想独处。于是那只虫族不再纠缠,还友好表示晚上可以到河边来一起玩。 “接下来去哪里?”等雄虫离开后,爱立刻问。之前只一眼,它看出来黑丝绒有话想和它说。 黑丝绒也不老实,干活顺便把雄花吃掉了。它们吃饱了,自然也没有去远处觅食的动力,所以才对追熊玩兴趣缺缺。 黑丝绒眼神里带着奇异的光芒,小声说:“看见那些玉米须了吗?”它指指玉米顶上的雌花。 这种背着黑炭干坏事的氛围,让爱跃跃欲试。于是它也压低声音:“我知道,很软很蓬松,你想弄点?” 黑丝绒确实这么打算,不过要等夏天来到,玉米长出来。现在它和爱首要任务,就是重新去找窝。 它们原来的窝被新出生的幼虫给占据了,一进门就和里面的幼虫面面相觑。最后只好约定找到新窝,就把东西搬走。 黑丝绒想和爱找个新家,选在高处幼虫上不来,再用烘烤得暖乎乎的玉米须铺好。昨天晚上它们和其他虫族一样,在树上凑合一晚,趴在枝干上或叶片下。 虽然睡得很辛苦,容易被风吹走,或者睡迷糊了掉下来。脱离战时状态,虫族也不再半脑休眠,可以睡个好觉了。尽管它们很辛苦,人类视角确实壮美的,像一夜之间开满了五彩斑斓的花。 爱和黑丝绒最后选在了昨晚休息的附近,这里的树都很高,就是树干有些硬。黑丝绒打洞的时候,爱先回玉米地那里,害怕又有熊来。 在雨林星的春天,动物们其实是最清闲、攻击力最弱的时候。这时候食物正丰富,强大的猎食者如熊、虫族等,刚从冬眠中醒来,没有抢地盘的欲望,也没有繁衍护崽的冲动。 所以只有白蚁在骂爱,因为它们真的要被吃。这时候的爱还会和它们互骂,希望它们向森林里的飞天液压钳学习安静的美德。 雨林星那儿的金刚鹦鹉居然不驴叫,有意思。思及爱曾经说过,很多小动物恐惧虫族,可能单纯不敢叫也说不定。 爱等到了熊,这是马来熊,只是指甲更长。但爱的体型比它大太多,恐吓它也抓走了它一屁股毛。爱闻了闻,嫌弃地丢远了。 腥臭,不适合铺窝。要是别虫比如黑炭来,以为是它和黑丝绒不爱干净怎么办? 其实没有虫会管这个,单身虫树上凑合就完了。不如说长期只有一两只雌虫的生态,大多雄虫筑巢的技能已经退化,毕竟没有市场就没有需求。 黑丝绒“筑巢”,其实也学习的林子里的飞鸟,而不是我印象中昆虫的虫巢。之前它们的树洞就有这个毛病,里面还做了人类使用的架子。 最后爱还是去扑鸟了。雨林星有很多大型鹦鹉,它们有五颜六色的羽毛。只不过,安静如鸡,被爱扑也不敢反头过来叨爱一口。 鹦鹉的颜色很鲜艳,爱的颜色也很热烈。飞蛾扑闪翅膀的声音,也像鸟雀挥动翅膀,混在其中毫无违和感。蓝天白云下,一群五颜六色的“鸟雀”穿行在碧色的林间,生机勃勃。 最终以爱叼着一只绯红金刚鹦鹉冲出鸟群做结尾,身上全是各色的鸟毛。金刚鹦鹉终于被解除了静音键,撕心裂肺驴叫起来,同时狠狠往爱的外骨骼啄去—— 没破爱的甲,虫族外骨骼大胜飞天液压钳。 爱看起来是想要它的羽毛,虫肢把鹦鹉按在地上,正想去拔它的尾羽。忽然它的动作停住了,又把鹦鹉叼起来。 等爱回到新窝处,黑丝绒已经把窝内壁给打磨光滑。爱身上扎满了鹦鹉的羽毛,看上去像一个滑稽的小丑。黑丝绒帮爱把身上的羽毛摘下来,才看见一个意外的东西,一只瑟瑟发抖的鹦鹉。 “这是宠物。”爱把鸟羽往干草围成的“床”底一铺,解释黑丝绒手中大气不敢出的鹦鹉的身份。 爱这想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它想尽快有家的感觉。也或许是看别的虫有,它也要有。有的虫养了蜘蛛,有的虫养了熊。爱它们住在高处,那就只能养鸟。 知道这是宠物,黑丝绒也没有意见。爱看它没啥大反应,问是不是想养蜘蛛?很多雄虫都喜欢蜘蛛,因为可以帮忙捕猎。 黑丝绒摇头,说它很喜欢鹦鹉,有毛。鹦鹉被巨虫抚摸两下背,毛炸起来,看样子再来几下直接嘎给两只虫看。只是黑丝绒更喜欢毛多一点的。 “毛多一点的?你喜欢熊?”爱立刻联想到今天遇见的两头熊,“可是它们一到冬天就很瘦!” 冬眠了能不减肥吗?以为都和你们一样,冬天了还要冰钓呢? 黑丝绒说不是这种很丑的熊,在星球背面。那种熊不冬眠,毛很长,跑得快,长得还很好看。 爱若有所思,原来黑丝绒喜欢毛绒熊。 黑丝绒补充:“那是黑白花的!和这边偷东西的熊一点也不一样!” 听到这里,爱隐隐约约觉得有点不对,又说不上来。它问黑丝绒,你亲眼见过吗?以免日后像没头苍蝇,在永夜的高原上瞎转悠。 我也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高原上有熊猫?还是雨林星构造特殊,其实只是像熊猫的生物? “见过。以前黑布林有一只,后来被对岸那群虫族打死了。” 爱了然,肯定是黑丝绒儿时的愿望。爱提起以前在废星,那个婴儿摇篮里也有玩具熊。黑丝绒不提,早知道一起打包带走。 屋子里安静了,大概黑丝绒意识到,那么大的雄虫还喜欢毛绒玩具!还是在爱这个雌虫面前丢脸!爱看着黑丝绒甚至尴尬到变回人形,好心说,屋里太热出去树枝上说吧。 结果一出去,爱就变了脸:“我钓鱼也不是没出过糗啊!你暴露一个给我怎么了!我又不会笑你!” 林子里真安静啊,连鹦鹉都不敢出声。只听见爱锤了黑丝绒几拳,说两个人的感情,怎么还把喜好藏起来。不是说好了,不要对彼此藏秘密吗? “你看,你不说。玩具熊没了,真熊也没去找。” 星球背面的冬天还没有过去。就算虫族能抗冻,这时候上山也不划算。没有融化的冰层、雪盲,对虫族来说也是麻烦。 黑丝绒解释,因为那会儿怕讨白杏嫌弃。白杏本来就看不惯它,一看还有些“不靠谱”的小爱好,怕不是直接带着爱去别的星球了。 说完,黑丝绒看爱那边没动静,后知后觉自己又说错话了。它慌乱找补,说爱杀了桑叶报仇,它以为爱走出去一点了。 爱看着慌乱的黑丝绒,轻笑:“没事儿。你不如解释,当时你怎么和白杏说要跟着我们的?” 黑丝绒愣住,后知后觉从记忆深处挖出来,它当时说: “伺候两个。” 是的,爱吃醋了。杀了桑叶,尽管还有仇虫逍遥在外,但爱至少敢回忆过去了。爱故意板着脸,看着黑丝绒回忆起自己当初说的破话,慌慌张张: “没有,我只喜欢你。我要追你只能跟着你们,白杏不喜欢我,我只能根据黑布林教的方法讨好你们。” 黑布林,你给幼虫教了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 回忆起黑丝绒毛毛虫的样子,那会儿它看着还挺高冷,我还以为它也是基因缺陷种。结果,只是为了留存火种,赶出家门的小孩罢了。那种高冷只是求生应有的警惕罢了。 爱彻底放开,笑出声音来。显然,它也想到黑丝绒当初一板一眼,看上去特别靠谱、特别有经验的样子。结果,原来只在复读成虫生存经验。 “好了,停。我知道了。”爱拭去笑出来的泪花,它居然忽略了黑丝绒那么大的黑历史。 因为说起了废星,爱提起当初自己狩猎了一只白化大孔雀蛾。就差一点点,黑丝绒就成了那只大孔雀蛾的盘中餐。 过去,由于这段过往和白杏遇害的时间太相近,爱一直没有和任何虫说起。现在,它终于对黑丝绒吐露这段经历。 “那只虫好像和白杏认识,是同族。我吃掉它看见了它的记忆。后来它后来参加了战争,又加入了别的地方。” 黑丝绒问爱,没有了吗?爱摇摇头,说白化大孔雀蛾加入别的地方后,它的记忆被另一段突兀插入的电波干扰,看不分明。 “可能被坑了吧。”爱摊手,忽然觉得手边少了什么。 爱和黑丝绒面面相觑,带出门的宠物鸟呢? 两只化为人形的虫少了某种震慑力,导致现在只有一只翡翠树蟒,懒洋洋在它们中间一起晒月亮。 爱看着树蟒突出的一节,捂住脸:“我还不如把鹦鹉放了。” 于是,两只虫养了没有一个虫喜欢的树蟒,作为宠物。或者说,看家蛇。 “那蛇现在还活着吗?” 爱还是已读不回,我忽然觉得古怪。爱一直没有跳过这一段记忆,就很奇怪,因为没什么用,反倒是把它的老巢位置标记的一清二楚。 联想之前爱被顶号事件,我担忧,爱别是出事了吧? 就在我想明白一瞬间,周围一切模糊,化为深海。求生意识爆发,我下意识往水面投下的一线光晕处游去—— 迎接我的,是医院刺眼的探照灯。 “病人已经恢复意识。”医生对围在病床前,看着我的学生们说—— 作者有话说:[撒花]估计有读者猜到是什么了,确实不是熊猫。结尾这熊有用。 作者工作的地方生态环境“不错”,很多的虫、土拨鼠、猴子、偶尔还有熊。爱的原型也是其中之一,不过不是大孔雀蛾,而是乌桕大蚕蛾。 此虫没有孔雀蛾那么漂亮,翅膀像蛇头,比较恐怖。再加上它经常把我宿舍当成它自己家,不幸遭了很多次痒痒粉[裂开]。所以除了《昆虫记》描写片段,其余小爱的生活特性,比如产卵数量,实际上还是乌桕大蚕蛾的,相当于融合了两种虫。 [菜狗]为什么鸟佬写昆虫,还是因为看太多了。爱本体确实比较傻气,好几次还是我把它赶到阴暗的柜子、沙发底,它状态才好点。不然就会像野猪一样,到处撞,多撞几次可能就死掉了。当然,它留下的痒痒粉才是真的可怕[化了] 改HE可能的原因也有小爱本体死掉了,还在我上夜班的时候死的。生命最后一刻还扑着往阴暗角落走,然后我发现它不动了。飞蛾临死前都不太安静,死前还使劲扑腾,要把剩余的精力全部用完的样子;蝴蝶就不一样了,很多都是死了,然后一下子就从停留的地方掉下来了。 第53章 钓鱼佬の梦 我清醒了, 但我知道这次不对劲。或者说爱出问题了,我差点掉在回忆的漩涡里。 不过我的注意力很快没有在这件事上面了, 史无前例的尴尬让我恨不能立刻离开地球。 馆长坐在我床边,他的妹妹海伦娜在吃苹果是。馆长一开始没有发现我醒了,刻意压低声音提醒海伦娜,别随便吃慰问品。 我艰难转头,我床前摆着一个大杂烩果篮,上面还写着“军部赠”。这看得我眼前一黑,几欲昏死过去。 我的动静不幸被馆长捕捉到了,他好心告诉我情况:“那只虫子拿你的账号, 给我父亲和前女友发了消息, 我才能及时送你来医院。” 我的研究对象,告诉司令和上将,我的上司们,我吃生蘑菇中毒了。 我能感觉到馆长不称职务背后的体贴,可惜我的大脑无法欺骗自己。我能预想到,军部会是怎样一片欢乐的海洋。 我闭上了眼睛,心想死了算了。 馆长清咳一声, 也出去了,留下海伦娜和我在病房里。我听见海伦娜从椅子上跳下来,虫子的翅膀摩擦声在我耳边响起:“你刚刚已经迷失了。” “我知道。”我下意识回复, 然后猛地睁开眼睛。 在医院刺眼的白灯下, 我看见海伦娜蓝色的瞳孔里, 隐隐透露出昆虫的复眼。这使我不顾身体的僵硬,猛然坐起来试图叫馆长进来。 海伦娜她被感染了!我惊慌失措地呼喊没有传出去,“海伦娜”浅淡的虫肢,把我所有的声音堵了回去。 “海伦娜”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昆虫的复眼:“叫个瘸子进来能有什么用?” 我“呜呜”两声, 怒瞪着它。来者不善,不知道爱的离线,是否和它有关系。“海伦娜”还未变成虫肢的另一只手轻点在自己下巴上,示意我安静。 安静你个虫卵啊!我看着“海伦娜”头也变成昆虫的头部,同样清透的浅蓝色。毫无疑问,虫族,还是一只等级很高的虫族。 “人类对救命恩公就是这个态度?我不认为妈妈还记得起来你,他连我爸都不记得了。” 恐怖的虫头近在眼前,我却全身松懈,后知后觉冷汗打湿了病号服。原来是小白菜啊,作为爱和黑丝绒爱情意外的倒霉孩子,以及雌虫生育责任外包。 小白菜似乎读不到我的想法,只是在确定我不会惊动外面的馆长后,重新变回了“海伦娜”。看着小姑娘白白净净的脸和胳膊,很难想象刚刚是冰冷狰狞的外骨骼。 “爱怎么了?真的海伦娜又在哪里?”小白菜的身份证明了,但还有很多问题。 小白菜刚准备回答,馆长不合时宜推门而入。很显然,太阳要落山了,馆长是来带走海伦娜的,好孩子夜晚要睡觉了。 我有些焦急,小白菜走了,我怎么和它联系?却看见海伦娜,不,小白菜转过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模仿海伦娜天真活泼的口气: “博士,病好了来找我哦。哥哥之前说,他和你约好时间了。” 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还是馆长拜托我的。只是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我把哄小孩忘在脑后了。听小白菜的意思,它要借这个机会和我交流。 希望到时候来的真是小白菜吧,不知道它怎么跑到司令家里去的。 这世界真是太小了。 “乖孩子”回家了。馆长面色凝重地关上门,坐在我床边:“到底怎么回事?那只虫,还有你。” 能怎么回事,就是那么回事。我不能决定,馆长也不能决定,反正一切都算尘埃落定了。我靠在立起的枕头上说:“你是觉得我投靠虫族了?我还没疯到去荒野求生。” 开玩笑,以为虫族是影视作品里的高科技呢?虽然虫族自己也伪装战斗机伪装信号站,但看看平常它们在干什么?滚屎!授粉!尖头蝶蝶啃大树! 人类当腻了,也不能退化回智人时期啊。 这种事情一时半会儿没办法和馆长说清楚,毕竟他接触过的虫太文明了难以想象。野蛮虫族平常当成诸如花豹、棕熊等动物看完全没问题,估计现在都还在雨林里急急忙忙追熊呢。 馆长抿唇,说自己完全不理解军部做出的决定。那么多人在和虫族的冲突里死去,现在却要轻轻放过它们?野生动物咬了人,都是击毙。 馆长天天在图书馆,怎么没学到一点大格局?当然可能是我躺着说话不腰疼,因为死的不是我熟悉的战友,我只能看见一串串数字。 “别的不说,如果杀了TXJ-2011,冲突还会升级,大人物们大概想及时止损。” 我能理解上面的决定。与其真正开战,不如和虫族里面可交流的和平爱好者合作,扭转[…]的意志。何况看爱的样子,疑似想借力消灭[…]。 但人类甚至没走出太阳系,如何接触[…]?我也不相信军部敢真把爱放了,虫族一回宇宙,和泥牛入海有什么区别?不可能完全把信任交给异族。 馆长当然懂其中的道理,真正的战争只会比现在残酷百倍。馆长没有再纠结,只是告诉我,他从战友那里问来一些事情。由于无法转变其他人的看法,馆长只能来求助我。 “我?馆长,我可混得没你好啊。”我一摊手。馆长怎么敢把希望放在我身上? “你可以的。”我不希望这时候听见馆长的鼓励,可惜我不能像小白菜一样捂嘴:“正是因为你的情报,上面才决定冒险的合作。” 我怎么不知道我那么重要?我只是更正了军部对虫族的错误情报。顺便小小出卖爱,透露此虫并不是表面展现的那么无害。 爱对我来说,就像棕熊。看着圆滚滚毛嘟嘟,似乎是傻乎乎的大仓鼠,实际一出手非死即伤。爱身体的虚弱衰老,一点也没影响到它在精神世界作威作福。 而人类在神经方面的研究,远远追不上天生就会的虫族,就算爱是那个特例。总不可能为了防范它,放弃网络回归19世纪吧。 馆长听了我的解释,点头。他认为我该对此详细上报,我并没有在相关报告中写明我的这些观点。我很无奈,爱再怎么也是敌人,这种话需要我提醒? “傻子很多的。”馆长说起他和上将的争执。 馆长还记得上将通知他时的不可思议,他错愕地看着前女友,重复了一遍前女友的话:“你让我去找虫子,看能不能恢复双腿?” 通讯对面的上将无比冷漠:“你妹妹的眼睛都复原了。你难道甘心做一辈子废人?那真是连小孩子都不如了。” “你还记得你当初多不甘心么?” 馆长冷声:“你应该知道我多讨厌虫子。” 那是最后一次冲突。馆长不可思议看着地上没有气息的鹦鹉,看着面前陌生的女人。由于上将经常“不小心”折断、伤害鳞翅目的翅膀,他从不因为鸟儿吃掉那些行动缓慢的家伙而愧疚。 “实际情况是,你的鹦鹉在学我说话。你就不能像飞蛾们一样,活着就好,不要生出别的小心思吗?” 哪怕鳞翅目的翅膀被上将的动作折伤,上将也会继续饲养的。她又没有放生它们的想法,毕竟这是一群听她话的虫。 现在上将的通知,仿佛又把馆长拉了回去。好像他就是被她单独隔离在小房间里,翅膀受损的鳞翅目。 面对馆长的愤怒,上将轻飘飘地驳回:“你不想站起来?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不甘心我坐在本该是你的位置上,很久了吧?” “你知道的,我原本的专业是人类社会行为研究。” “停!”我打断馆长。我对他们的家庭伦理剧不感兴趣。我本以为馆长说“傻子很多”,还以为他有什么高见发表,结果就这? 恰恰相反,我要骂死这两个不尊重生命的混账。馆长说这些事,不会指望我这个动物保护主义者同情他吧? 动物保护实际是保护人没错,但不代表可以无视人类对动物生命漠视的暴行。鹦鹉和虫,拿命参加这两个人的人情世故吗? 确实很多傻子。这故事里就有两个巨大的傻子,还都是人。 我对着馆长劈头盖脸:“你是在迁怒?无论虫还是虫族,和你的破烂爱情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人类至上主义,现在看我是高看你了。” “当然上将也是。发泄怒气在不能反抗的小动物身上,彻头彻尾的懦夫行径!” 保密工作不做好,怪鹦鹉学舌?上将怎么摔死鹦鹉,不摔死拿鹦鹉监听的馆长?我建议她别研究了,先剖析剖析自己变成了什么怪物。 干出这种事,无非是舍不得。舍不得打骂馆长,鹦鹉就成了那个出气筒。当局者迷,上将对馆长透露爱可能医治双腿,只是私心。 上将只用泄露机密就好了,下面的人和鹦鹉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我气得躺回去。听了一耳朵脏东西,谁来关心我?刚开始我还想说,人类大部分科技成果,都是借鉴动物而来的。我以为馆长作为人类至上主义者,要对虫低头受不了。 结果,还不如不听。 馆长似乎现在才发现,尽管都是观察,我和上将的学科理解还是不一样。我对馆长下逐客令,我宁可听爱如何明骂暗秀它和黑丝绒的爱情。 人怎么能不如虫?我又想起那群为了我,对爱单方面输出的凤蝶。笨虫面对庞然大物,也有自己的勇气和坚持。人类莫非真是因为思考太多,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了。 馆长定定看着我。我深呼吸数下,对面是司令的儿子、上将还在乎的前男友,不要太冲动。是的,人类确实更复杂,简单的骂人都做不到。 爱不会因为笨虫骂它,就把所有虫吃光光。但我的上司们,可能真因为我骂了他们的心肝,接下来没安生日子。 我给彼此一个台阶:“刚刚偏题了。你是想说上面考虑太少是吧?爱的危险性我早就上报过,不会有人对可以读取人类大脑的生物掉以轻心。” “我已经几乎把我知道的一切都交代了,除非最新得到的情报。你知道的,我最近居家隔离。”我装作不在意耸耸肩,“具体怎么执行,或许你该去问你的父亲,或者前女友。” 我对司令和上将的称呼,让馆长噎住。不过有了台阶,他也只有顺坡下驴,大家彼此回归社交礼仪。 “言归正传。我从我的战友那里,拿来了他的日记本。他也是和虫族初次冲突时,存活的第七作战小队的成员之一。也是他们发现了TXJ-2011。” 馆长把一个用密封袋封起来的破旧日记本递给我。真是绝望,这种记录居然被非军部人员随意借出,军部一定是一个巨大的漏勺。 幸好现在暂时不会和虫族起冲突,大部分流浪虫似乎被爱驱逐了。否则就军部这个纪律,打起来本就迷茫的胜率,还要再降低些。 不打仗好啊,不打仗好啊。 馆长说,他要回去思考我刚才说的话。这让我汗毛倒竖,这和“我要告诉我爸爸”,有什么区别? 馆长看出了我的所思所想,温和一笑:“我只是真的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哥们儿,不要这样谜语了好不好?你谜语,很让我为职业未来担心啊。我还等着靠这一次兼职,冲击学校政教处职位呢。 可惜馆长听不见牛马的无声呐喊,他轻巧走了。 爱到底怎么了,好想和它聊天啊。刚刚和馆长聊天累得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当原始人了。我疲惫地躺在床上,打开那本残存硝烟和汗水的日记。 “我们坠落到一个陌生星球,有点像黄石公园的地貌。不幸的是,这里很多虫族。还好它们对突如其来的空天母舰并不关心,似乎这里有更吸引它们的东西。” “我们找到了水源,虽然它有很多泥沙。老天爷,河边简直是虫族的乐园,我们每次取水都小心翼翼(美式脏话)。” “今天来了只特别的虫族,翅膀好大好红。由于它一直在河边驱逐其他虫族,我们今天没有取到水,希望它快点离开。” “河道上起了浓重的雾。白色的无毒,紫色的有毒,还好没有冒进。隐隐约约的,还能看见那只有红色翅膀的虫族在里面移动。” “哈哈,感谢那些雾!现在在河道取水安全多了,除了那只特别的虫族,没有别的虫!可是那只虫太显眼了,我们每次都能及时躲开!” 我看着这一行,无语凝噎。“雾”这个能力,真是除了爱,什么东西都可以受到它的庇护。话说,紫色的毒雾是桑叶的能力吧,爱居然也可以用么? 颜色是当初我一眼判断,爱是雄性的原因——某种意义上它也确实是男性。这里说的是自然界的“牺牲色”,雄性靠更显眼的颜色吸引天敌。 爱这颜色,作为雌虫太惹眼,几乎把注意力全往自己身上引了。有个挺地狱的想法,适合做信号兵。信号出现的那一刻,给同伴指明方向,同时也暴露在敌人枪口下。 我收起对爱颜色的腹诽,继续看下去。他们生存了很长时间,一直没有等到救援,于是笔记也开始暴躁起来。 “我们不能坐吃山空了。仓库被封存起来,我们开始试图猎食其他动物,并将可种植的蔬菜种下。” “桑迪很惶恐。他说河边老是隐隐约约有个人影,在向他挥手。问题是这里的人,除了我们还有谁?” “我也看见挥手的人了。这片水域也许变得危险,但放弃它也不可能。” “队长提议深入。我们带着枪和空气检测仪,往人影方向移动。我们发现那只是雾气和光线的恶作剧罢了。但在这里我们发现了很多鱼,它们被装在像瓶子的植物里。” “我们找到一个稳定的食物供给点。” 我的手微微颤抖,这鱼百分百是爱新鲜现钓的。我不敢想一个钓鱼佬发现自己天天被强行空军,会爆发出怎样的火气。 到现在为止,爱还挺冤种:给人赶走了其他虫族、圈了一块平静水域给他们提供水源,还“免费”给人钓鱼。爱一开始就没被泡营养液而是在牢房里,是否也有根据这段经历,评估它性格比较温和? “好大的鱼!和地球上的皇带鱼一样!等等,那个人影,它就在树丛后面看着我们!桑迪走近还它鱼,被吓晕在地。居然是一只和人一样站起来的虫族!” 我觉得不对劲。哪怕虫族有内骨骼,飞蛾的身体构造,也不允许它们像人一样站起来。它们注定不能靠两根脆弱的虫肢支撑起全身的重量。 是中毒出了幻觉?还是那个时候,爱的能力已经在作用了? “我们在冷库里又发现了那条大鱼,谁都说不是自己带回来的。没办法,我们只能放弃那片安全的水域。” “附近没有更干净的水域,我们还是回到了这里。这个星球常年地震,最近土壤的腥气都比往常更浓重。” “我们的土豆被什么生物给翻出来了,还每个都咬了一口,万幸没有咬芽眼多的地方。这里的土腥味太浓重了,要不是为了节省,真想24小时抽风。” 这是爱在运用能力跟踪他们,顺便打击报复吧。幸好这些人不知道高级虫族可以使用能力,否则定然惶惶不可终日。 “土腥味儿突然消失了。队长说这是他的失职,一直忽略了异常。万幸的是这股味道的主人应该离开了,我们安全了。” “它出现了!在远处的山坡上!桑迪一早说看见的四只眼睛,原来是它的翅膀!可怜的桑迪,被这样恐怖的眼睛盯了一整夜。” “它离母舰越来越近了,今天它甚至出现了不远处的空地。我看见它丢了一个什么东西在空地上,是那个袋状植物。它什么意思?” “那只虫族现在距离母舰只有十米。它左顾右盼,四处嗅闻,偶尔漫不经心扫向母舰。但我知道,它只是佯装很忙碌,使猎物放松警惕。” “它一翅膀拍在我窗户上!所有舱室的玻璃都在摇晃!这只可恶的虫子,它在挥手,就像它以前在雾气里一样!” 如果爱用全身的绒毛把自己粘在舱室上,那确实能做到。但我总觉得奇怪,爱至今为止,没有对“挥手”这个行为表现出特别的偏好。 虫族对于“挥手”的定义是“表示友好”,而不是“驱逐”。如果爱要恐吓这群人——就像当初恐吓我,肯定不会做这个动作;如果要表达友好,爱是智慧生物,不会做这种惹人误会的行为。 我在此做出判断,他们很早就陷入幻觉中了。也许爱确实观察了他们,也确实靠近过空母。但在幻觉中,这些行为都会被扭曲。 “它怎么进来的?我们明明严防死守。该死的虫子,它对冷库里的尸体不屑一顾,卷走了所有的披萨和冰淇淋!” “那可是整整两盒披萨!一整通巧克力冰淇淋!” 这就不对了。第七小队无非战斗减员,只是发现的地点很微妙,大家在空母的垃圾处理器旁找到了昏厥的他们。看来我的推断没错,他们很早就在幻觉里了。 是取水的时候吗?回看前面的内容,他们求生的内容就很奇怪。先是火力不足以对付虫族,又在虫族占绝对优势的星球上打猎?只能说爱的幻觉和鱼救了他们的命。 我猜,船上的食物,实际上只有爱偷走的两盒冷冻披萨和一桶冰淇淋。至于土豆……从21世纪开始,土豆就是多倍体,种到土里也很难有新一代土豆的。 日记到这里就断了。我回想一开始,爱没吃什么东西……它该不会根本不是老的不想吃东西,而是吃积食了吧?爱的饮食习惯可是标准野生动物习惯,有吃的就把自己往死里吃。 当时负责的人还挺有野生动物关怀情节,只让被迫空军的爱蹲大牢。 我猛然想起什么,打开军部的加密软件查看当时的档案。 哈,我就说,空军钓鱼佬怎么可能钓上皇带鱼!爱也搁这做梦呢!—— 作者有话说:[菜狗]开个玩笑:爱钓了个外星□□子,因此喜提大编制,吃上牢饭不当野生动物了。 第54章 被蒙骗的记忆 科技真是太进步了, 我出院的速度真是太快了。我身体一恢复,就马不停蹄到司令办公室。 呵呵, “我要告诉我爸爸”! 司令还是那样,所有的表情都藏在军帽下。他带着白手套的手扶了一下自己的帽檐,使我能看清他的嘴唇。 “那只虫子,你对它了解有多少?” 谢天谢地,不是开门见山,关于他宝贝儿子的事情。出于司令给我解除了禁令,于情于理我都得和他好好坦诚。 我实话实说,TXJ-2011是特例。 首先, 它表现得对繁衍兴趣缺缺, 明明和男朋友蛮恩爱。按照自然界逻辑,突出个体往往会有更强烈留后欲望,爱却没有这种冲动。 司令敲击桌子,聪明人知道我在指代什么:“这就是之前你报告中所说,那些虫子其实会自我抑制?” 是的,这就是虫族不合理的地方。之前军部那边也研究过,得出这种非自然抑制, 显然背后有操控。 司令最清楚,掐掉极端优良个体和劣质个体,只追求整体平均的目的。 其次, 它很温和, 不代表整个虫族的态度都是如此。鳞翅目本身攻击性低, 变成虫族攻击性也就那样,还会被熊偷家。换一个种族,未必就那么好说话。种群差异已经是其一。 还有个体差异性。前面说了,TXJ-2011是一只能力强大的恋爱脑, 不喜欢繁衍,更喜欢钓鱼。过去由于昆虫太小,我们也不讲究其个体差异。但虫族,还是得说道说道。 说到差异,我向司令提起早就观察到的一个现象。虫族的人形确实复制粘贴不错,但它们的虫形不是。在我眼中,就算是电蛱蝶,它们翅膀上的“流光”都各不相同。 司令没有说话,只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这个其实也该算在它的个体差异里,但太特殊,还是得单独说。这也是我认为最重要的一点。” TXJ-2011,或者说爱,能掌握次元空间重迭,做到化虚为实。并借助可发射信号设备,欺骗大脑,产生所谓的幻觉。 说到这里,我看了看司令的表情,补充说:“海伦娜的眼睛就是这样。不是她复明了,是她的大脑神经可以从别的地方接受刺激,产生所谓的视觉。” 司令不再动作,我的忐忑起来。良久,我听见司令叹了一口气,苦笑:“我实在不知道拿这两个孩子怎么办好……就当是我结了个善缘吧。” 随着司令的讲述,我大吃一惊。原来爱的独栋牢房,是司令力排众议,选择饲养而不是封存。 我原以为是上将。不过想想她实际对自己饲养鳞翅目的态度,把爱做成标本可能更符合她的心意。不过,对爱网开一面的,是那个狼性的司令,还是叫人意外。 当初的司令综合分析,从日记本到现场残留,认为爱和那些盲目的虫族不太一样。它更像是不幸被卷进来的倒霉蛋,和周围的虫格格不入。 或许正因为司令这一手软,海伦娜才“重见光明”。 司令并不意外爱的能力过于超群。早在现场分析时,他就判断出河道上的雾气、队员们的食物、保持脑神经活跃以及持续的信号发射救援,一定和爱有关。 “单靠那点物资,没有它,第七小队无法在荒星上求生两个月。”等军部和政部吵完架,大家本来都抱着回收尸体的心态去了,结果却喜出望外。 司令亲自待人找到的爱,当时的爱缩在小树林的水潭旁。就像所有人说的那样,爱没啥反抗情绪,被大剂量麻醉针扎了两下,就呼呼大睡了。 四舍五入,爱算是一直在等着吃人牢饭。或许披萨和冰淇淋真的比虫肉好吃。 现在通过我的解释,算是正式确定了爱确实没有主观害人的心思,否则早该闹翻天了。 “那个[…]?”我没忘记我给司令发的核心内容。 司令胆子比我想的更大,也许他并不是刻板印象里的保守派。他说,如果爱可以让两个空间折迭,怎么不可以把[…]拉到附近? 不行吧?我没见过下级单位拉动上级单位的。司令说他也只是猜想,毕竟如果要前往那里,人类科技暂时无法做到——宇宙风暴会使一切电子仪表失灵。 那么爱没有和人类合作的必要。然而无论是它一开始和我打招呼,还是后续和高层交流,一直是合作的态度。 “万一它只是馋每天三顿水果呢。”野外环境没那么好。 司令皱起眉,告诉我:“我可以肯定,它不是小孩。” 野生动物喜欢佯装走神,使猎物掉以轻心,我知道的。只是我实在想不到,爱的目的。连机械星的信号都行走了快百年,才来到地球附近,人类还有待进步。 司令的声音忽然玄乎起来:“或者,它其实是不自愿的哨兵?在古时候战争里,奴隶们发现接下来不再是奴隶主的统治,会迅速丧失斗志。” 什么意思?司令认为爱是间谍?虫族的智商……我忽然想起,[…]可以做到。 “有想法吗?”我被司令诈出额外的信息了。 不过这些事情,司令不可能想不到,我只是肯定他的猜测而已。于是司令抖出来,他最近发现,军部附近的蚊虫,出现一定攻击性。 “你可以问问它,干了什么。” 于是我来到爱面前。我看着角落里的毛绒小熊,想起来这是黑丝绒的爱好,先和爱寒暄:“所以你打算拿给黑丝绒?” 复哪门子复仇啊?没见过哪个仇人记得彼此的爱好的。 提到黑丝绒,效果拔群。爱几乎立刻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我乐了,这不是爱自己播放的吗?听见我的讲述,爱头上的羽毛触须也停止了抖动,呆愣地“啊”了一声。 “我没给你播放这一段,而且很多错啊。” 按照爱自己的描述,它没有再回去玉米地,赶走马来熊是听别虫转述;它也没有养宠物,但确实搜集过鸟毛、和黑丝绒交流过宠物的问题、以及驱逐闯入它和黑丝绒之间的蛇。 “你是不是没有在野外生活过。”谢谢,这种体验真没有。 爱解释那条蛇本该是森蚺,是爱和黑丝绒在河边“露营”时遇上,而不是在树上;玉米须更不要说,只有等玉米成熟,才敢把雌花摘走。谁家好虫想着拿秋天的东西做春天的窝啊。 我后知后觉冒冷汗。合着没有小白菜,我真去鬼门关转了一圈?这种表面很合理,细节处处有漏洞的情况,很类似当初的第七小队。 “当初第七小队,我是指这个星球。”我调出相关信息投射给爱,“他们被发现时处于幻觉之中,你做的?” 爱没给幻觉,只是给了神经一个“重复调动他们深刻记忆”的指令,保证大脑活性。实际上,第七部队出现了群体性记忆幻觉。 我也不顾爱是否会趁机捣乱,让它自己偷窥我的记忆去。爱直接肯定,是[…]捣鬼。然后,爱读到了我吐槽它掉皇带鱼是做梦。 “我钓过比那条鱼更大的鱼!”爱歇斯底里。它才不会因为一条皇带鱼就无聊到去恐吓精神衰弱的人类! 关注点是这个吗?你最好说的是实话!我没见过哪个钓鱼佬钓了大鱼不吹一辈子的。 “小白菜?它去找你了?”爱若无其事,转移了话题。 爱疑似被自己家庭背叛了。黑丝绒没来,小白菜也不来。就算是今天,送来提醒的,也是真正的海伦娜。 我恍然大悟。难怪我提起海伦娜,司令表情轻微改变。原来海伦娜正大光明来找爱了,不是误入,拿着她司令爹的准入许可。 军部真是作风崩坏,已经完了。 由于[…]作妖,可能破坏人类和虫岌岌可危的合作,虽然一直以来都是拖鞋和尖叫艰难维持的“合作”。总之,爱对我转达了,小白菜请海伦娜转达的话。 海伦娜今天突发奇想,把头发盘了起来,这显得她有些超出应有的年龄。在爱看来,这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它更关注海伦娜身上小白菜的气息。 当时的爱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还有心情变人形,陪小朋友玩谈判过家家。 海伦娜学着父亲那样说话:“它很好,从柜子顶爬到我的床上,又一头扎进我的玩具里。我答应它,把那只破旧的玩偶熊给它。” 爱没有回答,它转头看角落里的那只毛绒熊。海伦娜顿了顿,咳嗽吸引回爱的注意力。像影视剧一样的清嗓声,让她显得滑稽。海伦娜对爱再三强调,她把小白菜照顾的很好。 “所以你一会儿千万不要生气。” “嗯,我不生气。” 爱对海伦娜做出承诺。 于是海伦娜向爱递出已经死去的夜蛾。这是小白菜陪着她来军部附近,抓捕到的夜蛾。爱低头看向那些蛾,人形的瞳孔猛然收缩。 爱的声音急切起来:“小白菜还做了别的事情吗?” 海伦娜描绘小白菜发现异常夜蛾后的模样: 连摇动的树叶都禁止一瞬。然后海伦娜目光所及的范围,所有的昆虫都出现了,小小的黑点们,像是视网膜也出现“接触不良”。不过眨眼一瞬,地上就黑了一层。 只有空气里残存的淡淡腥味,昭示发生了多么血腥的事情。 海伦娜刚被教会了生命的概念,一转头就目睹这无声的屠杀。她颤抖声音,问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它们都死了吗?” 小白菜展现了自己非人的一幕,声线冰冷:“是。我相信所有存在,都不希望地球上也出现虫族。” 那些携带虫族基因的昆虫必须死亡。 小白菜探测过,它们都被爱释放的夜蛾感染了。一回生二回熟,再次把虫族基因导入昆虫,对于[…]可是小问题。只有它,还有这样的基因改造能力。 海伦娜眨眨眼,看着脚下昆虫的残骸,几乎用肉眼无法看清。对于海伦娜来说,很难想象这些小虫子,会变得小白菜、爱那样。 “我也会吗?”海伦娜想起,为了让小白菜变成自己的样子,她让小白菜读取了基因。 对面的“海伦娜”臭着脸:“基因不是可以随便乱涂乱画的白纸!那家伙能改造,无非是有我们这些成功案例而已!” 海伦娜高看小白菜了,真正涉及改造基因微操,只能[…]来做。 听到小白菜着手杀掉那些预备虫族,爱送了一口气。海伦娜感觉一阵微风吹过,自己手上的虫尸便回到了爱体内。爱闭上眼睛探究,很快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爱的记忆中,只有自己无聊,才把预备口粮孵化出来。它还没吃过地球上这些小点心呢。 但是精神力探究表明,小点心多了不只一点东西。爱完全没有相关记忆,但种种痕迹表明,就是它做的。 海伦娜没有打扰爱,悄悄离开了。爱神色凝重,用上了很久不使用的,属于雌虫的统御能力。 爱“看见”,密密麻麻的可控制红点,向远方绵延。 爱必须要解决这个危机,否则大家都要完蛋了。 爱对我丢下惊天大炸弹:“这里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吗?” 我已经打开同步通讯,让司令听清楚,以免我的脑子因为过量信息超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说还有比现状更糟糕的消息吗? “当然。那我们就先说坏消息吧。” “[…]觉得我们这批老虫太自由了,它要换一批听话的。正好你们这里的环境,和它老家差不多,百分百复刻都行。” “我有计划。但我不确定,我操作时,会不会又被[…]给骗过去。” 爱的翅膀和虫肢一起张开,像人一样摊手表示无奈。之前它被[…]蒙骗了很多次,这种担忧是有必要的。但除了它,别的虫没办法操作。 我强颜欢笑:“那还有好消息吗?” “哦,当然有。你看[…]不打算打仗了。” 地狱笑话不会消失,只会从机械星迁移到地球。确实不用打了,直接从内部瓦解。 虫族居然是从类似的外星昆虫,被基因改造而来。我就说它们怎么带着一股守序混乱,原来本质真是大自然最勤勤恳恳的老实底层参与者。 我的耳边传来司令的指示:“它有办法,你先让它说。” 爱的办法,只能它来做,也只有他能做。现阶段没有虫能越过[…],人类对基因的认识也没到能定制“靶向药”的程度,所以只能采取一种极端方法。 爱自己也经历过,相当于虫族的格式化。对于地球昆虫本不可施行,奈何爱发现它们已经部分加入虫族的网络里。 “源水星的源头水,有作用于神经的‘修复’功效。通过神经退行,可以让所有昆虫再经历一次变态发育,借此剔除我们的基因。” “这里离源水星太远。但我实际权限比我一直以来认知的高许多,也许可以短暂让两个空间重迭。别担心,不是让地球被水彻底淹没。” “全球会下一场持续一周的雨。” 我听见司令的呼吸粗重起来。事关重大,他表示要和他人商议。爱对着我,或者隔空给司令传话: “那最好快一些,它们其实还没有被完全感染。” 之前那批奉命骚扰地球的虫族,全是“不听话”的一员。很难想象,“听话的虫族”,会是什么可怕的集群怪物。 爱还补充,考虑到它的情况,可以让小白菜监工。但有一点,一定不要让自己和小白菜见面。不知道是什么逻辑,但这点是可以当场保证的。 毕竟,[…]悄无声息的影响,我们都见识到了。 人类紧张行动起来,爱在安静的牢房里,猛然抱住自己的头,喃喃自语:“快想起来,快想起来……” 源水星的源头水,究竟是在哪个空间?爱很清楚自己被它狠狠折磨过,但记忆却对此毫无印象。 爱手忙脚乱,抓住了自己头上的触须,感受到细密羽毛的触感,愣住。不对,这好像不是它的身体。它什么时候换的壳子? 遥远的地方,黑丝绒重新回到了[…]的所在地。真可怕,这里居然在下雨。黑丝绒感觉到雨中浅淡的腐蚀性,皱眉。 本来鳞翅目就讨厌雨。现在黑丝绒对阻拦自己寻找到爱的雨,更讨厌了。 “源水……源头……在哪里?” 在雨中听到爱声音那刻,黑丝绒警惕张开翅膀。黑丝绒对[…]有所了解,知道它不可能让自己那么轻松找到爱丢掉的一部分。 “傻瓜,源水不是一直在这里下吗?”但黑丝绒舍不得冷落爱,哪怕那只是幻影。 这些深蓝近黑色的雨丝,就是源水星的源水,混合了此地的一些液体。不过只要不是源头水,不故意喝下去,这种雨水哪怕是倾盆大雨,对虫族来说也没用。 磅礴的雨幕确实遮挡了黑丝绒的视线,也隔绝了它对爱信息素的感知。就在黑丝绒试图沿着当初自己和爱的残痕往老地方去时,一直自言自语的声音骤然停止。 “对啊,我身体不在这里。” 黑丝绒猛然回身,呼喊熟悉的名字:“小白杏?” 伴随着黑丝绒的呼喊,一只多处擦痕的信号笔,凭空落在仿佛血肉呼吸的地面上。 是爱那只用于释放能力的信号笔。 第55章 及时雨 那边还没吵出结果, 雨就先落了下来。我不知道司令甚至上面有没有给爱吵一架,说它擅自行动。 源水星的雨似乎不一样, 它看着颜色很深,但给人以干净的感觉?我感觉鼻尖都洋溢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像童年记忆中的清醒。 有脚步靠近,然后在我身边停止。我一转头,是上将。她是个疯女人,但在黑伞黑西装的衬托下,显得冷肃阴暗。 她提醒我,这雨有异常, 别淋着了。 “我知道, 外星的雨,肯定是不同的。”我点头,没有拒绝这善意的提醒。 上将看着街上匆匆忙忙的行人,说她取了一些雨水回去。我觉得空气清新不是错觉,这水确实在净化污秽。但下一步,它们可能就要开始“还原”了。 上将在屋檐下打伞,是不是不太好……还没等我想明白要不要吐槽她的疯事, 上将就先行发问:“你说人类也会因为这场雨返老还童吗?” 我不跳坑,这也不是我该知道的:“你们肯定做了相关实验了吧。这种东西,还是要实验数据说话的。” 上将的唇角微微上扬, 说着我听不懂的话:“所有人会希望这场雨下再久一些。这场现在被报道恼人的大雨, 恐怕很快会成为一场狂欢。” 确实做了实验。没有人被返老还童, 但有别的东西消失了。在实验中,有癌症患者的症状大幅度好转;空气中的细小白色污染消失了;坏死的神经也“复活”了…… 我第一反应是狂喜。如果止步于此,这比任何影视剧中的幻想情节还要来得惊喜。但这也只是初期,谁都不知道连下7天, 会发生什么。 上将依然在继续讲述实验进度。她在我这个昆虫学家面前毫不掩饰,她贡献了自己的宠物——虫子虫孙在所谓大义面前不堪一击。 虫族的基因是这样运作的。被感染的昆虫首先进入潜伏期,呆傻在原地不动。随后,它们开始寻找结合对象。 同性之间会互相吞噬彼此,然后它们变成雌雄嵌合体。大部分因为排异反应死亡;小部分从二元对立,逐渐融合成更标准的形态。 “它们的体型开始变大……我不知道判断依据是什么,或许还是该交给你这样的专业人士。但我清楚,领头的是所谓的雌虫。” 在实验中,雄虫会紧紧跟随雌虫,听从它的指令。和爱那种行为习惯还是正经昆虫的虫族不同,这些虫族更接近是刻板印象里的冰冷机器。 它们全是都是甲胄,或者说外骨骼。没有人形,也谈不上什么感情。就算是发令的雌虫,也没有自己思考的能力,人类可以用微波等干扰它发出指令。 上将下一句话令我毛骨悚然:“但都对TXJ-2011没用,有思维的和没思维的就是不一样。” 爱发脾气了吗?上将肯定了这个事实,但不是因为把微波信号对准爱。 实际上,那几只新生虫族没活多久,就被爱炸成了血雾。爱冷冰冰的声音在所有在场人员脑子里响起:“想让整个地球坐标在[…]那里上号,大可以继续做。” 上将的声音逐渐带上一些愉悦:“所以我就去问它,在它自己都无法保证完全清醒的情况下,如何保证坐标没有泄密?” 上将没有说下去,她噙着笑意看着我。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我有对照组。稍微一对比,我知道了正确答案。 “采用的是间接手段,对吧?” 改造地球昆虫实际是个漫长麻烦的过程。上将他们在实验中,必然用了非常规手段,加快了这个基因“飞升”过程。哪怕爱它们这群虫族再逆反,战争的速度也远快于进化的速度。 […]连改造昆虫,也是借助爱,再借助地球昆虫传播的。它确实不知道地球的坐标,甚至太阳系的坐标。别忘了,爱疑似因为基因残缺,常常和[…]断联。这大概也是它有一阵没一阵记忆模糊的原因。 人类过去歼灭的虫族,大部分是流浪虫族,打算进入地球觅食。[…]控制这些零零散散的流浪汉,还没有和它直接对接的雌虫,费力气。 上将点点头:“不愧是博士,果然聪明。那你知道,这场雨不是TXJ-2011下的吗?” 差不多。因为爱当时的态度,并不是很热心。看爱后续能控制新生虫族自爆就知道,生产新虫族,从来不会是它的危机,只是人类的危机。 “它有恋人,或者说虫?肯定是那只虫干的,看来它们沟通不好。” 上将那么无聊吗?我寻思我也不是没把黑丝绒的存在报告啊?一开始我就说了,爱有复仇对象。后来又把这个结论更正了,情郎,备注嘴硬复仇兼愧疚对象。 有恋爱经历的人,也许更能共情有恋爱经历的虫。上将喃喃,说这两只虫的感情,还真是没办法挑拨呢。 “我还以为它天天抱怨,实际很多怨气呢。” 我用古怪的眼神看上将一眼,没有说话。这一句话,暴露了上将当年肯定没认真对情侣进行用户画像分析,也没有真正和馆长谈恋爱。 情侣间的抱怨,大部分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外人这时候掺和,包是落一个小丑结局。比如说我每次听爱抱怨,以前还“劝分”,现在听就完了。没啥感觉了,生活一潭死水,一般分手的真正前兆。 至于挑拨,我不好评价。爱多半能展示,什么叫“黑丝绒只能它诋毁”。平常抱怨抱怨,展示有这么一个在它眼里千好万好的虫是它老公,怎么有傻人当真了呢。 我都能想象爱什么表情,说什么话。它除了在我面前,其他人看见的似乎都是人形。没看见听见这种话的上将,都震撼到我面前念叨了吗? 一定是眉毛高高扬起来,那股“我老公做什么都对”的欠打模样,冲散了虫形自带的诡谲,显出它本身的活泼生气: “我的能力,给黑丝绒就是让它用啊!它接触到我的想法,立刻就帮忙了,还不够体贴吗?” 什么人类、什么合作破灭的危机、什么蹲大牢,通通没有维护黑丝绒重要。不过与其相信是牢狱把爱困在,不如相信是每天三顿水果绊住了爱的脚。 不然就爱这个哪怕泡营养液也能运作的能力,老早就上演肖申爱的救赎了。拍拍翅膀啪嗒啪嗒飞走了,只留下一个大洞给军部。 赶紧转移这个话题吧,我随口说:“也许这场雨,会带来更多的好处呢?” 昆虫变虫族的危机解决了,绝症也好了大半了,环境污染也解决了…… “是啊,可惜只有这一次。”上将眼里闪烁着某种侵略性。 我错了,原来上将是理解[…]了。自己待在安全的家园,操控苦命的下属满宇宙寻找可利用的资源。在上将看来,确实太有吸引力了。 我真该提醒她了:“你的想法很危险。” 按照爱所说的距离,雨林星离地球比较远 ,但在爱繁衍期信息素爆发范围内;机械星距离雨林星就很远了,而源水星从机械星出发,还要再走一段距离。 人类是无法抵达的。 上将的可怕想法并没有打消,甚至她一开始的疯狂想法又有苗头:“要是我们有自己的虫族……你也看见了,我们可以操控它们。” 我冷漠警告她:“抽走整个地球生态圈的底层逻辑吗?你看这群虫族野蛮发展的样子,就该知道它们背后,或许早就没有像你我这样,能思考的人了吧?” 人类干嘛要保护动物保护植物?不就是因为生态圈这座巨型屎山代码,没人知道更改多了会发生什么。套用编程那边的话,既然系统已经在bug上跑起来了,就不要动它了。 […]我也觉得就没有个人样。爱说它是半机械半生命,但生命不等于会思考的人。和虫族、人类等智慧生物比起来,[…]显得僵化极了。 我的理由充分极了。这几个世纪以来,人类对于基因的认知,依然是幼儿识字课本的水平,完全不能控制改造虫族。现在所谓的成功,依然是借了[…]的力。 上将危险的想法比我打消了。人类岌岌可危的未来,又一次被我这个小小昆虫学家挽救了。 我带着劫后余生的心情回去了。爱好像还是没解决好[…]的问题,今天一天都没有说话,我应该可以睡个好觉。 屁嘞。 谁知道一睁眼就是好几柱奇奇怪怪的黑色气旋啊?我下意识躲闪,没有经过锻炼根本躲不开,还感觉到那些气流有奇异的吸引力。 “啊!”伴随着土遁被击穿,爱几处关节被气旋击中,直接被冲飞出去一段距离。 果然不在战时,能力的强度被削弱了不止一个度。要是还能转变为钢铁,爱也不至于被打飞到玉米地里。 我看清了袭击者。根部蓝色,翅端黑色的蜻蜓目,正是老大,这个让桑叶顶班的雄虫。千里迢迢跑过来,是为了找爱报仇? 杀手不是说删了坐标吗?我看根本没用。 老大这只雄虫,头发末端带着和翅膀同色的蓝色挑染,怪潮的。可惜本人不是什么精神小伙,提起爱的手,生硬说: “给了两个月够了吧?小草希望见一见杀了桑叶的雌虫,特别让我来请你做客。” 老大可能以为它很有礼貌吧,我没看见哪里“请”了。 黑丝绒呢?怎么每次遇见大事就不在场了。 等爱醒过来,发现它被老大挟持着脖子,按在船底。这估计是爱最后悔用人形种玉米的一天。要是虫形,至少没脖子给老大夹住。 周围全是水,水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深浅不一的蓝。偶尔有一串白色的泡沫上浮,更远处是无尽的黑。这就是源水星,它好像一个浮在宇宙中的无重力大水泡。 爱和老大坐在一条于水中航行的梭型木船中。受到什么指引,老大没有划船,也照样向着某个地点前进。发现爱醒了,老大下手甚至更重了些。 小时候的爱被大饼挟持,长大的爱又被老大按在地上。耻辱的回忆总是相似的,也让爱发出牙紧的声音。 老大看着试图反抗自己的爱,说:“你那个和你形影不离的虫呢?去部落外戒备了?” 原本老大是不想打爱的,打死了不好收场。老大那个类似虫洞的能力,要留口气都有点难度。也正是这个能力根本没办法隐藏,诸如黑丝绒等雄虫去部落外戒备,反而让老大只能挑爱独处时下手。 回答老大的,是爱更剧烈的挣扎。老大就算在虫族,也注定孤独一辈子,直接用全身的重量压住爱。 爱这辈子估计没被虫当成长凳躺,人形的眼睛都睁大了。但很快它停住了挣扎,因为这艘梭型木船,进入了极其狭窄的溶洞空间。正常来说,为了不撞头,也只能平躺在木船底部。 老大压住爱,既是为了不让爱挣扎,也是为了平安穿越过这个狭窄的溶洞。 等过了狭窄路段,视野又开阔起来。伴随着爱在老大手中挣扎的动作,我看清了它们所处的环境。 源水星外面是水,里面却是由湖石组成的空心球壳。球壳是虫族的居所,有大量的贝壳小房子,悬空的石壁中不时看见虫族爬进爬出。 还有一艘巨大的沉船,它曾是一艘空母,刺眼的白光显示它仍然在运转。 位于球心的位置是另一颗凭空浮起的较小球体,可以看见上面用珊瑚筑成的小建筑,以及四周不太明显的细网。 鱼人就生活在被网笼罩住的球体上。确实如爱所说,长着两条毛腿的鱼。 这时的爱没有心情看鱼。它毫无疑问在和老大做微小的抗争。爱老早被套了个手枷,这个手枷导致它没法变回虫形,只能用人形的额头愤怒顶着老大的虫头,拒不服从。 老大没心情和爱耗下去,拦着它的腰,把爱扛在肩上,往沉船方向走去。这个位置很方便爱展翅,只要锋利的翼翅一展开,老大就要血溅三尺。 很可惜,在爱有这个心思时,手枷放出了一股细小的电流。电麻了爱的双臂使它泄力,也使脆弱的翅根酸疼,无法展翅。 “你作为被请来的客人,待遇已经够好了。” 老大敲了敲栏杆,对被摔在黑麦草上的爱说。爱顾不得全是自己很喜欢的食物,赶紧爬起来骂他: “请来坐牢吗?” 爱这方面的经验未免太丰富,难怪它来军部,就心安理得吃白饭。当然,现在爱没醉黑麦草,它撞在铁栏杆上了。 虫族害虫族,这铁栏杆做出来专门防虫族的。老大也不管爱会不会自残,什么也不说的走了。 不是,这也太放心了,那么相信这个空母的安保吗?卷心菜或者花,居然没有告诉它们,爱可以利用科技设备。 但没有[…]辅助,不知道爱这个能力掉到了什么档次。如果爱不刻意展示,根本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动用了。 我又打量这个囚笼,发现除了监控,没什么高科技设施。连牢门都是传统铁锁,只能靠钥匙打开那种。 意识到自己出不去,爱把自己埋在黑麦草堆里,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不是在里面哭了。过了一会儿,我看见爱从干燥的黑麦草里出来,头上还顶着几根草。 重点是爱手里,多了一个用几根麦草扭在一起,组成较为坚硬的草棒。 爱打算上演肖申爱的救赎了。 第56章 肖申爱的救赎 那个手枷不止限制爱的行动, 还限制爱的能力。不然,用那个开门能力, 早钻出去了。 爱下意识用食指中指夹住稻草,试图把它塞进锁孔里,然而弄得手抽搐都没有完成最简单的第一步。 爱低头看看只有手指能动的手,深呼吸,像是放弃什么东西一样。我看见它往地上一躺,咬着牙用脚夹住。 灵长类的脚对于爱来说挺陌生,它比虫肢灵活多了,可惜大部分时候爱只用来短途行进。 不过学习能力也很重要, 开锁是个技术活。爱在驯服自己的四肢后, 终于艰难把草绳卡进锁里,又捣鼓几下,终于听见“咔擦”的声音。 这时候,爱已经满头大汗了。 出了牢门还没有结束,要想办法把手枷解开。可惜爱重重把它往墙的尖锐处、铁栏杆上怒撞几下,也没把它弄碎。 “咔哒”,碎掉的监控掉了下来。这手枷是怎么限制虫族能力的?连爱那种作用于虚拟和精神上的能力, 也被限制住了。 我立刻得出了答案:神经。无论是虫族张开翅膀、变回虫形还是施展能力,都离不开它们与众不同的完整神经系统。 我推测,手枷是通过接触皮肤, 释放生物电, 来阻断神经进行信号传递。所以, 才会特意做成手铐的样子——人形很多时候,外骨骼很多时候不会完全覆盖身体。 看起来这是极少数情况,否则爱大概会吃一蛰长一智,从见面开始, 就一直是全身覆甲的罐头形象吧。 爱发现附近牢房里也有虫后,没有贸然行动。它不能确实,这些虫子里有没有伥鬼一样的存在,给看守甚至老大通风报信。爱观察一番,又退回牢房。 看守来了。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借着自身的重量快速制服看守,又高高举起双手,用沉重坚硬的手枷打晕了它。看守头部的外骨骼都凹下去一块,反证手枷的无坚不摧。 这只看守是虫形。爱撬开看守的口器,把手枷放进去,使看守的尖牙卡住手枷的缝隙,愣生生靠巧劲,把手枷给撬开了。 就是看守的牙,不能看了。但虫族这复原速度,恐怕也就一会儿的事情。 爱光速把自己拟态为看守的样子,一路往看守来的方向前进。爱明白了,原来自己住的雌虫特监。 不过,只有爱一只经过变态发育成蛾的雌虫。其余牢里的雌虫,全部都神志不清,身材肥胖,类似当初看见作为蜾蠃培养皿的电蛱蝶幼虫。 爱行走越发谨慎,尤其是发现不远处传来清浅呼吸时。那不可能是这些表情痛苦的雌虫幼崽发出的,它们的呼吸沉重,像老旧的风箱。 随着爱的走动,平稳的呼吸声越发明显,又逐渐模糊起来。水流的声音越来越响,逐渐盖过了呼吸声。爱惊讶发现,有一堵看不见的墙,阻碍了水流倒灌进入船舱。 这毕竟是一艘沉没的空天母舰,有漏水很正常。离奇的是这里的虫族,宁可在走廊里造一堵空气墙隔绝水流,而不是修补好破损的舱室。 爱走近才发现别有洞天。水流声来源的那间舱室早被淹没,但可以看见破洞除同样有类似的空气墙,水流在上面划过一圈一圈的轮椅。 但最非礼勿视的,大概是里面漂浮着的虫族,背对着爱,看不清脸。只能看见它像水草一样漂浮在水里的白发,耳朵的位置变成了一撮白绒,垂下有着黑色小斑点的翅膀,以及身上未着一缕。 爱像是看见什么恐怖的东西,静默而无声跑开了。好一段距离,我才看见它脸色煞白的回头。 不就是不穿衣服嘛,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看着爱拟态成的看守身上依然有外骨骼,后知后觉爱惊恐在哪里。 我看见的是“不穿衣服的人”。但在虫族观念里,这类似于“没有人皮的人”。对于虫族来说,确实是极为恐怖的一幕。 要吃就吃,在水里泡着叫什么事情。 爱气喘吁吁,然而惊吓刚刚开始。爱正视前方,就看见前方尽头的房间里,一排营养液罐。里面什么都有,被剥了鳞片的鱼人、只剩下骨架的鱼人、虫族的翅膀…… 与其说实验室,不如说一座巨大的异型标本陈列室。 爱刚刚从那边过来,很确定自己被关押的就是末端牢房,出口只在这边。再是抗拒,也只能进去。 爱不想进去,那边也不想它进来。爱撞上了空气墙,发出沉闷的碰撞声。爱捂着被撞疼的头,看向墙上的“标语”: “没有密码,请按旁边开门按钮。” 说是标语,应该说一副带字图画。很详细的演示了如何按下按钮开门,加深了我对虫族脑子不好使的刻板印象。 同样是穿过无形的、有粘性的空气墙,随着爱从走廊来到这个舱室,它表面的拟态被墙“粘走”,露出自己本来的形象,这让爱更加警惕。 果然哪里都是同类最了解同类。在虫族的地盘上,我终于看见有针对虫族拟态的设置。 随着爱在其中走动,寻找离开的路,我甚至看见了机械生命的能量核心。在这诡异的陈列室里,爱越走越慢,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走反了方向。 那个小草的地盘?这是它们世世代代的积累?如果从很小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变成变态真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爱在这个应该是实验室的地方转来转去。第三次路过泡着某种像猴面包树一样生物的罐子后,爱意识到这里和进来的门一样,也设有机关。 我和爱一起望向墙壁。同样是一副画,描绘着固定行进路线,详细到第极排第几个泡着哪种生物的罐子处左转还是右转。 这些贴心的提示,让原本实验室设置的保密工作归零。反面衬托出,有多少笨虫在这里迷路。所以说,就不要把必经之路设在保密点啊。 “右转……花……”爱看着一左一右两个罐子,反复核对,陷入了纠结。 里面两朵花都能和抽象画对上,只是一朵碳基花、一朵硅基花,又没有写明材质。爱横看竖看,选择了硅基花那边,因为它的花瓣刚好和抽象画对应,就是感觉大了很多。 众所周知,做了决定,总是会幻想选择另一条路会是怎么样,尤其长久得不到结果后。爱的步伐越走越慢,观察的时间越来越长,显然开始怀疑自己了。 爱紧绷的神经在听见虫子啃咬什么的声音时终于断掉,下意识往发声处走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正在努力萃取液体的裂跗螽,刚才的声音实际是它像发条一样的尾巴发出的声音。 裂跗螽长相也很像精巧的金属工艺品,而非活着的昆虫。此时它头顶的两个大眼睛同样锁定了爱,然后发出尖锐的爆鸣: “你你你你……啊,不是,你?” 看出来这只雄虫已经震撼到不会说话了。恐怕它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有受害虫闯入这片怎么看都是禁地的地方。 爱干脆利落挟持它:“出口在哪里?”老大究竟把它带到了什么鬼地方? 裂跗螽还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说等它把萃取做完。这是小草反复叮嘱的,要利用好这里的源水,让它发挥更大的价值。 爱问出了我想问的问题:“什么更大的价值。” 裂跗螽很单纯,有问必答:“那些鱼人只饮用它返老还童,但明明有更大的作用!” 什么鬼话。不过饮用源水可能返老还童,老实说,我心动了。没有人能真正抵御这种诱惑,只是…… “那是有代价的。”爱的虚影出现在我面前,完全符合这诡异的场景,吓了我一跳。 我想也是,天底下没有掉馅儿饼的好事。正好爱出现,我问它解决[…]了吗? “没有,保住你的意志都够耗费我的精力了。幸好你本身没有接触它的想法。”爱揉了揉自己人形的太阳穴,看起来它真的很头疼。 不是我该了解的领域,跳过。实际上我觉得,我展现出对源水的特别关心,都是因为上将让我太“了解”它了。 不是有个什么设定,知道的东西越合适自己的定位,就越安全么?了解超出能力范围的知识,一般会导致不幸。 “面对[…],挺明智。在它面前,最好不要认为能瞒过它,更别说越过它。” 废话,能召集这群可怕的虫族、控制虫族的力量,傻子才会觉得,[…]是什么好惹的对象吧。 爱看向裂跗螽,说这家伙真是一根筋。比如现在,裂跗螽后知后觉,半识破了爱的身份:“你可以自由行走?天呐,小草居然真的只是邀请雌虫来做客了吗?” 爱脸上露出和过去自己如出一辙的无语神色,吐槽眼镜在生活社交方面完全是白痴。 我也没想到,第一次见到系统了解化工知识的虫族,就那么符合对理工男的刻板印象:对实验执着、社交废物、行为举止与常人格格不入。 裂跗螽显然没意识到爱是逃逸而不是做客,还在热情给爱自我介绍,毫不疑问为什么客人会挟持自己:“这里是小草的实验室!那些都是它以前的实验品,现在当收藏了。” “现在小草精力不够,由我发条(spring)负责这里。虽然成果比不上小草,自认为在研究方面比它纯粹。” 喂喂,干出超越科学伦理的事情,就不要比什么你黑我白了吧?这要再“纯粹”下去,我不敢想是什么无底线的科学狂虫。 我提醒爱:“它说它叫发条。”不是眼镜。 爱让我看发条的眼镜,盯仔细些。我终于发现,那不是复眼,而是可以反光的大黑玻璃。 “没叫四眼就不错了。”爱这样评价发条。 就算带了个眼镜,你们这群有复眼的家伙,不也应该是“n+2”眼吗?岂止“四眼”。 “小草呢?我要见它。”爱顺着发条的话,接过了“客人”这个身份。 发条可惜是虫头,没法摇头如拨浪鼓:“没没没,我可没办法知道它去了哪里。可能在外面哪个雌虫的身体里吧?你是第一个真来做客的。” 爱看着发条,我看着它们。这发条,到底是装傻,还是真傻啊? 找不到罪魁祸首,爱退而求其次,它要回去。爱询问发条,出口在什么地方,不止是实验室的,还有离开源水星的。 “我就说没有客人喜欢在笼子里做客。你做那边的电梯就可以了。哦,你迷路了,我送你上去。但是要离开源水星很难,它外面的水是没有重力的,你必须坐木船,那也是我发明的!” 发条终于发现了问题,又没发现:“你是要离开吗?小草和你聊了什么?不过我们之间好像没你这个类型的,它是不是……” 爱以一种我熟悉的姿势,捂住了发条的嘴,阻止它继续偏题。小白菜果然是跟着爱学的,姿势都差不多。 “可以先出去么?”再说,万一老大来了怎么办? 爱松手,发条立刻带着它左绕西绕,往电梯方向走去。爱漫不经心,提起这里限制很大,什么能力都用不了。 “因为这艘船以前被[…]运送运送我们的祖先,强大如它们都只能老实待在船舱,还不要说我们了。” 难怪有那么多牢房,居然不是后面给装上去的。创造虫族和[…]的,到底是什么想法? 从[…]的动机看,很明显,资源。只是有创造虫族的技术,或许不用废那么大劲,也能轻松从宇宙赚取资源吧。 我暂时无法得出结论。发条也许很久没说话,和爱分享,当初拿来捕捉它们的捕捞网,现在轻轻松松关住了那些鱼人。 “那我们也不能进去吗?”爱看到熟悉的两朵花罐子,意识到自己果然走错了。 爱提到的,是被网兜照起来、有鱼人在其中居住的球心。发条有些意外,那些鱼人脾气不好,玩耍的事物球壳层都有,居然有虫要去那里找不快乐。 “我爱好钓鱼。”这句话从爱嘴里说出来,判断不出来它是真心话,还是演给发条看的。 听了爱的理由,发条像发条一样的尾巴卷了卷,像是在思考要不要给爱指出路线。最终它还是决定劝阻爱,因为那些鱼人太野蛮了。 在发条看来,鱼人可算是狼心狗肺的代表,尽管它们中有好看不少的人鱼。当初虫族教给了它们更方便的工具和更容易贮藏食物的方法,却被它们尖叫用矛和石头赶走。 爱没吭声,目光挪到泡在罐子里的鱼人上,又悄悄移回来。爱问发条,它是亲历者吗? “不是啊。比起呆在小草身边,我更喜欢探险。我是小草孩子里最像它年轻时样子的。等我来到源水星,鱼人就是这个样子了。” 发条可能真的,在情商方面有些欠缺。爱只在乎发条透露的,它没有参加过一次战役。桑叶等虫都被[…]强征过,发条居然一直逃脱。 “我是小草最喜欢的孩子,它给我了一种止痛剂。” 在爱近乎不可思议的眼神里,发条得意地说,自己靠止痛剂逃脱[…]惩罚。也正是因为这种抗争,第一次以后,[…]再也不做这种事情了。 爱指着自己的脑袋,问发条没有任何后遗症吗?发条摇头,并且发表自己的观点,认为[…]是可以通过其他方法迂回反抗的。 看着理解能力堪忧的发条,爱摇摇头:“我不认为呢。” 不被爱所肯定,发条也不伤心,因为它被很多虫否定过,习惯了。它只是有些失望,还以为能和小草聊一块的客人,一定可以理解它的想法。 虫族聪明的大脑,难道一定要牺牲某样东西才能有吗?看看发条,可以说圣质如初了。高情商说,它像一只刚孵化的幼虫一样纯真。 “啊,时候不早了,我的萃取物要沉淀了,我赶紧送你上去吧!没想到你还认识桑叶,那家伙可高傲了,从来不搭理我。” 爱看着叽叽喳喳的发条,惊讶发现这只虫居然连桑叶已经死了都不知道。爱隐隐约约感觉,发条根本就是把实验室当家,足不出户,也不会有虫来找它聊天。 “桑叶死了。”爱对着发条说,却生出一种快意。毕竟雨林星没有让它耀武扬威的对象,只有让它甜甜蜜蜜的黑丝绒。 发条的话止住,用很奇怪的语调问爱:“桑叶不是迟早要死吗?现在死了有什么奇怪的。” 爱被发条反噎住。通过短暂的交流,爱发现发条的古怪,来源于它不在乎这现实的一切,它只在乎它的研究。 发条带爱来到电梯,却发现按钮熄灭了。发条大骂,肯定是老大来过了。这种会导致周围磁场失效的家伙,能不能老实独自待在无虫区! 难怪爱和发条耽误了那么久,也没有虫来打扰它们。原来是唯一进出的路被隔断了。 发条气呼呼,把自己研究失败,也算在老大“偷偷”进入它的实验室。但发条没办法,因为只有这里最安静,大部分时候除了小草没别虫。 “那我们怎么出去?”不会有老大进来了,但爱本身就不想在这里困着。 “就不出去啊,做研究多好。我给你看看我的发明!” 得,和发条全白聊,它的思维太过跳跃。 “我有急事……啊,你知道杀手在哪里么?”爱从记忆里翻出一只已经被忘在脑后的虫,试图用确实认识别的虫降低自己的可疑度。 虽然发条看起来像是不在乎,但时间一长,谁知道呢? 发条忽略了爱的异常:“这事急不了,老大的能力,只能小草来解决,我修不好电梯。等等,我想到了,你可以从小草的冥想室出去!” 爱的眼睛亮起来,然后它看着发条得意地弹射几下它的卷卷尾巴:“有一个条件——” “你得看我的发明。” 爱的笑容消失了,但会转移到发条脸上。 第57章 违规改造 发条说完, 真的去找了。这只虫两耳不闻窗外事,去出乎意料有表达欲。 爱对发条说, 它适合去开博物馆。这样不仅能对大众展示,而且能一展发条的口才。 发条不理解爱这不是真诚的建议,很认真告诉爱,那样它会没有研究时间的。 也许这就是天然克一切。 发条首先隆重向爱介绍的,就是那条木船。源水星外面的水没有重力,哪怕是虫族进去了,也只能瞎扑腾。但有了发条发明的木船就不一样了。 木船梭型的设计,就是为了接收球心的磁力。一方吸引、一方排斥, 靠此进出源水星。但为了保护磁力的强度, 所以不能把球壳进出口弄大一些。 “那这艘空母怎么进来的?”爱不动声色,记下了木船的所在地和使用方法。 听到爱的问题,发条立刻翻箱倒柜找资料。我说小草这基因挺有毒的,它的孩子或多或少、明里暗里在坑它了吧?杀手是、卷心菜是、发条也是。 看起来,小草也很有可能是奇葩,顺便兼职不负责的母亲。虫族对比起昆虫,更长的生命让它们还是应尽一些教化的职责。 毕竟不是秋天就死了, 只活三季的虫。 发条收藏了很多书,什么材质的都有。纱、布匹、纸、石头、平板……它确实去过很多地方。不过发条要找的不在这里,那些资料属于小草。 “听说小草以前很宝贝, 但现在它几年也不会看一下。”随着发条的动作, 翻找出来的书籍逐渐破旧起来, 面上全是岁月的痕迹。 伴随着好一阵尘土飞扬,发条终于找到了空母的……说明书。按照发条的说法,小草先私藏不让它们学,它又偷偷找来学。 “好东西, 你看看?”发条把满是灰尘的说明书硬塞爱手里。 爱挺嫌弃,但发条说的话吓得它不敢不收:“你本身能力和这个还挺像的,是小草朋友学了它应该也不介意,比我这种偷偷看完只能修船的幸福。” “你怎么知道!”爱有点炸毛了。怎么进来一趟,什么都曝光了。 发条一拍舱门,给爱看“访客记录”:“这条就是你的能力了,老空母靠能力给分类。你这种信息类的访问记录好少见,毕竟你们可以藏。” 发条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爱。这高知虫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会有虫自己都是用信息攻击的,还不会隐藏自身信息。 我看见爱把说明书收起来了,一看就是因为不学无术而不好意思了。 发动话术劝服爱的发条满意点头,仿佛看见一个冥顽不化的浪子回头是岸。发条在自己眼睛上揉了揉,震撼取下两个黑色半球体。 过去的爱:“这不是你眼睛?” 发条把眼镜递到爱面前:“这怎么不是我眼镜?” 发条和爱的能力同属于信息类。这幅特制的眼镜对于发条来说不止是辅助工具,也是攻击武器。 “你试试?”发条这虫太热情了,我怀疑它才是被种群孤立了。 “我?”爱指指自己,后知后觉发条想看看它武器的兼容性。而爱不太想当免费劳动力。 发条严正义词,问爱的武器是什么。作为相同属性的虫,发条再清楚不过,它和爱的能力要发动,对环境和科技水平有硬性要求,比不过其他虫随心所欲。 爱没说话,我看见了它脑子里的闪回。时间回到爱被老大单方面碾压带走的前半个小时。 “这天黑的时间不对。”黑丝绒猛然站起来。 爱抬头看向乌云背后露出的那一点天,确实是黑下来了。现在是春末,怎么也不可能在下午,就如秋冬一般早早进入夜晚。 联想到一向喜欢骚扰村子的小动物,要么躲了起来,要么又重新进入冬眠。这种不寻常的信号,让部落里又进入紧急模式,急忙加固地下洞穴,尽可能搜集食物。 但今天天黑的时间,比往日里还要早。几乎是太阳刚刚要爬上顶端,天就莫名其妙黑沉了。 “有入侵者,我们一起去村子附近戒备。”爱站起来,想和黑丝绒一起走,又被黑丝绒拦住了。 “你留在这里,安全。”黑丝绒说的话,毫无疑问被爱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次是我真正看见它俩激烈的争吵,不带任何打情骂俏的含义。 爱很愤怒,首先它认为自己是部落名义上的首领,也没有任何生育任务,当然应该出去巡逻。 黑丝绒恰恰相反,它深知电蛱蝶部落,本身没什么可图谋的。但这里有爱,它是本身很多用处的雌虫。不论是生育、维持部落稳定,还是给小雌虫补能量。 不是雌虫贵重,所以重要;而是因为它功能多又很难替代,所以重要,所以贵重。电蛱蝶部落里,唯一能引起贪欲的,就是爱本身了。 “那我更要去。”黑丝绒的理由无法说服爱。既然很可能是冲着自己来的,要是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来个瓮中捉鳖怎么办? 双方各执一词,谁也不肯谦让。僵持见,黑色的天空彻底完成,这片区域光线暗淡。黑丝绒看来看去,瞥见一只迷茫的电蛱蝶幼虫。再仔细看,田野里还有不少因为异常躲起来的幼虫。 “我去搜查,你把它们带回去,好吗?” 黑丝绒这算是退了一步。它很担心爱出意外,也知道爱不喜欢被当成保护对象看待。所以中和一下,爱不去直面危险,去保护那群更需要保护的幼虫好了。 爱看出黑丝绒的意思,最终顺从了它。爱嘟嚷着:“我们小时候没有那么脆弱,你不是被教了一点生存技能就被赶走了吗?”但还是将信息素放出,号召幼虫聚集过来。 一抬头,黑丝绒还站在爱面前。这下爱火气又来了:“我都要去护送这群幼崽了,你怎么还不赶紧行动。” “你听。”黑丝绒面色凝重,快速拉起爱,催促那些幼虫跟上。 刚才处于情绪里,爱居然忽略这里的空气流动不正常。这也不怪爱,就连黑丝绒,也是准备离开,才发现空间出现异常。 爱拿出那只信号笔,完全黑暗的森林里,出现了一点蓝光,像是什么空间在分析、解构。这点光却照不亮爱和黑丝绒的心情,两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是空间被封锁了,是这篇空间被“迁移”到别处了。也正是因为空间本身没有变动,爱才无法解析出突破口。 爱感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自己的小腿,是那些电蛱蝶幼虫。或许真的一代素质比一代差,又可能幸福的虫总是扛压能力弱一些,总之这些幼虫围在爱身边瑟瑟发抖。 爱拍拍一只幼虫的头部,示意它放松,一边快速和黑丝绒想办法。黑丝绒发出一道激光,立刻被黑暗吞噬。 爱却松了一口气。是吞噬,证明有承受上限。 “听我的,一起攻击,只攻击一点。”爱推推自己身边的幼虫,示意它们出力。 黑色的浓稠液质短暂露出了一道间隙,爱毫不犹豫用火延缓它愈合的速度,让幼虫在前,它和黑丝绒殿后。 黑丝绒看着那些连温度还没散发,便消失了的火焰,知道根本没有起到阻挡作用,就被吞噬了。眼看着缝隙越来越小,爱和黑丝绒抱作一团,用光和火包裹住自己,以自残缩小一部分身体为代价,挤了出去。 爱在穿过时,感受到了熟悉又生疏的气息。电光火石间,爱想起了它和卷心菜的“商业互动”,以及花提到“桑叶代替老大”来的。 爱知道自己连累黑丝绒和幼虫了,这是冲自己来的。环顾四周,发现那个黑色的屏障就在附近,爱赶紧爬起来,信号笔再次发出光芒。 黑丝绒看爱的样子,明白爱想做什么。可惜它快不过信号,撞在透明的空间层上。爱看清黑丝绒愤怒地在对自己说什么,只是加快了空间传送速度。 黑丝绒的嘴一张一合:“不是一起面对吗?” 可是这种事情,爱不想和黑丝绒一起面对。蓝色的光芒消失,黑丝绒和幼虫消失在原地。 一次性传送那么多虫,耗空能量的爱被老大碾压,简直毫无意外。 闪回结束,爱犹豫片刻,掏出了那只信号笔。发条看清了是什么,把信号笔从头挑剔到尾。 储存负分;计算能力负分;功能区分负分;材料负分;按键式负分……总之,全部负分,完全靠爱本身在使用,真就是个发射信号的工具。 “这是光浮星出品的?那群光粒人就是不在该下功夫的地方下功夫。” 发条火眼睛金,甚至识别出了产地。它又开始对爱推销起自己的眼镜,保证爱体验一边,再也不想用这个“本职工作做的不错,但也只是本职工作不错”的信号笔。 “那我要是喜欢上你这个,到头来我还是要用笔,不划算。”爱不着痕迹,开始讨价还价。 发条表示包在它身上,爱要是想,很快就能改好。只是它需要爱使用一下它的眼镜,来测试一下到底是哪个方向。说来说去,还是要爱先试用。 爱拗不过发条,用两个黑色的镜片挡住自己视线。下意识的,爱“哇”了一声。发条十分得意,说爱肯定会心动的。 我也“哇”了一声。果然好CPU配上好硬件,就是不一样。原本昆虫的复眼就擅于捕捉动态事物,配上信息的延伸,可以说至少整个舱室都逃脱不了爱的眼睛。 爱可以看见原本以为一动不动的幼虫正在梦魇,连梦境都被传递过来;发条的萃取物正在发生原本复眼无法捕捉的细小变化,可以预定报废了;电梯运行的地方有老大残留的黑色虫洞,吞噬着动力…… 以及那个泡水的没(外)骨骼的虫,它是一只完全纯白的雌虫。在爱观察时,它头抬起来,灰色的眼睛和爱在虚空里对视。 爱下意识把眼镜挪开。想询问发条是否知道那只没有外骨骼的雌虫,被发条打断:“怎么样?好用吧?我可以给你改,就是……” “就是什么?”爱的注意力被转移了。 “我想要你的鳞粉。”发条露出“腼腆”的笑容,指指爱垂着的翅膀。 鳞粉爱可以给,只是需要知道发条要这个干什么。发条扭捏起来,说它想要爱的鳞粉治病。 “你生病了?”爱怀疑的眼神,落到发条的头部。 这也是发条为什么回到族群里。在最后一次冒险里,发条一直以为自己在赶去目的地的路上,实际它一直在原地打转。 发条能最终离开那块奇怪的区域,还是依赖[…]的召唤。但这不是出于[…]的本意,而是小草“欺骗”了[…]。 发条虽然活着离开了,但它再也不能变成人形,外骨骼也软化,像是人类的皮肤。丧失强大力量的虫族,不可能再去冒险了,发条知道宇宙里虫族的风评有多烂。 “小草反正脾气更坏了。所以它居然交了你这个年轻朋友,我还挺意外。” 虫族要是有汗腺,爱已经汗流浃背了吧。好在发条想到哪说到哪,又拐回刚才的话题。雌虫的鳞粉可以让它的外骨骼坚硬些,但是发条不敢找小草,更不敢找卷心菜。 “成交。” 伴随着爱的声音,发条整中虫都喜悦起来。它立刻说先给爱把信号笔改造好,一点也不怕爱连吃带拿,给开空头支票。 爱重新审查自己的武器时,发条拿了类似刮胡刀的工具,跑过来攥住爱的翅膀。爱轻轻用笔在空中画一划,感受到信号放出速度,比以往更快。 发条见缝插针夸奖自己:“算法更快、更全面!还可以远程遥控!我改造的,你完全不用担心!” 爱转过头:“我说你啊——” “你是把我翅膀上的毛都刮干净了吧。” 发条脚边的桶里有小半桶鳞粉了。发条卡着爱不那么光亮的翅膀,默默把作案工具藏在了自己身下。 …… “我不认识你说的那只虫呢。不过我可以肯定它在球心下面,出外勤的虫只会居住在那里。” 发条带着爱,又站在熟悉的舱室面前。那只没有外骨骼的雌虫,闭着眼睛抱着双膝浮在水中。 “你进去就好了,放心不是尸水。” 发条遗憾表示,小草居然不在这里。爱心说还好没在,否则就混不过去了。 爱穿过透明的隔阂,感受到里面那只雌虫冰凉的发丝,和软绵绵的触感。这更让爱感到毛骨悚然,立刻加快了游动的速度,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发条目送爱远去,正打算离开,忽然对上水里雌虫睁开的一丝眼睛。发条顿时尴尬起来,尾部“吹”两次口哨缓解尴尬: “小草,没想到你居然只是在睡觉。” 第58章 寄生虫 爱没有立刻出现在街道上。它在隐蔽的地方蹲了一会儿, 发现这里也无法拟态。几乎是爱刚刚转换,那些水流就像洗去颜料一样, 平平无奇的拟态下露出爱本来的模样。 爱拿出了刚刚被发条改造过的信号笔。爱的能力可以作用于神经,欺骗附近的虫自己是它们的同伴。但这范围很小,且对爱能量消耗很大。 爱别无选择,信号笔亮起。今天的源水星并不太平,街道上所有虫都来去匆匆,也没有怀疑爱这个生面孔。爱就这样穿过熙熙攘攘的虫群,往球心正下方走去。 越接近这个球壳底部,住房越密集, 也越破旧、脏乱。但不少虫还是努力改造自己的居住环境, 比如在墙上搞艺术创作,或者用海螺种点奇奇怪怪的花。 都很符合虫子的审美。换句话,我这个人类欣赏不来。 爱跟随信息素的指引,找到了杀手。源水星的水密度不一样,有的上浮,有的如空气飘荡,有的还能下沉形成水中湖。杀手就背对着爱, 坐在湖边。 没了[…],爱对杀手这种天敌的恐惧又出现了。爱在远处稳定一会儿,才向杀手靠近。而杀手浑然不觉马上要来雌虫, 毫无形象的用虫肢洗完脸, 再苍蝇搓手做个全身清洁。 “咳咳。”爱试图引起杀手的注意, 然而杀手没有回头。 爱想起因为神经欺骗,自己在杀手的感知里,就是一只不长眼色的雄虫。爱关掉了能力,杀手立刻见了鬼一样的转头, 火速变成爱没那么怕的人形。 “怎么你活着来这里了?” 爱的嘴角垮下来。虫族是否该进修语言学了,虽然从杀手的表情,它真的很震惊爱的出现。无论发条还是杀手,都对“能自由行动的雌虫”,或多或少表示惊讶。 所以说,那个小草到底为了什么,才满宇宙搜刮雌虫?一想到它“要死了”,又是虫族科学家,总觉得又是什么超出伦理道德的事情。 “被老大抓来的。”爱很诚实,杀手却吓得差点摔进湖里。 杀手对着爱解释,它真的删去了雨林星的坐标,没有上报。老大怎么找到爱,和它一点关系都没有!它反复强调,爱感知到它的信息素,知道它说的绝无半点虚假。 爱来这里多半和杀手没关系的,不是因为卷心菜,就是因为桑叶。爱没有给杀手提这个内幕,只是说信息素传播问题。 “为什么我现在不能和黑丝绒,我的雄虫,传递信息素给它。” 杀手看一眼爱,默默远离,害怕爱揍它。在杀手概念里,雌虫一不顺心,那就是天崩地裂: “因为你和我都被源水星放进白名单了啊,老大看起来给你喂过源水了,所以源水才没有把你的信息素吞掉。” 所以不是爱的信息素没有出去,而是黑丝绒没法反馈。之前也是这样,只有杀手单方面在联系爱,传递抹除坐标的事情。爱确定后没有回答杀手,居然就错过了解源水星机制的机会。 爱听了却松了一口气。还好,黑丝绒知道它暂时平安的,至少不会很担心吧。源水星完全就是爱的私事引起连锁反应,爱不希望在这里见到黑丝绒。 “感情真不错啊……”杀手看见爱和黑丝绒感情好,小声嘟囔。 杀手说实话没让爱生气,这小声嘴碎却让爱不开心了。爱说想和伴侣报平安,不是很正常的感情吗?杀手一副看不惯的样子。 有没有可能,杀手和黑丝绒一样,也是雄虫,需要繁衍的雄虫?杀手听了,果然露出一种“争夺配偶权”失败的失魂落魄。 爱无视了这种情感,我猜在雨林星上经常发生类似的事情,只是爱掐掉了。不过杀手不愧是在源水星上被压迫惯了的,很快调理好。 爱是杀手第一个自主交流的雌虫,不是因为任务,稍微有点不甘心。当然,也是第一个都被关小草那里,还走出来的雌虫。 爱抓住了关键。老大也说,是小草“请”爱来做客的。爱那间牢房都不一样,里面有食物,稍微待遇好一些。但也改不了,爱是被囚禁的事实。 杀手环顾四周,对爱说,它都住这里了,能指望知道多少内幕。就算是卷心菜,杀手都只是偶尔能远远看见。至于小草,更是从未谋面。 “不过我听说,小草选择源水星,就是因为它想继续活。源水星的源水会‘记忆’,利用技巧可以转录出来。小草大概有利用的想法吧,但这只是传言。” 嗯,水也有DNA。按照杀手的说法,那就是小草确实在造孽,先用雌虫做虫体实验。但我没记错的话,牢房里全是幼虫。 爱没有追问,杀手确实给不出更多的信息了。爱转而问杀手,这里看起来很局势很紧张,是一直这样么? 杀手的情绪更低落了。不同于情场失意,这次它甚至带上了一种恐惧。原来源水星出现一种怪病,无论鱼人还是虫族,感染后都会变得迟钝。 “像大饼那样强悍的虫,都变得呆傻了。”杀手压低声音,微微指了一下对岸,又马上放下。如果爱不是动态视力极佳的虫子,怕是根本看不清的动作。 所以爱越过从水中湖湖面的雾,发现那隐隐约约的土黄色,并不是什么山石,而是大饼。只不过它一直在湖边一动不动,爱被昆虫眼瘸的静态视力坑了,没有过多注意。 想当初爱在废星不幸遇见这群精英部队,被单方面压制。其中大饼可以说全程把爱的头压在地面,让它只能看着悲剧发生。结果爱还没动作,大饼先因为意外倒下了。 不知道这段仇怨的杀手,发现爱看清了,小声解释:“大饼这段时间就在湖边,动也不动,除了偶尔缓慢吃点东西。还有很多虫族,也是这样。” “据说发条在负责研究,不知道结果如何。唉,如果不是大饼也生病,估计根本不会管我们。” 这群虫子不知道原因。但结合“水”、“行动迟缓”、“几乎不动”的形容,我大概知道是因为什么了。 寄生虫。节肢动物门隔壁的扁形动物门,几乎全部拥有寄生能力。受害者遍布整个自然界,节肢动物、爬行动物、脊索动物、哺乳动物……案例不尽其数。 解密结束,我想着想着,很快“嘶”了一声。 我和爱、和军部结缘,起因就是因为人脑中大规模出现绦虫。绦虫就是扁形动物门的一员;而虫族严格遵循节肢动物门昆虫纲,非昆虫纲的蜘蛛都不具备虫族那样的智慧。 按照现在我对虫族的理解,这两波不是一伙的。只是凑巧绦虫寄生人脑,和虫族入侵撞在了一起,外加爱也可以读取人脑,让所有人都误会它们师出同源。 但是,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我呼叫爱,不是[…]要找更听话的吗,是不是找了初始智商比你们还低的扁形动物?我呼叫好一会儿,以为爱又离线了,没想到爱居然回复了。 “我居然没看见过你这段记忆。” 坏了,遭了[…]的道了。爱解释,虫族的能力也不算天生的,实际都得走[…]那里过一遍。尤其爱这种偏信息的,得到被[…]筛选过的信息概率很大。 我下意识:“那怎么办?” 关于这群寄生虫,有一个经典的细思极恐小故事:一群小孩子喜欢用活的红线虫喂鱼,因为那只鱼又大又温顺。直到有一天,他们踩上凳子,从顶部投喂。 没错,鱼只是一层皮,里面密密麻麻是活的红线虫。 故事只是故事。换成人,看看没被加强过的绦虫吧。运气好的话,它和它的子子孙孙可以在人体里住个五代甚至更多,亲友还会觉得只是不幸患上老年病。 加强的话……爱说了个地狱笑话,大家一起被寄生,于是[…]不费吹灰之力得到听话的多种族战士,彻底征服宇宙。 “别开玩笑了。”我严肃说,“快想办法啊。” 人类的科技只是暂时出太阳系而已,可不能代打!爱也不想寄生虫披着它和黑丝绒的皮,伪装老年痴呆情侣谈恋爱吧。 爱说它没想法,或许它曾经有想法。爱可以确定自己失去了一大段记忆,包括前往[…]所在地的。但它对[…]有印象,且在攻击[…],证明曾经爱确实知晓了什么,才过去自找麻烦。 那就应该是源水星的骚动,作为征兆让爱有了警惕意识。还没等我想出如何让爱记起来,就听见爱在我耳边絮叨: “啊,我就说我为什么对黑丝绒感情那么复杂,一会儿恨得要命一会儿又愧疚得不行。那肯定是因为[…]把我记忆搞混,又误导我的动机。” 我该说什么好?那么久了,爱有事没事喜欢拐一下黑丝绒,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吗? “所以你真的很爱黑丝绒吧。”别搞什么分手小把戏了,人类中的恶臭情侣也不会一天闹一次分手的。 爱无辜问我:“我刚才说了他什么好话吗?” 行吧,开心就好。爱现在心情好,可能是还没想起黑丝绒的气息来了又走了,都没来看望它。 果然,我提醒了爱这个事实,虫子精神抖擞的扇翅膀声不见了。 明明超级在意的嘛! 记忆中的两只虫子浑然不觉这是危机的开始。爱越观察,越发现对岸的大饼确实如杀手所说,行为呆滞刻板。爱连复仇都顾不上,下意识远离湖边。 大饼这个状态,正常虫确实都不会想趁它病要它命,而是远离异常病原携带体。 “你现在懂了吧。”杀手也很苦恼。 在杀手看来,按照源水星的机制,没有喝下源水的外来者,还没有抵达球壳层,就会被外面的水溶解。所以这怪病的细菌,是从哪里入侵的? “什么!”爱的声音骤然提高,“会被溶解?” 杀手疑惑看着爱,不知道爱反应为何那么大,愣愣又肯定一遍爱的说辞。爱更加惶恐了,它嘴上说不会连累黑丝绒,心里很确定黑丝绒会来找它的,不管它在哪里。 爱也顾不得什么礼仪,抓起杀手:“我知道你们的木船放在哪里和操作方法,但我什么时候能过去?” 爱急切离开,杀手却不奇怪。不同于久居实验室的发条,杀手很清楚爱绝对不是通过正常途径来源水星。听说现在的异常情况,想走更加正常。 “老大平常在那里。它太强了,不能和大家好好相处,所以就让它看守这里唯一的出入通道。” 杀手抓抓脑袋。在虫族来之前,只能生活在水里的鱼人没有出入源水星的必要,作为外来者的虫族才需要进出这个天然保密的星球。只是没想到,这就爆发寄生虫疫病了。 如果要使用船,需要申请外出任务。但因为源水星的怪病,小草意外的有良心,完全没有派发相关任务。 也就是爱没有正规渠道出去。而它本人去老大那里,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意识到没办法出去,爱情不自禁焦虑起来。它知道自己递出去,叫黑丝绒“不要来”的信息素没用,只可能详细说清楚源水星的情况。希望黑丝绒有利害意识,别傻着来送命了。 焦虑到一半,爱想起还有个杀手在这里盯着它,赶紧隐藏自己的情绪:“我还以为你们很尊敬老大,结果是把他排挤出族群了?” 因为老大很强,沉着冷静,所有雄虫竞争失败心服口服;也是因为老大太强,族群内会因为它的气息恐慌,就把它迁到远离居住地的地方。 啊,也是,当时老大决定白杏和爱的生死,就立刻走掉了。我当时以为是它不感兴趣,忽略了自然界有一个过强个体,也是会被排挤的。 在自然界,尤其群居生物,普通、中等、不出挑,意味着完美。 爱恍然大悟,心下却是一沉。杀手解决不了爱最大的麻烦,转移话题,问爱要不要跟它一起居住,它没有其他的同居虫。 “没有其他虫?”看这挤挤挨挨的小房子,不像是能允许独居的虫口。 “有大饼在,现在谁敢居住在这个地方?我是胆子大。”杀手小心翼翼指大饼的样子,不像是胆子大。 爱也不相信:“真的吗?” 被拆穿了,杀手只能老实:“好吧,我没钱。” 源水星的交易货币是贝壳。好家伙,货币终于出现了。杀手说,这个也可以和那些鱼人交易,哪怕虫族和鱼人关系紧张。 看那个渔网,根本不止是关系紧张吧? 听说这里已经没有什么虫居住,爱拒绝了暧昧的同居邀请。杀手早知道结果,带着爱找到早没有虫的育婴院住下,这里最后一批雄虫出生都是十几年的事情。 对于杀手来说,是短暂的不好童年回忆。源水星大部分雄虫也会被催促成长,用的就是被小草淘汰的雌虫边角料。 很地狱的说法,让爱不禁咽了咽口水。杀手说它替爱问问更了解的人,帮忙想办法,现在就藏好休息吧。 “你这么帮我?”爱没忘记,它和杀手的缘分起源于差点被吃。 “谁让你是第一个和我建立联系的雌虫呢?”看多了[…]把雌虫当贵耗材,差点忘了在虫族内部,作为繁育者的雌虫其实很宝贵了。 爱看着杀手远去,立刻翻出院墙。它原本打算张开翅膀飞去湖对岸,看着水中湖沉底的东西决定绕路。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完好的虫族尸体。很难想象,刚刚杀手居然在用这种水擦脸洗澡。而且那些虫尸,肢体都被扭曲着。 爱实验了一下,能力运作出一个小土块,往河对岸扔去。那土块刚到水面上,就被不均匀的重力碾压成大小不一的粉末。 大饼的能力逸散,这虫快不行了。爱看了看对面的大饼,思考如何绕路过去。看着看着,它的目光移向头顶罩着渔网的球心。 第59章 一颗白色的小草 爱并没有立刻行动, 它一直等到四周万籁俱寂,才开始行动。毕竟爱翅膀颜色真的很引虫注目, 大范围铺开能力不现实,找东西遮盖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 对这种状态的大饼痛下杀手算趁虫之危吗?我不好说,只能说在爱眼中是完全合理的。 大饼确实是很强大的虫,它逸散的无序能力哪怕爱已经到了一定高度,依然受到了其拉扯。而和无形的东西对战,向来是困难的。 我可以看见,爱的飞行第一次出现上上下下如过山车的轨迹。而且还出现了危险征兆,比如翅膀险些因为同时加在其上的重力不均, 差点折断。 但好在, 爱的目的不是借高空直接飞过去,它早料到大饼的能力绝对不止湖面。爱目标一直是抓住上方的渔网,攀岩一样挪过去。 在重力不同的条件下,克服重力上升是一件苛刻的事情。爱艰难地以极高频率扑闪翅膀,身体直立减轻受力不均面积。看上去—— 终于和地球扑棱蛾子一模一样了。 我早就对爱飞行方式像蝴蝶和战斗机结合,优雅、滑翔时间长、高度减少慢,持某种个人不适应态度。飞蛾, 好歹有飞蛾的样子吧。 我就这样维持我被虫族冲击得岌岌可危的,属于昆虫学家的尊严。倘若我愿意放弃这份尊严背后的努力付出,就是我成为虫族空想学家的开山鼻祖之时。 毕竟没有证据, 全靠做梦, 那写的研究也全是梦话。 “不要妄自菲薄嘛, 万一真成了开山鼻祖呢?我说你们见到的物种太少了,宇宙很大呢。”爱打断我的伤春悲秋,唉,生活简单没有追求的虫。 爱和黑丝绒没有“追求”过程, 一切都水到渠成,所以就是没有追求。 “你说的太遥远了。”我苦笑,是指跃迁出太阳星系所在的银河系吗?何况无论与[…]搏斗的结局如何,大部分人估计都不想见到时不时出没的虫族了。 比起成为某个派系的鼻祖,我宁可我的资料永远被当做都市传说,或者某位昆虫学家业余写的科幻小说设定。 爱一本正经回复:“我知道,你是反战分子。可是螺旋星系本身被引力抓着一直旋转和其他恒星碰撞很好玩,估计你们以后会经常观测到其他虫族。” 哦不,没了[…]开战,依然有闲出屁的虫族。其实我也就嘴上说说,毕竟我是保守派,喜欢不知不觉改变的传统,而不是突如其来的振荡。 开放不是由我决定的。在知道有虫族这样的智慧生命、有其他神奇的星球,一切都被按下加速键,摧枯朽烂、势不可挡。 虫族的资料不可能束之高阁,也许在我有生之年,我就能看见自己的画像,悬挂在外星生命研究学院的墙上,供给后辈瞻仰。 “会实现的。”我的异想天开完全没有遭到爱的嘲笑。 作为满宇宙乱跑的虫子,爱很认真给我科普,跃迁出银河系,就可以看见第一个非人类族群了。那是一群无聊的类似大鼠生命,每天只会绕着银河系入口打转。 “不过要小心,它们就是用入口诈骗捕食,从里面出来估计也要被捕食。”银河系太美,引外星生物竞折腰。 爱“呸”了一声,说看着白白胖胖,居然没味儿,一点也不好吃。意识到这里还有人类在听,它赶紧生硬还没转移话题,说我想象中的外星生物学很快可以发展的。 23世纪不是生物学的世纪,但谁敢说24世纪不是。 在我们东南西北闲谈时,爱终于在不平衡重力场的压迫下,抓住了垂下的渔网,一个格口一个格口的挪过去。爱脸上全是汗,无言叙说刚刚是多么艰难的一场搏斗。 爱挪到大饼上方,并没有立刻下去。这个位置忽略现在的险情,很适合做一个观景台。头上是倒立的各种色彩暗淡的房子,脚下是雾气弥漫、深浅不一湖面。 这种“头脚都是地面”,所造成的错位感,可以说是相当新奇的体验了。 作为当事虫的爱没心思欣赏这样的奇观。我的视野突然和爱同步,又变成昆虫的复眼视角,所有的动态景物都变得格外突出。然后下方的大饼突然放大,再放大,像人类调整监控画面。 最近新出的民用仿生复眼相机,分辨率才追上苍蝇的40个视角和100微米分辨率。但看爱的复眼,至少有几百个全景视角,还可以自己调整。 这配置,高低也得是个军用。 在这样的高分辨率超清镜头下,看清大饼的外骨骼缝隙中一闪而过的东西简直轻轻松松。不错的,就是我所想的寄生虫。 视角下的景物再次放大,大饼外骨骼上的纹理都清晰可见。从其中缝隙里,一只红线虫悄然融入水中,然后某丝水流突然燃起白焰。 白焰一般温度较低,但谁也不敢说这种在水环境里燃烧的火焰,会是低温。 爱松手,白焰包裹住全身,甚至它自己的外骨骼拼接处也冒出几丝火星。爱顺着水流的的牵引,往下方落去。 不仅是护身,下方的大饼也如同被点燃引线的焰火,瞬间化为白茫茫的一片。在爱的下降过程中,整个湖面已经化为白色的火海,而水流也因为这意外的“天敌”出现,开始狂暴起来。 爱没想到动静会这么大。它之所以用火,是因为看清了那些微小的寄生虫。然而让虫没想到的是,这些寄生虫已经蔓延到水中各处,甚至爱自己身体里都有潜伏。 这时候说不打扰那些虫族,是不可能的。爱必须速战速决,靠近大饼。虽然爱对原属于白杏的能力掌控力度极低,现在依然放得出去收不回来,但让火焰避开它还是很容易的。 越靠近曾经的焰心,温度降低,但火焰散发出来的光却越发刺眼。爱抬起手微微挡住光线,所到之处火焰避让,给它开出一条通往大饼所在的路。 在微小的动静在爱的动态捕捉视力下都无比明显,所以我惊讶发现,大饼还活着! 经历了爱只剩下半边身体还能复原、桑叶被搓成肉泥还有一口气,碳化大饼还活着又刷新了我对虫族变态生存能力的下限。 甚至我觉得,大饼精神状态,比刚刚被寄生的时候好多了。连带着四周的重力场,都正常起来,因为大饼可以回收了。 爱边走,人形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虫形,向大饼昭示自己的存在。花能认出爱、桑叶能认出爱,直接把爱按地上的大饼反而认不出爱,但不影响它的斗志逐渐上扬。 长戟大兜,好斗,确实是昆虫界攻击力最高之一,智商也确实和数值呈反比。 爱正打算应战,所有的火焰却脱离了爱的控制,朝着某个方向涌去。爱警惕,正打算脱离,面前小山般的大饼却轰然倒下。 大饼背面受到了攻击。有疑似敌人的存在,爱立刻拉开距离。 火焰背后露出了一张并不惊艳的脸,可以说这最多清秀的长相,多少有点对不起这燃烧天地的背景。 爱看到的是原属于自己的白焰,勾勒出这只雌虫的白发,以及熟悉的灰色眼睛。 “小草?”爱惊声呼出。 小草脸上没什么表情。就算它原本耳朵的位置多了两团白毛,随着它的动作轻轻浮动,这唯一可爱的部分都掩盖不了它的冷漠: “你,到哪里都会坏事。” 爱已经又变回了人形,攥紧了信号笔,发出了预先攻击的前兆。它看着小草一步一步向它走过来,就算面前的雌虫表面没有任何外骨骼,也下意识后退。 众所周知,不要防御,要么大佬,要么纯菜。小草显然是前者,对那几根头发根本无法遮挡全部毫不害羞,任凭头发从肩头落下,划过挺直的脊背。 小草确实如传言中傲慢。下巴微微抬起,眼睛平视前方。背也挺直,和脖子成一条直线。如果不是它坚定朝爱走去,还以为它不在乎这里发生的任何事,因为都不值得它关心。 这种捉摸不透的态度,让爱试图张开翅膀离开,却发现重力场改变,导致它甚至无法使用翅膀。这不属于晕倒的大饼,属于小草。 绝对的力量压制。如果对这种力量拥有者评价是“快死了”,所有它的敌人都会松一口气。 爱拿着信号笔的手已经开始颤抖,它全身各处现在重力分布不均。小草没有消灭爱的想法,只是简单压制,和其对抗就让爱有点吃不消。 而小草已经近在咫尺。爱的手超出承受极限,终于“啪”一声,痉挛着松开了握着的信号笔,任由它掉在地上。 与此同时,那恐怖的白翩翩落在地上。 莫名其妙抱了别的虫的爱:? 压力骤然消失,爱想也不想就推开小草,任由它软绵绵倒在坚硬的湖石上。爱慌乱捡起信号笔,笔尖汇聚出光芒。 爱连大饼都不管了,先解决小草再说。 就在爱靠近小草时,小草没力气地手搭住爱握着信号笔的手腕。然后爱看着它艰难睁开它灰色的眼睛,从中珠子般流下一串泪: “你是来救我的?”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爱停下来,打量信号笔下的雌虫。还没等它看分明,就看见小草惊慌地说:“小心,后面!” 爱下意识转过头,却发现鱼人在偷袭。面对拿着最普通弓箭、长戟的鱼人,爱下意识说:“怎么出来的?” 爱抬头看之前掉下来的网,原来是被它自己溢出的火焰烧毁了。出来的不仅是鱼人,还有一看就是它们领头的人鱼。 这条人鱼同样全身白色,连蒙住眼睛的布条都是白色。它试图攻击的不止是大饼,也包括爱和倒在地上的小草。 这条人鱼可没有小草那么冷漠,它咬牙切齿地说:“死虫子……滚出我们的家园。” 别的虫不好说,爱应该特别想滚,没机会。伴随着人鱼的声音,弓箭和石块一起向爱投掷来,还没有触碰到爱,就被爱轻轻一滑,泄去了力道。 那条人鱼还没说话,突如其来的大雾遮挡了它的视线。再一看,两只虫都没有了踪迹。 与此同时的爱:“为什么你还在这里?” 小草不说话,只是一味哭。爱心想连自己的能力也不会掌握了吗,只是转移自己脚下的空间而已,怎么还把附近的虫也带走了。 “我,我不是小草(grass),我叫格林(green)。” 爱露出了“你把我当傻子哄”的眼神。虫都知道,草是绿色的,这马甲说了等于没说。小绿听了,哭得更厉害了,磕磕绊绊给爱解释,它是受害者。 小绿的家乡在某个硅基为主的星球上。那里的原住民建起高楼,它们则隐居在山林深处,两边互不干扰。 风一吹,山林里水晶质地的紫色叶子和草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而毛绒绒的广翅蜡蝉幼虫挂在树梢,像是满树的绒花,增添了俏皮。 至到一声爆炸,震碎了山林和草地,所有的虫都惊慌失措,四处逃窜,战争开始了。小绿作为雌虫被提前救助,却不知道这是另一个地狱。 “我被喂过很多源水,原本是成虫,已经又退化回幼虫了。”小绿抱住自己,试图借助长头发掩盖自己的身体,也给没有外骨骼的自己保暖。 而且小绿没有虫形,耳朵边的白毛大概是曾经虫形的白毛留下的最后痕迹。爱偏着头看了它许久,将信将疑,暂时不把它和小草画上等号。 “谢谢。”突然点燃的火让小绿温暖了一点。 小绿的描述,让爱想起一个熟悉的星球,那颗废星。爱描述了那个废星的样子,小绿摇摇头,说它没印象了。 小绿甚至轻微颤抖,似乎刚才的寒冷又来了:“我对……对……没印象。只记得到处都是爆炸,大家都在躲,每天都没办法睡个安稳觉。” 结果被骗上贼船,当了别的虫的容器,差点永恒安眠。如果不是因为爱的火焰干扰了小草的状态,小绿大概会在无边的黑暗里死去。 “那里很黑,很冷。我也不知道到底是睡着了,还是把黑暗当做睡梦。谢谢你,救我出来。” 小绿的感谢无比真心实意,让爱心虚转过头。废星本身也算爱的伤疤,既然小绿已经不记得,就此跳过话题。爱询问小绿,关于此地的权限问题。 如果小草把小绿的身体当容器,它应该有源水星的最高权限吧。 小绿很诚实,说它一直在黑暗里,爱所说它完全不知道。如果有需要的话,或许它可以试试。 “算了。”爱摆手,“你打算怎么办?” 小绿外骨骼都没有,没有自保能力。爱有些头疼,把小绿留在这里,会发生不好的事吧。小绿似乎意识到自己就是个累赘,低下头没有说话。 良久,小绿抬头,对着爱建议: “你可以把我吃掉。”—— 作者有话说:摘自爱给黑丝绒的某段信息: 我在源水星不好。这里有可以在虫族体内的寄生虫,有一群闻起来很美味但很凶恶的鱼人,还有诡异的源水。明明这里应该是我最喜欢的,到处都是鱼的星球。 源水星上的虫也很烦,它们还不觉得自己很烦。所有虫都固执己见,很难沟通,和它们交流很累。 很想你,特别想你,只有你和我合拍。但你别过来,我现在出不去,你来也是送命。我不希望在源水星看见你,这里太危险。 你只用把思念随着信息素,传递给我就好了。其实我也收不到,源水会溶解一切,但我相信你一定发了。 今天也特别爱你,希望能在梦里看见你。 第60章 大饼之死 爱没有动作, 看着不着寸缕的小绿靠近自己。在真正两只虫要碰到之前,突然燃起的火苗隔绝了它们。 “你要杀我吗?”小绿下意识远离危险的火源, 广翅蜡蝉也是畏光的。 爱把跳跃的红色火苗往前一递,照亮面前雌虫的灰色瞳孔:“你刚刚在大饼那里待了很久,杀死那些线虫的。放心,它一点都不灼热。” 看火苗的颜色,很没有说服力。小绿迟疑,爱又更递进了。好一会儿,小绿迟疑伸出手,在火焰附近停顿, 发现真的没有滚烫的温度, 才合拢试图握住它。 但还没等小绿抓住火苗,凝实的火苗就化为焰火,钻进了它的身体里。爱观察着小绿的反应,询问它有疼痛的感觉吗? 小绿摇摇头。爱就解释,如果疼的话,说明红线虫已经钻进肉里了。做完这一件事,又是好长的沉默。 “你不吃我吗?”小绿忽然开口。 爱奇怪地看着小绿。如果它要吃小绿, 干嘛那么大费周章,还帮忙驱虫。知道爱不会吃掉它,原本视死如归的小绿, 眼睛亮起来。 “我还以为, 你是不放心。”小绿害羞说, 自己误会爱了。 放心,爱我从小看大,就没有给食物杀菌消毒的意识。这甚至是爱第一次遇见对虫族有威胁的寄生虫,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 高温灭活。 爱顿了顿,说自己又不吃小绿。小绿很开心,大概想抱一抱爱,结果被爱躲开了。爱满脸写着,它和小绿不熟。 对小绿没衣服没意见,介意雌虫间彼此抱抱,虫族的伦理观果然奇怪。 爱对小绿没衣服的观点也挺奇怪。面对因为被躲开,而失落的小绿,爱提出要不要给它加点防御,因为小绿没有外骨骼。 意思是要是能防御,不介意一直看着?果然,爱完全没有避嫌意识,直接搞虫体彩绘。那只信号笔在爱手里,还能从上到下,给小绿凭空织一身衣服。 “这是什么?”小绿好奇看身上的紧身衣,和鱼人常见的宽松服饰一点不一样。 爱的能力只能这样。如果想要那种宽松的衣服,就需要实物了。说起来,大孔雀蛾是天蚕蛾科,也算是某种蚕,爱以前吐的丝看起来挺有质量。 但想想也知道,爱不可能专门吐丝织衣服的,至少不可能给小绿。爱也过了吐丝的年纪了。 小绿乖巧地坐在爱旁边,虽然爱还是不着痕迹挪动,远离了它。爱在思考接下来去哪儿,杀手虽然说想办法,但多半靠不住。无论如何,爱似乎还是得和老大再交手。 沉思间,冰凉的头发划过爱的脖颈,激得它一个激灵。是小绿的头发,在小绿不知不觉间靠近爱时,滑落下来。小绿看爱被吓到,解释自己是好奇。 “我还以为你在看什么东西,担心你把我抛下。”小绿很是无辜。 爱叹口气,让小绿乖一点,它不会丢下小绿的。因为小草随时可能回到小绿身体里,对现在暂时没有别法的爱,是唯一的突破口。 爱复盘当时的情景,思来想去,可能是自己利用信号笔发出的生物电信号,干扰了小草的附体。爱在想,能否威胁小草。 杀掉它本体就更好了。没了雌虫,老大也不会那么强大,永绝后患。 “你希望见到小草吗?”小绿突然开口。 爱没傻到承认自己的想法:“我只是不会放过潜在隐患。把你留在这里,万一你又变成小草,带着雄虫来围攻我怎么办?” 爱很清楚,不同于常见虫部落和战时,这里的雄虫100%会攻击雌虫。大不了就是打神奇止痛药的事情。 小绿似乎送了一口气,关切问爱饿不饿。小绿虽然说可以让爱吃掉它,又似乎不想当储备粮。爱反问小绿,是它饿了吗? 小绿点头,爱带着它一起去找吃的。当然不是危险的狩猎,毕竟雄虫离开的很匆忙,有大量残留食物。 爱依然不信任小绿,它还在观察。从我这个旁观者的角度,爱和小绿维持在“监视者与被监视者”、“救命者与受害者”关系之间,这种联系更偏向理性,什么都是有考虑的。 “别急。”小绿双手抓住爱常用的右手,“有寄生虫,加热再吃吧。” 爱从善如流点燃火堆,漫不经心开口:“你了解的真多。” “只是因为害怕,一直记着而已。”小绿非常谦逊。比起小草,它很弱小,所以更谨慎。 小绿回忆起过去,火对它们来说可是好东西。那些可以变化成晶体的硅基生命十分惧怕火,因为那可以改变它们的结构。被改变结构,无异于死亡。 所以硅基生命开始使用一些对它们无害的手段,比如毒气。在燃烧时,这些毒气会发生二次爆炸,也提醒广翅蜡蝉,又有入侵者了。 爱不想提起那颗废星,索性不再说话。小绿意识到自己又说了爱不喜欢听的话,借口太热,走到湖边。 爱没有阻止,沉默看着小绿挺直的脊背。似乎因为小草附身久了,敏感腼腆的小绿也喜欢微微仰着头,站成修长的一条。 见不得爱安宁一会儿,它们头顶的球心传来震动。那张笼罩鱼人的网被缴得粉碎,重重落在下方。 还是那条白色的人鱼,这一次不止是它和那些鱼人士兵,还有普通的鱼人,和被挂在独角鲸头上那根长枪上的大饼。 爱在看清时,立刻站起来。不仅是爱,球壳附近的其他虫族也出现。我在虫群里,看见了老熟虫花,它前面就是卷心菜,正抿着嘴观察这些示威的鱼人。 鱼人显然被虫族压迫太久,被爱烧毁的网就是它们反击的契机。显然,大饼就是它们向虫族开战的那个挑衅。 虫族也认出来那是大饼,一阵骚动。但由于领头的卷心菜没有下令,也只是骚动。 “还好你没走,吓死我了。”杀手的大呼小叫,让爱侧身看它,也冲破凝重的气氛。 天知道,杀手在认出那是大饼时害怕得不得了。杀手还记得,爱也在那里呢。杀手一个急刹车,险险在爱前面停住。 “等等,这是谁啊?”杀手看见小绿,大受震撼。 “你不认识?”爱口气微妙。之前杀手说它这种底层虫没见过小草,爱还以为它开玩笑。没想到,这居然是实话。 杀手果然认不出这是谁,只知道这是雌虫:“没有,我该认识吗?这难道是什么大人物。” 爱下意识偏过头,看向安静的小绿。小绿没有任何反应,头也不回,只是看着上方。 杀手终于想起自己之前干嘛去了。杀手这虫够义气,愣是给爱找到一条险路。三天后,花会按照眼镜的要求,去风暴星系开采矿石,用于提取制作阿苯达挫,祛除体内寄生虫。 “眼镜?” “哦,它其实叫发条,一只怪虫。” 这个外号,原来是雄虫内部先叫起来的,后来爱又沿用。发条这虫也没瞎吹,靠谱,真给它研究出专门对付寄生虫的昆虫用打虫药了。 爱说话间,一直留意小绿那边的动静。除了提到“阿苯达挫”时微微偏头,它的头就没有低下来过。 “谢谢。”爱很感谢杀手的帮助,避免了它直接和老大接触。 忽然远处的虫群传来惊呼,爱和杀手不约而同往上看去。 原来是鱼人对大饼动手了。 大饼全身焦黑——被爱烧的,那根锋利的长戟被迫承受全身的重量。现在愤怒的鱼人正一下一下敲击它的甲壳,独角鲸环绕球心,让所有虫族都不会错过大饼被处刑。 大饼的甲壳从天而降,又被它自己残留重力所吸引,迅猛无声沉入湖底。而对于鱼人来说,这只是一个开始。 杀手瞠目结舌,大饼才是它的同族:“就算已经没有痛觉了,给个痛快不行吗?” 虫族概念里居然有“虐杀”的概念啊,但是你们自己虫小草,在这方面就是劣迹斑斑吧。现在轮到受害者复仇,怎么不算一报还一报。 作为小草的容器,小绿对眼前这一幕还是不大有反应,无论是快意还是愤怒。似乎大饼被解体,在它看来没有发条研制出靶向药重要。 而鱼人被压抑太久,手段还会更过激。出来的不仅有健康鱼人,还有同样被红线虫感染的鱼人,被扶着观看这快意的一幕。 客观来说,感染风险也增加了。但对于鱼人来说,都比不过在死虫子面前报仇,哪怕只是肢解一只虫。 也许是一下一下敲击,还让大饼的意识苏醒了。它的虫肢开始轻微晃动,这让鱼人和虫族同时发出喧哗。 鱼人是害怕大饼的能力;虫族是希望大饼给鱼人一点颜色看看。 但很快鱼人方爆出了欣喜若狂的声音,因为大饼只是挣扎。为首的白色人鱼,亲自带着怨恨的表情,拿着刀一下一下在大饼的长戟上切割。 白色的粉末扑簌簌掉下,大饼的靠着越来越小的受力面积承受全身的重量,因为吃痛挣扎越来越明显。 “它快死了。”出声的是小绿。 爱和杀手同时震惊看着小绿。但它们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听见清脆的断裂声,然后是大饼的尸体下落,又被自己残留的不均匀重力撕裂成数块,激起水中湖巨大的水花。 就算是爱和大饼有仇,也没想到仇敌会是以这种残忍的方式离开。在场的虫,没有不幻疼的。 卷心菜当然被这样的态度激怒。哪怕按照杀手说法,大饼坚定反对卷心菜,它只承认小草一个首领。但卷心菜被气得全身发抖,也迟迟未下令。 虫族在忌惮什么,鱼人却迫不及待。 我听见了什么断裂的声音,而卷心菜脸色大变。小绿也在这时转过来,说:“跑吧,往高处迁移。” 像是害怕爱又被它的头发痒到,它将所有头发都拨到身后,对爱伸出手:“源水要来了。” 爱看着伸向自己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回握住。被爱背在背上的雌虫因为爱的回应,笑得很是开心,给爱和杀手指向山壁上一处地方。 “不是,你怎么对这里那么清楚啊。”在振翅飞向山壁时,杀手说出自己的疑惑。 “隐约有点印象。”小绿趴在爱耳边小声,“那只恶虫经常查看这些地方,我想起来了。” 爱“嗯”了一声,杀手却大呼小叫,两只雌虫背着自己说什么悄悄话? 小绿完全无视了杀手,只催促爱赶紧到排水口上方。小草考虑过源水的危害,在球壳上设计了一排可以用于排水的孔。 “源水,你们在害怕什么?”爱突然问。 杀手正想说,就被小草打断。不同于一直以来似乎怯懦的形象,小绿此刻笃定又自信:“源水过量的话,不论生命有无被它标记,都会被溶解其中。” “等等这不对吧,不止这些吧。”杀手一惊一乍,总觉得小绿说得对又不对,感觉太草率了。 爱诡异理解了这时候小绿的脑回路。爱告诉杀手,紧急情况,它知道这些就够了。 爱先一步落在石壁上,杀手紧随其后。爱转过身,足够看见那不同于其他的“源水”。漫无边际的黑色像一条死亡分界线,吞噬了所有的蓝色。 反倒是放出源水的球心,此时安然无恙。但爱也注意到,源水的水流越来越细,看来源水并非无穷无尽。 杀手劫后余生,为自己捏一把汗:“还好……额,你叫什么名字,指了一条近路,否则咱们就会像那些虫一样了。” 杀手指指水面飘着的空壳,那是没有及时逃离,被溶解血肉的虫族残骸。 “原来积攒了那么多,看起来排泄顺便净化一下源水星,没有什么不好的。”小绿拖着下巴,看着逐渐排出去的黑水。 小绿的漫不经心,狠狠激怒了杀手:“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到底是哪来的虫啊!” 杀手张了张嘴,有很多想说的,还有很多骂得很难听,通通在小绿漠然的灰色眼睛面前说不出话。 爱这时候居然在打圆场,避免发生冲突。作为有仇的虫,其实它也不太在乎源水星的死伤。除了对大饼的虐杀,让它有些不适。 面对两只雌虫“彼此包庇”,杀手苦恼地蹲在了一边。爱担心杀手生气黄了自己离开源水星的事情,安慰它小绿被关了很久。此招果然有效,杀手瞬间觉得不能被关傻了的计较。 小绿将爱劝慰杀手的话给听完了。等爱坐回来,它冷不丁问:“你好像很了解这些雄虫。” 爱很奇怪,生活环境大部分是雄虫,没办法不了解吧。何况它的雄虫算是它认识的第一只虫,偶尔从黑丝绒的小脾气上倒退,大概也能估计雄虫的心理。 小绿拖着腮:“我还以为你这样没有生育气息的虫,不会沾雄虫呢。” 怎么又在爱的雷区蹦迪。还好爱也长大不少,反驳小绿,喜欢黑丝绒和生育是毫不相关的两件事。 “是么?祝你幸福。” “谢谢,我和黑丝绒一定会幸福的。” 毫无疑问,小绿被爱坦然接受祝福的行为,给噎住了。《 》 60-70 第61章 循环的水 源水星的水, 是循环的。它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从球心排出最纯净的“源水”,在外流过程中沾染其他杂质, 降低其“还原效果”,最后补充包裹住整个星球的水。 就像大气循环一样,天上的水会通过下雨回归江河,源水星的水就是依靠引力进行循环。它们的密度会随着引力不同变化,当密度变得又小又轻,就随引力回归球心。 不过,密度不是1的水,只能叫液体吧。这里为了方便理解, 依然说它们是水。同样, 它们也有一定的自净化能力。 爱往下方看去,尽管水依然是单一的蔚蓝色,但已经不是一开始的深黑。这表明,源水的腐蚀性越来越弱。等回复之前那层层迭迭的蓝,源水星就回归“可宜居”状态。 “它们还会再放出源水吗?”说的当然是那群鱼人,爱不相信这种大杀器,鱼人不会再次使用。 杀手有气无力回答:“这不是大白菜啊。不过比一般洪水好, 源水就当杀菌了,希望把那怪病也吞噬掉。” 我不认为就这么简单结束,爱也一样。不同于杀手, 爱看的很清楚, 那些可以溶于水中的红线虫, 也是被源水“认可”的对象。何况很多被感染的鱼人,可是待在安全地带,没有被源水清除。 面对爱的泼冷水,杀手这都不是它俩身份该考虑的事。杀手只想眼前的苟且, 比如源水纯度下降后,立刻去寻找食物。 “不能出去吗?” 在爱看来,源水很可能没法消灭寄生虫。吃泡过源水的食物,和大饼一样的风险大大提高。不如出去,到别的星球上寻找干净食物。 杀手叹气,只能看卷心菜能不能考虑到爱所说的。杀手对此持悲观状态,因为卷心菜不是一个细心的继任者。 “桑叶那家伙死了,就更没虫能留心了。”杀手自顾自感叹,没有注意到爱的不正常。 桑叶的死亡,对于源水星的底层虫来说,可算是噩耗。自打没了它,在小草未曾露面情况下,卷心菜行事越发肆无忌惮,想一出是一出,让执行命令的虫苦不堪言。 这就是常说的连锁反应。因为所处角度、拥有身份的不同,对同一个事物的态度就不一样。恶劣的虐杀者,尚有良心的上位者,是可以同时存在的。 爱没有接话,偏过头。小绿感觉到气氛变得微妙,趁机抓住爱的胳膊,在爱打开它前,说:“想好一点,要下雪了。见过水里的雪吗?” “雪?” “嗯嗯,白色的,和我一样。不过这里的雪,你见过也忘不掉。” 爱终于把手从小绿怀里抽出。小绿的“衣服”,都说了算虫体彩绘,爱触摸到的是冷血动物冰凉活动的血肉。这个触感,不允许有任何越界的想法。 也因为这个略显恐怖的触摸,爱下意识接着小绿的话:“和你一样冷吗?” 小绿垮下嘴,说:“真不会说好话,我可不冷。等我彻底摆脱小草,你就可以看见真正的我了。” 爱轻声说对不起。也就在这时候,小绿所说的“雪”纷纷扬扬出现。小绿收起玩闹的表情,严肃看着这些随着外层透明水流进入视野的,洁白的雪。 小绿忽然转过头,问爱想碰吗,爱摇摇头。小绿解释,这不是脏东西,也不冷。这是源水“消化”的东西过载渗出,才形成的奇观。 “是很漂亮。”爱没有附和小绿。 这些雪穿过不同密度的水,下落速度有所不同,才模拟出陆地上雪的摇摇晃晃。它们下坠,在蔚蓝的湖面上画出白色的树枝。这是沉入、溶解回源水里了。 “像某人的眼睛吗?”不管爱拒绝与否,小绿都捧了一捧雪,靠近发呆的爱。 爱应该没想到这方面,这是一个文艺的说法,而虫族最缺乏艺术细胞。所以它说话总是能打破一些暧昧的氛围: “不,黑丝绒的眼睛是黑色的。” 好一出干脆利落的拒绝。不知道小绿是吊桥效应还是另有所图,爱的不配合导致它现在的话题非常生硬: “经常看他的眼睛吧?还要过一会儿才安全,要不要堆雪人?源水有独特的储存记忆方式,说不定以后有用。” 很浪漫很唯美的对话,但凡刚刚爱的脑电波搭上了,现在也不至于这么生硬。至少一旁偷听的杀手,露出了不忍直视的表情。 爱看了小绿好一会儿,心想复制一份记忆也没什么,接过小绿手心的雪。 居然真的不冷,温暖的。爱下意识接收了其中的信息,里面有鱼人反抗却被虫族杀死,也有虫族在别的星球上征伐。 不是很美好的记忆。 面对爱对雪的排斥,小绿不以为意:“太弱了吧,才会被源水吞噬。那种底层,记忆不苦才奇怪呢。” 在爱丢掉雪前,小绿以不容抗拒的姿态抓住爱的双手,把其合拢。这样,掌心里的雪就被搓成一个水滴形状,在插上附近的珊瑚,变成一个四不像。 “可爱吗?”小绿松手。爱仔细打量,确实也算憨态可掬。 小绿发现爱只是违心称赞,瞬间不开心了:“那只是一段记忆,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没有让规定它不可以是任何形态。” 似乎小绿终于感觉自己说话有些傲慢,生硬用某种安慰的口气说:“用某种可爱的心态,不好的记忆也会温馨的。” 爱叹了口气,把四不像放在一边,给小绿重新团了一个。爱除了画画,其他的不差,至少可以看出来是什么东西。雪团圆乎乎的,还给整了两片枯叶子在它头上。 “给,你不是想要吗?”爱认为是小草想要一个雪团。 爱照着小草做的,虽然如果没有参照物,会以为是兔子。两片枯叶,就是广翅蜡蝉的羽毛触须,还有两颗同样是灰色的石子做眼睛。 小草大大方方接过去,珍视放在左胸口:“我还以为你不会给我做,你看起来很排斥。” 爱看向越来越大的雪。仔细看,它们其实都带着点灰色,每落入下方的积水中,水的颜色便浅淡几分。那些记忆短暂一现,又融入源水之中。 “你说的对。”爱不再看雪,“那些记忆只是我无意看见的过去。”说完,爱把附近的积雪一起扫进湖里。 爱看着那些雪以前融进湖里,想起之前那只老切叶蜂提起的家乡雪。那是真正的雪,爱一直可惜因为太远,没有机会和黑丝绒一起看。 “真可惜,黑丝绒不在。”想看雨林星的雪,要等到冬天了,时间还早着呢。看看源水星不一样的假雪,也好啊。 小绿闻言,手一松,那雪团掉在地上。小绿若无其事跨过那团雪,站在爱身边,问:“接下来去哪儿?” 爱身边奇怪看着小绿,说:“去船附近。”这时候不赶紧跑,等着虫族和鱼人打起来吗? 小绿面上露出犹豫的神色,说老大很强。爱看着小绿,问小绿还能装出小草的样子吗?不同于杀手,老大肯定是见过小草的。 “我试试……但是要是露馅了,老大它很强。”小绿害怕在老大面前露怯。 爱揣着手:“我会保护你的,真露馅了,你说我挟持你。” 小绿愣住,大概没想到爱会把锅背了。它欣慰的表情本来已经一点点展现,又想到爱这么拼命就为了个雄虫。于是小绿整只虫暗淡下来,不输给那些像烟灰的雪。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爱的不解风情让它和小绿过了很久,还是“好像熟悉”的程度。 “还不走吗?水干净了。”爱提醒小绿。随着雪的不断落入,下方潮水褪去,居然是澄静如青山倒影其中的碧波青。如杀手所说,杂质被净化了。 小绿不可置信,杀手也不敢相信。作为某种意义上的本地虫,它们知道,源水放出后,没那么快净化完全。 “你做了什么?”小绿的眼神落在爱的信号笔上,它之前没看见信号笔发出运转的光芒。 所以这个信号笔,爱人形态时,是放在手部的外骨骼里的。虫形时是塞哪里?爱虫形释放能力,似乎不借助外力也可以。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因为爱的能力发动太难用肉眼看出来了。 如果是真的,我想到一个机甲笑话。现实中的机甲设计,无论空母还是小型外骨骼,不是参考水生动物,就是昆虫和灵长类。但人类总是一厢情愿,创造一些直立行走的类人型机械,它们的现实运用范围往往狭隘。 虫形轻松发动能力,人形必须借助外力,确实有机甲笑话里“人类才是拖后腿的累赘”精髓了。不知道虫族怎么会进化出一个除了隔绝气息,其他都不太行的形态。 总不能是[…]表达思乡之情的手段吧。 爱用一种轻描淡写的口吻,说自己把一部分记忆塞进雪里一起丢下去了,没想到能造成如此大的变化。 小绿好像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眨巴了一下眼睛。哪怕知道它装纯,自带的那坨白毛也带着俏皮。 广翅蜡蝉属于渐变态昆虫,同样是农业害虫。它通过蜕皮成长,一般蜕皮7-9次。小绿这个时期带着“毛”没有翅膀,依然是若虫,外表是真小。 它自己说的因为源水缩小,还真的有待商议。蜕皮怎么还原,把不知道飞哪儿的壳穿回去? 爱居然在进食时抽空回复我,看来今天给的蔬果不合它口味:“壳不满笼子都是吗?” 我听见爱在开椰子,咚咚的,然后咔嚓一声。啊,那些被抓的虫子,还喜欢抓老家的雌虫,真够奇葩的。 等等,爱这口气?我以为只有我看破真相,小草和和科学家虫品种始终如一,压根没换过虫。 “一直。” 爱很鄙夷地说,觉得小草用力过猛。一开始爱确实被唬住了,将信将疑。过程中,爱能做的就是反复对比。爱运气不错,电蛱蝶部落大多是友善的蝶。 就算是那群经常缠着爱,问它以后能不能生孩子,被爱宣扬“我只和黑丝绒生”,给轰走的小崽,都和小草表演出来的不一样。 小草不真诚,把爱当傻子。 “所以它没朋友。”喂喂,怎么拐到这里来了。这思路不愧是恋爱脑,这对一个邪恶科学家来说重要吗? 真正出卖小草的,还是那些雪。雪里的那些记忆都是灰暗的,当然少不了虫族压迫鱼人。 在某个鱼人记忆中,只看见小草带着斑点的翅膀末梢。然后血色闪过,就从下而上,看清了小草皱着眉。它正因为为剜出鱼人眼睛所染上的血,弄脏自己的研究手稿而苦恼。 “它和我相处时也一样,不耐烦又带点降尊屈贵。”爱也是被宠过来的虫,怎么会察觉不到。 我疑惑了,爱已经知道全是小草心血来潮,和它玩角色扮演。那怎么,爱还说会保护小草? 爱觉得我是傻子,当时它哪来资本,和小草撕破脸?日子要过下去,总得装点傻,况且真不知道小草想干什么。 小草是当时爱不能拒绝的虫,爱只能告诉它,自己把记忆持续性注入源水了。此举让小草不自觉呢喃:“啊,通过循环,确定源水的源头吗?不错的主意。” 小草近乎激动地凑近爱:“消耗怎么样?源水是吞噬不是保留,你需要每时每刻注入吧?” 爱极力避免和小草眼对眼,它怕被小草看出来了:“需要,不过这是第一次没掌握,下次就不会了。” 没掌握的下场,就是秒清源水。但小草因为此,真心实意了不少,不再搞假惺惺的“软弱小虫一见钟情”戏码。相应的,它无时无刻不在关心爱的能量消耗情况。 从恩公变成小白鼠了。这不走心的马甲,连杀手都随着时间流逝,意识到其恐怖身份,而脸色大变,不断试图和爱对线索。 失败,每次两只虫有机会对眼色,小草就会恰到好处扭住爱,逼迫它回应自己“善意的关心”。但失败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活杀手见真亲妈,死兄弟笑大傻瓜。杀手这种从卵开始就不被小草在意死活,终于有了要被小草杀了的殊荣。 但杀手还没活够,它还有求生欲。杀手鼓起勇气,插入爱和小草的对话:“那个!通行证你拿着,我看见几个兄弟,去帮忙,去帮忙。” 可怜的杀手,语无伦次了。 小草摊手,杀手毕恭毕敬,丢掉烫手山芋,瞬间没了踪影。 小草满意转过身:“年轻真好啊。你喜欢的那只虫,有它精神好吗?” “很好,特别好。”爱稳定发挥,不可能说黑丝绒不好的。 小草点点头,推着爱继续向前:“是吗?胜过这种虫可什么都不算呢。不过放心,有我在,一定会让你见到它的。” 有你在才不放心吧!我看着爱被迫和小草单独相处,“一路平安”。 第62章 鱼,好大的鱼 在小草的地盘上, 除了遇到几只过激鱼人,那是真的风平浪静。当然, 爱的心情平不平静就不好说了。 血擦着爱身边溅出,又卸了速度,被爱身边的水流带走。爱回头看小草,小草说它只是害怕,不想放过攻击自己的鱼。 “它们连大饼都能杀死,你我身体素质还不如它呢。”小草跨过地上的鱼尸,头发就这么恰到好处被水流带起,没沾染上血迹。 小草走到爱身边, 弯下腰说:“你该不会, 在同情自己的敌人吧?别说你也是受害者,在它们眼里,我们是一样的。” 爱看着小草,说它只是想留着这群带病的鱼回去感染更多鱼。这群鱼人被寄生虫感染了,只是还在潜伏期,但攻击它们的爱能通过返回的信息,发现不正常的存在。 小草不信。爱叹气, 就知道是这样。说鱼人把仇虫虐杀了很爽,源水星拍拍屁股就走关它什么事,那绝对是自爆。现在捅破不存在的窗户纸, 小草怕是马上把老大叫下来。 爱看着前方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的, 存放木船的洞口, 感觉自己很危险。前有老大,旁有小草,性命堪忧。 “为什么不搬走呢。大部分虫也不喜欢泡水里,这里还被污染了。”爱不理解, 源水星有什么值得死磕的。 小草也不理解爱,都把记忆投进去了,还没感觉到奇妙的地方吗? “哈?你让我控制它?”爱完全无法理解小草,在源水星守了那么久,就为了这个? 小草很遗憾。它原以为,爱是一只很有想法的虫,会为能控制源水这样的大杀器感到兴奋。还没等小草絮叨完,爱就打断它,别给自己扣高帽子。 爱这只虫,思维没什么特别的,但经历着实传奇。也是这些不同寻常的经历,误以为爱特立独行。 实际上爱最叛逆的时候,也就吓唬人。爱坐牢期间,会故意吓唬那些怕虫、有巨物恐惧症的人类。哪怕外骨骼压根不能做表情,看见它的人,第一反应就是: “笑得真坏。” 要是把爱放出来,我毫不怀疑爱会一边听人吓得尖叫,一边故意抱着人腿,越怕越要吓。 比如现在,我又听见有人发出“我被咬了”的声音。爱又在恶作剧,对付它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要惧怕它。否则,爱就要开始“逗人类宠物”了。 所以爱这种撑死小坏的虫,完全没想到把源水当做武器看。在爱看来,往其中投入活记忆定位,一是及时避开危险;二是“欺骗”源水,已经吞过爱了。 小草轻轻说了声,“暴殄天物”。看起来爱的能力是真难得,越刁钻环境,实用价值越高。 “所以你到底要源水的源头干嘛?”爱开始试探小草。反正小草还没意识到,它马甲已经脱光了。虽然也没有特别走心的藏。 “因为,总有战争没办法做到的事情。” 想利用源水,就要知道它的逻辑;搞清楚它的逻辑,就要创造合适的环境;创造合适的环境,就需要多方面的分析。 战争是无法却深入剖析一件事物的存在道理的。所以才出现,虫族和鱼人“井水不犯河水”,强行共存。而不是采取对机械生命的灭绝做法。 作为源水星的原住民,鱼人用特殊的方式,记录了关于源水的传说、利用方法以及正常状态下的规律。所以在鱼人还有利用价值时,小草必不会让它们死了。 “本来不会用网罩起来的,谁让它们那么固执。我们用物资交换领地,它们不愿意;按照它们的规矩,购买它们用于记录的布匹,也不愿意;帮助它们制作更先进的工具,还是不愿意。” 小草脸上露出疑惑,它真不明白,有好处鱼人干嘛不接着,它的态度很真诚了。 在我这个人类看来,一点也不奇怪。沙漠星和机械生命起冲突,还是机械生命先撩者贱呢。小草一个***,完全不占理的身份,怎么敢指责原住民受害者给脸不要脸的。 爱早在发条解释时,就觉得这事只是单方面的说辞,根本不无辜:“你们怎么来的?” 那条废弃空母,可不像能正经停进来的。 小草理所当然,当然是在球壳上轰了大洞。后来虫族和鱼人矛盾激化,就把那个大洞修补好了,只有虫族能艰难出去,防止鱼人利用源水向外求助。 爱嘴角抽搐,和初听到这个说辞的我想一块去了:别人凭什么接受你们的“好意”啊?只想让你们这群入侵者甚至**者赶紧滚出它们的家园! “求助?源水可以和外界沟通?”爱直觉,和小草纠缠身份问题,就是个无底洞。 “会让附近星球的水也一起躁动起来,如果拿给能力强大的控制者使用,整个星系甚至宇宙,水也会有反应吧。” 好东西就被害虫觊觎了。源水星的鱼人,典型的怀璧其罪。好消息大概是,小草在源水星耗了那么久,都没什么进展,它没办法控制。 我忽然想起来,爱是可以控制的。现在就算在睡梦中,外面也有淅淅沥沥的雨声。那就是坏消息了,爱的到来,成为了两方的突破口。 “我现在还能借,就证明没出大问题,安心。”爱听出我心中隐藏的恐惧,安慰道。 我问出我一直恐惧的问题:“它能控制人体里的水吗?”这雨就突兀在地球上落下,不论如何都会不安的。 这个问题,在爱看来,简直不用纠结。因为源水星实际上,就是靠生物体内的水,来进行“记忆”、溶解的。 那你还敢直接下雨?还说这是还原? “小草不也说了吗,既然你那么相信它在研究方面的权威。”爱的语气让我感觉它在嘲讽我,“源水放在能力强的控制者手里,就是乖巧的强大武器。” 只是武器吗?我觉得这水可以干很多,比如…… “我现在做的不就是么?”爱对我又怕又爱的态度,很不耐烦。在爱看来,用源水星的源头水下雨,奢侈降低了溶解的风险。溶解万物的源头水,异物最少,对爱来说最好控制。 “按照鱼人的说法,承载的东西越多,变量越多。正因为需要把属于虫族的部分精准洗掉,才花大力气搬源头水过来的。” 我闭嘴了,因为我还是不理解源水的运转,还是等醒来找专业人士分析吧。不过,这个大力气? “谁出力了?”爱不像是花了很多精力样子。 “黑丝绒在[…]那边借力了,虽然用的是我的名头和能力不错。”爱说完,威胁我不许说出去。之前它面对其他人,一口咬死它自己干的。 殊不知,我的心又提起来了。爱自己的能力,它自己当然清楚,我毫不怀疑它对源水的掌控力。但黑丝绒有爱那么清楚吗? “你要相信黑丝绒。”爱的声音很坚定。 我只能相信,赶紧睡觉,啊不做梦。那边爱和小草,已经爬上了陡峭的山壁。同样,熟悉的沟口设计,有停泊的船只,还有灯塔的指引。 不同的是,没有忙碌的虫群。小草熟门熟路,看了眼灯塔上方,感叹老大今天居然不在。 真不是小草把老大叫走了吗?小草的惊讶甚至未到眼底,演技真差。 这种时候,就需要虫戏剧化打破剧本。所以卷心菜就从另一方向抢先一步,骂骂咧咧走来:“老大呢!这群鱼人真是翻了天了!没了源水它们就是废物!” 卷心菜也看见了灯塔上空无一虫,大骇:“老大呢?” 跟着卷心菜的花语气很不自信:“也许是听见空母那边有骚乱,去支援了吧?” “不可能。”卷心菜打断花的妄想,“没看见鱼人拿着源水都没办法和空母外面保护罩抗衡?要我说还是先让老大吞噬掉那些杂质源水。” “我们去排查,鱼人里什么时候出来给厉害人物,把限制打破了。” 并非鱼人,误入的虫干的。卷心菜这个领导能力,看了真是让敌人放心。 爱刚一转头看小草,小草也转过来看爱。爱心想,怕是要马上要和小草闹掰了,小草化成灰卷心菜都得扬了。 “我们……” “等它走,它一会儿就走了。” 小草的语气很笃定,知子莫若母 ,哪怕是小草这种甩手掌柜。既然小草如此坚定,爱能做的只有等,它也不想和卷心菜对上。 现在的卷心菜领导力低下是一方面,它号召虫群、能力不详也是一方面。要是对上了,爱就算抢到木船,也不好逃出源水星。 卷心菜带着花无意义转了好几圈,老大不在船底也不在石头缝里,气呼呼走了。小草冷笑一声,说弱智就这个样子,怎么敢想没有虫借船逃走的。 如果不是小草的命令,会有虫想来试试老大的强度?鱼人也不可能,它们无法脱离没有水的环境,劫走木船意义不大。 “走吧走吧,我们一起去钛晶星!”小草强制把爱从掩体拖出来。 那颗废星原来叫钛晶星。爱这时候在小草背后,只看见它难得飞扬的发丝,看不清小草的表情,听语气倒是很真诚。 爱落后小草几步,逐渐慢慢停下来。小草疑惑转过头,声音甜美:“怎么?不走了?” “坐上船,我们就可以去钛晶星。或者你想去哪里,我们都一起去。” 爱轻声说:“后面。”然后骤然弹跳离开原地。 爱原本所站立的地面凭空消失,老大回来了。当然,回来的不止有老大,还有“弱智”卷心菜:“我真是傻,召唤不就完了……什么,有敌袭?” 小草“啧”了一下,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挡住爱面前:“是我。” 老大确实没有攻击了,在小草转过身时,它就停止了动作。但是手中毁灭的能量团并没有散去。不过,自然有人发动攻击。 花这缺心眼儿,精准得罪不能得罪的虫。没看见卷心菜发现是小草,都不敢大声嚷嚷了吗? 一缕头发落地,小草看不出生气,花如丧考妣。我怀疑,花都想好自己那部分变成今天餐桌上哪道菜了。 卷心菜看见了小草身后的爱:“你什么时候被抓来的?” 卷心菜居然真不知道,花也是。这两只虫都没坏心思,难道说…… “那只虫杀掉了桑叶。”打断我思考的是老大,它正在给小草解释,不要站在爱一方。 根本就是被挟持的爱:…… 这群虫的厚颜无耻,真是血脉相连啊! 小草还没回答,卷心菜先行内讧。卷心菜毫不犹豫,要做掉小草。这当然是徒劳,老大手里的能量球出现,吞噬了卷心菜发出的攻击。 “概念性?对我没用。”老大语气淡淡的,攻击力度那是四两拨千斤。 花看一眼小草空空的背后,没敢说话。是的,在这群虫内讧时,爱脚底抹油,直接跑掉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爱坐着木船钻出洞穴,看着身后震颤的石壁,松了口气,还好没有留在里面看热闹。看着隔着水幕晃晃悠悠的宇宙,想到马上就要回去的雨林星,爱露出真心的笑容。 半场开香槟的下场,就是听到一阵神秘缥缈的歌声时,想封闭听觉已经来不及了。爱耳边的徐徐水流声,逐渐变样成人鱼的蛊惑。 跑出来的可不只是爱,还有借着骚扰虫群,来到球壳外的鱼。是那条应该是鱼人首领的白色人鱼,它发现了爱的存在。 人鱼发出的“歌声”和任何人类电影中都不一样,更像是回声。声音撞上周围不同密度的水,改变了其波纹,彼此交叉在一起,变成了仿佛整个水域都在齐声歌唱的“音乐”。 白色人鱼的歌声不仅在迷惑爱的神智,也在控制外层的水流,推着它来到爱的身边。爱尽管在意识到时,已经加快了翅膀划水的速度,还是没快过水里的鱼。 人鱼长长的指甲已经到了爱人形的脖子处——都说了变虫形至少没脖子给别人掐。这将要痛下杀手的鱼,听到爱混乱状态下的碎碎念,愣住。 “好大的鱼不上钩,我抄网呢。” 爱直勾勾盯着人家的白尾巴,鱼腥味都变成了香味。爱之前也夸赞,源水星的香气它隔着星系都闻得到。 我就知道,源水星没虫族破事的话,那可是钓鱼佬的梦中故乡啊!爱没理智了,可不就原形毕露,连抄网都想了吗? 要被抄网的人鱼恼羞成怒,眼看着要把爱撕成碎片,手立刻被激光呲了个洞。尽管因为光的折射,激光打偏了,也让人鱼被转移了注意力。 攻击人鱼的虫并不念战,抓住爱的手,试图把它带出源水星的范围。黑丝绒这家伙,又迟到了。但爱在这里,它总会来。 爱脑子混沌,也下意识往黑丝绒的方向游。可惜人鱼不会善罢甘休,声音骤然高昂起来! 源水星的水震荡起来,原本平静的星球表面,翻涌起浪花。浪花从四面八方涌来,包围住了黑丝绒和爱! 第63章 毛毛虫限时返场 鱼人的村落里鱼心惶惶, 半夜每户都紧闭不出。无鱼在意,角落里的一只大贝壳开了一道缝, 一双复眼警惕侦查四周。 “没鱼,可以睡觉了。”爱对极力避开自己的黑丝绒说。 黑丝绒这点动静逃不过爱的眼睛:“我已经把刺折了好几根了,还是扎到你了吗?” 黑丝绒看看自己已经在爱的刺间隙里盘成迷宫的身体,给了爱一个精疲力尽的眼神。 没错,贝壳里不是成虫,而是两只肥美的,白头鹎小麻雀看了都说好的,毛毛虫。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们倒退回人鱼发怒, 掀起波澜的时刻。 虽然水流声势浩大,但黑丝绒虫也没在水里。它选择性听了爱的话,来了,但不入水,真给它等到了爱。现在黑丝绒面对环绕的波澜,全身心对抗水下的引力,试图把爱拉出源水星。 “小白杏, 小白杏!”爱的脑袋还是混沌的,黑丝绒呼唤它的名字,试图让它清醒过来。 黑丝绒感觉自己的翅膀逐渐沉重起来, 附近的水气已然浓厚起来。但看着爱没有焦距的眼神, 黑丝绒怀着某种愧疚的心情, 打算强行把爱拉出来。 如果疼痛可以让爱脱离被歌声控制的状态,倒是好事。可惜黑丝绒把爱的身体拉出水面大半,都无法让爱清醒。 更糟糕的是,此时的水面像沼泽一样, 试图把两只虫都拉下去。黑丝绒瞪着水下的人鱼,这次折射过的光路打中了正确位置,原本引力巨大的水面骤然一散,眼看着黑丝绒就要成功—— 波澜已然到来,只剩下头顶四角的天空。巨大的浪尖咆哮着从四面砸下,黑丝绒抱起爱,用最快的速度冲向一点的天空。 黑丝绒挥动翅膀的频率已经最快,和蛾子无疑。但水的速度更快,眼看着就要把黑丝绒和爱又一次拍进水下,忽然一阵不同于人鱼歌声的噪音传来。 浪尖一滞,失去力道,从半空直接消散。与此同时,黑丝绒抓紧时间冲出去,却发现外面是一个规模可以说遮天蔽日的巨浪。巨浪名副其实,连宇宙也只能在它露出的一点缝隙里得以窥见。 当然,巨浪里还有意外之喜:那只耀武扬威的白色人鱼。此时它也是满脸惊骇,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也被浪卷进去。 这个时候,我选择问专家。果然爱最近闲又不闲,没有吃饱了睡,有求必应。 “哦,一颗很讨厌的小天体追着歌声的频率来了。因为离得太近,引发了潮汐。” 人类最熟悉的天体,就是彗星了。它们没有清除轨道能力,不是行星;也非恒星,因为不自主发光发热。和卫星等一样,属于次级天体。 “歌者星系——你别奇怪,这个名字可能比虫族诞生都还早,算是宇宙共识。它能发出各种频率,震碎附近星系。所以里面不管星球还是天体,都对能发出频率的东西非常敏感。” 爱给我解释,不止是源水星,歌者星系其他星球,都有一层用于隔绝频率传出的隔绝层。当人鱼在近表歌唱、引□□潮时,隔绝层失效,活动的小天体就来了。 面对因星球之间引力带起的巨浪,半空中的黑丝绒显得无比渺小。就连黑丝绒全力放出,试图打碎天体的激光,显得都细细一束,给天体刮了个砂。 浪吞噬了黑丝绒和爱的身影,其中的漩涡快速把它们卷入水下。再这样的螺旋滚筒洗衣机里,爱再不清醒,喝水也喝清醒了。 爱和黑丝绒仅仅抱在一起,防止彼此被漩涡冲散。漩涡内部极其危险,我看着爱和黑丝绒的翅膀,旋转着旋转着直接脱离了身体,消失在漩涡底部。 靠着舍弃翅膀,猛喝源水为代价,爱终于摸到了信号笔。突然注入大量能量,信号笔发出红色的光芒,把整个蓝色的漩涡都渲染为红色。 这并不是危险的信号,因为漩涡内部开始降低旋转速度。爱找到了自己存放在源水中的“活记忆”,通过它控制水流的转速。 但旋转并未停下。只要小天体一直在,浪只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爱积攒全部力气,强行从嘴里放出黑色的火焰。 这些火焰并没有融入水中,而是以水作为染料,沿着水漩旋转而上,眨眼间就将含大量冰物质的小天体,灼烧成为火球。 水下又传来声音。火势因风的到来更加盛大,同时毁灭的黑洞也开始出现在天体四周,吞噬它以消减它的引力。还有几乎点亮整个宇宙的白色流星,它们拖着长长的尾巴,将几乎黑色的天体染得一片洁白。 那群搞内讧的虫终于空出手来了。 这种威力的白色流星,毫无疑问,是小草。小草这么强,我为卷心菜捏把汗,原来真的看在是虫崽的份上留手了。得亏虫族没有死亡文化,否则那群到处说小草要死了的虫性命难保。 谁家要死了的,杀伤力如此巨大啊。 杀伤力确实很大。小草踏入爱好不容易创造的平稳空间,如在自己家散步。它无视突兀出现在这里的黑丝绒,直接往爱的脖子处抓去。 变成没脖子的虫能解决大部分敌人下手问题,都怪源水连拟态都吃! 不过小草还是失败了,爱选择最原始的方法,下嘴咬。爱当然是下了死嘴,小草的血滴入水中消隐无踪。但无论是爱仇恨的眼神,还是牙齿和手骨令人发麻的摩擦声,都在昭示爱下口之重。 小草面无表情,但可以感觉它的怒气值在迭加,这应该是它这辈子第一次被咬。爱可不管,趁着小草还关注手部,“砰”地踹向小草腿部,同时立刻松口,借着反向推力,和黑丝绒一起消失在漩涡底部。 等爱清醒,发现自己还在源水星表层。没有重力情况下,直立行走只会让自己在水中无比滑稽。要贴地行走,索性变成虫形,还更方便。 爱赶紧往附近的黑丝绒爬去,就是感觉身体轻松了很多。爱粗略将其归结为少了翅膀,无视其中的异常,先查看黑丝绒的情况。 在爱焦急的呼喊中,黑丝绒睁开眼睛,看见虫形的爱,愣住。爱原本因为黑丝绒清醒喜悦的表情,也跟着凝固住。 爱从黑丝绒眼中看见了自己现在的样子——喝水喝肿了。 啪!开爱玩笑被爱在脑袋里打了一巴掌,不开玩笑了,不过也差不多了。 黑丝绒一睁眼,看见的就是一只金黄色,有着蓝色圈环的大孔雀蛾幼虫。在短时间大量吞噬源水情况下,爱发生了神经退行,没有翅膀外骨骼化为茧,将自己还原为幼虫。 面对出现在自己身上的变化,爱看着黑丝绒:“你也是吗?” 仔细看,黑丝绒的人类形态,也从成年男性变为了青少年。黑丝绒一咕噜坐起来,从人形变化为一直半直立的电蛱蝶幼虫。 源水居然能返老还童。不少人听见消息,怕是从此以后再不打伞。人在这方面比虫还有优势,不用借茧变态发育。直接骨头重新裂开,从成人206块变回婴儿的305快,快进到重启人生。 馆长淋雨淋多了,腿会凭空长出来吗?不知为何,总觉得血肉挣扎生长出一条新腿,比恐怖片表演的还要可怕。 两只虫大眼瞪小眼,被迫接受现实。之前爱偷来的木船也在浩劫之中损毁,想要不依靠重力在水中行走,显然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而且拿到船的难度大大增加,老大再不会莫名离开了。 爱和黑丝绒还是得进去源水星内部,才能生存下去。但老大带着爱进入的那条路肯定不能走了,黑丝绒和爱只能在球壳表面探索野路。 天无绝虫之路,真给爱它们找到一条路。在球壳顶部,不时有鲸鱼上浮换气,爱和黑丝绒可以随着鲸鱼一同下降。 但是一进入球壳,爱就知道,自己和黑丝绒要找别的掩体。等鲸鱼再下降,球壳上的虫,能把鲸鱼从各个方向看得一清二楚。 黑丝绒指指山壁上随着水流打节拍的贝壳,它们现在体型更小,可以躲进去。仗着毛毛虫在水中阻力更小鱼雷速度,两虫险险逃过暴露的危险。 不过粘在山壁上的贝壳承受不住两只虫的重量。爱和黑丝绒还没有调整好位置,便跟着骤然关闭的贝壳一起,冒着气泡往球心下沉。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一个守卫的虫族捅捅自己身旁呼呼大睡的虫。 那只虫打了个哈欠,凝神听了会儿,才不以为意:“是贝壳在叫。” 于是两只虫都安心的呼呼大睡起来,让爱和黑丝绒成功降落在球心的一个僻静处。 “现在怎么办?”黑丝绒小声询问爱。 在球心处行走,等于在鱼人地盘行走,还等于在全虫族眼皮子底下走。就算是小草那个武力值,怕也不能这么嚣张吧。 爱有个想法,小草确实启发了它。既然都能控制源水了,不如物尽其用。至少,不要让它带走自己的拟态吧? 于是,一红一黑两条人腿金鱼,行走在球心上。还没走几步,两条“鱼”被土著鱼叫住,问它们那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 爱不敢动,它怕露出钓鱼佬对鱼的丑态。黑丝绒扶着没转身的爱,还没想好措辞,土著鱼就了然:“生病了,要去湖边是吗?” 唉,鱼人还没有发现,所谓生病的鱼人,已经是被寄生的空壳了。 黑丝绒点点头。土著鱼理解,但还是坚持要把黑丝绒它们带去集中处,防止虫族大发凶性偷袭它们。尤其是在首领人鱼消失的这个多事之秋。 我原本疑惑,土著鱼怎么认不出两个陌生鱼,看见它们的集中处才明白。好多鱼,密密麻麻全是鱼,有无腿鱼、人腿鱼、人鱼还有常见海洋生物。 黑丝绒知道爱什么想法:“手别痒,也别吞口水。” 这场景,又不是养殖场,随便哪个钓鱼佬都要彻底疯狂吧。我看见爱使劲贴近黑丝绒,看起来像在摩擦鳞片,竭力压制自己的原始冲动。 爱和黑丝绒躲在角落里,偷偷吃了点鱼人的腌臜海带。味道大概又苦又咸,爱拟态出的鱼眼越发呆滞。但为了补充体力,爱还勉强再吃一根。 “我们明天去找贝壳吧,肉还不错。”这群鱼人是怎么习惯这苦日子的。 场景内的鱼人游动、走动的速度大多很快,要么就是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经过几次和虫族的冲突,又失去了首领人鱼,还越来越多同伴生病,巨大的落差让鱼群越发焦虑。 终于有鱼打破了这些的死寂:“啊啊啊啊,我不想死!” 这是一条还没长腿的小鱼。它失控地从自己原本待着的鱼群冲了出来,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恐惧已经压倒了它最后一根敏感的神经。 爱看向那群鱼,判断那已经是一群被感染的鱼了,那条发疯的鱼也不例外。甚至可以说,它发疯也有血肉在被寄生虫啃噬的原因。 爱碰碰黑丝绒:“你用火向来比我熟练,记得时常控制火在体内走一圈。” 爱只会用火把自己变成炸药包一个。白杏死了那么久,首当其冲的仇虫桑叶也死了,爱还是无法完全释怀。 “小心!”鱼群惊呼,看着失控的鱼往爱它们的方向撞来。 在虫族眼里,这条游疯了的鱼,速度极其迟缓。爱和黑丝绒看上去是险险一步,恰好躲过了攻击。实际上却是“看过”,绝对的安全距离。 失控的鱼撞在石壁上,慢慢落到底部,不动了。这样的动静,也让还算安静的鱼群,彻底炸开了锅,不断宣泄着自己的恐慌。 爱看了看鱼群,又看了看黑丝绒。黑丝绒明白,爱似乎想做什么,又害怕自己不愿意。 “想做就去做吧,现在也没有突破口。”黑丝绒鼓励爱。 于是爱装模作样,对着一直试图安抚鱼群的年迈人鱼说:“它好像还活着?” 那条鱼当然撞死了,皮下在动的,不过是红线虫。爱打算借着怪病这个由头,打入鱼人内部。 在出声前,爱告诉黑丝绒,从短暂的控制中,它发现源水离小草所描述的干净、安静,差很远。 “感觉像水在求救一样,可是这群鱼能对源头水干什么?” 爱说正是因为这异常的活跃,爱无法控制源水,将自己和黑丝绒送出源水星。只要解决了这个问题,一切就会迎刃而解吧。 而源水的源头,就在鱼人的内部禁地里。 第64章 人嫌虫憎的臭情侣 年老的人鱼用它浑浊的鱼目看向爱, 示意爱继续说下去。原本喧哗的鱼群安静下来,试图靠近仔细观察。 “等等, 别靠近!”爱借着警告,迈出一步,同时远离鱼群。说完,它转头看像黑丝绒,好像刚刚才发现异样。 黑丝绒这时候,才装作探查过,说没有生命体征了。只是鳞甲下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游走。 鱼群一阵骚动, 小声窃窃私语。这时候有大胆的鱼靠近, 没有发现异常,但死鱼的腮帮子似乎真的还在一开一合。 “还活着吧?”大胆的鱼对爱和黑丝绒提出质疑。鱼的动态视力并没有虫那么厉害,无法捕捉到一闪而逝的寄生虫。 爱提醒那条鱼:“眼睛。”在虫族看来,这是最明显的部位,再看不出来可以鉴定为瞎子了。 所有鱼鼓大了眼睛,终于看见鱼眼处,一根红色的“血丝”, 正在缓慢游动。鱼群中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大,下意识远离鱼尸。 虫子的视力还是太好了。要不是一直通过昆虫视角在查看,我恐怕也会和这群鱼一样, 盯半天才发现有不寻常的东西在游动。 那条老鱼终于靠近了, 有强壮些的鱼拦住它, 劝说不能再让这位经验丰富的前首领出意外了。 这群鱼看起来常识极其匮乏,虫族就这么欺负土著。小草当初说,给他们建学校不要,看上去很傲慢, 但或许真的很需要? 爱的声音幽幽在我脑中想起:“寄生虫是入侵物种。正常来说,整个歌者星系的特点,让它们拥有天然的隔绝屏障。” 这入侵物种跟着谁来的?当然是频繁离开歌者星系,去往各个地方的虫族。于是我闭嘴了,小草真是一点都洗不白。 老鱼下定很大决心,才艰难对爱说:“去找条刀鱼,划开看看吧。”和虫族不同,鱼人并不能对同伴的尸体狠心。 爱并不懂怎么召唤鱼,还好旁边有鱼急了,直接代劳。那是一种短促尖锐的声音,像敲击表面不平整的钢管。 “啊!”附近的鱼群尖叫起来。在宿主死亡后,寄生虫不再伪装,开始疯狂增殖,试图榨干最后价值寻找新的宿主。旁观者看来,鱼骨处是一团一团搅在一起的红线虫。 老鱼的口中吐出熟悉的黑水,正是源水。可惜,红线虫在其中飘飘荡荡,毫无溶解的迹象。 看见那些虫随着水流飘出来,鱼群下意识逃跑,源水居然没办法净化它们!现场瞬间乱坐一团。 爱手里亮起火光,复又熄灭。爱看着黑丝绒抓住它的手,笑笑说:“放心,我没这么冲动。” 爱一直观察着老鱼,发现它第一时间是使用源水。这群鱼的脑子里,没有“火”的概念。这个时候当着它们的面使用能力,等于暴露。 “现在怎么办?”现场乱成这样,爱的计划怕是要推迟。 爱试图在混乱的鱼群中,寻找到年迈的鱼。那种颜色,是源头水吧?这条年老人鱼居然敢把其存放在体内,难道说鱼人不会被溶解掉? “不像。否则那条白鱼,还有其他鱼,都不会那么被动。”黑丝绒摇头。 无论是现在还未归来的年轻人鱼,还是刚刚束手无策的鱼人,都不像是无惧源水的样子。 爱忽然想到一个点,那条人鱼真死了吗?还是也和自己一样,喝水喝多了变成幼年体了? “我从刚刚开始,就不太饿,你呢?”爱嚼了两根难吃海带就不进食,归根到底还是不够饿。 何况从钓鱼佬角度出发,鱼人这个体型,却是肉少骨架大,看出来没啥吃的,平常都饿着。源水星的鱼人,最缺的大概是义务打窝的钓鱼佬。 “水里能量很多。”猛喝几大口,直接攒够结茧的能量。所以爱和黑丝绒,其实都不是特别饿,尤其幼虫其实很节能。 爱把难吃海带放回去。是的,爱刚刚在想打窝,看能不能把可能幼体化的人鱼钓出来。肉眼可见,那老头鱼很长一段时间,恐怕顾不上爱了。 而且源水对寄生虫失效,紧急情况下,老头鱼多半不会频繁前往源水处。爱病急乱投医,想找白鱼试试。 爱靠着黑丝绒,拨弄黑丝绒拟态出的金鱼鱼鳍,它们在水里优雅飘扬,很吸引虫去追着玩。 爱就这么漫不经心说好像不是玩笑的话:“脑子里全是水声真不好受,我还以为是我泡久了,脑袋里进水了。” 黑丝绒警惕起来:“一直这样吗?”黑丝绒以为,是爱控制源水后的后遗症,现在看来已经影响爱正常活动了。 抓到了,可惜是空气。爱当然明白拟态本质是虚假繁荣,还是吃了一嘴空气。爱就是知道黑丝绒要担心,才要说出这无伤大雅的毛病。 估计黑丝绒不知道源水的“求救”,就像水一样连绵不绝。爱在黑丝绒急死前,说没事的,不头疼。 “没事?没事你会去找敌人?”白鱼一开始就展现了对爱的敌意。在黑丝绒看来,爱如此积极,当然是忍受不了脑子的水声了。 “没事和我不喜欢脑子里的水响,是可以共存的。”爱的话当然没有安抚黑丝绒。 面对黑丝绒的焦急,甚至要直接去劫持年老人鱼,爱拦住它:“我其实有想法了。那就是源水星不宜居了。” “水里有虫,源头水也奈何不了它。” 什么冷笑话,源水星水里当然有虫,也确实奈何不了。节肢动物打心底不承认自己和扁形动物一个生态地位,自愿把“虫”让给扁形动物。 等等,水里有虫? “爱,你脑子清醒吗?现在天上下的还有虫吗?” 试图返老还童的人打着伞吓回家了,天下下蛆,真是噩梦。在我的连续呼喊下,爱终于被吵过来了,不知道它刚刚是装死还是去别的脑子里玩了。 “就算你说我脑子混沌,你也要相信黑丝绒脑子是好的吧。”爱气鼓鼓,它在这里,黑丝绒不会害它! 君不见,夫妻店往往是非多。何况,爱还记得,自己一开始说自己对不起黑丝绒,黑丝绒一见面,绝对要打它吗? 爱没话可说了,我以为是它嘴硬被戳穿的尴尬。结果我听见爱慢吞吞、很犹豫地说:“我感觉我真的对它干了很过分的事情,它不会原谅我那种。” 到底什么事?我看你超爱他超爱的样子,很难相信不原谅。我思来想去,总不能是爱犯了每个雌虫都会犯的错误吧?这个说法,放在没有婚姻保护法也没有社会道德谴责的虫族里,总觉得怪怪的。 我抽抽嘴角:“那复仇呢?”这可也是爱当初放的屁啊! “不是黑丝绒,不是指它。”哟,透露点了。 “那是……” “我忘了。” 干脆利落,不再遮遮掩掩。爱说感觉这就是罪魁祸首,但它忘记那只虫是谁了,明明在说话前还记得是谁。 我决定帮爱回忆回忆。那只能是小草了,生了桑叶又到处抓虫,绝对的幕后黑手。但爱否决了,小草在它前往“眼睛”时,就已经死亡了。 我听到一个新名词,精神大振。“眼睛”,怪名字,居然不是XX星,而是一个单独的名词。 “它是唯一一颗流浪行星。我们战争搜刮的资源几乎全部给它,支持它继续观察别的星球,直到遇见某未知星系,它才被困住。” “‘昆虫权益保障系统’在它的晶状体位置,会适时检测它的状态。” 我倒吸一口凉气,说出来了,我听清了![…],不可说的真实名字,居然没有被消音!不如说,爱说的这一整段没被消音,都是奇迹! 难怪爱说即是机械也是生命。“眼睛”听描述,确实是体内有机械的某种活物。 “昆虫权益保障系统”?这名字也太地狱了吧,这不就一奴役虫族的周扒皮吗?还是说,只要不是它所承认的昆虫,就不在它的保护范围里? “不是,它一直这样,从第一代就是这样。我们在它那里的编号,都是继承来的……嘶,我怎么知道?” 我安静等着爱回忆。突然间那么多加密信息可以被爱说出口,我可以猜测,是“眼睛”那边出问题了。那么做这一切的,当然是来又消失的黑丝绒。 “你要不要出去淋点雨,你的记忆不是在里面吗?”不过爱前往“眼睛”是在源水星之后,源头水怕是没用。 就在这时,爱和过去的爱声音重迭: “它把我当垃圾桶!” 怎么拐到这里来的?无论是源水还是那破系统,爱一个虫都装不了多少吧?可惜我再解释,爱都不出现了。 过去的爱正在废心给黑丝绒解释,自己怎么成了源水指定垃圾桶。寄生虫没有被溶解,那是因为它们也饮下源水被认可。 “源水也是活着的,它一样可以被寄生。”爱像黑丝绒提起当时的那场白焰,直接将水都燃烧起来。 当爱把自己的记忆放进去,源水会凭借记忆中的信息,依据最基础的反应,把寄生虫的基因往爱那里“引”,试图消灭掉让它难受的东西。 可不是把爱当成自动回收有害垃圾的垃圾桶了。 爱实际上是放的“活记忆”,所以最近老听见水声。黑丝绒听完,确定爱暂时安全,才暂时收敛担忧的目光。 这样可不行,会变成黑炭那样讨人厌的虫,或者黑布林那样的叨叨虫的。提起白焰,爱想到了更讨厌的小草。 爱给黑丝绒,解释了它怎么遇见小草。这操作,看得我倒吸一口凉气。不论小草怎么样,爱又怎么样,这两虫确实超乎虫虫友谊。 爱的描述真的很让虫误会,没看见黑丝绒的眼神都不对劲了吗? “你给它做了雪球!还一起看了雪!”黑丝绒变回幼虫,脾气也变回去了。它此刻和幼时一样胡搅蛮缠,把爱逼到角落里。 好熟悉的一幕,那会儿白杏就在隔壁睡觉呢,黑丝绒跑过来教育爱要“长大”。相似的场景,当初多正经,现在却是吃醋。 正常发挥,毫不意外。黑丝绒要是正常,爱不会变成转进如风的恋爱脑。 面对黑丝绒因为“第一次一起看雪”被抢走了而不悦,爱想到的当然不是安抚。想想身边情侣吵架是个什么猫嫌狗憎的样子,那可没有正常逻辑。 所以爱也发怒:“我是被逼的,知道吗?而且那个雪球已经摔烂了,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所以你还将会是第一个得到我做的雪球的虫!” 顿了顿,又说:“回去给你做大冰雕都行!满部落都用冰雕围起来!” 黑丝绒已经看透,爱就在狡辩,就在画饼。离开源水星是多久,雨林星又多久下雪?既然源水星会下雪,为什么不在源水星就做? 好家伙,还敢呛声。爱的表情也开始变了,开始展示自然界中生育方特有的坏脾气话语权:“你还挑我错了!我在这里的陌生雄虫相处多害怕,特别想你保护我。但我还是顾忌你,叫你别来。现在你怎么在这里。” “我也担心你啊!你在这里,我凭什么不来!”黑丝绒又进一步,靠近爱。爱没有躲闪。 开始情侣特有的话题边挪边移。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从“解释就是掩饰”、到“补偿失败”、再到论述“我担心你啊”。 越说越不通,爱和黑丝绒自己也忘了之前为什么嘲,反正压过对方就行。说着说着,一黑一红两条“金鱼”,变成了亲嘴鱼。 为什么说不要瞎掺合情侣吵架,就是这样子。什么东西都可以逐渐变成它们play的一环,一下子就成了增加感情的工具。 “你是我咬过最难吃的鱼。”爱说得话真是钓鱼佬底层逻辑,这时候还想着鱼。 然后我看见,爱又回吻黑丝绒,因为刚刚是黑丝绒亲它,它要亲回去。就算在角落里,也别瞎搞啊! 没眼看,源水就吸收这种东西吗? 这两虫没吧唧够,但还是停止互诉衷肠,因为鱼接吻不够意思。我听见爱神采奕奕评价,还是人形最有感觉。不过爱个虫癖好,喜欢用人形亲吻黑丝绒的翅膀。 “没你的好亲,全是你的味道。”爱翅膀毛茸茸的,结构上对人形的感官来说,确实更好埋。 确实很唯美,意想不到的角度。彼此用人形抱在一起,轻轻用碰触对方的翅膀,对于鳞翅目来说极其重要的部位。也许为了方便,会轻轻打开一些,感受嘴唇上微小的动作。 “不是说恶俗吗?我看你很爱吃啊,看不到也要幻想。”爱给我泼冷水,估计我脑子里画面又给它了。 我已经练出了被抓包的厚脸皮:“所以是这样吗?” 爱本来想给我打比方,鳞粉擦过脸,沾染上对方的气息。但转头一想,我脑子里和鳞粉有关的,全是止痒、防护、过敏,只好绞尽脑汁给我想个唯美点的。 “羽毛擦过脸颊?或者现在你看到的鱼鳍,轻柔拂过。反正很温柔很小心,但心跳得很快啦。脑子也是混沌的,除了彼此装不下别人了。” 行了,我知道了,又省下一笔伙食费了。我就不该奖励爱,它又在我脑子里叭叭叭说自己和黑丝绒的恋爱日常了。 在爱莫名其妙兴奋的叙说中,我真的睡着了。在我睡着后,爱叹了口气,就知道是这样。不论黑炭还是其他虫,看见它和黑丝绒这个样子,掉头就走。小白菜长大了,也学坏跟着跑掉。 “我看你天天看那些小虫子交尾,还以为特别有兴趣了。”明明都是观察对象,怎么不愿意听呢。爱开始选择性装傻,它不管,怎么也得讲够本吧。 第65章 复活 越过前面三层几乎一样的血肉, 黑丝绒看见熟悉的近乎固态的液质。 “我宁可去源水星泡水,也不想过这种溶解着组织的液体!”小白杏当初特别嫌弃, 就算没有虫族的嗅觉,这里都是腥气熏天。 黑丝绒用虫形下“水”,人形这这里会逐渐畸形。头突然胀大、多了两条右手、脚像纸片一样柔软……外骨骼这时候起到了防“水”作用,没毛猴子可不行。 黑丝绒头朝上,避免没有外骨骼覆盖的触角沾染粘稠液体,也为了更好追寻小白杏的气息,向着记忆中的方向游过去。随着周围出现的骸骨和空的外骨骼越来越多,黑丝绒停下滑水的动作。 不对, 是方向错了吗?黑丝绒短暂怀疑了自己的嗅觉和昆虫独特的坐标定位识别, 确认无论小白杏的气息、还是液态的走向、还是隐隐的空气流动,都在这个方向。 但黑丝绒记忆里,可没有这样突兀的大脑树林。看不见尽头的脑干连接着上方的左右脑,下方延伸入粘稠液质,模仿红树林的分布,拦住黑丝绒的去路。 原本,跨过“视网膜”, 就到“晶状体”了。黑丝绒警惕,但这个游泳姿势让它难以快速拉开距离。 一道白光闪过,黑丝绒切掉了从水下过来偷袭的树梢组织。但这不够, 白光一瞬照亮了水下, 足够让黑丝绒看清, 水下密密麻麻全是这样的树梢组织,像根系一样交错着。 几乎在黑丝绒看清它们的同时,根系蔓延,向黑丝绒包围过来。黑丝绒浑身戒备, 光幕以它自己为中心展开,试图强行突围。 树梢组织在触及白光时,先发出焦化的味道,紧接着快速碳化,消失在液质中。黑丝绒就以大量能量为代价,缓慢往目的地前进。 “啧。”偷袭越来越频繁,想先消耗掉能量么? 这时,黑丝绒携带着的信号笔发出危险的红光。黑丝绒停下,以为这是危险的预警。没想到,在红光的照射下,那些狡猾的组织自动避开了黑丝绒。 黑丝绒上“岸”后,立刻变为人形,拿出依然发出红光的信号笔。黑丝绒按下几个按钮确认信号状态,皱起眉,看向深处小白杏气息传来的地方。 麻烦了,又开始移动了。 似乎为了印证黑丝绒的想法,整个血肉世界彻底“活”过来。有的组织收缩,有的组织舒张,神经蔓延。 黑丝绒在变化中稳住身体,判断此处的情况。还好,只是轻轻闭上“眼睛”,开始休眠。黑丝绒趁着这时候“眼睛”活动变缓,快速赶往小白杏所在的地方。 “滴——”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怎么突然报错了?”信息部扑到上位机前,查看莫名其妙报错的机械。指挥的人员拿起呼叫器,呼叫现场人员。 “现场回答!现场回答!源服务器是否运行正常!”怎么突然坏掉了,震天动地的报警声足够整个信息部兵荒马乱。 呼叫器传来现场的回答:“一切正常,信号已复归。” 整个信息部长舒一口气,不是真的出问题就行。众人纷纷感叹,这上位机该换了,怎么搞这种乌龙,虚惊一场。 一片感慨中,技术员的目光停在已复归的信号上。他的经验告诉他,这是异常信号,不在原定计划之中。 可又挑不出错,这是军部那边特殊通道过来的加密信号,只是借服务器进行了一次跃迁而已。看信号,往空间站走了。 技术员抿唇,还是打个报告去军部吧。 技术员的判断没错,只是报告给军部也不会查不出异常。在宇宙中,套壳信号多次跃迁是一种常见手段,即是伪装,也是为了在技术不行情况下,将其传递给目标。 爱算算时间,等司令或者其他什么人来问它,黑丝绒应该接收到它的指令信号了。爱自觉只是用权限帮黑丝绒开道,又没干亏心事,完全不心虚。 爱只对因为信号太大,服务器过载负责。在发现过载后,爱只能将信号分股依次发送出。离开银河系后,再借用中央星系的漂浮星上的区域族群,往“眼睛”处发送。 决定就保留一部分实话,爱美美拍拍翅膀,贴在冰凉墙上。今天接近雨林降水,熟悉的频率让爱感觉非常舒服。 就是这个能量积累的有点多了,找个时间排出去吧。爱打算睡醒再弄,顺便告知来盘问它的人,最近在雨里可能会看见异象。 我浑然不觉爱的小动作。一早醒来,我接到了小淑女的邀请——也可能是大虫子。见面的地点在大都中央美术馆,一个室内场所。 “久等了。”馆长带着海伦娜,朝我这边走来。又见到馆长,我惊讶又不惊讶,任何一个合格的监护人,都不会让5岁小女孩和陌生成年人单独在一块的。 我又看轮椅背后的海伦娜,居然不是小白菜,是正主。 “海伦娜想让你看看,母亲以前的作品。”馆长露出歉意的表情,觉得为了这点事浪费我的休息时间,很不好意思。 我摆摆手,这天天睡着,是该动动。不过海伦娜这状态……我给馆长提议,既然海伦娜已经能“看”见了,社会教育还是该提上日程了。小女孩,就该和同龄人交朋友嘛。 馆长看看我,又看看已经往馆里走的海伦娜,叹气说:“你说得对,或许我确实还不够负责吧。” 我已经顾不上馆长的废话了,因为我看见海伦娜的背包,拉链自动拉开,探出一个触须。这肯定属于我现在希望急切见到的小白菜。 这家伙,到底怎么躲过安检的? 可惜我一快步走,海伦娜就小跑。我们一前一后,把馆长甩在身后,有欺负瘸子之嫌。轮椅追不上人腿,自然的就是比科技好,我在珠宝厅接到馆长的通讯。 “嗯嗯,我们在珠宝厅。哦,到了?”海伦娜确实也没有急着奔跑了。我下意识抬头,寻找可能是那位艺术家的作品。 “上面。”海伦娜像头上指指。 上面?是穹顶艺术吗?我抬头,下一刻唯一想法是: 是我不懂艺术了。 海伦娜很早和我说过,她母亲的成名作,就叫蝴蝶效应。我原以为会是像教堂顶部彩窗般的拼接设计,再不然就是油画什么的。对于大众来说,最简单的就是最美的。 然而我头上,是成千上百只、重迭在一起,被烧毁的蝴蝶标本。旁边的人显然比我还懂,拉着女伴感叹:“这些都是真的蝴蝶!” 当然是真的。它们翅膀的光泽早就暗淡,被灼烧部分焦黑、泛白。虚假的蝴蝶,可不会这么快变得丑陋。 失敬了,我就该知道这也不是什么正常人。当然出于死者为大,和保护孩子幼小心灵,我也没有出口贬低。 海伦娜没有说话,我们身边只有那对情侣窃窃私语:“不是说有女人的影子,在哪呢?” 男方显然只比我懂一点,直接打开手电筒,用强光直射天花板。那个传闻中女人的黑色影子,在唯一完好的光明女神蝶下方。只有打开手电筒,结合馆内的光影,移动才能看见。 “这可真是艺术哇。”女方感叹,因为没得感叹。 人体因为灼烧抽痛的影子,留下的痕迹就像是翩翩起舞。官方也许是怕引起恐慌,欲盖弥彰在影子上新点缀了几只普通的蝶。看上去,像是一个女人痛苦起舞时,被蝶所吸引。但她只在乎那只完整的光明女神蝶。 在我意识到那个影子可能属于谁时,我立刻捂住了海伦娜的眼睛。海伦娜却摘下了我的手,她早就知道这是母亲的影子,只是她第一次看见。 “她说,这是庆祝我诞生的礼物。”海伦娜看着我,直白陈述。 这,居然是海伦娜的生日礼物。给新生小孩子这种东西,是否有些太超过了?我无法理解,可能我没当过父母吧,我认为小孩子还是更需要一些积极、健康、阳光的礼物。 我又抬头看影子试图扑到的光明女神蝶。它学名就是海伦娜闪蝶,翅膀像是阳光下的海水卷起白色的浪花。难怪这只蝴蝶标本在最中间,因为是“海伦娜”。 海伦娜的母亲很早就向外界宣称,自己在怀孕期间得到了灵感,要将其送给肚子里的小生命。这一项灵感,却只能在海伦娜出生后动工。 作为复出的第一部作品,艺术家一直当众进行设计,结果却差强人意: 业内评价色彩堆积;动保组织对她残忍的行径进行谴责;大众评价其“行为艺术”……加上产后抑郁,艺术家恨上了礼物和将要收到的礼物的人。 仿佛是地狱笑话。艺术家自焚,除了烧死了自己,无论海伦娜还是作品,都没有付之一炬。海伦娜失明,作品因为艺术家的结局和留下的影子,名声大噪。 “我不喜欢它。”海伦娜说。 不喜欢可太正常了。这部作品的核心是光明女神蝶,名叫海伦娜的孩子失去了光明。 海伦娜偷偷给我说,一开始她希望自己被寄生。在没有我整理出正确情报前,所有人认为脑中的绦虫是虫族带来的。“没有秘密”的军部泄露给经常在军部玩的小女孩可太正常了。 海伦娜不想活了,脑子里有虫对她来说一点也不可怕。后来听说背锅的爱是“蝴蝶”,就更期待了。她以为自己可以变成蝴蝶离开。 对于小女孩来说还特别美,尤其听说虫族还强。 我:“你的思维相当危险。”小孩子这年头思想那么开放吗? 虽然但是,确实可以,不过地球上没条件。我看海伦娜心理问题很严重,馆长心理也比太健康,要不还是给司令提一声吧。这人我看也没表面无情,这儿子女儿都出大问题了。 “感觉和它接触后,我正常了。”我看见小白菜已经明目张胆从包里探出头了,海伦娜你可小心点吧。 海伦娜以前总感觉,自己和这份作品有联系。但随着和爱建立连接、甚至沾染它的虫粉,反而越来越像普通女孩。 我听懂了,中二的梦想被打破了。正常来说是走向越来越奇幻,可惜自然界就这样,普通、大众,意味着完美的生存条件。 “我知道。”海伦娜又抬头,看着和它同名的蝴蝶。也许一直以来,海伦娜以为自己就是它也说不定。 “但我找你来,不仅是为了让你听我过去的。”海伦娜把书包背到胸前,让小白菜钻出来,给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马上来了。”小白菜说我俩东扯西扯,耽误了太多时间。 我忽然想到,美术馆已经建成百年,排水系统总是时灵时不灵。就算在室内,地板也总是湿漉漉的。现在外面已经下了好几天源水了…… 我和海伦娜一起看向天花板。 首先是完整的蝴蝶标本,复活了。它们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在美术馆里乱窜。那对嘴碎的情侣被标本死而复生吓得尖叫起来,慌不择乱跑了出去。 然后起火了,不,是火焰被还原了。美术馆的消防系统喷水,喷出来的还是携带源水成分的水,只是骤然那场记忆中的火。火焰过后,所有的蝴蝶标本恍若新生。 保安终于姗姗来迟,还拿着一个电蚊拍。我说他挥电蚊拍,和挥拖鞋没区别,只能在彩色洪流面前虚张声势。没有谁看见这密密麻麻的节肢动物,不下意识退缩的,就算那是漂亮蝴蝶。 那些蝴蝶在疯狂地寻找逃走的地方。但有一只脱离了洪流,往我们面前飞来。那只曾经作为中心的海伦娜闪蝶,恢复生命后也淹没在色彩之中。 我来不及阻止,它和海伦娜也许一直在等待对方吧。蝴蝶停在海伦娜鼻尖上,然后碎为粉末。 彩色河流骤然瓦解,变为一地白色的粉末。没有人类给予标本的“永生”,这些蝴蝶本该在数年前就回归生态循环,现在只是死亡真正到来。 我想给海伦娜擦掉她脸上的粉末,却听见她说:“我看见了。” 不是昆虫的复眼视角,是真正的人类眼睛。 我想为海伦娜贺喜,却发现她的话是双关。不仅是她的眼睛能看见了,还有她看见了不该出现的死者。 不是母亲的艺术家,举着幽幽的蓝色磷火,和我们对视。她身后,四只红色的“眼睛”,也在分崩离析,露出其下的第二层色彩。 “爱?” 不对,爱的气息没那么癫狂。虽然我面前是个女人,却感觉在面对一只披着人皮的野兽。 我下意识看包里的小白菜,它早在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第66章 战斗每一天 “退后, 那不是我妈!”我眼前突然出现一只巨虫,正是小白菜。它巨大的翅膀只是完全张开, 所有的展台就被扫到一边。 海伦娜惊呼一声,下意识抓住了我。我这个不靠谱成年人,身体重量下意识也压在她身上。 眼前的一幕对人类来说,才是真正的“艺术”:女人的血肉正在像蜡一样融化,露出皮下棕色的外骨骼。仍然疯狂的眼球就咕噜噜滚到我和海伦娜脚边,死死看着我们。 巨虫形态出击的小白菜,发出“赫赫”的嘶鸣声,激怒了对面那只奇怪的虫族。极致的恐惧下, 我的大脑还诡异运转起来, 分析场上形势。 这只虫族拟态的融化,多半是小白菜逼迫的。小白菜能力成迷,但形态上对战这只虫族已经吃亏,那多半是靠它雌虫的身份强压的。至于这只怪异虫族的多重拟态,多半是根据源水的信息,吗? 拟态完全融化,对面虫族的六只虫肢展开, 其上还有钳子。它全身覆盖坚硬的外骨骼,上面布满倒刺,头部又诡异生出长戟。身后的翅膀就是两片漆黑的刀片, 完全看不出属于什么物种。 战争兵器, 基因飞升。这是缝合怪、奇美拉, 拥有虫的基本构造,以及不止虫的动物基因。我胆战心惊,这是什么怪物! 这就是为什么小白菜很吃亏了。和这仿佛从星际电影里走出的奇美拉虫族比起来,可以从外形判别出界目纲门的小白菜, 完全就是大昆虫。 众所周知,自然的才是最好的。但打不过完全为战争而生的无弱点缝合种,也显而易见。 那只虫族在蓄能!果然啊,这怪胎根本不怕什么打死雌虫的后果!不过它的能量团很快散去,与此同时,小白菜近乎透明的身体都黯淡下去不少。 我顶着生理恐惧靠近小白菜:“打不过就跑啊!”小白菜是真的扛不住,取消掉对面的蓄能就像耗尽所有力气。 小白菜不是爱,不能脑子传音,我听见它艰难说:“我在摇我妈了。” 慈母多败儿啊。爱这个年纪可能已经把桑叶咔了,小白菜那么大了还是只会摇虫。可见一代不如一代,哪个物种都适用。 我的话提醒了小白菜,它得做二手准备。这是我第一次爬上蛾子的背,感受它的粘毛牢牢把我粘住,这感觉可真新奇。骑蛾或许比骑龙、骑马之类的安全,自带生物“安全带”。 小白菜这次没有在对面蓄能时打断它,而是强行发射能量波,射进对方嘴里,试图破坏掉其中一个攻击手段。那虫若有所感,背后刀片翅膀90°弯折,生生把能量波打到另一边,激起大片尘埃。 尘埃里射出数枚子弹,馆长来得可真不巧。这时候,谁来都是送菜。馆长手中的枪等于没有,普通虫族都打不过,还能和这奇美拉虫族对殴? 像是嘲讽,我看见虫族肢体直接延展成粘性血肉组织,化解子弹的力道。下一刻,血肉组织收缩,子弹借力,反而像馆长射去! 海伦娜大喊:“库克图!” 这时候除非医学奇迹发生,馆长难逃死劫。 众目睽睽之下,馆长动用了氪金科技。这个口口声声告诉我“外骨骼会导致全球变暖”的家伙,被截肢的下半身长出机械脚,轮子一滑就迅速离开原地。 我早该知道的。馆长对外骨骼的运用说得如此详尽,肯定是早使用过了。我等屁民就被含着金汤匙的家伙骗得团团转。 馆长也不讨厌虫了,一个跟斗翻上小白菜的背。这时候我听见小白菜怒骂:“他烫我屁股!” 原来是馆长的“轮滑鞋”因为高速运转,直接过热了。不过这时候,还是先逃跑吧。这一个残疾人、一个萝莉、一个学者、一只废虫,怎么也不是能正面抗衡奇美拉虫族的啊。 小白菜腾空飞起,打算直接撞破美术馆顶部出去。就在它向上飞行过程中,老城堡的圆形大理石顶部,骤然变化成低矮的合金版。 小白菜来不及刹车,头部狠狠撞上空气墙,只能兜兜转转下落。不过下方也不是一片狼藉美术馆,而是已经被破坏的军部信息部。我的余光甚至看见信息部的熟人缩在角落里。 奇美拉虫族压根不管根本不是威胁的小白菜和人类,它的复眼牢牢锁定爱。爱站在一片信号失效的显示器中央,红色的翅膀“唰”一下展开,作为宣战的型号。 四只“眼睛”出现的同时,所有显示器画面全部切换成已经破碎的美术馆。此时此刻已经变成源水蓄水池了。 空间重迭。爱数次描绘的抽象概念,我居然在现实里看见实战了。 “淘汰的老货色,还是躺回土里吧。” 伴随着挑衅,爱从人形变回虫形,直接迎上被激怒的奇美拉虫族! 在将要相撞时,爱突兀一拍翅膀,生生拐了个方向。下一秒虫族冲进了爱放出的黑洞里,却毫发无损,像是钻个圈一样出来,狠狠撞到了一排显示器。 那个黑洞,是老大的能力吗?不对,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我看着虫族身上那点点电子辐射,意识到一个恐怖的问题: 爱无法伤害这只“虚拟”的虫族。 现在爱虫身直立,依靠身后的翅膀高速拍打移动,和虫族僵持着。这时候,因为爱的“越狱”,司令带着机械守卫姗姗来迟。 枪口指向爱,又移向奇美拉虫族。 枪对爱都没多大效果,还别说对奇美拉虫族。司令当机立断,先带着无关人员撤离。几乎在我们离开的一刹那,小白菜立刻对奇美拉虫族发起偷袭。 我心里有了不详的预感,快步追上去询问司令:“是打算用新研制的对虫族武器?” 司令点头,虫族都入侵了,又不是常规手段能解决的,当然要启用最新手段。可是,那只奇美拉虫族也不是常规虫族啊! 我有感觉,无论光线、还是化学药剂,对这只“反祖”,或者就是第一代改造的战争兵器来说,根本没用。只会把退化回原有昆虫习性的爱和小白菜放倒。 这问题给非专业人士,那只能长话短说:“那只虫被改造过,都没用。”司令脸色一变。 我怀疑爱能和虫族僵持住,都是仗着“雌虫对雄虫有择偶权”这个底层逻辑。幸好现在地球上是夏末,虫子最后的繁衍季。 “来不及了。”几乎下一秒,哪怕我们在室内,已经远离纷争点,都感觉“眼前一亮”。这样的强光,我感觉爱和小白菜作为畏光性蛾,怕是要当场缴械。 室内,骤然亮起的人造光芒阻碍了爱的活动视线,以及它的路劲判断。小白菜和爱贴在一起,看着对面完全没有受到干扰的虫族。 小白菜想骂人了。爱拦住它,快速放出浓雾,阻碍光线干扰它的路劲。小白菜影入雾中的同时,奇美拉虫族开始判断,是攻击黄色的光源,还是红色的爱。 当然是爱了,红色对任何生物来说,都是最显眼的。 爱听见两道破空声,有了判断。人类真复杂啊,它估计昆虫学家之后又要蹲在家里天天做梦。自己的攻击不行,爱牵制住奇美拉虫族,让小白菜攻击它。 “啊,你不会撕咬吗?你这个笨蛋!” “我咬不动啊。” 众所周知,长辈是不能看小辈们的学习成果的,会被气死。不过爱就骂了那么一句,它知道小白菜这怂样都是自己追着喂饭喂出来的。 爱只好一边指挥小白菜释放信息素控制虫族,一边自己自己给小白菜打掩护。爱看着小白菜发出的能量波,只能给虫族的翅膀打出一道白痕,意识到双方差距。 爱去“眼睛”时,看见的都是泡在长满青苔罐子里的虫,还以为都死了。没想到,这些老东西,那是真的“老当益壮”。 迷雾中,爱的眼睛和对面的复眼对上,愣住。爱的复眼偏转270度,看向自己的翅膀:几乎一样的位置上,有一道白痕。算算长度,和对面虫族的翅膀相差无几。 小白菜被爱叫住,然后被玩具熊和樱桃蟑螂砸了一脸,只听见爱叫它去漂浮星寄给黑丝绒。 “它能量应该不够了,你速去。” 小白菜“啊”了一声,手忙脚乱把玩具熊从自己脸上抓下来。这时候哪有什么虫族,什么迷雾,只有堆满废铁的信息处。 小白菜:“这时候别自作主张啊!”甚至把显示器全部毁了,就为了不让自己跟上去! 小白菜知道,这时候信息素的指引不准,可能只是在迭加空间里泄露了一丝。没有对应的口令,根本没办法进去。 拿爱没办法,小白菜气呼呼的,只能照办,先离开银河系。小白菜心知肚明,黑丝绒走前就没吃东西,这时候确实急需能量补给。 爱把小白菜打发去“快递站”后,再次催动能力,强行把自己和虫族同时置于源水之下。果然,这只虫族的形态开始不稳定了。 这是源水在溶解未被它记录的存在,这只和爱状态同步的虫族,居然没有被源水记录。 “怎么会完全复刻我的状态……”爱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它也在溶解。 爱看着自己的翅膀变成了更大、形态更近似于蛇的翅膀。如果博士在这里,就要说爱换物种了,从孔雀蛾变成了皇蛾。是奇美拉虫族溶解的中间态。 爱明白了,自己在“眼睛”那里被调包了。一开始爱以为,是自己释放源水里储存能量导致异常。现在一切有了解释,源水反而暂时隔绝了“保障系统”的干扰。 爱想起之前“缺少的记忆”,估算源水剩余能量,和面前的一代虫族,有了判断。不如借这个机会,金蝉脱壳好了。反正都跑出来了,回去人类也不相信它。 锚点它都装好了,到了“眼睛”那里,硬搬就行。 爱有了谋划,开始借着地形,拖住那只虫族。毕竟,这只虫溶解,没了就没了,爱还能“啪”一下复活。 没有意识的奇美拉虫族直直跃进爱的阳谋里,和爱开始已经定好结果的拉锯战。 “让一让,让一让。”小白菜嘴上很客气,实际直接把下水道里的各种虫虫鼠鼠掀翻。 小白菜也不想走下水道,谁叫爱突然又给它发消息:“还没走吧?等等我。顺便,你去军部T区,有人类怎么和‘眼睛’勾搭上了,去把老东西全部炸了。” 于是小白菜只能不走寻常路。到了T区的管道内,小白菜在感受到信息素时,直接应激。它小心翼翼透过缝隙看过去,全是陌生的一代种! “这是我们从那黑雨里抢回来的。太难了,这雨根本无孔不入,室内都能渗透!” “水蒸气是这样的,导致现在只能真空存放。不过也效果不佳。” 研究员忧心忡忡,真空室里的虫族也开始还原了。按照上将的吩咐,只用转化宠物,因为宠物对人有感情。但是见识过威力后,上将这个发起人也被排斥出项目。 “根本就是多虑,这群家伙智商很低,中央系统完全可以像控制火箭发射那样控制……哇,怎么水管爆了!” 研究院们目瞪口呆,看着天花板突兀掉下一块,源水正好从真空室上方浇下,给下方的虫族淋成了落汤鸡。等研究员手忙脚乱启动排水,原地只剩下几只已经死亡的小虫子。 囚室里,上将面无表情喝着白水。这是她私自行动的代价,现在只是被棋差一招,被反将一军。此时她看着囚室里纷飞的白影,突兀笑出声来。 “等着我死吗?”上将养的大多是飞蛾,不过其中也有食腐生物。这些虚影才是源水能量放出后造成的动荡,会投影过去的记忆。 这里只有上将淋过雨。不是宠物复仇,是人在心虚。上将自己在幻想,会有过去的虫子虫孙,来咬死她,撕扯自己的尸体。 人不能在刀子砍自己身上才知道疼,可惜人永远只有看见刀子见红才知道疼。上将现在是真的后悔,没有把昆虫学家的警告当回事。 上将预计,自己是难逃一死了。早前她得知,有人冒用自己的命令,轰炸军部。上将也是今天才知道,自己居然不是反对派,而是温和派。 突然,门外传来巨大的动静,舱门直接被砸出来一个凹陷。走廊再隐隐约约传来几声痛呼,便安静下来。上将结束伤春悲秋,远离墙根,来到一个安全的三角区域。 一阵拖拽声,然后一只只有半边身体、勉强能看出来是知了的虫族,从上将眼前擦过,打破窗户飞了出去。上将警惕看向洞口,看向嚼吧嚼吧知了另外半边身体的小白菜。 打饿了,反正没毒先吃两口。 “不是虫……”为什么那么多虫族的气息,还有熟悉的保障系统气息。 “等等!”上将站起来,“你是找那些改造过的虫吗?我可以给你指路。” 小白菜咬着知了腿的外骨骼,发出令人不安的碎裂声。它打量上将,说她身上有被保障系统接入的气息,还有另一种让虫恶心的味道。 “差点被躲过去。”在上将惊恐的眼神里,小白菜吐掉知了,猛然咬住她的手。 没有骨头断裂的声音。除了连接的那一层薄薄的皮,是密密麻麻缠绕的铁线虫。 上将惊恐的情绪,传递给小白菜。小白菜疑惑看着上将,她植入虫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的手迟早会变成这样吗? 小白菜缓慢后退,对着瞳孔震颤的上将说:“要不要吃掉打虫药?” 馆长塞给海伦娜的。也是军部根据昆虫学家的研究,内部发行的虫族通用版。 第67章 钓鱼佬永不空军 我脑袋混沌的很, 我不敢相信爱真跑掉了。明明它一直很乖,除了偶尔恶作剧, 结果就打烂信息处直接越狱了。 我回家前,司令庄重告诉我:“你今晚要是还做梦,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哈,军部的定位系统都失灵了,还能指望我吗?万一爱给我的梦,都是提前封包,触发“睡眠模式”,就自动发布呢。它的能力本来就和信息工程强挂钩。 “那也证明它还活着。”原来司令是担心爱死了啊。 我摸摸鼻子, 思考是不是我的危言耸听把司令吓死了。我之前给司令分析, 和爱对峙的,恐怕是真正的被基因改造过的类生物兵器,没什么感情可言。 司令眉头皱得更紧了:“真的是它们母星的初代种吗?” 我可没打包票,都是司令自己说的。一切都只是合理猜测,我是严谨的学者。 爱这种虫族,我猜测是人工控制消失后,基因重新进入自然振荡期间, 最终又找到一个平衡点。 地球上的昆虫从三叶虫演化到今天常见的模样,花了3.5亿年到4亿年。鬼知道虫族被改造成那个鬼样子,又“还原”成类原来模样, 经过多长时间才渡过基因振荡期。 司令心事重重地离开了, 看样子今晚军部要加班了。不过, 我怎么没看见上将?这女人会在关键时刻缺席吗? 我原以为白天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我应该彻夜难眠。实际上,伴随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我眼睛一下子就闭上了。 在看见一片海色时, 我顾不得看清记忆,赶紧呼喊爱。理所当然,除了“咕嘟嘟”的声音,和水流流动的声音,没有任何虫回应我。 不会真出事了吧?我开始担心,爱那身体很老了,通草球都咬不断。但凡是它记忆里的身体状态,胜算都会高很多吧。 可惜记忆里的爱浑然不觉未来的危机,正在带着黑丝绒,在球壳一个礁石林立,附近没有虫族居住的位置打窝。它们身后还跟了一串没腿鱼,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爱可是爱吃鱼。 众所周知,一个钓鱼佬开始打窝,他就离不求回报的圣人很近了 。 爱现在就是这样,它推开围着自己身边的小鱼:“不许偷吃!给我住口!我在捞鱼呢!”鱼,当然是那条害爱和黑丝绒没走成的白色人鱼。 小鱼哼哼唧唧,试图通过咬爱的鱼鳍和尾鳍撒娇。经过几天偷吃,啊不,友好相处,它们已经和爱混熟了。 爱磨牙,又不敢真的咬鱼,也舍不得咬黑丝绒,气呼呼把身边珊瑚咬一节。那些小鱼以为爱故意不看它们,围着爱游得更欢快了。 “别闹了。”黑丝绒强行挤进爱和小鱼中间,隔开它们。这行为惹得小鱼大吵黑丝绒“坏”,明明爱的态度已经松动了,要给它们吃一点了! 深深知道爱可能只是胃动的黑丝绒:…… 爱对着人腿鱼还没那么强的欲望,毕竟看着不是很像鱼;这些小鱼和外面相差无几,还更大,简直是在锻炼爱的忍耐力。 “万一我忍功大成,到夏天你和我不行了怎么办?”爱的虫形趴在黑丝绒身上——它有刺又想贴贴,怕把黑丝绒扎了。 “可是我没忍啊。”黑丝绒说,它对鱼不敢兴趣,只是喜欢陪着爱钓鱼。 爱感觉黑丝绒生气了,甚至不顾被刺扎,轻轻咬了一下它的尾部。与其说是咬,不如只是轻轻用牙齿碰了一下,让爱不许说它能力差。 “那太好了。”爱赶紧找补,“夏天快来吧。” 爱很遗憾,等源水星的时间结束,雨林星已经到夏末了。今年雨林星气温比往年低,夏末已经很凉爽,不适合产卵了。就算爱根本不打算产卵,它还是会遵循生物本能,选择合适时间防止“意外的孩子”。 这行为我看了就来气。上上批放飞的就是这样,觉得今年土壤太潮湿,不适合产卵,居然只有极少数繁衍成功。上批更不要说,觉得今年干旱,孩子明年春天也没啥吃的,就绝育了。 说起来,在虫子眼里,人类该不会是:“人,为什么每时每刻都能啪啪啪,不为后代考虑生存环境吗?” 说远了,扯回来,反正爱到蹲大牢都没解决问题。做虫这方面别太有仪式感,你看这拖了多少年。 爱的鱼竿实际是个削尖了的珊瑚,顶端系了爱自己吐的丝作为鱼线,还串了个光滑的贝壳作为鱼漂。看着它动了,爱迫不及待一拉—— 惊喜吧,有个贪吃的小鱼偷偷跑出去咬钩了。这行为,把爱气笑了。 不怪这群小鱼,毕竟鱼人做的海盐海带太咸了。爱用来打窝的混了小贝壳肉的海带泥,还加了爱自己用于引诱食物的激素,小鱼根本没法抗拒这种美味。 不能这样下去了。于是爱装模作样,愤怒甩尾,把小鱼全部吓走了。那些小鱼也就装装样子,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只能看不能吃,好折磨啊。”爱看着渐渐远去的鱼尾说。那些鱼尾摇摇晃晃,像逗猫棒吸引猫那样,勾住爱的眼神。 黑丝绒装作听不懂。反正爱每天不止一边说这个事实,一次两次当没听见,它不会计较。看着爱重新把鱼饵放下去,黑丝绒灵光一现。 “想看我摆尾吗?”现在两只虫拟态都是金鱼,黑丝绒当然可以像小鱼那样,用尾巴吸引爱的注意力。 爱果然愿者上钩:“好,你肯定摆的特别好看。” 爱一直就学不来,它的假鱼尾只会像狗摇尾巴,欢快得很。对于没毛鱼来说,看上去像是抽筋了。 黑丝绒就……好像没看过它动假尾巴。对此,黑丝绒很无辜,它又不需要摇尾巴吓走小鱼。 确实很好看,像是纱有节奏地在水中挥舞。爱转过去让黑丝绒看看它的,尽管放慢了一点,还是看着像块板,不够优雅。 “那我再慢点。”稍微好点,至少尾巴可以随着水流舒展开了。但似乎还是没有黑丝绒好看。 爱白色不得其解,追着黑丝绒尾巴跑:“怎么会呢,我们假尾巴不都一样的吗?” 黑丝绒说确实一样的,它尾巴赶紧也故意像小狗一样摇。可惜怎么也不能像爱那样摇出残影,安慰爱大失败。 才怪,爱又舒服了。它摇不出黑丝绒的模样,黑丝绒也不能像它那样摇成一朵花,很公平嘛。 我猜测,这和它们挥翅还是有一定联系。它们的拟态,本质还是在用自己的身体结构。电蛱蝶和大孔雀蛾的物种区别,导致甩鱼尾也出现了差别。 有点道理。爱是飞蛾,扇动频率更高。黑丝绒是蝴蝶,振翅的姿态可以去竞争地球优雅之巅。 不过,拟态要是严格按照当前状态,可能就不一样了。毛毛虫的话,人类眼中有脚可走的爱更板正,不像黑丝绒要一节一节扭着走。蛾类幼虫姿态明显更好看吧。 当然也可能是爱自己的伪命题,模仿能力不太行。想想艺术方面,它是天生的毕加索,画画那是一个虫族抽象派。 果然爱现在很忙,你看它都没跑出来,骂我又在说它坏话。 很快,练习摆尾就变了味。爱纯粹在借这个“摇尾巴”姿势和黑丝绒玩,时不时就用大红纱尾撩过黑丝绒的脸。黑丝绒也陪着玩,黑丝的鱼尾时不时和爱拍在一起。 看着它们傻气的举动,我忽然想起,有的情侣据说在谈恋爱时会装成笨蛋,做出在外人看来很幼稚的动作。 不会吧,虫族不会搞这种把外人当小丑的操作吧? “鱼跑了。”黑丝绒看见浮标动了。 “准是那群小鱼崽子。”爱做这些动作都没声音,也一直盯着呢。通过石壁缝隙传过来的波纹,判断鱼的动静。如果是那条白鱼,波纹晃动应该小一些,毕竟饿了好几天。 真的吗?我感觉爱不只打了一次窝,不说喂成鱼猪,也摆脱饥饿状态了。 爱等了一会儿,小鱼还没有出现,觉得不对,打算把鱼钩过来。一摸杆,爱觉得重量不对劲,怎么那么沉重。甚至收线时,还听到撞击球壳的声音。 这球壳外,不是没有大型水生物种吗? 爱一个狠心,不伪装了,直接人手一拉。原地凭空出现个大洞,外面源水倒灌,吓得爱赶紧用能力把石壁碎块粘回去。 “怎么是你!”爱看清嘴还被鱼钩钩住,扶着礁石不断呕出三文鱼北极贝的花,失声大喊。 当然,爱还很心疼看着花身下木板的残骸。该死的,原来离开的希望,刚刚和它就一墙之隔。 花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喉咙,放不出一点屁。黑丝绒懂爱的意思,提溜着花的腿,倒过来颠颠。果然,花“哇哇”吐地更欢快了。 爱看着花吐出来的东西,嫌弃走远,不忘吐槽:“你这是把自己吃撑了?小草不给你饭吃?” 花不能说话,它现在像一个漏水的水龙头 ,连黑丝绒都有回避姿态。毕竟就算源水星能溶解这堆东西,总觉得这里水都不干净了。 在彻底污染源水星生态环境前,花呕出一条泛着珠光的白鱼,让爱惊喜上前,看这鱼腮帮子还能不能动。 难怪打了好几天窝,都没踪影。原来是被花给生吞了。不过,花不是出去给发条找材料吗,怎么感觉像是去了趟海鲜自助餐厅。 “不,‘眼睛’附近的家伙离开轨道旁了。”花捂着胃部。它无法抗拒食物的气息,完全是被逼着进食,胃都快撑破了。这次死里逃生的虫族只有它。 爱指指木船碎屑,暗示让老大去。花摇摇头,没那么简单:“老大也打不过,是个有意识的就要被它控制住,完全看它心情。” 按照花的说法,它这次还有点运气,除了暴食没有别的幻觉之类。在发现自己在吃同伴尸体,立刻边吃边往回走。虽然是快被撑死,但捡回来一条命。 “眼睛?” 不怎么和保护系统对接的虫惊到了。爱还不知道,虫族老巢附近还有这么恐怖的存在。花说,还不都是发条,它运气差遇见了,才知道还有这么个东西。 爱听懂了,这下源水星是真正的孤岛。能不能出去完全看外面怪物的心情。 爱问出关键问题:“它多久离开呢?”总有离开的一天吧? 等着“眼睛”来。 这个怪物害怕被注视本体,所以隐藏的很好,但“眼睛”能看见。花嘟囔着这其实是很慢的过程,“眼睛”出警搞事虫族的速度可比这个快。 “牧场主更关心它羊死没,不关心外面狼晃荡去了哪个村落。” 爱说当初花在机械星那一通搞得,它还以为花和“眼睛”多熟呢。花心虚了,说它只是借小草的光。这种诚实,成果收获了爱的吐槽:“那么爱出风头吗?” 花坐在地上修身养息,爱抓着白鱼让它吐水,它肚子里的源水挤压了它的器官。这鱼居然快被水淹死了,也是奇观。 花后知后觉,不对啊,爱怎么在这里:“你怎么没跑掉?”一句话,暴露花当时真的在给爱放水。 爱拎着白鱼尾巴:“你问它干了什么。” 花看一眼,懂了,被鱼攻击了。不过,现在这个状态,花想问也问不出来。因为小鱼的脑袋也进源水了,很可能记不起之前和爱它们对战过。 “不是源水喝多导致脑仁变小?”爱自己都变回毛毛虫了。 花还是在地上没动,毕竟毛毛虫不是啥令成虫心动的对象。花觉得,爱只是表面包裹了一层水,内里还是成虫。这个毛毛虫形态,只是比蛾更适合水下环境才出现的。 可是无论爱还是黑丝绒,都清晰记着自己有退化过程。那个没办法被源水溶解的鱼拟态,更接近花所说的“裹了一层水”。 花不可置信,又不敢去摸爱——黑丝绒盯着,只好去摸黑丝绒,两只雄虫互相嫌弃。然后花惊讶发现,表面确实有毛毛虫特有的黏膜,这可是源水无法模拟出来的。 那只有一个原因了—— “你们,喝的还是源头水啊。”那这鱼真是下功夫了。 “呵呵,都是你们造的孽。”爱还能不明白吗,因为小草跟着自己,人鱼把自己当成什么重要人物了。 花一摊手。现在那个可以改变认识的怪物就在源水星外面,里面又有寄生虫,时间一长大家都得等死。 “烤火啊。”体内强行高温消毒。 “有没有可能,两个雌虫都没有。”花疯狂暗示爱。 爱听不懂,它被杀手背刺过了。无论是雨林星坐标,还是所谓的离开源水星。对于雄虫来说,还是“母亲”对它们拥有最高支配权。现在爱哪会给花第二次机会。 花还真知道这件事,但又不能干扰小草:“那是它不知道小草和卷心菜啥样啊!对雌虫有幻想很正常!我和它不一样,见识过的。你别忘了卷心菜怎么炸了空间站。” 哪壶不开提哪壶,爱第一次事业受挫就是这个。爱退至和黑丝绒一条战线,说它只对黑丝绒有幻想。 花:…… 花:“那我换个话术,你现在是装鱼吧?寄生虫很严重了,眼镜的办法对大家都有用的。材料的话,我们不能出去,但源水可以变出来。” 花需要爱帮忙去溶解材料,如果可以,双方明天在这里会面。花还在思考,怎样才能让爱相信自己,忽然四肢抽搐! “啊,对不起。原来源水你身体里全都是啊。”爱本来只是想控制花喝下去那一口,没想到它身体里的水份通通含有源水。 “都说了不要疑神疑鬼了!当初……”花接受到爱恐怖的视线,闭嘴了,差一点触碰根本不能滑的滑梯。花险险捡回一条命。 强行达成共识,爱精神来了:“我现在没办法接近源水。”说完,把白鱼拿出来。这只鱼现在还没变成烤鱼,全靠爱想利用它。 爱和花大眼瞪小眼,彼此都在想怎么做: 解决源水星危机的配方需要材料;材料不够可以靠源头水溶解再转录出来;要溶解材料就要靠近源头水;靠近源头水需要白鱼搞它们一族的特殊仪式;白鱼要搞仪式,需要把脑袋里的水倒出来;把脑袋里的水倒出来,需要源头水牵引。要使用源头水,需要通过配方解决源水星危机。 成死循环了。 面对难题,花破罐子破摔,说自己就是个打手,和配方快递员,有问题叫它。干啥啥不行,爱忍无可忍,把花一脚踹走,看着它在水里滚远了。 “我以为你要吃了它。”黑丝绒真的没有在公报私仇吗? “我不能引起小草的注意。”能吃掉花的虫没几个,爱不想对付小草这个脑子清奇的家伙。要是卷心菜,爱绝对把它一起吃掉。 “那群小鱼往这边来了。”黑丝绒闻到熟悉的鱼腥气。 黑丝绒换回金鱼的拟态,爱紧随其后。爱佯装友好,对着小鱼们招呼:“我钓到它了!”对面的鱼群因为这个好消息快活游动。 爱摆摆尾巴,示意黑丝绒跟上。它的假鱼尾这次摆动活泼又不失优雅,在水中盈盈摇摆。黑丝绒绕着爱,翻了几个跟头,尾巴摇出残影,逗爱笑。 合着两个虫为了谈恋爱装傻,真傻的只有信了的人类。 第68章 椰子壳躲避屋、蚕丝被、鱼 爱小心翼翼, 查看外面没鱼,迅速窜回椰子壳小屋深处, 变回人形。这个全是水的星球,到底哪来那么大的椰子壳啊! 这里有个鱼缸,下午爱用沙子现做的,正好拿来养鱼。一个下午,爱就铺了底砂,种了水草。现在黑丝绒正在帮爱把浮沫捞出来,防止浑水。 “那条老鱼给的药没用?”爱对上白鱼呆滞的眼神,感觉这鱼还是傻的。 黑丝绒重新把水草的根塞在沙下, 用小白石头压住。黑丝绒之前就嗅过, 所谓的药,完全就是某个密度的源水。白鱼就给放里面漂着。 爱当然知道,老鱼给的药就是水。它还以为会是利用密度不同,把白鱼体内的源水压出来呢。结果,无事发生。 爱不满意哼哼,说老鱼还没自己会养鱼。爱以前在雨林钓了条生病的鱼,还知道把它另圈一处, 泡点榄仁叶,给增加酸度抑制病情呢。 爱真的把鱼人当鱼看,难怪说源水星香呢。在它心里, 源水不是水, 是鱼汤。 黑丝绒把水草掉落的小叶片也捞起来:“利用密度不同的话, 会脱水而死吧。”不过老鱼的说法真让人摸不着头脑,水都是它们自己主动换。 爱看着黑丝绒差不多捞杂质捞够了,端着贝壳碗出去倒掉,又把早沉静好的水带进来换水。 “感觉活泼点了, 还是得勤换水。”黑丝绒看着白鱼躲到水草后面。 “感觉像养了个宠物。”爱戳戳玻璃缸,“为什么是条鱼啊。” 宠物和食物不能是迭加态对吧。 爱又观察一会儿,感觉白鱼的状态还是让虫不安。这鱼是偶尔在游,但几乎不动。按照爱的经验,过不了几天就要翻肚皮了。 “是不是水有问题?”毕竟不是万能消毒水,啊不,源头水。 爱从另一边摇了点老鱼给的源水,砸吧两口,“呸”地吐出来了。根本不是密度问题,这源水过期了! 黑丝绒赶紧用海螺盛了干净水,让爱漱口。难怪换了水白鱼活泼多了,谁愿意在馊水里住着啊。亏爱觉得那是药,还往缸里滴了两滴。 “我是不是误入了一些争端。”爱和黑丝绒咬耳朵。 小草和卷心菜有点微妙,鱼人这边老不服新。难怪老鱼不热衷寻找白鱼,它恐怕压根不希望白鱼回来。 黑丝绒比爱还能察觉到一点微妙,它也算是在一个有上级的群体里生活很长时间。有黑炭做对比,老鱼的态度就很值得琢磨了。 黑丝绒告诉爱,它怀疑老鱼不想管这里的鱼人。 “哈?”爱觉得不可思议。鱼人又不是虫,在宇宙中迁徙可以说天方夜谭。这唯一的家园被破坏,它们能找到合适的新家园吗? 爱觉得老鱼疯了,图什么。白鱼似乎也觉得黑丝绒这个结论有点疯癫,直接跳缸拍在黑丝绒脸上。 “你看,它生气了。”爱把鱼扔回缸里,拿盖子盖住。自己抓起一块白色的布,沾湿了干净水给黑丝绒擦脸。 是的,爱和黑丝绒刚刚说话呢,谁也没给白鱼换水。所以白鱼带出来的水,当然也是臭水。 有情虫共饮臭鱼汤。 黑丝绒注意到这块布异常细腻的触感:“你做的?”黑丝绒使用过这边鱼人的水草布,可没有这么光滑。 “猜对啦。我拿我吐的丝做的。”大孔雀蛾也是天蚕蛾科,正宗蚕丝。 爱是前几天搓鱼线时,一些鱼人误会它是在搓纺织用的线团,好心帮了倒忙。不过爱心态非常好,跟着鱼人学习了织布。 做虫别太勤快。爱能无限吐丝,又能自己团线,还能自己纺织,能耗不过几顿窝窝头。全过程纯天然无污染,看着可真让人眼热。 跳出“虫族是战争兵器”这个概念,总觉得这群家伙在民生方面作用更大,只不过它们喜欢自娱自乐。 “这不是完整的。鱼们能编画面进去,我只会简单勾块布出来。先拿练手的作品给你擦擦,以后给你弄块完整的。” 爱吐的丝很白,比雪还白。当时爱在搓线时,就想到没有和黑丝绒一起看的雪。没有真的看雪,但是爱可以虚构,给自己织一个两只虫一起看雪景。 想法很美好。但是,要我说,爱可以请一个会画画的帮它。爱那个丑画,挺糟蹋好丝。 “那是我吐的丝!”失踪虫口回归,怒气冲冲说都是它自己的东西,算什么糟蹋。 我精神一振:“你跑哪儿去了?大家都很担心你。” “在异空间里泡澡呢。不说了,又来炸鱼了。”爱单方面结束对话。 既然根本不安全,就别抽空回答这种问题啊!爱的背景音听起来像是在战区,要把全世界炸个底朝天。它不会是独自面对奇美拉虫族吧? 我不知道我说的全部应验了,爱现在正躲在它的比奇堡里,思考它要不要先死一次。上一轮中,爱好不容易耗死了奇美拉虫族,结果一个眨眼,以爱的基因为蓝本,这玩意儿刷新了。 爱被气乐了。反正源水也真的在溶解它,不如这一次来个同归于尽。爱就不信了,没有蓝本,奇美拉虫族还能一次又一次复活吗? 算算自己被完全溶解的时间,爱离开作为掩体的派大星石头屋,开始反击。一直被追着打,爱也是有血性的,早憋屈得受不了了。 “这也算是我的地盘!”白焰裹着源水,转瞬吞噬了奇美拉虫族。 看着地上那摊烂泥又一次挣扎着起死回生,爱冷笑:“忘记地球有重力了,没打准。但你的复生,真没有极限吗?” 白焰又一次燃烧。连带着现实中地球上连绵的黑色雨丝,都带上温度。 我在屋子里浑然不觉,看着黑丝绒给爱画草图。黑丝绒画画这块确实比爱强,拿着碳石都能大概画个样子。 “你见过雪?”爱敏锐发现,黑丝绒会画雪景。 “见过。雨林星有雪,我见到你之前的那颗星球也有雪。”黑丝绒拿起纸样给爱看,问它要不要修改。 “难怪你基本没提起过。没我陪伴肯定很寂寞。”爱岔开话题,它知道多半不是很好的回忆。爱指指样子,说给添个湖,再打个洞,它要冰钓。 “是很没意思。”岂止没意思,黑丝绒是无依无靠的幼年雄虫,日子过得比爱艰难。白杏当初拒绝黑丝绒,未必没有嫌弃黑丝绒算虫族小混混。 爱打个哈欠,说都过去了。它想和黑丝绒分享的,源水星独有的雪景,和其他地方不一样。这里的雪不冷,还可以把记忆装进去,被源水长久储存着。就算偶尔被别人窥探到自己的幸福也无所谓。 “还有一段时间呢,说不定会看见。”画好图纸,干净水重新沉淀好了,黑丝绒去给白鱼换水,然后重新盖上盖子。 爱翻阅借“学习纺织”名头,借来的鱼人相关记载。小草费劲千辛万苦没有得来的记载,被爱在和几位鱼人交谈中,轻而易举得来了。 鱼人把它们的故事钩织在布里。这布上绣的,就是关于源水起源的传说。 鱼人先祖认为,整个源水星是活着的,它是一只团起来、首尾相连接的鱼。球心是它的心脏,球壳是它的骨架,它是一只由水构成的透明鱼。 当它舒展开,比隔着水幕偶然一见的星海还要长。鱼人控制源水,不过是在模仿这条鱼的各种音波。 这块布翻过来,就绣着几种常见的音调。 爱模仿着叫了两段,惹得黑丝绒奇怪看向它。爱知道自己没放开,压着嗓子学鱼叫肯定难听:“我学它们召唤源水呢。” 爱学鱼叫,让我想起鸦科学电瓶车叫,还都是特意去学。有跨种族默契,有莫名搞笑感。尤其昆虫经常和鸟类用同一个油漆桶,是本就有一定联系的种族。 “你不是会吗?”黑丝绒把有颜色的石子磨碎,准备做染料。学鱼叫或许就是一时兴起,爱已经控制很多次源水了,不需要像鱼人那样发出音波也可以。 “入乡随俗,说不定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规律呢。再说你不会,你嗓子好,肯定好听。”这滤镜,没虫了。 爱不看布了,怕在石桌边看红色的珊瑚、蓝色的水草,变成红色和近似黑色的染料。爱说这不是黑丝绒的黑色,黑丝绒的翅膀比这闪亮多了。 是啊,五彩斑斓的黑,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接下来就是搓线。连绵冰凉的丝,被黑丝绒的手指接住。就算是冷血动物,长久的摩擦也会带上温度。就这样,蚕丝变成一股一股的线。 由虫族吐出的丝纺来的线,比普通桑蚕丝更难染色。滑溜溜的,红色刚爬上洁白的丝线,又快速消退下去。 “可能时间要长一点?”爱看看线,又重新浸泡在染料里。 于是白色的丝线慢慢浸染颜色。从原本的雪白变为粉红,再逐渐变为红色。不是爱翅膀那种惹眼的红,更像是山茱萸那种可爱的红。 “失败了。”黑丝绒更想要爱翅膀的颜色。 “或许在废星上更容易吧,那里有很多矿石。”珊瑚的颜色还是太浅淡了,也许该找玛瑙。 黑丝绒想到了植物染料,石榴或许很合适。爱反对,说玛瑙只是接近自己翅膀的颜色,而石榴只是亮晶晶的像玛瑙,离自己翅膀的颜色就更远了。 “你只是馋了。”爱看穿黑丝绒了。或许等空闲下来,它们可以在还是夏天、有石榴的星球落脚,甚至绕个远路。 黑丝绒笑了,已经能想到黑炭看到远方的信号,气得眼歪嘴斜。爱捂住耳朵,用那块蚕丝毛巾盖住自己的头,说这时候就不要说扫兴的话了。 “不扫兴,我保证。你知道黑炭怎么比喻你吗?” “怎么说的?准没有好话,毕竟我天天失踪。” “说你是积云,又蓬松又多变。”黑丝绒咬爱耳朵,“上一刻还是一朵悠悠的棉花;下一刻和别的云手拉手,下雨了。还永远不会按照既定路线行走,满天窜。” 一块白毛巾甩在黑丝绒头上,声势浩大,力度极轻。柔软光滑的毛巾轻飘飘落下,又从黑丝绒肩膀上滑下去,落在两只虫身旁。 “黑炭说我坏话,怎么你还笑。”爱听懂了,黑炭说它又胖情绪又坏,还经常不着家!它是雌虫唉,有产卵孔导致身体多了一节,根本不是胖! 黑丝绒立刻起身,防止爱弹起来给它头一下;爱也只是装样子,上半身微微抬起来,就和黑丝绒从床头滚到了床尾。那个爱耍花招骗小鱼得来的贝壳枕头,被爱的脚扫到,飞到床底去了。 “我才不当狮头金鱼。”爱撑在黑丝绒上方,看着黑丝绒光洁的额头,弯下身子落下一吻。 黑丝绒得寸进尺,说这时候才亲,不算。于是黑丝绒自己再讨一个亲吻,撑起腰搂住爱的肩膀,也是亲额头。 “红了。”爱能感觉到,比自己那个吻用力多了。 “没有。”黑丝绒说完,趁爱不注意,立刻又偷亲一口。完事,还说现在才是真红了。 爱推开黑丝绒,先擦嘴。黑丝绒提醒爱,擦错位置了,它只亲吻了额头。爱瞪黑丝绒一眼,刚刚不是很狡猾吗?现在又开始笨蛋了。 “我以为你第二次,会亲……”爱的未尽之言,被黑丝绒堵在口中。笨蛋终于理解到位,爱回抱黑丝绒,闭上眼睛,把全身重量压给黑丝绒。 于是两只虫亲的东倒西歪,抱摔在床上,看着对方的眼睛,不约而同笑起来,像是共同完成了什么恶作剧。 爱余光看见放在蓝黑色染料里的棉线,它已经完全被浸染了,染上像宇宙一样的黑蓝。爱忽然想,或许有某种放射性元素,它才像黑丝绒翅膀那样瑰丽吧。 爱边想边摸到黑丝绒的背,可是毛毛虫的背上当然是光洁一片的。黑丝绒顺手重新把爱抱在怀里,手同样放在脊背的位置。 “想一块去了。”这可是限定没有翅膀的时间。 染色完成,才是织布。鱼人是用针线一层一层织起来的,等一块布织好,上面的花纹也成型了。 红色和黑色的丝线,穿过千丝万缕的白,最终密不可分地交融在一起。随着这块布一点一点延长,爱和黑丝绒的翅膀,作为雪中唯二不同的颜色出现。 “没完,背面还没有图案呢。”针引着线,再次穿过千层的云,千层的雾,找到已经牢记于心的位置,勾勒出红与黑。或许以后很难再织这样一块好布,没有特别的虫,和特别的经历。 白鱼在干净的水中吐了几个泡泡,悠悠在缸中游转几圈,躲进水草里—— 作者有话说:脑子:源水星的情节推进和伏笔回收密集的快炸了,别水了[化了] 手:我先写刚想出来牛坏了的点子[撒花] 第69章 跨种族朋友 爱又掐头去尾, 不知道这视频是不是它预制的。我眼前一黑,还以为自己今夜可以提前睡觉。 再一睁眼, 就是飘扬的布,各种各样类似亚麻材质的布。但有一匹在其中特别显眼,因为只有它在发光。 几条鱼围着爱叽叽喳喳,爱还给消音了。虽然没有声音,但也能看出来爱的鱼脸上完全是羞恼,张嘴摆手,劝说旁边的鱼别在调侃它了。 一下子有声音了。突如其来的七嘴八舌,让我习惯了安静的耳朵, 感觉到嗡鸣。不过, 这群鱼也确实太吵了。 “哎呀,海草还没好呢。” “彻底变成小孩子了。” “那看来还是会由白沙暂代首领吧。” “辛苦了小白,小鱼最闹腾了。”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村口情报组织。爱远远看见黑丝绒的身影,像看见什么救星,说自己伴侣来了,要走。 年轻人怎么扭得过民间情报处, 爱直接被一条鱼拦住,问这布溜光水滑的,到底怎么做? 我就说, 桑蚕丝一打眼就不一样, 这些鱼居然没疑惑。现在看来, 只是不好意思问罢了。 爱看看附近,没有小鱼,意味着没有鱼会揭穿它。于是它大言不惭,说去对面虫族抢的。反正村里鱼都知道, 那一红一黑的鱼常常往外跑。 那条好事鱼很羡慕,说它们收留的那只虫怎么不能吐丝。这话让爱震惊,还差点漏了马脚——现在是靠爱的能力让它们一直以为村里有两条漂亮金鱼。 一直住在村里的鱼,怎么可能不知道,它们收留了一条逃跑的毛毛虫呢。 “我的意思是,它现在怎么样?”眼看着鱼人起疑,爱赶紧转移话题。 “老样子要死不活的。说起来,你带着海草去看看它呗,海草以前就是为了救它瞎的,被对面那个老虫挖的。” 小草真是恶名远扬。要是鱼人有一天能反攻,小草被它们大卸八块都不够泄愤。 也是没想到,那条白色人鱼居然不是一直敌视虫族的。同样都是受害虫,有的虫被拼命救下,有的虫被当成帮凶跟着一起揍。 全部都是小草的错。 问清楚虫在哪,爱去找黑丝绒了。黑丝绒刚刚一直没靠过来。爱撩起遮挡视线的布匹,看见黑丝绒抱紧了一直不安分的鱼,站在随水流飘起的布匹间,难得在发呆。 爱小小撞了一下黑丝绒,该回神了:“我还以为你就远远地看我窘,结果在发呆,想什么呢?” 看海草挣扎得难受,爱主动接过去。海草可能确实脑子进水太多,欢快绕着爱游动,完全没有任何跑掉的架势。 黑丝绒有些扭捏告诉爱,它觉得能被鱼调侃特别好。这群鱼知道爱和黑丝绒是一堆,每次看见它们,就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 就像刚刚,黑丝绒本来想过去和爱在一起。然而看着爱时不时投来目光,以及鱼人挪揶的表情,感觉很不错,就在远处等着爱。 “我让你这么没安全感吗?明明我一直看着你。”爱拉黑丝绒背鳍,又跟上黑丝绒的脑回路,“哦,下次我也要。不错的视角。” 爱也喜欢捕捉黑丝绒时不时落在它身上的目光。不得不说,鱼尾巴简直心灵的窗户,看爱和黑丝绒俏皮摆动的尾巴,就知道它俩又幸福了。 被冷落的海草吐了数个泡泡,打断这两只虫的粉红泡泡。爱想起正事了,去找它曾经的小伙伴。 “居然是瞎子。”爱看看海草的鱼眼,至少现在不是呢。源水真奇妙,不存在的眼珠子都又给弄出来了。 海草被爱抓的不舒服——这种马上要下锅的姿势哪条鱼都不舒服,尾巴一扭,甩了爱一脸水,从爱手中逃脱了。游出去,又游回来,似乎在催促什么。 海草在指引爱和黑丝绒,去找那只被它以眼睛为代价救出的虫。 “哇,它已经记不住源水怎么进去了,还记得它朋友在哪里。” 爱和黑丝绒追着海草,穿过飞扬的布,绕过几座贝壳屋,跨过几个堆积的石头箱,离开鱼人的村子。 爱看着头顶又出现了熟悉的湖。这一片也少有鱼居住,大概是嫌弃太阴暗了。爱戳戳黑丝绒,说如果不是没有阳光,这里才是源水星的“蓝天白云”。 “像阴天。”黑丝绒说光线太暗,更像有积雨云的天空,马上就要下雨。 黑丝绒说的没错。在雨林星,出现积雨云时,往往只有天边一道亮光,头顶乌沉沉的;部落附近的河道出现水雾,空气中感觉有细小的水珠。 这时候,爱和黑丝绒就已经蜷缩在不淋雨的巢里,等着雨打树叶的声音。不过偶尔,两只虫会因为觅食距离较远,变成落汤虫归巢。 以前爱会故意在门前把水甩掉,虽然它有能力可以烘干。但爱就需要这个动作带来的“仪式感”,比能力烘干更让虫舒服。当然,重要的是甩水时会显得毛特别蓬松,有虫喜欢毛绒绒嘛。 黑丝绒转过头对爱说:“可是你最后还是烘干啊。”飞蛾翅膀上全是毛,粘水。 爱生气把靠着自己的黑丝绒掀下去:“你也有能力,怎么不自己烤火?别贴着了热死我了。” 过了一会儿,两只虫又不约而同黏在一起。 好熟悉的味道。原来爱那个时候,就有征兆把“前夫哥”当昵称用了,我指把分手这种事情当情侣乐趣,顺便迫害路人。这个称呼正式上岗,可能是来地球学坏了。 军部那么多不正经人吗? “感觉在水里说下雨很奇怪……不过源水星本身也奇怪地下雨。”算了,它都下雪了。 源水星的雨对于爱和黑丝绒来说,真正的毫无征兆。科学来讲,应该是不同密度的液质在进行交换,造成了“水中下雨”现象。对于通过潮湿度判断下雨、台风等天气情况的昆虫来说,这题超纲了。 爱下意识躲在黑丝绒的鱼尾巴后面,后知后觉:都是湿的有什么可躲的!于是它将错就错,假装黑丝绒的尾鳍是它的头纱。 “这里的纱感觉就是孔洞很大的麻。”爱评价鱼人手艺。不过鱼人的纱也不是用来制作婚礼服装的,而是用于产卵的。 提到当时爱因为源水星的雨,闹了笑话还要装作没有发生,黑丝绒笑起来。爱知道它在笑自己,看了眼黑丝绒背后,没有说话。 在黑丝绒被海草吐出的泡泡精准罩住,又突然炸开,爱才放声笑起来。就算被黑丝绒有点报复性质拽尾巴,爱也就当没发生过,扭过去咬黑丝绒的尾巴。 两只鱼就这样首尾相连转几圈,终于在某一时刻,同时半路结束转圈,以亲嘴鱼姿势结束。 “海草跑哪儿去了?”两只虫亲亲热热,我倒看得分明。海草躲在石缝里很久了,鱼都看不下去。 “在这里呢,不负责的虫。” 一个幼气的男童声传来,比黑丝绒和爱这时候低沉的少年变声期要奶气的多。而且这个音调和咬字习惯,让我想起了一面之缘的小白菜。 这不会是另一个合成材料吧?爱这家伙,怀着什么心情,把两只虫融在一起的? 黑丝绒和爱同时转头,身体瞬间紧绷,随时可发动攻击。虫最清楚谁是虫。对面的虫也认出来它们是拟态的同类。有着蓝色妹妹头、暗红眼睛的男孩出现在石缝入口处,白鱼围着它欢快游动。 “你怎么又救虫?还把自己弄成这样。”男孩皱起眉头,埋怨海草。 误会大了,双方明明是打成这个挫样的。但这只虫出现自带立场,歪屁股也是虫之常情。 懂鱼语的虫用鱼的语言,和海草交流,这让爱紧张起来,因为虫的眼神变了。还好,变傻的海草没有出卖它们,而是告诉虫,爱和黑丝绒暂时在当它的父亲。 面对“你占鱼便宜”的眼神,爱打个哈哈,说来找虫商量事情。这只虫显然不愿意爱进去它的家,但看在海草不断撒娇卖萌的份上,爱和黑丝绒还是成功一起钻进石缝。 “你在给村里种食物吗?”这石缝里比起外界,还算干燥。幼小的水草在其中连绵一片,爱一眼看出,这是它吐槽难吃的海带幼年体。 虫不冷不淡“嗯”了一声,它几乎完全无视了爱和黑丝绒,全程只在逗海草。甚至催动植物,让它结出果实来,投喂海草。 这就很尴尬了,对面根本不想和爱说话。爱那怪脾气出来了,推推黑丝绒,示意它去沟通。 不过,在黑丝绒行动前,海草在空间中打了个虚幻的洞,会到它们身边。那只虫好像终于想出来自己少介绍了什么:“白菜。战争失败后,被小草抓来的。” 啊,什么彪悍物种,居然打赢了虫族? 爱皱着眉头:“你家乡,是漂浮星、艾希区还是螺旋星座?” 我的天哪,封神榜。不过,打赢虫族的区域,居然一只手都没超过,可见虫族不愧是宇宙天灾。 “漂浮星,不过那不重要吧。把海草还给我,它不会告诉你们想要的。” 海草看了看白菜,又看了看爱,两头纠结。一个是下意识亲近的对象,一个是睁开眼就看见的恩虫,这让它十分纠结。 爱没有干扰海草的动作。“还给我”这句话一出,爱这时候哪看不出来白菜和海草有点微妙。这时候不是纠结海草的去向,而是趁白菜还有心情说话,赶紧说出自己的目的。 “你知道源头水所在吗?”长话短说,爱赶紧说了它们的身份、寄生虫、配方和源头水。 白菜蹙着眉,好久才轻轻说,它很久没有离开石缝了。它把菜放在洞口,鱼过来拉走,基本不碰面。阴差阳错,白菜居然躲过了寄生虫爆发。 “海草体内也有寄生虫,我救了它。”爱察觉白菜态度微妙,并非什么都不知道,便提起自己对海草的恩情。 白菜叹口气,一旁的海带伸展,卷出一个布包扔给它。爱一看,又去看黑丝绒。两只虫交换眼神,彼此都是:“完了忘记了。” 白菜手里正是花给爱带来的配方,但并不是爱和黑丝绒忘记,而是花提前放到了约定的地点。这是花为了表达自己绝不搞偷袭这套,却想不到有虫可以窃听。 或者说,小白菜只追踪海草,植物就是它视听的延伸。所以白菜早早让植物卷走了花的配方,并告诉爱,缺的植物它可以催生出来。 “不用考虑源头水。你们接触不到它,包括那些鱼人。”白菜说,只有海草能够找到源头水。 鱼人对于源头水并不是完全掌控的。白菜和海草关系密切,当然知道背后的秘密:不是每一任首鱼人领都能掌控源头水,但能和源头水共鸣的一定是首领。 “是类似水流声在脑袋里响吗?”爱想到了类似的情况。 白菜明白了,爱和源水共鸣了。白菜无奈看着犹豫转圈的小鱼,说爱现在真的不需要海草了。因为海草没有与源水共鸣的能力了。 海草能当上鱼人首领,当然因为它能和源头水共鸣,直接挤掉了当时正直壮年的老鱼。但是,海草拥有这项本事,却是在眼睛被小草剜掉后。 意识到自己没有什么能被爱图谋的,白菜反而放松起来: “你见过小草,那你应该看过它灰色的眼睛吧。” 白菜张开双臂,海草舍弃了犹豫,扑进了它的怀里。 我明白了,小草连那双让人深刻的灰色眼睛,都不是它自己的。只是,小草作恶后,海草才拥有与源水沟通的能力,怎么那么让人不安呢? 爱对白菜说:“你觉得是小草在干坏事,对吗?”小草果然满嘴没有真话,都能把共鸣的能力“赐予”给鱼人了,还羡慕爱能掌控源水。 有爱这评价,小草口碑这块,真是没救了。 白菜摇摇头,说不是认为,是肯定。白菜作为被关起来的虫,很知道小草的脾气。现在小草要死了,比以前收敛些。原本它早该完成保障系统的任务了,却一直在源水星拖着。 “它早完成保障系统交代的事情,甚至已经总结出一套规律了,却迟迟不肯离开,把源水星当成它的据点。” 白菜当初也以为小草是可怜蛋,和爱如出一辙,被骗了。在牢狱中,白菜每天都渴望见到“善良”的小草。因为小草会和白菜谈心,还给它带可可星的巧克力。 如果故事一直下去,大概就是某天小草玩腻了,把白菜变成自己的蜕皮。转折就这样突兀地来了,抓进来只鱼,正是干了大事的海草。 海草把小草的子孙,或者说情虫,借助源水灭了大半。海草当时不太极端,看着牢狱里雌虫的状态,认为它们都是受害者,同病相怜。于是,海草将真相告诉了白菜。 “你骗人!”白菜隔着强反驳海草,“它很温柔啊,只是那老虫子占了它的身体。” “你吃的巧克力,还是它转赠给我的呢。” 海草咀嚼的嘴停住了。讲故事的白菜也停住了,带着审视的眼神质问爱:“你和小草接触过了。” “那你吃过它给的东西了吗?” 第70章 说错话会被分手哦,才怪 爱没吃过小草给的东西, 但它送过小草东西,如果能量团和那个在地上摔烂的雪蛾团也算的话。 爱斩钉截铁说“没有”, 然后又小心翼翼看黑丝绒的脸色。爱是真心虚,就算小草别有企图,爱也还没送给黑丝绒雪蛾团呢,不管是爱自己样子,还是黑丝绒样子的。 看着黑丝绒嘴唇抿起,爱赶紧转头,随便黑丝绒贴紧自己。爱知道黑丝绒虽然生气,但有别虫在, 不会不给它面子, 回屋去它们啥话不能干。 白菜默默带着海草远离了两只虫一小步。明明源水星没有太阳,白菜却感觉自己的光热足够把整个源水星蒸发。 “啊,快说吧,没什么大问题吧。”爱一挥鱼鳍,示意别在进行这死亡话题了。 “它对你挺有兴趣的,我指小草。”小草居然和别的雌虫玩这种“救风尘”游戏,至少有兴趣。 爱感觉自己的假鳞片被黑丝绒刮的有点疼。这件事是它的错啦!小草喜欢它哪里, 它改还不行吗?说着说着,爱刮蹭回去。该死的这根本不是它的错! 白菜本来是故意的,结果看着两只假鱼你蹭我我蹭你, 不像是在认真生气, 瞬间觉得自己好像那个小丑。 “还用我继续说吗?” “你继续说吧。” 感觉太幼稚, 两条鱼迅速分开。三只虫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接着中断的“海草吃了白杏给的巧克力”,继续听白菜讲故事。 巧克力对虫族还是鱼人来说,都不算毒。但是小草给的, 多加了一种放射性追踪物质,可以根据食用者的排泄物鉴定出食用者有无什么特别能力。 这么魔幻的设定里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科学的分析方法! 当然,人类看来很科学,谁没在体检时走过这一遭。对于爱它们这些野生动物来说,那可真是太冒犯了。 我听见爱碎碎念,小草和屎壳郎一样,尽盯着虫的屎看。一个未解之谜破了,人类觉得动物被直播拉屎洗澡可能会羞耻,事实证明这不是人类自作多情。 所以,小草知道了海草的眼睛,有特异功能。这和源水无关,只是海菜能听见别人的心声。 爱:…… 听到这里,爱哪能不明白,自己的腹诽在小草面前根本没得藏。小草之前陪着爱演,用白菜的话,那就是小草非常自我。只要心情好、感兴趣,那是不计得失、不择手段。 白菜对爱露出了同情的目光,出于它自己的自身经历。白菜预告,爱之后的日子不好过,风平浪静可能只是小草在谋划。 “我觉得它没那么可怕。”爱自爆,它控制源水漩涡时,咬了小草一口。 爱对白菜说,那么草率的一口,算破了小草的恐怖金身。再强大,被虫像小孩子一样一口咬在手上,都没什么威严可言了。白菜听爱分析,肃然起敬。 我的表情和黑丝绒一样。某种意义上我和它都看过现场,没爱说得那么轻松。可以说,爱已经掌握新闻学的精髓了。 “别说了,小草没那么容易放过你们吧。”黑丝绒默默捂住爱的嘴巴。 故事继续。海草同意了小草的要求,但它需要小草把自己和白菜放掉。很没有保障的要求,不愧是原始部落出来的鱼。它似乎没考虑,小草随时可以对两个阶下囚反悔。 命运眷顾了海草和白菜。那天小草心情很好,挖了海草的眼睛,说到做到放走了它们。可过了一段时间,小草又对海草和白菜起兴趣了。 几乎像猫捉老鼠,小草捉一次鱼,又放回去,把整个鱼人部落弄得人心惶惶。终于,怀着某种心情,白菜领导鱼人部落的年轻人,有着白菜的辅佐,偷袭了小草所在的沉船。 那天晚上,虫族看见了那仿佛末日的洪水,不少直接在睡梦中被溶解。可是这些虫中,不包括小草,它露出了兴趣盎然的神情,仿佛鱼人终于取悦了它。 白菜说出对它来说犹如梦魇的一幕:“小草就站在那里,源水就自动避开它,像是给它开道。” 鱼人的仰仗就是源水。之前源水面对虫族如何大发神威,让它们多么自信;被小草拿去COSPLAY摩西分海后,就有多么丢盔弃甲。 海草呼喊:“它只有一只虫!我们未必不行!”但没鱼听海草的,谁看见虫版“摩西分海”,都只有在那虫工伟业前溃逃四散。 小草没有杀一条鱼,尽管这一场战役,它损失了不少孩子。小草只是找来一张网。任凭鱼人多快的游动,如何努力的撞击,如何攀扯撕咬,它们只能看着网严丝合缝笼住整个球心。 鱼人也是在这时候对白菜改观的,原本它们对白菜有怨,认为它害海草失明。被渔网罩住后,没有白菜催生植物的能力,它们只能屈辱去吃虫族投喂的鱼食。 白菜语气带着劫后余生:“如果我没有和海草走,我也会被小草当成茧,剩余的肉被拿来喂鱼吧。” 黑丝绒抓住爱,它那是后怕。爱居然和小草相处了那么久,谁都知道小草想找新外骨骼了。黑丝绒不敢想爱被……还没想,被爱威胁了,不许想它坏结局,它好好在这里呢! “看来我做了一件好事。”爱拍拍胸口,说自己把渔网焚毁了,还让黑丝绒跟着说两句夸奖。这时候,绝对不是爱连自己能力都控制不好,这是义举啊。 白菜就不太一样,它的情绪有些失控了。连失忆的海草也被它的情绪所感染,快速地在水中游动。经历这一切,白菜对小草的仇恨,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恨不能生啖其肉。 爱没有经历这一切,能因为类似经历支持白菜,但无法完全感同身受。但黑丝绒敏锐察觉到,爱的情绪不对劲。就算桑叶这个直接凶手死了,爱的反应不该这么……轻巧。 爱看看还沉浸在情绪里的白菜,拉着黑丝绒远离,用雾阻挡住自己和黑丝绒的身影:“我没那么恨了。” 黑丝绒却惊悚:“为什么?”黑丝绒和爱一路同行,哪能不知道白杏对爱的重要。黑丝绒无论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爱会突然不恨了。 如果白杏还活着,黑丝绒大概现在还一直跟在它们身后,满宇宙流浪吧。爱还是会自以为瞒住白杏,偷偷和黑丝绒玩;白杏看不惯黑丝绒,又因为爱喜欢只能睁只眼闭只眼;黑丝绒一边当玩伴,一边顶着白杏的压力偷偷试图上位。 很难说现在这个情况对爱好不好,但肯定对黑丝绒很好。但黑丝绒不会得了便宜还卖乖。 爱很长一段时间郁郁寡欢,甚至抗拒成蛾。黑丝绒是陪着它一步步走出自我厌弃心理的,深知白杏完全成了爱心上拔不掉的刺。 爱感觉黑丝绒的尾鳍温柔撩过自己的眼睛,好像在水里试探自己有没有哭。果然瞒不过黑丝绒,爱苦笑,说黑丝绒什么时候看见自己哭过。 爱知道自己这话不可思议。爱还恨这群虫,只是不强烈了。早在机械星,爱因为愤怒用火焰形成黑色巨蛾,将花吓破了胆,恨似乎就削减了。那不是“召唤”,火焰燃烧的燃料,是爱最真切的恨意。 爱的表情迷茫起来,它对着黑丝绒诉说内心的恐惧:“我以为我的恨意会像草原上的草一样连绵不绝。结果我连坚定给白杏报仇都做不到。” 结果实际上,烧了一回,桑叶一死,再加上大饼凄惨的死相,恨意再难增加了。爱对于老大,更多因为自己作为手下败将的屈辱,和白杏的关联很小。 爱一直以来,靠着这股仇恨作为内驱力。不然按照它厌战、恋爱脑的性格,怕是要一辈子蜷缩在白杏的保护下,或者和黑丝绒一直腻歪在雨林里。和很多雌虫一样,可以预见的一生。 在被野蛮虫暴力脱离虫生保护伞,偏离命运轨道后,又忽然告诉爱,你的仇恨是有限度的。对于这个现实,爱一直感觉自己失去主心骨。 这也是为什么,爱这段时间有些不分场合和黑丝绒搞情侣小把戏。生活不断出现变动,连支撑爱面对无常命运的东西也即将消散,导致爱没有安全感了。 熟悉的毛毛虫,黑丝绒放弃了伪装。爱下意识心想这家伙不伪装了?突然恍然大悟,白菜一照面就发现是同类了,有拟态没拟态都一样。 爱熟练去碰黑丝绒头顶的角,看着那只角像是有自己意识,通过简单神经反射开出小爪子“吓”它。这是毛毛虫的生物反应,和本身意识关系不大。 “小白杏,是好事。你有很多比仇恨更重要的事情了。” 我明白黑丝绒变回毛毛虫的用意了。可能确实有坦诚相待成分,更多是为了转移爱的注意力吧。黑丝绒太会说话了,要是认真听就会产生歧义。 果然,连爱都免不了误会:“你是说你很重要吗?” 黑丝绒果然慌张起来,连带着触角上的小爪子也几次收缩:“我是说,复仇不可能是你一辈子的事。你现在是部落的首领,回去后黑炭肯定会逮着你做事;那些小崽子也喜欢缠着你;还有那些讨厌的虫……” 偏题了吧,这时候还不忘给潜在情敌上眼药吗?虽然爱说那是混乱的记忆,但从那些虫喜欢邀请爱出去玩,看出来黑丝绒应该在背地里喝不少醋了。 “噗嗤。”是爱的笑声,它明白黑丝绒想表达的意思了。不是说黑丝绒自豪取代白杏的位置,而是爱的精力被很多事情分走,让它不再纠结于那个黑暗的晚上了。 文艺一点,爱生命里有更多色彩了,黑色就被挤去了角落。 “不用担心我,我和你说了我已经好受很多了。”爱也变回毛毛虫,扎到黑丝绒了。过去是黑丝绒想使坏被扎,现在是爱坏心意故意扎黑丝绒。 真扎到了,爱又赶紧分开距离:“你怎么不躲?”爱身上的刺可不是软刺,有些硬度,估计真扎进去一点了。 黑丝绒偏头,看起来不想老实交代。气得爱用腹部那面贴住它,使劲儿用短小的触手揉黑丝绒的角。 毛毛虫的触角其实很敏感,这个揉法多半疼。结果黑丝绒就一声不吭,由着爱揉。爱也真用力了,不像是虫族收不住力道。 怎么说呢,爱以前不是吓唬我几次吗?触碰身体力度轻轻的,飞蛾也能蜻蜓点水。加上黑丝绒一声不吭,看这举动,这两家伙又在打哑谜了。 终于,爱受不了这闷葫芦了,丢下杀手锏:“你不吭声,出去后我们就分手!” 来了。爱对着外人都经常叫“前夫哥”、“没关系”,我不信它对着黑丝绒没搞这一套。果然,黑丝绒有点幽怨转过来,看着还在揉自己触角的爱:“出去后才分?” 这个抓重点能力,果然什么锅配什么盖。 “对,这里太危险。你又是为我来的,不能死在这里。”毛毛虫不会脸红,爱你偏什么头,躲什么躲。 黑丝绒用头蹭蹭爱的小触手,爱这倒没躲。于是黑丝绒用了一点力,把爱往雾气外拱出去,或者说叫它干活了:“那就抓紧吧,我们好出去商量分手的事情。” 爱顺着黑丝绒的力度往外爬,一边碎碎念:“出去了用茧把你困成陀螺,你滚出我们的巢。” “出去了就不是幼虫了。”黑丝绒提醒爱,它抽不了自己了。 “那就告诉黑炭,你欺负我,你让我伤心了,我要离家出走。”爱不假思索,完全忘了黑炭那隐晦的“积云”比喻。 黑丝绒顺着爱的话,说不要,黑炭打虫像开枪,“空空空”。它知道爱不生气了,或者现在它们又在搞情侣的小把戏。还是那句话,真想分手了没那么多话。 至于黑炭的风评以及旁人,你看人类情侣大多都不在乎这个,一个二个都是欠拖鞋的样子。 “那你先藏好吧。你藏好了我再去找黑炭。” “好。” 所以外人别瞎掺合,你看就这几步路,这对欠拖鞋的虫族臭情侣就自己调理好了。情侣纠纷网友爱留言“劝分”,多是自己作的。 可怜白菜这老实孩子,虽然和海草关系微妙,但终究没进情侣圈子。它看着爱和黑丝绒并肩进去,一前一后出来,以为真吵架了:“这时候就别吵架了吧。” 爱想起这里还杵着一虫一鱼,瞬间调整回状态。别看爱一谈起恋爱特别讨打,正常状态下它还挺高冷:“没有吵架,分手了。” “没有分吧。”白菜语气充满怀疑。谁家分手的虫,现在还尾巴互相拍拍彼此啊。白菜又不是傻蛋,就算没见识过臭情侣,也能感觉到那股子不对劲。 “现在黑丝绒是前夫哥,我们暂时冷战。”古有移步换景,今有爱一句一挪,不对,区区半句的功夫。 白菜深呼吸一口气,初具被不说虫话的情侣气晕前兆。没想到爱的话题极其跳跃:“别盯着我的私事,现在我们兵分两路。” 爱在白菜“话题怎么到这里”的眼神里,展开花给的配方:“我用自己的能力模拟了一下,应该是正确的。实际上,如果没有配方,我还想说可以去下面湖底的地下喷气口蒸蒸。” 蒸鱼是吧?死虫子以为所有生物的身体素质都和虫族一样高吗? 白菜没意识到,因为它也是避世不出的宅虫,不知道鱼有几斤几两。它静静听爱吩咐,让它把需要的植物成分快速催生。至于需要的矿石成分,爱那边想办法弄。 爱看着藏在白菜后面的海草,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了过来。白菜心惊,它并非没有留意爱,却依然无法捕捉爱的动作。 爱那个恋爱脑的样子,太有迷惑性了。所有见过的生物都会觉得它不是正经虫,忘了这家伙也算是虫族对外战争里的总指挥,危险度极高。 爱不在乎白菜什么看法,这只是顺其自然的一件小事。爱强行把海草锢在怀里,大咧咧把后背对准白菜:“那我把它带走了,去和老鱼会会。” 白菜“嗯”了一声。它明白了,虽然都是被抓过来的雌虫,爱身体素质和能力比它强太多。爱和黑丝绒带着海草去踢馆,该担心的是老鱼白沙。 爱抱着鱼走了,没叫黑丝绒,黑丝绒会跟上它的。在即将出裂缝时,黄色毛毛虫变成红色金鱼,华丽的尾鳍在水里飘动。 但让黑丝绒心痒的不是漂亮鱼尾巴,而是爱差点要被泡沫掩盖的话: “之前都是气话,爱你。” 黑丝绒化作的黑色金鱼追上爱,说:“我也爱你。” 所以说不要瞎掺合吵架的爱侣,大抵就是这样。《 》 70-80 第71章 药 爱说去找老鱼, 那是真单刀直入,一个摆尾进了鱼人历代首领生活的地方。这个地方是鱼人部落里唯一一个两层的大房子, 里外有不少鱼人的绣作,还有五彩的石子贝壳。 老鱼白沙就在第一层,小部落里摆不出架子。虽然说人鱼比鱼人的造型或许会好一点,但那鱼尾又矮又胖,就给形象打了个折扣。 白沙看见跟着爱背后的海草,直白皱眉:“你们来干什么?这家伙已经好了吧。” 爱在距离老鱼两米的社交位置站定:“我来申请去源头水所在的地方,因为我脑袋里有水流的声音。” “不可能!”白沙惊得短短鱼尾仿佛可以当弹簧跳起来,用见鬼的眼神看着爱。 我以为按照电影, 这老头直接掏出一把带毒小刀给爱飞过来, 哪知道白沙给端出来一个洗脸盆。和洗脸盆不同的是,这是一盆子活跃的黑水。 白沙严肃:“你说你能沟通源水,那你先用这试试吧。”说话时,白沙紧盯着藏在爱尾巴后面的海草,生怕落下海草的小动作。 爱盯了好一会儿黑色的源头水,然后闭上眼睛。于是我看见满盆子黑水变换成小人跳舞,扭得还挺欢快。估计又是爱在别的什么地方看见的物种风俗。 白沙那张老脸僵硬了, 它看了看一脸无辜的爱,嘟囔着:“什么玩意儿。” 海草的清白得到了保证,在白沙眼里, 海草可不是整这种活的鱼。爱面上有点心虚了, 它这时候才想起, 它不知道鱼人这个“证明过程”,需要哪些步骤和条件。 万幸的是,白沙因为心里有鬼,居然也忽略了异常:“你不想做首领?” 爱和黑丝绒心虚对视, 又赶紧别开眼神,两只虫眼睛里都是对不起黑炭。要是黑炭知道爱在外面搞了个兼职首领当当,估计直接把“不揍小孩子”忘在脑后,让爱丢脸丢到住河坝去。 爱赶紧否定:“不想。”本来也不想,它只是来试试从虫族那里抢来的配方。爱扯谎起来,完全不顾自己也是虫族。 白沙松一口气,爱不明白了,这是个好活吗?爱以前也觉得很爽,至少黑炭不能挤兑它了。在雨林星干了几个月,才知道就算只有一部落虫虫,责任也不小。何况鱼人村还被小草虎视眈眈,享福都没地享。 “哼,我只是担心你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又为了一时血气惹出大麻烦。罢了,既然是为了大家,我必须要助力了。” 在白沙看来,海草的失败导致鱼人被网笼住,这让它更加不放心把权力交给年轻鱼。还好,爱只是想试试从虫族处抢来的配方。 白沙虽然老说年轻鱼不知分寸量成大错,可它话语里轻快却藏不住,得意于自家有虫族费劲千辛万苦也无法得到的东西。看来,不管人鱼老少如何对立,它们还是没忘记共同敌人。 爱偷偷和黑丝绒耳语:“这是鱼版黑炭。”黑炭也是这样子,每次爱做大事就不放心盯着,总认为自己一挪开眼,爱就要出乱子。 黑丝绒也给耳语:“理论上,你现在正验证它想法。”可不是一个没看住,虫没了嘛。 爱说都是老大的错。当时要是黑炭或者黑丝绒在,可能就不仅仅是爱被抓走了,要出虫命的。雄虫对雄虫,可不知道礼貌谦让,直接打死。 黑丝绒说冷笑话:“黑炭可以硬控老大,我们可以一起上。” 你们正常虫对雌雄混合体的恶意溢出了啊,不要在这个时候觉醒昆虫习性,准备把虫排挤出去啊。我怀疑黑炭让位爱如此顺利,还有个其他正常蝶蝶老在算计它的缘故。 我又幻视上次救下的地球倒霉蛋了:差点被自己同类打死,能活过来还因为是独居物种。饶是如此,路过的都拥有殴打权和啃咬权。 “老大我两加一块可能都打不过,别牵连黑炭了吧。”爱不是良心未泯,而是它真的和老大交手,知道这家伙多恐怖。 爱说着,又想起自己赶走黑丝绒,却不听自己话跑来找自己,气得用尾巴高频扫过黑丝绒的脸:“是不是傻瓜?是不是傻瓜?跑过来送死?等遇见老大我两只有拼命。” 但是爱的尾巴扫过力道极轻,暴露了爱不像语气里那样生气。 已经考虑到未来会和黑丝绒联手对抗老大了,想的真长远啊。在场想的长远不止爱,还有白沙。老鱼嫌弃年轻鱼惹是生非,自己却已经想着靠资源反杀虫族。 爱:“到时候那群虫族直接攻过来怎么办?鱼没有虫多。”实话最是难听。鱼人只有资源没武力,爱敢肯定卷心菜脑子一热就上来了,就和空间站一样。 没想到,白沙畅快笑起来,说爱果然聪明,没有咬钩。白沙最担心的,就是爱和海草学坏,刚才那一出是白沙使诈。 不是老鱼变坏了,是坏鱼变老了。不过,我其实可以理解白沙对出现第二个海草的警惕。当初海草的冲动已经造成了恶果,而鱼人部落现在完全受不得一点动荡。 可惜,网的松动和鱼人无关,是爱无心插柳。一个复仇推动了另一起复仇,或许我即将见证“蝴蝶效应”。 得到满意的结果,白沙和颜悦色不少,说爱还是有自己考虑的。难怪它之前没有听见爱唱歌的声音,很有防范心态。白沙甚至感叹,自己尝试和爱沟通,没想到一点回声都没有。 “也好,警惕心强是好事。看海草,哼……部落里的大家也不太警惕。”白沙摇头,把洗脸盆端回去了。 已经把鱼骗得团团转的爱:“嗯。”之前爱完全忘记鱼召唤源水是唱歌了,好险没被白沙识破。 海草若有所思在屋内游来游去,看着那些绣品和装饰。爱和黑丝绒在远处看着它,讨论是不是海草要想起来了。 “想起来会不会对我喊打喊杀。”爱还记得是谁害自己继续在源水星的。 黑丝绒感觉海草不是那样的鱼,否则就不会用眼睛换白菜了:“不会吧。没你它先死花肚皮里了吧。”或者变成寄生宿主,一动不动在水里待一天。 “懂了。”爱可能明白一切,“它讨厌一切虫族,白菜除外。” 那个牢里那么多小可怜,各个生理心理病得不轻,海草只帮助了看上去过得还不错的白菜。费尽力气才从牢里跑出来的爱表示,它不是傻瓜。 可惜,海草真喝水涨成傻瓜。它在屋里玩了好一会儿,一拍尾又跑去追黑丝绒的假尾巴。 爱很赞同海草的审美,黑丝绒在水里漂浮的尾巴像黑纱,看着就让虫蠢蠢欲动。尤其这“纱”还会虚幻,根本抓不着,起到类似逗猫棒的作用。 就在两虫一鱼玩闹时,白沙回来了,带回来的奇怪三杯水。白沙一看就知道,三个是一伙的,与其让它们进去多生事端,不如自己一开始做好准备。 “只是为了药的材料,别做多余的事。”白沙再三警告,尤其是海草。海草被白沙目光吓到,躲进爱和黑丝绒中间。 爱捏着鼻子喝下去,也许这是某种不好喝的草药。黑丝绒无关也皱到一块,和爱吐槽水剂的甜味很奇怪:甜味是甜味、水是水、液体触感是液体触感。 “难喝……哇,出现了!你看见了吗?”爱眼睛像是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突然明亮起来。 我的视角适时转换,预制记忆居然连这都考虑好了。好熟悉的荧光物质,很经典的放射性追踪,居然靠这个东西来确定源水的循环。 放射性示踪法,是通过放射性核素标记研究对象,利用其电离辐射特性,追踪物质运动规律及变化过程的科学方法。运用到这个方法的,还有小草探究雌虫的能力。 我心里“咯噔”一声。改造虫族的文明毫无疑问,科技水平远高于人类,用上放射性示踪法一点也不奇怪。但极其落后的鱼人,为什么也会这一招? 果然是放射性示踪法。白沙让爱把所需矿石溶解在源水里,接下来就是等源水回归源头水,然后“变”出矿石。这个运用,我幻视了大肠杆菌转录胰岛素。 “这个周期很长吧。”等到那个时候,小草熬都能把鱼人熬死。 白沙“嘿嘿”一笑,说这就是鱼人才知道的底气,只是浮躁的年轻鱼不愿意去探究。在白沙的脑子里,每一种不同颜色的水,有它自己的轨道和回流口。 深色在下、浅色在上,深浅不一的流速快,撞上礁石的有水中漩涡……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爱已经把白沙说的水的特性给记住了。 白沙带着爱它们站定在一处空洞,嘟囔了两句,很是疑惑。白沙记忆里,这里可没有倒流瀑布,也不知道多久行成的。 按照白沙的说法,这里面对全封闭的球壳,水的流速应该很平静。但这里不说瀑布,周边源水颜色深浅不一,湍急咆哮进入球心。白沙皱眉,肯定是那群死虫子,撞坏了不补! 爱默默缩到黑丝绒身后,爱可太知道为什么了。它先在这里凿了个小洞钓海草,又钓了个花直接开了个大洞。虽然后面爱又粘了回去,但这未经验收的豆腐渣工程当然撑不了多久。 于是,爱让白沙见识了倒流的海底瀑布。外面密度更小的源水从空洞里灌进来,然后往上方流去,一下一下冲击球壳正上方。 “这可不行。万一给撞破连通了,源水星怕是又要地震。”白沙忧心忡忡,决定一会儿找鱼来搬石头。 爱听了白沙的安排,想起花说外面有怪物,更心虚了。它正打算阻止白沙,海草突然窜了出来。 海草人鱼形态唱歌还挺好听,怎么鱼形态就是漏气的尖叫鸡。合着那天不是爱五音不全,而是原始鱼叫就是那么奇怪,没有声母韵母调节音调。 倒流的源水像随着歌声卷曲下落,盘旋过整个空间,带起散落四处的石头。在歌声的趋势下,源水有较强的自我管理能力,灰溜溜跑了出去,顺便把“门”关上了。 白沙看着大发神威的海草,大发神威的海草不看着白沙,一甩尾和爱一起藏在黑丝绒身后。 爱看着海草:“你就不能把水花弄大一点吗?我都没敢去补缝!”源水不是好泥瓦匠,水还是淅淅沥沥从缝隙进入,化作水泡往上方飘去。 海草歪了歪头,给爱也吐了个向上飘去的泡泡。 爱:…… 爱:“算了,你脑子进水,我和你说什么呢。” 洞勉强补上了,事情还没结束。白沙测量了一下流速:指把鱼尾放进去,然后看鳞片上的擦痕和深度。白沙根据经验判断,这里回归源头的速度比之前预选的流径还要快,简直天助它也。 “你们看好了,我这就让源水回归。到时候就是你来指挥源水变出材料了。”白沙唱歌居然是男中音,鱼不可貌相。看着白沙开始哼唱,爱戳戳海草,叫它去偷学。希望源水不挑剔歌喉,只是频率一样就行。 “所以我们喝试剂的作用是什么?”看着海草走了,黑丝绒偷偷问爱。余光中,它看见什么东西从球壳上的礁石堆里,飞到爱手上。 爱猜测,反向标记可以让沟通源水的鱼人,比如海草,准确找到所需要的频段,再借助声音控制它。但爱有能力,能自动锁定。 不过,爱有个想法,它掏出刚刚得到的,一小管针般细的试剂。花似乎还做了第三手准备,万一东西被别人捡走,这管附加了花自己能力的针剂,可以自己“跳”到爱手上。 正巧,爱路过这个约定的地点。 爱突然说:“刚刚我没让海草喝掉它那份,你把试剂溶解。”爱是大懒虫,它想试试能不能直接复制成品。 爱提到这招有风险,所以希望黑丝绒帮忙,因为黑丝绒火用的比自己好。我怀疑爱根本就是懒,反正黑丝绒会。实际上它不是没有办法克服:和仇恨一样,爱把畏惧烧掉不就行了。 “不行的,不然我现在就把对面那臭虫烧的渣都不剩。”火原来是有条件的,不是什么都能烧……等等,天哪,爱居然还在打。 “你胜率多少?”这个时长,要不爱也摇虫吧。好歹是虫族信号基站,发射指令召唤虫潮吧。 爱无动于衷:“这不是战时,COS不了你们人类想象中的虫族。”保障系统没下放权限,不可能拥有对所有虫族指挥权。不知为何,我听出爱的语气有点自嘲。 “我现在只能看着焦炭又变回肉呢。”爱说得轻巧却恐怖,变相回答了我的问题,让我知道对面的实力,和爱低到令人发指的胜率。 “那你现在在干嘛,等它复活?”不要在车轮战里搞回合制啊。 爱看着对面,做出一个在人看来不雅观,实际大部分节肢动物都会的姿势:苍蝇搓手。爱很喜悦告诉我,它摸清这玩意儿复活套路了,没有上限。 这算哪门子好消息!灾难吧! “我捕捉到保障系统的指令了,只需要黑丝绒配合我就好,我再坚持坚持这虫就死了。” 我只能祝爱好运,希望一切顺利吧。绝对不是我太悲观了。爱现在在我眼里,是个顶着亚健康熬了三天大夜的程序员,对着满屏报错试图找到那个bug,而造成的爆炸已经顺着网线过来了。 “相信我,我的能力和黑丝绒共享,它很细心。”想起自己在我这里的风评,爱顿了顿,再三重申不是滤镜。 我决定专心看记忆,爱别分心聊天了。也是,它都分心聊天了,肯定很有数吧。 记忆里的爱反正特别有数:“我怀疑源头水会持续输出那些记忆进去的东西,而这里不止那些害虫。”爱指着那些珊瑚,对黑丝绒解释。 大害虫不说二害虫,一家虫别说两家话。不过爱的担心有道理,珊瑚礁是隔壁的隔壁刺胞动物门珊瑚虫分泌的外壳,这水里可不止有害的寄生虫。 何况看配方,这成分对虫族也有影响,无脊椎动物门——应该说大部分碳基手拉手,污染水源谁也别想逃。 黑丝绒也考虑到会蔓延整个源水星,想劝爱放弃冒险。没想到爱一开始就是考虑到这点,才想把试剂也转录进去。 “我想过要不要靠这个,毒翻对面。”话题怎么到这里来的,虫不可貌相,恋爱脑那么极端啊。 “为什么?”黑丝绒拒不配合,这一个差错,它们自身难保。 爱说,迟则生变。花提到“眼睛”一直追逐的家伙来了,那距离“眼睛”的到来,还会远吗?爱觉得小草说得对,不如用源头水做武器。 原来这个对面,不是指的小草。可是,爱怎么想到消灭外面的敌人? 黑丝绒皱起眉头,觉得爱的想法太可怕了,这根本不会是爱的想法。然后抓住爱的肩膀,凝视爱的眼睛。 黑丝绒受到刺激,捂住流血的一只眼睛蹲了下去。与此同时,爱艰难摸出自己的信号笔,准备对着自己猛然开始燃烧的眼睛发出攻击——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晋江抽了发出来了 ,大家将就看[化了]调节到10.2更新 第72章 肚子里的蛔虫 这么大的动静, 白沙没法不注意。但它刚转头,海草适时搞出动静, 泡沫和海草的身躯挡住了视线。 “怎么了?”也就眨眼一瞬,白沙就过来了。 黑丝绒护着爱,好险没把拟态给烧烂,两只虫眼睛都在流血。当然最可怕的,还是地上摔烂的针管,和在地上垂死挣扎的绦虫。 白沙大骇:“什么东西!” 白沙不顾黑丝绒劝阻,赶紧检查两条假鱼现状。还好,白沙只能看鱼眼白里, 有没有扭动的血丝。 事情不了了之, 回窝蹲着。鱼终于不是万事万物喝水了,还是有偏方的。黑丝绒和爱一左一右眼睛用装了海藻泥的纱布盖住,两条虫凑出一双眼睛。 “花暗算你?”黑丝绒看向被用布包起来的针管残骸。 “它哪有那么聪明。”爱一张嘴就是对花智商的肯定。 这时候,爱才解释,这多半是小草高科技作案。黑丝绒偏头,看着爱的信号笔在模拟预演当时的情景。 不是捕捉到了爱的气息,而是捕捉到了放射性示踪示踪的气息。爱本身一直在定位放射性元素, 针剂上残存的元素立刻优先锁定了爱,才飞到爱手上。 “然后反向利用我手上破碎的试剂,去影响我思维。”碳基体内都是有水在循环的, 去往大脑非常轻松。 这时候, 改造过的红线虫从伤口进入体内。但是因祸得福, 爱因为对火掌控不够,一直是“能力被动忘关”的状态。检测到异物入侵,越过爱的主观判断,直接发力, 及时把虫给烧成了灰。 “整个源水星,只有两只虫能这样做。”发条和小草。 爱想了想,否定了发条的可能。现在爱能靠信号笔把过程复现给黑丝绒,还是发条友情赠送功能呢。如果发条要捉弄爱,直接远程控制信号笔爆炸就是,用不着那么迂回。 “我的眼睛也被火灼烧了,都有虫进去。”黑丝绒碰碰左眼上的纱布,现在两只虫都是独眼龙呢。 “试剂毕竟破了。”爱检查过海草,体内倒是很干净。看来这虫还是小草特别培养的,专门针对放射性元素。 门突然被轰开,一尾瘦长的蓝色孔雀鱼钻进来:“听说你们被感染了?海草怎么样?” 爱和黑丝绒一个躺床上,一个坐床边,异口同声:“你谁啊?” 蓝色孔雀鱼解除拟态:“是我!白菜!”白菜气呼呼把带来的装着某种果实的小篮子放地上,忽视房间里两条大活虫,先去查看海草的状态。 “喂喂,明显我们伤得更重好吧。”爱提醒白菜,被无视。 虫族也有塑料队友和塑料友情,秀恩爱坏虫终被另一恋爱脑坏虫无视。于是爱闭嘴不解释了,去拿篮子里的紫色球状果实,由着白菜在那里瞎检查。 “查吧,它查出问题算我输。”因为受害的只有两只虫。爱和黑丝绒嘀嘀咕咕,狠狠咬一口看上去颇有弹性的果实。 一小块绿色果实落到地上,蹦跳弹到白菜脚边。海草瞬间挣脱白菜的手,在果块又一次落地前,欢快吃掉了。 白菜这时候才发现爱和黑丝绒在啃果实:“有那么饿吗?” 爱已经啃得只有一个圆溜溜的核,正试图丢给海草让它玩。见白菜看过来,才说白菜这种只汲取源水能量,不吃饭的家伙才可怕。 爱在机械星时,就受够每天舔舔能量核心的日子了。白菜这种每天靠吸收逸散能量存活的,在爱看来迟早某天不想活。 白菜气呼呼:“少对我生活指手画脚。”白菜和小白菜,脾气一点也不像,小白菜可不呛爱。 白菜夺下爱手里还没吃的新果:“吃完了,药可就没办法了。” 爱敷衍“嗯嗯”,说自己要试验一下——花的智商,被小草调包配方都不知道吧? “那我来试。”白菜不假思索,然后对上屋里三双眼睛。每只眼睛都在表达一个意思:就这还不想死? 爱盯着白菜:“你知道小草多能干吗?”爱自己都被阴了,白菜更玩不过小草吧。小草捉弄爱这群原始虫,动动脑的事情,连能力都不动用。 面对质疑,白菜立刻解释,那是因为它可以有替身,不是方便找死!爱闻言,叹了一口气:“根据刚刚小草的想法……” 于是三双眼睛看着的对象变成了爱。黑丝绒声音尖锐起来:“刚刚?” 爱刚刚一直像没事虫,谁知道还有个看不见的小草?爱解释,是肚子里的寄生虫没被除掉。现在爱和小草互为对方肚子里的蛔虫。 黑丝绒拉起爱的手,爱抽回去,罕见拒绝黑丝绒。爱当然知道,黑丝绒是害怕自己把握不好火候,烧了胃。但爱在发现自己可以把握小草的决定,才斗胆决定的。 黑丝绒和爱僵持住:“万一又是它骗你呢?你知道它能力强、手段多。” “可是,这是我们唯一知晓小草动向的可能。”爱也不退让。不管是真是假,总比之前那样被动好。 黑丝绒抿唇,它当然知道利害,可承担风险的是爱。爱知晓黑丝绒在担忧什么,问黑丝绒要不要承担风险。 白菜用看神经病的目光看着点头的黑丝绒,和提出这个做法的爱。这两虫疯了,知不知道万一出了问题,它们凭空减员两个战斗力。 白菜盯着爱:“我先说,你不能把我算作战斗力。”所以别想着削弱己方战力! 白菜虽然能控制植物,进行侦查、种植,但这些对虫族来说都是轻体力活,和人类走两步一样。但是战斗,白菜那个被小草祸祸过的身体底子,难说。 所以白菜说自己试药,也是有这方面考虑。爱摇了摇头,表示黑丝绒植入红线虫确实安全系数更高,因为它更能掌握火候,没什么安全隐患。 面对爱“你要相信黑丝绒”的说辞,白菜露出了“完蛋”、“不可理喻”的眼神。真是跨越时空的知己,终于有生物拥有和我有一样的感受: 别在这时候展现你们无可比拟的羁绊啊! 爱浑然不觉,自顾自说下去:“我本来想说我植入红线虫的,小草还真不能让我死了。” 看见黑丝绒又激动了,爱上前一步,提前抓住它的手,不许打断它!接着,爱解释自己为什么被老大抓。 小草是接了保障系统的命令。有虫,指爱,老是离线,让小草去修理一下。不是杀手泄密,也不是卷心菜嘴瓢,居然是保障系统直接下令。 这个说辞一出,房间里出现寂静。我原以为是因为小草反派的格调直接降格为苦命打工虫,再邪魅狂狷也得被保障系统使唤。没想到,只是因为可怕的保障系统。 “是……那个吗?”半响,白菜颤颤巍巍,很是恐惧。它看向面如菜色的黑丝绒,确定真是那个虫族的至高权限。 保障系统又变成“you know it”,虫族有自己的不可说。改造虫族的人,把对保障系统的恐惧深深刻进虫族的DNA,哪怕边缘如白菜也会对此感到恐惧。 很不聪明的控制手段。恐惧只是一时的,当虫族意识到它们的恐惧来源虚无缥缈,反噬就会开始了。比如爱,见过其真身后,提起来都是漫不经心。 算了,话别说太满,看爱被洗脑还不自知,就知道这玩意儿水深着呢。 黑丝绒又激动了,爱把大半重量压在黑丝绒身上,听着就行,它还没说完呢。黑丝绒抱着爱环着它脖颈的手:“是因为你少了几段基因?” 黑丝绒不止一次听过黑炭教育爱,什么常识都不知道。甚至在征讨机械星前,要不是身边的黑炭教导,爱还能继续屏蔽保障系统。所以黑丝绒很快猜到原因。 要我说保障系统反应算慢了,很早之前我就意识到爱是隐形基因残缺种。不过,以缺少部分常识的代价,换来半脱离保障系统,利大于弊,算好事。 等等,那岂不是,保障系统对虫族的控制建立在基因之上?难怪虫族面对保障系统,恐惧又孱弱。基因这东西,是生物的底层逻辑,难以修改。 爱很冷静,仿佛它不是被点名对象。小草碍于保障系统的命令,必须修正爱,补全缺少基因。毕竟爱在机械性表现真的很突出,能力也少见,死了亏本。 所以发现感染了红线虫的是爱时,不仅爱这边在自救,小草也远程掐死了红线虫。爱死在源水星,小草会非常麻烦的。 “它原话就是这样。”爱嘴角抽搐,小草到底什么用意。 听上去是好消息,白菜的脸色却越来越白。因为小草至今为止,干了不少多余的事情:装作受害者、和爱搞暧昧但被拒绝、想带爱回家乡……对白菜来说,这些操作能不熟悉吗? 保障系统和小草两个煞星,一左一右包抄了爱。 “那更好啊,小草不急,证明保障系统没给它设置时间限制。”意味着小草必要时刻,还要给爱保驾护航。 “所以?”白菜赶紧把话题转回试药。它还是不能独立觅食的虫宝宝,幼小的心灵受不起小草和保障系统两个足以小儿止夜啼的虫族恐怖故事。 “所以让黑丝绒来。”喂,话题怎么到这里的! 这次黑丝绒理解爱的未竟之言,爱的意思是,不把“借小草力的机会”,用在试药这种小事上。 在白菜“你懂了什么”的眼神里,黑丝绒问爱的打算。爱打算去找源水星的瑰宝,小草最初的任务目标,源头水。 先让海草学习白沙唱出音调,爱独自下水,跟随源水前往源头。黑丝绒和白菜在外面提供辅助,如果源头水和源水在同一空间的话。 “还可能不在同一空间?”白菜还真不知道这个可能,因为海草也不知道。 爱提起鱼人记录源水星传说,是某种活物化身。以及历代能和源水“沟通”的鱼人首领,提到在歌声里看见奇怪景象的记载。种种迹象,表明源头水很可能并不在源水星表层空间。 “我用发条的方法探索了一下,这里有很多个空间。” 发条的方法,指那本说明书。但爱探测到的是多个隐藏庞大力量的未知空间,不排除是源水星外被“眼睛”所追逐的怪物。 小草也急于用被污染的源水驱逐怪物,它怕“眼睛”真正到来。这也是爱想去寻找源头水的理由,现阶段要接触源头水,只有爱着一个突破口,化主动为被动。 “相信我,我也相信你。”爱抵住黑丝绒嘴唇,“万一小草来和我抢,就拜托你拦住它了。” 白菜:黑丝绒打小草,真的假的? 怎么看都是必输吧!虫族的雌虫要是不生育,战斗力还是比雄虫强的,何况小草这种老而不死成精的。 很可惜,黑丝绒点头了,它点头了。 熟悉的心梗感,让我不敢看,闭上了眼睛。等我再睁眼,爱已经杵到熟悉的位置,海草唱出走调的源头水小曲。 爱,这转场太生硬了吧,根本就没用心剪辑吧!这种工作态度,小心上司给开除。 我的吐槽传不到爱的脑子里,它已经开始欺骗源水了。是的,爱现在是被源水“溶解”的物质,经过一次循环,要回归源头了。 黑丝绒在岸边握着爱的信号笔,无比紧张。它们已经约定好,靠这个进行远距离联系。黑丝绒看着爱黄色的身影伴随歌声,突然消失在水底。它下意识蹲下去一搅,却只捧起一捧清水。 我的视角已经切换成爱的第一视角,它仿佛在一根青红交加的血管里滑行。不同于想象中仿佛池核的场景,这里是干燥的,只有爱贴着管壁下滑发出的单调摩擦声。 转过一个急转弯,爱告诉黑丝绒它成功了。靠着不断同步记忆,爱成功欺骗了源水,使源水将它带到了自己所在的异空间。现在爱需要做的,就是通过自己脑内水流声的大小,判断真正的源头水所在。 “我知道了,你专心寻找吧。”黑丝绒的尾音有些急促,单方面切断了和爱的通讯。 虫子真的藏不住事,小草居然那么快就派兵了吗?爱也猜到黑丝绒极有可能遇见了敌袭,但现在它只能按照之前商量好的对策,选择相信黑丝绒。 长长的管道到了尽头,爱从高处落进下方的“游泳池”内。池内是粘稠液质,漂浮着单个的球体、连成一串的小球、长长的线排、和由圆球组成的“花环”。它们都在自动运转着。 有莫名其妙的吸引力,想把爱往最中央的最大环上吸引。爱立刻掉头回游,但效果不佳。好在路过一排行动的球体,爱抓住它们不断生产出来的线排,及时脱离了粘稠液质。 暂时脱离危机,但依然无法探索这个空间有多大。爱发出鱼人控制源水的声音,但这片空间里没有回应。闭上眼睛,这时候爱脑子里全是杂乱的水流声音。 爱的探索陷入僵局,黑丝绒那边迎来苦战。 白菜远远就通过植物看见了老大,赶紧叫黑丝绒撤退。很可惜,比白菜声音更先到达的,是老大的攻击。 毁灭的延伸虫洞瞬间冲至黑丝绒和白菜面前! 第73章 螳螂捕蝉 黑丝绒升起防御, 同时立刻变为虫形带着白菜遁入地下。昨天它们商量过,现在一切也算是按照预料开展。 当然白菜反对自己作为战斗力, 但是反对无效。爱轻巧说服了它:“黑丝绒忙不过来,你总得辅助它。你不会想让海草来吧。” 白菜再软,也比海草耐揍。于是白菜骂骂咧咧来了,现在和黑丝绒一起在土里打洞狂窜。 “我们就在这里一直躲吗?”白菜大喊。 “没有啊,我在攻击地面呢。”黑丝绒大喊。 白菜终于发现,自己和黑丝绒看见的视角不一样。白菜视角里土是土,黑丝绒却能看见地面上的虫和鱼。 恋爱脑哇,没见过那么赔钱的雌虫!白菜瞬间明白, 爱把自己的能力全共享给黑丝绒了!而且不是暂时, 是永久,没看见黑丝绒比起寻常雄虫,算和雌虫一样的精英单位吗? 商量对策时,爱给黑丝绒打过预防针。如果来的不止雄虫,比如还有卷心菜,就用自己的信号笔攻击。爱会提前储存好能量,这样攻击算在爱头上, 就不是雄虫打雌虫了。 “你往外迁移吧,我能解决。”黑丝绒更改爱的计划。 因为黑丝绒发现,白菜的战斗意识真的很弱, 甚至土里打洞都不太熟练。与其留白菜在这里拖后腿, 不如让它和海草一样远距离辅助。 “可是小白杏让我帮你牵制住花!”白菜追不上黑丝绒, 看着它消失了。 看着前方黑漆漆的洞口,白菜咬咬牙,往另一边去。白菜执行了黑丝绒的命令,因为它还是害怕。 虽然爱昨天说, 白菜最好留在现场,花不会真的攻击它。 “你哪来的自信?黑丝绒说过它连你都攻击。”白菜反驳爱的决定。 机械星开始,花可不是和爱次次起冲突。爱转头看向黑丝绒,问同性别的虫,觉得花成熟点了吗? 黑丝绒点头,花确实不浮躁了。都是有过觉得自己天上地下唯一强虫的中二时期,黑丝绒能揣摩花的一部分经历。 “你看……” “他说了不算啦!你们一伙的。” 没招了,爱耸耸肩。爱还是认为,白菜在现场反而更安全。卷心菜不会攻击白菜,爱知道它好高骛远;老大由黑丝绒牵制住,何况它不杀雌虫;最重要的,花的龙卷风打单。 白菜还是拒绝了,它嘲讽爱:“我两都给你赌上命了,你呢?” 爱合上工具书:“你说的好像去找源头水,我不拿命抵。”那可是未知的风险,完全无法分析。 爱知道白菜害怕,它只是转达自己预测的结果。根据爱的能力运算,白菜如果在战场,存活率居然比留在安全地方高。 白菜刚刚看着爱现学现卖的,它认为爱出错概率不小。爱眉头一皱,它说什么来着?小草有点忘记怎么被说服了。 白菜爬上屋顶,看着远方黑丝绒已经和三只虫对上。没事的,白菜的植物会给黑丝绒打掩护。老大的黑洞被突然出现的花苞吞噬,它的身影也被突然疯长的海草淹没。 现在,黑丝绒只用迎战已经冲至它面前的花。锐利的风刃接二连三出现,黑丝绒将身一扭化为人形,灵巧从那短暂的间隙中穿梭到花面前。 眼看黑丝绒的扫腿就要落到花身上,花的身影一闪,消失了。等花狼狈出现,它头部出现了一根白线,连接它和卷心菜。 救了花的是卷心菜。它脸上带了擦伤,抱着伤了的左臂,此时气喘吁吁。刚刚黑丝绒在地下大搞“激光秀”无差别攻击时,卷心菜没有及时躲开,受了不少伤。 毕竟不是所有雌虫都是爱,满宇宙乱爬,连破茧的能量都是自己找。 黑丝绒可没有犹豫,它知道白菜拖不住老大。老大现在捉襟见肘,还有源水也在作怪的原因。一开始,爱就让海草控制源水,扰乱老大的动作。 卷心菜看见黑丝绒抛弃花优先攻击它,下意识退缩。卷心菜在源水星,就算那些雄虫不满意它,也不可以不尊重它。很可惜,黑丝绒就是卷心菜面前的意外。 黑丝绒当然不可能主动攻击它,拿出信号笔一划。爱提前储存的能量划出一道冷漠的红线,气势汹汹停在卷心菜面前。 卷心菜呆呆:“咦?” 可惜卷心菜的笑容还没有露出来,红线突然炸开,生生把卷心菜炸下球心。在卷心菜掉下去的同时,连接它和花的白线也被炸断。 “调皮蛋。”黑丝绒笑着嘀咕。 “喂喂,别不把我当回事啊。”花的虫蠊袭来,切向黑丝绒握着信号笔的手肘。黑丝绒吃痛,身体不自觉倾斜。与此同时,花再次攻击黑丝绒手臂。 信号笔高高飞了出去。花怪叫:“哎呀,不好意思。” 黑丝绒瞳孔一缩,无视花的阴阳怪气,迅速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撑地稳住中心。同时腿快速往花那脆弱的虫肢处一扫。 花的笑声卡在喉咙里。黑丝绒那一腿极重,不仅让花失去平衡,还让它外骨骼直接断裂。黑丝绒迅速单腿起身,对准摔至自己面前的花的头,在半空中挥出一拳! 伴随着巨大的水漩和飞石,花也飞了出去,摔进湖里。 黑丝绒站定,伸手,恰到好处接住了落下的信号笔。对能量的感知回归,黑丝绒面色凝重看向那一团纠缠的海草。那里,老大从黑洞里淡定迈步而出。远处,白菜“哇”地吐出血,海草“啪”落在它身边。 老大站定,小黑洞出现在它的肩头。虫族人形用于隐藏气息,要论打斗还得虫形。而老大至始至终不切换为虫形,自信极了。 这场面,我不禁屏住呼吸。动物界本来雄性就好斗,两个还都是雄虫,雄上加雄,没有啥仇都能和斗蛐蛐一样杀红眼。何况,老大还伤过爱,这必然是一场恶战。 老大先动手,它身后同时复现出数个黑洞号,发出黑色的湮灭光芒,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蒸发水流,往黑丝绒方袭去。 “啧。”刺眼的光芒,让老大的眼睛受刺激短暂闭上。白菜召唤海葵花,源水星特有的水下发光植物,替黑丝绒挡住了这毁灭的一击,同时再次受到反噬。 我看见白菜身后出现虚幻的翅膀,美丽梦幻的蓝,翅膀边缘如海水卷起的泡沫。老熟虫,海伦娜闪蝶,或者光明女神蝶。这个分支,在虫族估计默认是光系吧。 白菜强行化蝶,使能力以迭加形态展现,才出现能将老大灼伤的水底太阳花。再加上雌虫的被保护机制,否则根本无法拦住老大。 难怪我之前想遍了蓝色的幼虫,也没把白菜和已知的对上号,合着这是成蝶的色彩。白菜这虫真够拼命的,这是顶着透支的代价在帮忙。 白菜不会死掉吧?我脑中出现危险的想法,像小白菜扇动它透明的淡蓝翅膀,随后掀起狂风骤雨。 我不禁叹息,结局已经注定,不是现在,也是将来。小白菜不是白菜,也不是卷心菜,是一个独立的新个体。在小白菜身上,可能除了能力,无法找到三只虫的共通点。 我的多愁善感无法干扰过去。在躲避间隙,黑丝绒注意到老大抬手遮挡光线瞬间,它身后的黑洞停止持续发出持续性射线。 黑丝绒瞬间锁定老大的手部,趁着白菜的光线干扰仍在生效,迅速反腿踢向老大的手。听到清脆的断裂声后,黑丝绒迅速用爱的信号笔抵住老大人形的脖子。 老大皮肤出现红疹,看上去像是过敏了。虽然虫子过敏这个说法特别好笑,因为只有它们让别人过敏的份。 黑丝绒收起信号笔,这家伙准备对老大痛下杀手了。干掉老大的过程,因为有白菜的辅助,意外轻松了不少。在手刃距离老大脖子还有一指宽时,黑丝绒的手猛然停住。 “白菜!”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黑丝绒连老大也顾不上,迅速去找盟友。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我发现视角没有跟随黑丝绒离开,依然对准老大时,后知后觉不对劲。按照爱的性格,就算这一节是它根据黑丝绒的描述想象,它会在乎老大的死活吗? 紧接着,视角更怪异了。摔在湖里的花提着还在吐水的卷心菜上岸,它漫不经心抬头,看清球心上不断游出来的鱼人,目光眦目欲裂:“老大的能力被封住了?” 记忆又开始碎片化了,变为在争斗开始前,爱劝说白菜:“我的能力不可能出错。客观分析也确实是这样,你在战场上存活率可能真的更高。” 白菜面露疑惑,经过一段时间相处,它知道爱并不是时时恋爱脑发作,正事很靠谱。爱对白菜提起,当初老大来逮捕爱,爱毫无察觉自己所处的空间被老大所封锁。 白菜下意识说:“这有什么好,空间被它封锁了,逃不出去吧。”话音刚落,白菜终于明白,爱真正想说明的。 “你认为村民会伤害我?不可能,它们大部分粮食都依靠我提供的。”白菜的表情,并不像它的语气一样坚定。 爱和黑丝绒没说话,都看着屋里自顾自玩耍的海草。爱很清楚,现在的海草,在鱼人那里没有威严。没有威严的海草,真的能从鱼人手下再保护白菜一次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只是对白菜来说有些残忍。 白菜还在摇摆,直面现实很困难。黑丝绒在旁边补充:“哪怕是白沙那样的鱼,面对虫族也很激动……” 有些时候,并不是拥有共同的敌人,就会是朋友。 爱拉拉黑丝绒,防止自己不会说话的男朋友,说出什么“喂不熟的鱼”之类戳心窝子的话,只是让白菜自己做决定。 爱偷偷传递给黑丝绒的信息素,被我一字不落知晓了内容:其实爱重新算了一下,又借了点保障系统的算力,发现更可怕的事情。总之,不能相信海草。爱、黑丝绒和白菜都是虫族,海草是被虫族伤害的鱼,它不可能毫无芥蒂。 至少保障系统和爱的能力都计算分析,得出只要一个生物有基本智商,它就不可能做出背叛自己种族的事情,尤其不可能投靠另一个可能灭亡自己种族。 这时,白菜说,它明白了。 黑丝绒在老大能力被封印瞬间,想起了白菜的安危问题。它没记错的话,白菜回到了村庄里! 白菜不知道危机悄然而至,它原本看着老大倒下,露出欣慰的表情。随后,因为黑丝绒仓皇往自己方向奔来,又皱起眉。在白菜看来,该立刻杀了老大才对。 剧痛比黑丝绒来的更快。白菜维持那个欣慰和疑惑并存的表情,呆呆看着洞穿自己的水刃。 美丽如大海的翅膀瞬间破碎。白沙抽出水刃,看着白菜骤然倒下。不幸中的万幸,爱和保障系统都出错了一部分,动手的不是海草,它依然昏迷,但被白沙小心翼翼保护着。 黑丝绒的攻击姗姗来迟。它对爱以外的雌虫不上心,造成了白菜遇袭,这时候只能亡羊补牢。 黑丝绒救走胸口不断大出血的白菜,先强行堵住伤口,之后慢慢想办法。没想到脱离鱼人范围后,黑丝绒看见花在朝它招手。 花把卷心菜丢在地上,反正卷心菜现在昏着不知道自己被扔了,对黑丝绒大喊:“快过来!” 看黑丝绒依然不动作,花又加大筹码:“你只能过来。你都把我两打成这样了,怕什么。” 倒也没错,花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走半天还没离开湖边。看着脸色苍白的白菜,花这时还不计前嫌,拿出伤药治疗。 “你……” “不用谢我,小草利用你们,我帮它还债应该的。” 花这个二五仔,又开始“出卖”小草了。小草目的不变,确实是源头水,这个任务现在被爱完成一半了。另一个附加任务…… 花摊手:“你都去过机械星,应该懂吧。这些鱼终于全出来了,果然比我们一直以来统计的多。还得谢谢你正大光明打败老大,让它们掉以轻心。” 机械生命什么下场,鱼人就什么下场。爱想先发制人,果然被小草反向利用,两个愿望一次满足。 花拉住黑丝绒,看在它们打出来的兄弟情份上,别去白送死:“小白杏很安全。不如说,接下来它才是最安全的。”能让黑丝绒不管不顾抛下一切的,肯定只有那只不在场的狡猾小白杏。 黑丝绒试图挣脱,忽然整个源水星内部亮如白昼。刚刚白菜的光与之相比,不过萤火之辉。 小草压轴登场,带着它的十多个“太阳”。不,不是太阳,是升空的某种裂变武器。 第74章 源水星是个大肠杆菌 这么声势浩大的阵仗, 我耳边的音效却简单又无比喜感:砰砰砰、啪啪啪、擦擦擦、哗哗哗。 我能通过这些音效,想象出简笔动画:爱揪着奇美拉虫族, 像甩面团一样摔过去又摔过来;然后又把它像飞饼一样举起来旋转;还有把源水变成滚筒洗衣机加水,誓要把奇美拉虫族脑浆晃匀,如果有的话。 毫无疑问,这是爱那边战斗的声音。我发现我已经又着了保障系统的道了,但没法醒过来。而可以干扰的虫,小白菜不在,爱听音效就知道很忙。 好吧,我其实很想知道, 继续做梦会有什么风险。音画不同步、没有旁白, 我这是在看一出搞笑的默剧。 再声势浩大的出场,在几乎不断的、疑似脸着地音效里,也会幻想画面主人公是否下一秒也脸着地出场。 可惜,脸着地的不是小草,是海草。海草终于从老大的余震里清醒了,下意识去找白菜,理所当然一头栽倒在白菜残留在地上的血迹上。 还好, 白沙注意力全在小草上——这时候不在小草上才不合格。合格的鱼人首领,自然忽略一只趴趴鱼靠着脸刹,一路滑到了湖底。 “这是啥, 小白杏的宠物?”花不了解爱, 只知道黑丝绒捡了, 那肯定和爱有关。 “是白菜的宠物。”黑丝绒把海草放到白菜怀里,看见白菜的眉头舒展了,海草也乖巧趴在白菜怀里。 花背过身,嘀咕它不懂雌虫。花这辈子见过的雌虫, 顶某些雄虫八辈子。很可惜一个比一个复杂,根本不具备普适性,导致花现在也是不懂雌虫心的单身虫。 花看着和十字花科雌虫保持距离的黑丝绒,明知这时候该帮忙支撑防护罩配合,依然忍不住嘴贱:“所以小白杏怎么喜欢你的……” 黑丝绒看也不看花,理所当然地陈述事实:“我喜欢小白杏,小白杏喜欢我,是相互的。”废话,说了等于白说。 花这问题,在我看来问也是白问,泡雌虫怎么敢问黑丝绒。黑丝绒那个经验,也就爱离奇在这方面不计较,换个别的雌虫要被虫当场打死。 我一直觉得爱和黑丝绒不是啥“如严丝合缝的齿轮般情侣”,从种族到性格到两只虫自身能力都不是特别搭配。但架不住虽然不是齿轮,但可以是两只紧紧贴着、挂在同一根杆子上的不同甜甜圈。 然后这两个甜甜圈还觉得,搭配一起卖更受欢迎。像我这种不嗜甜的,买了一套误食被齁死了。 所以黑丝绒的经验,根本就是误人子弟。这可是连求偶舞都不跳,就可以拥有漂亮伴侣的恋爱脑,学不来的。 “小草到底要干什么?”黑丝绒的语气冷冷,压根不关注花的那点雄性嫉妒心理。 从花准备保护罩开始,黑丝绒的神经就一直紧绷。由于爱和小草的接触,爱又几乎不瞒着黑丝绒,黑丝绒对于小草的本性,意外了解比花多。 比如,小草其实不怎么在乎,所谓自己的出色孩子。 “小草很无情。”爱靠在黑丝绒光滑无尖刺的背上,尾部一下一下拍着床面,“它就站在那里,看着鱼人怎么杀死大饼,还给我说大饼什么时候死。” 爱自己没生过孩子。但DNA告诉它,生多了没感情很正常,很特别、很强的除外。大饼显然符合后者,也确实被小草所记住、看重,不是杀手那样的边缘虫。 但大饼被鱼人猎杀,小草也淡淡地,丝毫不为自己丧失了一个强大的孩子而患得患失。 爱轻嘲:“听杀手说,大饼还支持小草。结果小草连滴眼泪都欠奉,当时什么手段都使我身上了。” 爱问黑丝绒,都是雄虫,总有点相同心理吧,说说为什么。结果黑丝绒一本正经告诉爱,它出生也没见过蓝胸木蜂,地位约等于杀手。 “我只有你一个雌虫。”黑丝绒立起上半身,对上爱看傻子的目光,连尾巴尖都挺在半空。 “你当然只有我一个。”爱尾部又恢复打拍子的动作。有内骨骼真好啊,有想立哪里就立哪里的自由。 爱想问的是,大饼知道小草见死不救,会后悔吗?黑丝绒说,也许吧。但大饼知道没得选,没有后悔的权利。毕竟卷心菜在这方面和小草一脉相承,换一个结局也差不多。 “那你小心哦,我怕小草弄死你。”爱回想起来,觉得“坏事”这个评价该给小草自己。 小草真的正儿八经试图和爱搞暧昧,被爱的恋爱脑噎回去未遂。小草不一定真看上爱了,但吃蔫它肯定要讨回来,等于爱还是“惹草”了。 黑丝绒又是雄虫,又是爱拒绝小草的理由,很危险了。 现在爱很安全,虽然是花所说,黑丝绒内心担忧,理智还是相信的——这宇宙里危险过小草的可能就保障系统。黑丝绒当务之急,是保护好自己的基础上,顺便保护两个状态不好的塑料盟友。 所以,小草的态度很重要了。黑丝绒甚至侧过脸看花,没有错过花眼神里的茫然。 “它不就是执行保障系统的命令……” “这是小草明说的,还是你猜的?” 看花表情,黑丝绒懂了,猜的。那完蛋了,说不定在这片空间里的,除了小草,都是燃料。 黑丝绒有正常的部落经验,比花早意识到问题:小草的麾下,没有年长雄虫,比如黑布林那样的存在。结合小草的态度,答案很明显了。 “你把卷心菜摇起来,白菜稍微好些也得加入,否则大家都得完蛋。”黑丝绒从怀里掏出爱的信号笔,对准保护罩,进行持续输出。 在爱的信号笔出现那一刻,尽管搞笑音效依然存在,但我终于能听到小草在说什么了。小草不愧是虫族文化水平最高,居然说的是鱼语。 那边小草冠冕堂皇:“是你们不接受友善在先。我好心把能催生植物的虫借给你们,分享食物给你们,你们却出尔反尔,攻击了和平的使者。” 白沙不甘示弱,冷哼:“这好意我们可不敢收,这些年的‘好日子’,拜谁所赐,可都铭记在心啊。” 白菜要是醒来听见这颠倒黑白的话,真的不会又被气晕过去吗? 我知道为何爱的能力会计算出离谱答案了。人心,啊不鱼心隔肚皮啊。做了再多,在异族间都时刻防备着,认为不过是一场骗局。 小草居高临下看着白沙:“那我只能为可怜孩子讨回公道了。” 小草动手了,但它头顶“太阳”的光和热,好像都被凝固住了。白沙放声大笑,说小草到底是傲慢太久,别忘了鱼人才是真正生活在源水之中的生物。 小草放下手,听着白沙解释。它的神色里不见一丝慌张,此时停手倾听,诡异展现了一种礼貌、一种尊重。当然更多的,是“欲其死必要让其先疯狂”的纵容。 白沙浑然不觉,小草正在允许它们进行最后的快乐。在白沙看来,这一切都是天助它也:让海草误入歧途的虫被它杀死了;强大的老大还昏迷着;小草也被它用源水切断、吞噬了指令。 一切都如预期顺利,一丝意外都没有发生。 黑丝绒却捕捉了那微小的变化:“太阳”的核心越来越小,同时开始上移。被花摇起来的卷心菜一睁眼就清醒了,连骂花的功夫都顾不上,一溜烟儿变成虫形。 花是第一次看见卷心菜那么“热情”:指又给黑丝绒连接,又跑去医疗白菜。卷心菜在机械星准备大展宏图,都没那么积极过! “废话!”卷心菜还是骂了,“小草是装的!它要把我们炸成灰!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感觉不到环境能量强度吗?” 卷心菜知道小草强行把它也扔过来“辅佐”花和老大干什么了,原来是给熔炉再填把火呢! “小白杏多久出来?”卷心菜这时候想起爱有多强了。 难说,我立足未来,只知道爱和黑丝绒活下来了,其他虫有一个算一个,都死了。可惜,过去的虫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得等到它。”黑丝绒也不知道。这时候和爱通话,无异于报忧不报喜。 白沙不知道毁灭性的攻击即将到来,鱼人不论老少,齐齐攻向半空中的小草。海草这时候又在摇摆,却钻不出被三只虫加固的防护罩。 面对乌压压的鱼人,小草不慌不忙,放出一道火焰。如果爱在这里,大概会惊讶,这白焰就是当初被小草“熄灭”的火焰。 现在被用来挡住鱼人。小草大概是随手一放,发现是原属于爱的白焰,脸上罕见露出了纠结。不过也转瞬即逝,看着下方那群鱼试图越过这连源水也可以燃烧的火焰天堑。 连焦糊味都没来得及散发,鱼人先遣化为了淅淅沥沥落下的碳屑。白沙隔着白焰怒视小草,只看见火光在小草下眼映出阴影,显得阴险而不怀好意。 “这火焰不属于你,它无法增长。”白沙看着没有变化的白焰,做出判断。 一直嘲讽海草的白沙,其实比海草还要冲动。但无法指责,此时不放手一搏,就是小草灭绝鱼人。白沙还未动作,鱼人争先恐后往焰尖涌去。 那些有腿的鱼高高跃起,腿和尾巴弯成同一道弧度。有的像传说中鱼跃龙门,跳过那火焰山;有的则连惨叫都未发出,变为碳粉;还有的险险越过,身上着火,却顶着血与疼往小草的方向自杀式袭去。 还有的鱼,用身躯为同伴搭起了安全的桥梁。这并不是一座平稳的桥,它时不时摇摇晃晃,但很快会有新的鱼视死如归,填补上空隙。 这带着生命壮美的“彩虹桥”,与黑丝绒它们无关。卷心菜感觉到“太阳”已经能量积攒完毕,马上要升空了。现在它们已经全力输出,试图把保护罩抬起来,变成一个坚实的球。 然后等着白沙发起洪水,把它们冲到别的星球上去,避免成为小草施展威能的炮灰。 “那小白杏呢?”黑丝绒失声,连输出能量的动作都停止一瞬。 “你给它说啊,带源头别出来!”花大喊。 挺聪明的虫,怎么这时候拧不清呢?现在不给爱联系,才是害了它! 白菜猛然坐起来,差点把卷心菜撞摔倒。卷心菜又想骂虫了,却看见白菜直接就着这个姿势,不顾自己伤势输送能量。 卷心菜耳边同时有两道声音响起: “小白杏失联了。”这是黑丝绒。 “小草动手了!”这是白菜,它惊魂未定。 卷心菜抬头,只看见头顶一片明亮。 爱看了看头顶的未知光源,低头心想要是有翅膀就好了。平常想不着用,不是用两条腿就是用六条腿。真需要的时候,知道这不是装饰了。 爱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和黑丝绒失联了。在这个空间,时间的概念都几乎消失了。爱只是摸清楚了这个空间的运转: 中间那一大团环装物,偶尔会解开变成四条线,释放出多个球体连在一起的球链;球链的尾端,释放出活动的小球链,或者小球体。 这些大球链的产物,有的会离开这个空间。爱曾经爬上去过,然后装到不存在的薄膜上,掉进液体里,险些被合并的中央环状物夹住融合。有的会重新回归中央环状物,使中央环状物再次分解或重新融合。 爱站起来,它在这个空间边缘,打量整个空间,寻找突破点。借着它的总体视角,还有这个空间的运转过程,我先爱一步明白,这些事物的本质。毕竟这是我的工作。 中央环状物,DNA;大球链,RNA链;产物,各种蛋白质,包括聚合酶和分解酶。整个空间的运转过程,实际上是一个原核生物在不断进行DNA翻译、转录、延伸和终止。 源水当然有记忆,因为它们不是水,而是基因。鱼人的记载或许没有错,源水星确实是生物,并且它现在还“活”着,进行生理活动。 人类?曾利用大肠杆菌生产胰岛素。它的核心原理是利用基因重组技术,将人类胰岛素基因导入大肠杆菌中,使其分泌胰岛素蛋白?。这是生物制药领域和基因工程的重大突破,也是生物学、基因学无法跳过的里程碑。 源水星就是这样一个不断生产各种“胰岛素”的大肠杆菌。或者说,它是一个以大肠杆菌活动规律为蓝本进行运转的星球。联想到来的“眼睛”,我有了一个不好的想法: 与监管有关的“眼睛”、无法看见可以改变认知的怪物、有着自己独特频率的歌者星系……不止源水星,说不定整个星系,都只是某个“缸中之脑”实验呢? 第75章 一出来变天了 如果建立起“源水星等于大肠杆菌”这个概念, “喝下源水被认可”这个行为,就从魔幻回到了科学: 把基因插入大肠杆菌序列, 才可以翻译转录出物质;同时受到基因的指令,细胞膜才不会把外虫阻挡在外面。 多科学啊,想到用这个结构造一颗星球的,简直是天才。果然,大自然想出来的结构,就是最完美的。 才怪。看看源水星——不止源水星,整个歌者星系比虫族历史还长。如果真如我的猜想,这里就是一个长久存在的, 关于“缸中之脑”的实验场。 作为一个实验场, 歌者星系存在的时间太长,长到不正常。当然可能是人类的寿命太短暂,才会认为歌者星系存在时间过于漫长。 建立在“歌者星系存在过长”的基础上,我大胆猜测:创造歌者星系的文明已经不存在了。并且存在很大可能,歌者星系和虫族诞生理由是同一个项目的不同产物。 一个长期创造、提供资源,一个掠夺资源。现在,“眼睛”来收割歌者星系的资源, 甚至竭泽而渔。 卷心菜、花它们还是太不了解。爱现在才是最危险的,得尽快离开所谓的源头。我没见过哪个大型项目爆破,不是从摘除最核心开始的。 爱对危机浑然不觉, 没文化的害处体现出来了。爱现在还在试图寻找到控制源头水的方法。它闭上眼睛, 试图在无数生物频率里, 感受到那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微小频率。 看爱皱起的眉头就知道,失败了。爱猛然睁开眼睛,看着附近游过的RNA链。在这样紧张的时刻——其实只有我紧张,爱目送那条RNA链进入DNA里。 爱该不会, 想真跑DNA里去找吧。那可能“眼睛”还没动手,源水星先解体了。我的恐惧不能传递给爱,它寻找到了一个持续产生往DNA去的翻译蛋白质。 有点远。爱一跃,从人变为毛毛虫,增加跳跃的高度;又在要下落时转化为更轻的人形,落在蛋白质上。没有用丝牵引,大概因为爱担心有毒或者不牢固。 我耳边却是特别敦实的一声,当然不是过去的爱能发出的。爱在军部果然靠吃“人类减肥餐”增重了,靠体重都能狠狠压制奇美拉虫族。然后是头皮发麻的咀嚼声,正在试图活吃。 打了那么久,在爱心里,奇美拉虫族估计不配一个干脆利落的死了。 爱不具备冒险精神和赌徒精神,也幸好它不具备。爱蹲在蛋白质上,一条条检测传递指令的RNA链。这是一个极其浪费时间,还赌运气的行为,如果爱只是单纯等待的话。 但是,爱可以催动源头水,或者说,DNA。于是很快的,爱等来了它刚刚命令转录的RNA蛋白质。 爱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断联,也不知道外面不需要消灭寄生虫的药了,这就是阴差阳错。爱通过刚刚过来的RNA,确定了指令所在的位置。 然后,爱转录了一个过去的自己。我目瞪口呆,果然虫族没有二重身这都市传说,克隆一个自己都毫不犹豫。 可惜,我所想的伦理道德困境通通没有发生。爱对着空壳重重叹息,很可惜自己没有得到一个无时无刻同步的帮手。 爱放下空壳,起身摸了个空。这时要进行大操作了,爱才想起自己的信号拿给黑丝绒了。爱脸上露出苦恼的表情,经过之前的探索,它知道这里没有能发出信号的工具。 爱的眼神,又落在空壳上,若有所思。自己也能算发射信号的工具……吗?爱拉起空壳软软的翅膀,仔细打量这个熟悉的虫子。感觉是螺旋星的那群流体的手感,一团仿佛有形体的水。 然后爱和“自己”沟通,都失败了。这真的就是一个空壳,没有神经!没有神经,爱不能和它接触并控制它。 我有些疑惑。除开我站在上帝视角知道爱时间不多,我还完全弄不清楚,爱到底想干什么。它完全没有去找特定一段基因的打算。 爱也意识到浪费了大量的是计件,遂放弃寻找效率更快的方法。爱趴在蛋白质上,不断“命令”DNA开始搓蛋白质,以它自己被刻印的基因为起点。 看着疯狂移动的解旋酶和不断出现的RNA链,我终于明白爱想干什么,其实它一直就没有偏移目标:寻找源头水。 不是虫子没文化,爱只是反应慢了点。因为它一开始没想到这是原核生物,没在虫族数据库里“拍照搜索”。 不管是它自己的想法,还是保障系统的建议,爱打算在短时间内,弄清楚源水星这个大肠杆菌的基因序列。是了,如果要完全了解并掌控某个生物,没有事物比基因更权威。 我看着爱睁只眼睛闭只眼睛,原来虫族的人形也可以进行半脑休眠。只是爱的半脑现在不是休眠去了,而是用半个脑袋的算力,作为工具建立统计基因序列。 谁叫源水星不能造个一模一样的,只能爱自己烧自己显卡。就这样,爱以独眼龙形态,眯着眼坐上翻译出来的RNA链,往另一边去。 不是,统计的那么快吗?虫族当战争工具真是屈才了,做什么不比当耗材有益宇宙? 爱兜了一圈,一拉表,发现对不上号。爱确实在使用“保障系统·离线版”辅助,不少功能还灰着,只能机械填表打表。爱填的模板就是大肠杆菌的基因序列。 对不起,说爱没文化说早了。通过我眼前的半屏画面——脑子是半脑运转,视角是两频均分。我清晰看见,爱用的系统,下面还写着“昆虫权益保障系统—生物内部版”。 不是,这玩意儿还分了外部和体制内?我不知道吐槽虫族内置工作软件,还是吐槽虫族会用工作软件办公。又或者,太可怕了,虫族产卵伴生一个工作软件。 雌虫破壳需要能量,不会实际是给工作软件充能吧?那真的不如死卵里了。 虫不能想象人出生不“赠送”一个工作软件,所以爱不知道自己天生打工虫、未来两眼一抹黑。现在爱还在认真核对,看是缺少哪些基因。 缺少的,多半是那些不能翻译的无用基因,以及DNA基本组成。作为基因的静默部分,它们是基因工程中的大麻烦,因为不好追踪,又不可或缺。 对虫也是麻烦。爱不甘心戳了戳灰色的“运转”按钮,确认因为差的基因空位太多,保障系统不能自主补全。 爱灰心丧气坐在空壳上面,它是真的没有恐怖谷概念,还觉得要是毛毛虫形态会更舒服。 爱听着耳边不断的频率,忽然想起白沙的哼唱,以及海草的漏气尖叫鸡。死马当成活马医,科学走不通就回归民间土法。 “唧唧——” 海草如果是漏气尖叫鸡,爱就是个不合格的电音蝌蚪!我捂住耳朵,才想起在梦里我没有捂住耳朵不听的权力。 源水星是个不争气的东西,认频率不认音准,居然还真给爱叫出来了!空间里出现清晰的对应水流声,以及明显的颜色提示。 果然是非天然星球,这种提示设置,一般作为工作中的警示核对。爱找对了路子,接下来就很顺利,只可惜苦了我的耳朵。 爱是根据声乐频率来猜的。只要一个部分亮起,爱可以根据它的位置推测旁边可能的音调。是的,唱的稀烂不妨碍昆虫与生俱来的音感发挥作用。于是一位初学者拿起了它新买的电音蝌蚪: “唧——”橙光亮起,发出鱼尾拍打过珊瑚。 “唧——唧——”绿光亮起,浪花拍打海岸。 “唧唧啵。”红光亮起,水旋产生鱼群退让。 总之,好听的一阵一阵。这种间歇,刺激得我脑袋疼。更糟糕的是,发现检测速度不差,爱决定直接做完。 看爱头一甩一甩的,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了。源水星基因序列补全没我不知道,我的基因是要听残缺了。鱼人和爱,唱歌都要命:一个好听的要命,一个难听的要命。 爱好不容易等着按钮亮起来,终于可以根据基因序列生成模型了。天公不作美,出现的是“加载中”的小圆圈。这时爱终于发现,好像哪里不对:“保障系统不是就在这附近吗?” 你终于发现自己在用离线版了吗?我看爱那么淡定,还以为它的离线版是因为它基因残缺导致接收不到信号呢。 爱话音刚落,整个DNA猛然爆炸,把爱直接掀进水里。飞起来的不止是爱,整个空间都在剧烈震荡起来!原本静止的一切都高速运转起来,湍急的水流裹着爱往未知方向流去! 爱几次挣扎着从水里探出头,但不是被一个浪头压过去,就是被几个蛋白质打进水里。好不容易,爱抓住一个薄片——是空壳的翅膀,艰难爬上这根“浮木”。 “怎么突然没有禁制了?”之前爱怎么也出不去,现在轻而易举出去了。爱试图咳出水。不考虑纯度情况下,细胞液都不好喝。 水依然咆哮奔涌着,爱只能在其中随波逐流。随着黑暗逐渐消失,爱随着水流骤然下落,视野骤然开阔。透过蓝色的“枝桠”,爱看清了被分割成数块的星空,那是曾经被球壳隔绝的宇宙。 “什么东西……”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源水星可以改名神经树星了。曾经深浅不一的通透蓝色,如今全部变为了贯穿整个星球的神经树的色彩。至于源水,完全变为了腥臭的黑红色。 爱抓住飞过自己眼前的布料,它没记错的话,这是某条鱼人脚上穿的裤子。源水里飞的也不止这一条裤子,它们的主人像是凭空消失了。 这里没有鱼,也没有虫。只有被污染的源水星,和根系仿佛将整个源水星洞穿的神经树。 “黑丝绒?黑丝绒?”面对惨景,爱慌慌张张,它联系不上黑丝绒了。 慌张的爱没有注意到,它附近有一根爪子样式的神经末梢,猛地向它偷袭而来—— 爱眼角还挂着因为担心黑丝绒,情急之下流出的泪花。然后它眼睁睁看着,神经末梢把有爱模样的空壳吸为干尸。原本充满水的空壳,瞬间干瘪下去。 爱看着被神经末梢挂起的“自己”,屏住了呼吸。空壳现在只留下一个透明的皮,随着水流轻轻晃荡。 “你在干什么,快过来啊!”庞然大物启动的声音,是发条。傻虫有傻福,发条藏在空母里,躲过了这一场由小草引发的浩劫。 看爱没有反应,发条直接操控机械手把爱抓进安全的舱室。爱刚一进舱,就被消毒水、蒸馏水喷了一脸,彻底泡发。 发条浑然不觉,看爱全身消毒了,放爱出真空仓:“你知道小草它们去哪里了吗?” 爱被湿漉漉的,心情不是很美妙,当然还有黑丝绒下落不明的缘故,所以说话也没好气:“你看我像知道的样子吗?” 爱没指名道姓问小草干了什么大事都算不错了! 发条认为自己被爱凶了,很委屈,因为它很无辜:“我一直呆在里面,什么也不知道啊!我听见巨响,才发现断供了!我的实验还没做完。” 爱看着发条像触电一样哀嚎,它什么也没保存,这一个月全白干!等发条发完疯,它才轻描淡写,等他恢复能量供应,大家都不见了,监控也坏了。 刚准备说能不能让它看看监控好找黑丝绒的爱:…… 爱吞回原本的话,不走心地安慰发条。发条更崩溃了,爱根本不懂!那可不止打虫药,还有小草安排研究的鱼人声呐武器、反眼防御系统侦查武器……总之,全部木大! 面对已经不能好好说话的发条,爱知道它刚刚把自己从污浊源水里拉出来,已经用尽全部理智了。爱勉强换位思考,大概就是自己还没根据基因序列生成源头水模型,就被爆炸冲出来了? 模型!爱挣扎爬起来,它也没保存基因序列!因为一直用的离线版,根本没有自动保存功能。爱扑过去打开,看见还在加载,心又落回去。 都是四眼仔害的,虚惊一场,虚惊一场。 爱虚脱坐在地上,问眼发条它接下来怎么办。爱张口,还是不愿意面对“源水星可能只有它和眼镜两个活物”的事实,就坐地上等发条冷静。 发条理智回归,果然大变脸:“我们马上离开歌者星系。” 于是爱也大变脸:“什么?”黑丝绒怎么办?爱还没找到它呢。 第76章 命运交响曲 我原以为, 发条会和其他虫一样,露出某种被恋爱脑震撼到以至于恶寒、无语的表情。哪知道发条果然不是普通虫, 指脑子一根筋方面。 “黑丝绒?”发条在操作台上一顿狂按,两条腿用出八条腿架势,“雄虫这个东西,你是雌虫不是可以换很多吗?不重要吧。” “黑丝绒和别的雄虫不一样。它是……”爱的表情很难看,难看到我很担心发条的性命。 “我知道,我给你做的那只信号笔你给它了吧?”发条恍然大悟,“那是我给你量身定做的,你把能力和它共享了?那确实不能随便换。” 我替发条捏了一把汗, 傻虫有傻福啊。 发条还真在帮爱找, 这叫言行一致。发条锁定的是信号笔的信号,发条对自己的发明了如指掌,哪怕是改造的。 “好消息,还活着,放心吧。”发条把信号笔视角截图给爱。黑丝绒、花、卷心菜、白菜、海草,一个不少啊。 “它们在哪里?”爱试图辨认出纯黑的背景,对应源水星的何方。 “嗯……如果要找的话, 我们得上去。”发条看向舱室外,那里有一轮血红的“月亮”。 爱也跟着抬头,看那颗红色的行星以一种肉眼看来缓慢, 对行星来说极快的速度旋转180°。 发条看着爱被转过来的眼睛吓得踉跄几步, 贴心给爱关上舱窗隔板:“那就是‘眼睛’, 保障系统所在的地方,真正意义上的唯一虫巢。” “虽然没几个虫去过,哈哈。” 发条可是“寻找眼睛”受害者,它永远失去拟态, 一辈子维持虫形。但发条说起眼睛,却毫无恐惧,语气中的神往、安心是藏不住的。 “你不觉得可怕吗?”保障系统在爱这里就没有好印象,发条在爱眼里也算个残疾虫。是以发条这种拥护,爱真的无法理解。 “没去过的话,这个结论太武断了吧。如果你去过了也觉得可怕,那才叫合情合理。”发条运用相对理论,答非所问。 爱放弃和发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所以黑丝绒在那里吗?” 爱回想起看见那只黑白分明、倒影不了任何事物的眼睛,冷血动物也不禁感觉浑身冰冻。爱莫名自信,眼睛刚刚绝对是锁定了它! “不是,它们不在那里。你知道眼睛在追逐某个被虫族叫做怪物的家伙吧?”黑丝绒它们被怪物拦住了,否则就直接进入眼睛了。 发条告诉爱,小草认为那不是怪物,现在就是小草的计划了。爱感觉不可思议,小草为了证明一个猜想,把“眼睛”千里迢迢吸引过来了? 用整个歌者星系为代价?爱可没忘,发条一开始说的,可是逃离歌者星系。这证明,源水星的惨状可不是个例。 “‘眼睛’本来也缺能量吧,毕竟它控制虫族需要花费很大的力气,就算加上你们攻打机械星,还有其他几个星球的能量,都只是让它勉强脱离红线状态。” 发条的理所当然,再度震撼了爱。爱怎么也想不通,发条居然如此理解眼睛。我也无法理解,毕竟打工的维护资本家,那真是工贼。小草对比之下,还算有追求,手段极端到把眼睛也当工具。 “那小草现在正打怪兽?你不是说它叫你研发的东西,你没保存吗?”爱这么直白,发条不会因为戳中伤心事又发病吗? 提到小草,发条怨念更深了。在看见“眼睛”的神经树降下来,把整个源水星的能量都吸收进去时,发条知道了,小草压根不需要它。小草这么做,可能给发条找事做,也可能只是排除错误答案。 找事做?小草没这么善良吧。爱认为小草多半是排除错误答案,毕竟它可是能毫不犹豫把自己虫子虫孙杀光光。爱的回答,让好不容易绷住的发条,发出惨叫,又情绪崩溃了。 很微妙,根据我这个同职业者的观察,发条压根不是为了什么“小草的认可”。发条可能只是,和小草在进行连它自己都不知道的,项目研发竞争。 努力比不上天赋什么的,确实很打击虫。发条情绪失控期间,爱来操控空母,发现这艘空母根本没办法蓄能上升。 “我看舱储室那边在泄能。”爱思考了一下外界的红水,以及没有翅膀的自己,还是决定去修船。 “我已经用那些雌虫的残骸补过了。”发条抽抽噎噎间,抽空回答爱。 不愧是发条,对着同是雌虫的爱说这种恐怖故事。这修补船的材料,奢侈得杀手会哭出来吧。 于是我变成了小丑,忘了爱对同类没有兔死狐悲的情绪。爱只是可惜发条不早说,它吃了死去雌虫还可以回收能力。发条同样很遗憾,说没有能量,神经树通过小草的冥想室偷袭,全趁乱吸干了。 爱恍然大悟,难怪发条用外骨骼修补好了破洞,还是在泄能,原来是被吸干的外骨骼。那根本就只是修补,能量封锁方面不如爱现在去用泥巴石头多糊一层。爱还记得自己的空壳,干瘪且绵软,连粘稠到近乎静止的洪水,都能使它在其中浮动。 我就看着两只虫,在这里大谈特谈怎么舔包同类,怎么让同类的外骨骼发挥最大作用。还好,爱终于发现问题:既然神经树还是入侵,发条怎么躲过去的? 当然是实验室的防御系统。还有一个原因,发条急中生智,把老大抢救回来了。发条赞美,不愧是老大,还没被神经树吸干! 发条,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爱也诧异,老大那么强?不仅是黑丝绒给老大的封印没了,还有爱自己的空壳做对比。虽然是个空壳,那可是转瞬即逝。 “神经树把所有干净源水都吸走了,里面溶解了我们的一部分,吸能可是精准打击。”就算封印是被神经树当能量吸走了,也不妨碍老大展现数值美。 现在老大被吸收了太多能量,又为了保护发条这个大佬,已经沉睡了。是以爱完全没有发现,这里还有第三个活虫。 面对爱要上去找黑丝绒的决定,醒着的发条支持,昏睡的老大没有选择权。爱看着窗外的洪水,和蓝色神经树,想到一个疯狂的想法。 在这之前,要确认一个事情:罪魁祸首小草的去向。 发条靠不住,爱可以知道小草在哪里,靠着肚子里的蛔虫那点残存感应。蛔虫不是原生物种,被爱呛的那几口源水给消杀了。但爱现在可以真正用源水感知了,自然知道如何把蛔虫价值最大化。 “小草在……眼睛里。”小草似乎直接跳过了怪物的拦截。 发条有气无力,小草去眼睛里了,那神经树吸能说不定还有小草的手笔。作为这里唯一的情报掌握者,发条大概能猜到小草怎么卡bug:眼睛放出神经树提取能量,小草直接从传输能量的神经树上过去的,然后辅佐神经树吸能。 “没有比眼睛更安全的地方,只要不被眼睛看见。”发条谜语起来。 爱的猜想得到了证实,果然神经树是可以被利用的。如果要去眼睛,可以“攀爬”神经树。爱对发条说,自己要去找黑丝绒,发条是打算找小草吗? 发条说它要跟着爱,哪怕爱要去的地方是曾经差点让它丢命,它想找回自己的人形。面对巨大的风险,发条透露了一个花等虫不知道的隐秘,在怪物那里丢掉的,哪怕是无形的概念,都会被具现化。 两个疯子一拍即合。发条控制空母在源水的动向;爱去催动源头水,使被污染的缘水带着它们一路向上! 爱的脑海中出现具现化的模型,找到了对应的基因。爱现在,只需要让源头水,带动整个源水“活”起来,狂暴卷起水柱! “哔——”回忆中和我的大脑,同时响起仿佛心脏停跳的噩耗! 这心脏停跳般的短音,刺激得源水瞬间狂暴起来。发条看见红色的液体滴落在操作台上,急得直叫爱用能力急补。 被污染的红色源水远远超出了爱的掌控,它如它的颜色一样暴躁。似乎我产生了幻听,在嘈杂的源水声里,响起一声又一声仿佛回应爱的短音。 红色的水龙卷以蓝色的神经树为轴心,瞬间吞噬了一切!爱已经顾不上修补空母,全身心压制源水,试图让源水回到当初它和海草冲突时,对外狂暴对内温柔。 少了什么?爱奋力思考,终于想起海草还不是漏气鱼时的歌声。眼看着爱要张嘴,我恨不能当场聋掉。 一阵天籁响起,我的耳朵得救了。伴随着天籁,源水安静下来。随之出现的,是一层一层水花燃起白焰。当然,从火中出现的,还有之前被焚烧的鱼人。 这些鱼人,在我不曾目睹的地方,忍着白焰,齐声歌唱,召唤出灭世的洪水。很可惜,赌上一切,也没办法靠近仅一步之遥的小草。 小草轻打响指,神经树落了下来。那些末梢缠住所有的鱼人,源水星从未如此安静,只是红色蔓延整个星球。 现在,在源头水的神奇作用下,以及白焰主人的归来,这些鱼人出现了,唱完了最后的歌曲。爱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鱼人,包括白沙,它们不顾身上被烧灼,仰望着星空。 那是它们未曾战胜的敌人,就算死亡也会紧紧注视,就算眼睛从未投下正视的目光。 伴随着歌声的消失,白焰因为没有燃料,也逐渐熄灭。爱试图收回白焰,却发现原来这样熊熊燃烧的烈火,也不过是源头水的“记忆”。 却真实到爱这个白焰主人都信以为真。不只是爱,这一次,所有生物都听见了,歌者星系的齐奏。就像是演奏厅里,一场盛大的音乐会开幕。 也许这是歌者星系这个宇宙演奏厅,最后的曲目。 发条尖叫起来:“源水怎么又狂暴了!”就看见爱迅速加固整个空母! 空母再次被狂暴的源水卷入,螺旋上升,伴随着整个星系激昂的节拍。坚不可摧的神经树,面对这样狂暴的水旋,和高昂的旋律下,也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爱变回耐摔的毛毛虫,和发条一起在控制室内被甩来甩去。像是命运的安排,在爱即将再次从天花板扑向地板时,它看见外面的神经树骤然崩塌。 不止是源水星,爱所能目击的所有神经树,这些插在歌者星系星球上的吸血虫,在同一时间,像真正的树木一样,衰老、腐朽、粉碎,化为宇宙中不起眼的齑粉。 不仅如此,还有怪物。这一团五彩斑斓的黑暗,甚至被共鸣震出了原型,却根本不敢进攻,只能胆怯地缩在“眼睛”周围。它曾经在虫族的口口相传中,是那样的可怕,和不可战胜。 爱愣住,似乎歌者星系的反抗深深打碎了它某种认知:无论眼睛,还是昆虫保障系统,此刻都显得无比孱弱。 歌者星系的齐唱和共鸣,不是歌者星系的落幕,而是它们面对命运,发出的不屈呐喊。 但也就这一瞬间,爱因为颠簸和空母重力系统混乱,被狠狠砸在地板上。 空母的一切翻江倒海,只有醒着的虫能体会。灭世的源水携带着所有的抗争与勇气,向着眼睛席卷而去。 这逆流而上的龙卷,取代了眼睛落下的神经树,持续的水花瞬间吞噬了眼睛。而歌者星系的齐奏还没有谢幕,以柔和而坚定的曲调,持续支撑着它们的红色生命树。 空母也在水花顶端摇摇晃晃,但比之前的水龙卷还是平稳太多。重力系统恢复,发条从天花板上“啪叽”落到地上。它抬头看到地上白色的茧,大惊失色:“你别在这个时候化茧啊!” 在脱离源水环境的瞬间,爱积攒够了能量,开始虫生的第二次变态发育—— 作者有话说:完结卷[撒花]完结卷[撒花]完结卷[撒花]完结卷[撒花] 第77章 并肩作战 一滴水滴在我脸上, 让我被迫从混乱的梦境中清醒。我下意识拭去它,睁开眼才发现我指弯上全是刺目的红。 是梦和现实连通了, 还是爱出事了?我没忘记那急促的短音,是在我脑子里,从过去到现在,同时响起的。我原以为爱已经打扫战场了,原来还在苦战吗? 我有些担心爱,可惜我连它在哪里都不知道。今夜的梦太过刺激,我已经毫无睡意。一看时间,才4:14, 让人烦恼的凌晨。雨还在下, 雨声掩盖了窗外一切动静。 我拉开窗帘,外面灯火通明。果然啊,这个时间点……我摇摇头,拉上窗帘。 等等,外面灯火通明?我猛然拉开窗帘。 不错的,除了无人居住的楼层,外面确实热闹得很。有哭声、有争吵声、有笑声, 甚至有重物跌落的声音。一辆车慌慌张张从社区超速通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追它。 这时候,获取信息最快的方式, 当然是社交平台了。比我的窗外还要吵闹, 所有人都在陷入疯狂。 播放量第一的直播, 直播间主人显然情绪失控,但是因为喜悦。以为是小偷进屋睁眼,结果发现是疼爱自己的姥姥“回”来了。大晚上见鬼,无论直播间主人还是观众, 确实极为欣喜的。 我眉头皱起,看着那个还在忙碌的老人。她全身都散发着温暖的白光,像源水星的雪,也像火光里的鱼人残影。这异象,和爱脱不开关系,我却不知道它打算做什么。 “哎呀,妮子,你背后有你怕的强哥呢。”老人忽然站起来,往窗边走去。 直播间主人忘了害怕,拼命扑过去阻拦老人:“奶奶别过去,别过去!” 那不是蟑螂!谁家蟑螂的触须能铺满整个露台?但在老人眼中,这和她曾经打死过的每一只蟑螂无差。甚至老人还在安慰,把蟑螂撕成两截,它就不会“复活”了。 “妮子怎么还记得我以前抓着它吓你?唉,我后悔了,早知道会把你吓破胆……” 直播间主人拼命摇头,然而她阻拦的手却捞了个空。这甚至不是爱当初所捧起的、实体的雪,只是白色的虚影。 眼看着蟑螂张嘴,即将吞噬虚影,直播间主人恐惧地闭上了眼睛。哥斯拉那么大的蟑螂,足够把任何一个人吓得汗流浃背、瘫软在地。 直播间主人的情绪,很好让直播间的氛围更加火热。看来像我一样,什么都没有遇见的人也不少,此时都在当无聊的看客,咀嚼别人的乐子。 所以我们这群看客被制裁了。我耳边闪过电磁辐射的声音,然后我的手机熄屏、运作的电器停止、窗外的灯熄灭。这一次,哪怕雨势没有减小,我也听见了众人的惊呼声。 但在手机熄屏前,我看见窗外的蟑螂消失了,连带着那保护的白影。也许窗外蟑螂是真正的蟑螂,爱召唤走了它;也许那只是直播间主人记忆的另类演绎。 小草对爱解释那场雪时,说记忆只是记忆。现在地球上的雨,大概也只是根据人的记忆,重新复现、或者夸张某一场景吧。 我希望是真的蟑螂,证明爱在控制源水,重新汲取它的能量了。同时,也希望那真的是所谓灵魂的东西,尽管我没有想见的对象,但总有人需要。 几乎是在验证我的想法,我听见屋内电源合闸的声音,夜晚又明亮起来。当然,社交平台上瞬间消失了上亿个视频,好像只是所有人共同做了一场梦。 紧急给自己铲屎的爱,状态就不太好了。几道风刃过去,奇美拉虫族融化的身体被劈开。紧随其后的就是被爱利用源水和机械星的记忆,解构出的反物质子弹。 奇美拉虫族发出沉闷的威胁声。爱眼睁睁看着它血肉张开,生生靠牺牲一部分肉块,包裹住了子弹。然后耸动几下,一个新的,可能是虫族的家伙,要诞生了。 保障系统疯了,这是爱唯一的想法。之前它所有的逻辑尚还可以推敲,现在像是终于坏掉了,一切指令背后都是bug。 爱的大半身体已经是源水所组成的了。实际上,它已经“死”过一次了。由于爱和源水的微妙关系,它在完全重塑身体前,依然可以保留意识。 所以爱看见,它前一个身体溶解的血肉,往奇美拉虫族那跑。爱就知道这老东西是不会因为自己死,于是也跟随死亡的。这不,甚至试图用爱的残躯补全。 源水阻拦血肉的步伐,卷起还没有被消化完的翅膀,爱的身体逐渐补全,又出现在水中。 爱的表情并不轻松。源水不能完全溶解奇美拉虫族;奇美拉虫族恢复没有上限;还有力量的差距。同时,源水阻碍了保护系统的信号,但也阻碍了爱的能力。 先困住它,然后让黑丝绒把保护系统的能量供应切断。虫族没法靠近保护系统本体不错,但没有谁规定虫不能啃“电缆”。 爱再次借助源水困住奇美拉虫族,整个密闭空间的水汇成一股,牢牢把奇美拉虫族捆在这个大型水龙卷中。 爱此刻的身体和源水同源,长时间的接触让爱察觉到被忽略的熟悉气息。不错了,它脑子不清醒时,放出去的夜蛾。 夜蛾组成了这只虫族的一部分。这也是源水无法彻底溶解虫族的原因,水总会以另类的方式回归它的源头。在源水中,又有保障系统远程供能,奇美拉虫族也算源源不断地补全自身了。 表面上是奇美拉,实际全是爱造的孽。保障系统就这么让爱无知无觉当了黑手套,全当是爱的错。意识到这点,爱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但不是没有复杂的办法。既然现在爱自己即是虫族的最高主脑,为什么不把散虫叫来呢?不仅是银河系附近晃荡的流量虫族,还有陌生的未录入气息。 “怎么去源水里的,就给我回到虫族身上去吧。” 心脏跳动的旋律瞬间响起。此时的源水也是离心搅拌器,在粉碎奇美拉虫族同时,也在一点点将它的基因全部抽离,放入源水对应的基因段上。然后,再由爱引导至它自己身上。 黑丝绒在眼睛的视网膜上看见了这一切,他现在所在的空间铺天盖地都是爱的身影。这原本是眼睛对他无能为力的嘲讽:一直捕捉到爱的气息,却无法找到真实的爱。 阴差阳错,反倒让黑丝绒及时与爱的现状同步。对于虫来说,没有比直接的啃咬更简单了,而黑丝绒恰恰知道眼睛的信息传递通道分布。 在黑丝绒咬住某段神经时,整个空间因为吃痛震颤起来。离黑丝绒越近,血肉越是扭曲痉挛,仿佛在对黑丝绒放狠话,一旦被吞噬,必然不会让它好过。 黑丝绒毫不在意,迅速咬断了目标主神经,连带着它连接其他部位的树突。这一举动大大激怒了眼睛,黑丝绒所站立的地方瞬间成为肉泥,但黑丝绒早早一扇翅膀,飞走了。 黑丝绒太清楚眼睛都手段了。眼睛就和真实的眼球无二,一旦被进入内部就无比孱弱,杀死入侵者也会杀死它正常的细胞。眼睛所依仗的,从来是刻入虫族DNA的恐惧。 很可惜,黑丝绒就是那个已经破碎对眼睛恐惧滤镜的虫。黑丝绒甚至引导这眼睛自己攻击自己,很快溶解了大片血肉和神经。 意识到自己被下级的下级单位给愚弄了,眼睛当然要拿出真格。黑丝绒漫不经心一瞥,瞬间浑身冰冷起来。 黑丝绒看见血肉里升起一个熟悉的身影。这使它下意识后退一步,与监控画面里的爱背靠背在一起。 爱召唤了虫群,黑压压的虫族顺应“信号基站”的召唤,不断从爱刻意打开的空间缝隙中涌入,转瞬变为了黑色的龙卷。每一滴落在它们身上的水迹,都是虫族自身的基因。 不是没有上限么,那就一点点瓦解吧。身体部分变成一小块溶解在其他虫族身体里,还能有什么影响力。爱冷酷想着,感知到源水中奇美拉虫族的有效部分越来越少。 这时,爱若有所思,转过头,略微侧过身,轻轻抚摸了背后。黑丝绒估计把眼睛惹急了,与保障系统高度连接的爱,能感觉到眼睛无处不在的怒火。 爱肯定,黑丝绒看见自己了;但爱也依靠高度链接感知到黑丝绒和自己背靠背,它们两又公平了。 “明白了。”黑丝绒的心安定下来,知道爱需要自己做什么。面前那个确实是爱真正的躯壳不错,但黑丝绒爱的一直是名为小白杏的存在,不管变成了什么样子。 爱安抚了自己的雄虫,重新将目光放在水龙卷上。基因是会回归虫族不错,但也给保障系统增加了助力,爱所召唤的虫族包括爱自己,都有被控制的风险。 但黑丝绒在“眼睛”那里,爱很放心。黑丝绒会给保障系统造成足够多的干扰,爱相信黑丝绒的能力。 “眼睛”的血肉组织被几道激光交织穿过,这让“眼睛”挪移保障系统的能量去修补自己。面对吃痛的“眼睛”,黑丝绒此时并不担心“眼睛”会命令保障系统封住它的能力。 流程总有被流程卡脖子时候。比如现在,保障系统如果想封住黑丝绒的能力,就必须通过黑丝绒的上级虫,也就是爱进行操作。现在爱重新连接回保障系统、无法跳步,保障系统必须放权给爱。 爱拿了保障系统的权限,肯定只会封住转移基因的临时下级虫,而不是黑丝绒。保障系统有一定思考的能力,它会放弃这有高风险的操作。 为了爱,黑丝绒要让保障系统,暂停一会儿它的思考。黑丝绒缱绻着毁掉了监视屏,以放弃及时确定爱状态为代价,使因为能力不迁移的保障系统,优先考虑本体情况。 爱的信号笔在黑丝绒手上发出追踪信号,它成功在保障系统“思考”时,通过泄露的电流,捕捉到了保障系统的智能思考模块。 黑丝绒注视着信号笔延伸的指引光线:“居然是根据我的思维?” 不只是黑丝绒,是所有考虑到这一点的虫。另一条线穿越入虚空,电信号无法跨越“眼睛”到地球的漫长距离,但它可以指向爱的方向。 “原来如此。”黑丝绒明白了,它只需要在脑海里不断重复,使保障系统知道,它只听从爱的命令。 虽然一直如此,黑丝绒和爱很少意见出现分歧,它们几乎一直在一起。 爱握拳,隐隐明白黑丝绒的想法:它和黑丝绒如此亲密,而信号笔是依托爱能力才如此功能强大。所以爱依然能通过默契,猜到自己需要做什么,大概也算是直觉一种。 虫群接到指令,缓缓向后退去。但依然是包围姿态,同时前身匍匐,随时可以猛冲出去进行攻击。爱只是在迷惑保障系统,自己很乖,很听话在准备侵略。 虽然爱也不知道,作为一个叛逃前经常掉线,叛逃后把保障系统砸了一半的虫,在保障系统那里有没有上失信清单。 万幸,爱听见熟悉的“咔哒”声音,这是保障系统在运转并下放权限。 黑丝绒放下信号笔,还好它还记着,保障系统之所以没有攻击地球,是因为虫群正在进行两场战争。在保障系统判断时,黑丝绒不断利用爱的信号笔,放出错误信号迷惑保障系统。 这个方法,来源于当初爱研究迟交的第二块机械星服务器芯片。机械生命全靠信号频段交流,有一部分机械的保障系统同样需要类似的交流方式,这时候派上用场了。 黑丝绒收起信号笔,趁着“眼睛”还在修复,迅速往保障系统所在的晶状体移动。在发现无法威胁黑丝绒后,属于爱身体的气息再次回归到保障系统处。 被“废弃”的虫族都会被保障系统的附属机构所保存,黑丝绒并不意外。何况爱曾经可算是大闹晶状体,没被解剖——小草的遗言如是说,就算走了大运。 虫族被封印了能力,爱可以踹口气,顺便在离开地球前扫尾。爱走近刚刚它就觉得陌生的虫族。如果博士在这里,会惊讶于,这只蟑螂就是在直播中所看见那一只。 如今随着爱走近,这只蟑螂一反常态,微微抬起一条虫肢,身体向后倾,露出胆怯的姿态。很可惜,它身后的原生虫族顶住它,反而往爱的面前推。 “没有编号……你是人类弄出来的。”如果是爱所放出的夜蛾连锁感染,也算隶属于爱,会生成保障系统认可的编号。而这只蟑螂没有,甚至面对爱,它吓破胆后反而展现了攻击性。 下场就是差点被旁边的虫族咬死,得亏爱及时制止。爱靠近蟑螂,人类的眼睛变为复眼,由内而外审视着蟑螂。 “好可惜,我还以为是那个偏执人类养的樱桃蟑螂呢。”爱只是馋,毕竟它把剩下的樱桃蟑螂塞给小白菜了。 爱挥手,它要去找小白菜,不学无术的幼虫八成遇到麻烦了。在爱转身,接触限制的同时,原生虫族瞬间把蟑螂分食殆尽。 爱停住:“差点忘了,还有一场恶战呢。” 没能力了,也不妨碍去冲破研究室嘛。 第78章 无人生还 小白菜趴在整个养殖场上方, 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虫。它们介于昆虫与虫族之间,有的死于变异失败, 尸体正在被同类啃食;有的往暴烈化变异,正在发疯攻击同类,试图确定自己的地位。 博士研发的新药对上将无用,她已经“病”入膏肓了。在小白菜点醒上将那一刻,身体的保护机制被打碎了:关于“第一次对虫族战役”,实际无人生还。 上将是“生还者”,又不是。小白菜看着上将的身体掉出一条又一条寄生虫,默默退后两步。 “你现在, 是人, 还是虫啊?”上将还有事情还没交代清楚呢,小白菜还想趁着她情绪还没失控,急救一下吧。 “穿着人皮的虫?有人类记忆的聚合体?”上将苦笑,她,或者它意识到真正的自己,或者那个将要升职的女人,已经死在战场上了。 小白菜看着爬行到自己面前, 试图钻进自己身体的寄生虫。小白菜缩小回正常体型,巴掌大一个比寄生虫大不了多少,对着寄生虫哈气。 看着这只虫具备初级智慧, 一扭一扭爬走了, 小白菜才看向上将。她捂着的一只眼睛, 这时暴露了本质,眼球中全是密密麻麻挤来挤去的小虫。 上将似乎想哭,但因为内里已经被啃食殆尽了,根本没有眼泪。小白菜有些冷酷问上将, 它是唯一一个有智慧的扁形动物群落吗? “是的。只是和你们一样的趋同进化而已。”如果都听从保障系统命令,吞噬智慧生物基因也算的话。 上将,或者扁形动物群叹了口气。它意识到哪怕有人类的记忆,完全理解感情也是很困难的,甚至完美模仿行为也做不到。 按照自然界的规矩,这时候就是败者食尘了。 然后上将看见了绿色的花——像是记忆中的第一只蛾的颜色。它们铺天盖地,将整个通道变为温室。 也是寄生虫的屠宰场。这些是外星食虫植物,有着和三角梅类似的外观,但边缘有着用于捕猎的毛刺。虫族、爬行生物、两栖动物……这些“小动物”都是它的食物。 在“三角梅”试图捕食时上将时,小白菜制止了它的动作:“你把种子藏在了这里?” 这是在人类第一次与虫族交战时,作为领队的女人收在怀里的东西,她意识到虫族会刻意避开这种植物。司令展示给博士的那本错误百出的虫族记录,也是同时期产物。 可惜,错误的代价是生命,何况人类面对的敌人不止虫族。小白菜发现这里有捕虫植物的种子,立刻确认,是有上将记忆的扁形动物群做的。 “是,我曾经觉得,我就是人类了。就像地球上我的同类寄生其他物种一样,我不会让宿主死亡的。”可实际上,上将早死了,死于无人生还的战役。 “虽然我害了Sat-Ann-5148很多次,但也很多次投了赞成票。我有资格向你要求,给我的宿主一个牺牲的机会。”上将的声音逐渐走型,变为很多细小声音的结合体。 面前的集群意识在试图求自己,给它们一个做人的机会。小白菜觉得无比怪异,转而又觉得正常:扁形动物大多不能独立生存,它们几乎与宿主共存亡。 所以小白菜来到了这里,清除所有实验体。至于扁形动物群,它们说要让自己的宿主安息,方法是清除掉所有的研究记录,和参与这项研究的人。 “你们宿主的风评已经被害了。”记得的不止这个研究基地的人,只会以为上将是“将功赎罪”。 “……” 沉默让小白菜意识到,扁形动物能“思考”,都是依靠宿主过去的行为和脑子。保障系统被具有个性化智慧的虫族背叛,对扁形动物进行了优化。 “我们会让人类看见我们的,你们都是无辜的。”扁形动物说完,往目的地爬去了。它们不能进行更复杂的思考,只会机械完成命令。 小白菜看着“上将”全身在地上蠕动离开,后知后觉,这是保障系统无法控制扁形动物群落了。否则,小白菜是无法直接与这群藏在皮下的寄生虫交流的。 小白菜不会一把火烧过去,可是扁形动物留下了种子。于是绿色瞬间如蛇一般,爬满了整个墙面,瞬间封死了所有虫族的路径。 “希望那群头脑简单的家伙真能做到吧。”小白菜捏了把汗。否则人类得到了“眼睛”的基因相关技术,那真是开启了潘多拉的魔盒。 上将失联了,不仅是她,是军部一半高层失联了。司令面沉如水,勉强稳定住大局。整个系统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他现在还能坐的住,大概依靠爱又跑回来吃东西了。 “是吃散伙饭啦,我到目的地了会通知你的。” “外面的虫族是怎么回事?” “你问问那些消失的人,他们肯定知道。” 于是司令默许了爱带着它的虫族大军一起准备逃离地球。爱走前,还说要和海伦娜告别。 “我的时间也很紧,但你不想你女儿变成蝴蝶飞走吧?”不止扁形动物偷人类基因,爱脑子不好时也干了。 司令看着窗外蜿蜒的红色水迹,叹了口气。从今早4:44开始,源水就变成红色,下起血雨,引发了恐慌。实际上这一周来,源水的妙用还是被不少人发现了,尽管一直在加派人手管控舆论,到底捉襟见肘。没想到,就在关键时刻,被别有用心的人趁乱钻了空子。 不过司令的烦恼很快结束了,因为他看见红色的水痕,突然向上逆流。窗外的红雨,也在瞬间往天上逆飞而去。而一起飞行的,还有黑压压的虫潮。 司令看着和雨丝一块逆飞的虫族,叹气。阵仗这么大,根本瞒不住啊。雨停了是好事,但爱跑了可是大大的坏事,要追责的。 任上出了那么大的事情,还是结束后自己识趣退休吧。司令看着逆飞将天空染为血红一片,仿佛世界末日来临的源水,决定放弃思考烦心事,给自己职业生涯画上句号。 “司令,不好了!失踪的人找到了!”一位士官口不择言推开司令办公室的门。 看士官语无伦次的样子,司令知道出大事了。在司令赶往又被莫名信号入侵的信通中心时,值守的人正无言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扁形动物的大脑非常简单,被保障系统加持后,也不过比曾经只有简单生理反应高级一点而已。此刻,借着窃取了部分爱基因的同类,通过爱的能力“自证”。 所有被感染的人——也是必须死亡的人,全部聚齐在冻库里,和曾经的标本一起。现场看监控的人已经不忍直视寒霜逐渐覆盖同类的脸,默默移开眼。 除了必须销毁的证据:如何改造基因、如何确定基因序列……其他的罪证,和参与者,一起成为了冻库里的标本。 扁形动物生命力没有虫族那样强悍——保障系统充分汲取错误经验。极寒对它们来说,就是死亡的号角。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看着一张皮软软落下,爬出所有的寄生虫。 士官带着司令推门而入,正好看见这冲击力过大的一幕。他扶住墙,和室内大部分人一样,情不自禁呕吐。 司令脸上满是沉痛,聪明人当然能联想起不久前的“人脑绦虫危机”。这时候看着因为极低温度,勉强保存完好的皮囊,他意识到,不仅仅是军部失去了一位优秀的军人。 这一切与海伦娜无关,她撑着脸趴在窗台上,就像她和爱的初遇。只不过这一次,隔着的不是厚厚的玻璃,而是一次薄薄的纱窗。 “你要回家了吗?”这么大一只虫子占据整个窗户,遮蔽天空,海伦娜却毫不惧怕。 “没有呢,还有任务,要把你身上多余的部分带走。”爱有点急,人类小崽子又不是夜行生物,这个点还不睡觉。 海伦娜问爱,是不是她才认识的小伙伴也要跟着爱离开。海伦娜给爱描绘,猫妈妈有时候会把自己的小猫送给人类,小白菜不可以留下来和她一起生活吗? “不可以哦,这是小白菜自己才能决定的事情。”爱发现小白菜已经提前处理好了,去掉了海伦娜身上的虫族基因。差一点,海伦娜真要成海伦娜闪蝶了。 海伦娜并没有失望,她早知道小白菜会跟着爱回家,因为小白菜一直说它来找妈妈的。 就是海伦娜很伤心。小白菜会说话、会思考,对她来说等于同龄朋友。现在朋友要离开了,还很长时间不会见面。对于小孩来说,告别是一件难过到不愿意面对的事情。 “那可以拟态吗?我想见我的妈妈。”海伦娜换了种告别的方式。 纱窗上的蛾说,睡着了就能看见了。于是海伦娜乖巧躺上床,把被子拉过头顶。过一会儿,她突然坐起来: “虫子也是不守信用的大人!” 月光毫无遮挡的照射进小女孩的房间,爱已经跑掉了。海伦娜嘟囔着骗子,抵挡不住困意,一头栽倒在小白菜身上。 小白菜砸吧砸吧,努力把自己团成贝果状,无视了身上女童的重量。小白菜本来是要和爱一起走的,结果一个照面就被爱用能力弄晕了。 “差点忘了,带你去我是既虐待儿童又虐待老头。”还欺负黑炭。爱从小白菜身上摸出樱桃蟑螂,把便宜孩子扔回安全地点,自行前往“眼睛”。 我不知道这一天的精彩纷呈,我只是发现爱给我报平安了。爱还是越狱了,跑的真快,我熬夜的功夫,它已经离开银河系到螺旋星系了。 螺旋星系两头尖中间细,像是宇宙中巨大的梭,又像是深深将宇宙分割开。这里遍布仿佛非牛顿一样的生物,以开展宇宙垄断快递事业为生。 非牛顿流体,是剪应力与剪切应变率之间不是线性关系的流体。绝大多数生物流体都属于所定义的非牛顿流体。但我没想到,居然有生物直接是这种史莱姆形态。 虽然是为数不多打败虫族的生物,虫族依然不惧怕它们——至少爱不大有礼貌。伴随“你们虫族永远不走寻常路”的叫骂 ,爱打破多重防护,直接来到“特殊通道办理柜台。” 负责办理业务的非牛顿史莱姆生物大惊失色。我看见它几乎遍布整个桌面的身体直接流到了地面,看样子吓得不轻。 “知不知道很危险啊!通道实际上是我们的身体啊!很容易有去无回的!”非牛顿生物表示,给再多都不接爱的单。 爱比了比手指,表示可以给这个数。非牛顿生物又像喷泉一样激起来,表示翻倍也不干!这是很可能搭上命的活,谁不知道“眼睛”附近也算宇宙无生命区。 “你们有翅膀啊,自己去追寻吧。”爱没感情“呵呵”两声,说要不是着急,它还不想来当冤大头。 非牛顿生物作为垄断宇宙快递行业,缺德响彻寰宇。和它们做交易,需要付出大量能量,而非牛顿生物只需借助自身特性打通空间就好了。 “我有办法。”尖叫的非牛顿生物被一只梳着大背头、有学者气息的佩戴墨镜的“人”替代。 “眼镜,过得还还不错啊。”爱点破这个人形生物的身份,居然是发条。它运气不错,找回自己的人形了。 “你如果真能解决掉保障系统,就更不错了。”发条拿出了它的新发明,根据非牛顿生物研究的,钻空间通道机,作用类似钻井机。 发条解释启动机器需要大量能量,但绝对不需要爱刚刚给的数。爱很感动,说发条又帮助了它一次。 发条不愿意多说,甩给爱说明书,它要回研发室了:“那就努力解决吧,我好没有后顾之忧地继续在这里深造。有保障系统在,它们都不敢让我钻研更深奥的东西。” 发条,真是一只脱离了低级趣味又没有走偏的虫。在发条的说明书指导下,爱成功打通了快速通道。 隐隐约约看见落地环境,爱发现“眼睛”又跑歌者星系去了。看来“眼睛”是真的忘不了,它在歌者星系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实。 爱也忘不了,它也是来雪耻的。爱张开翅膀,迫不及待前往“眼睛。” 话说这个由虫研发的机器,打出来供给虫通往虫巢的通道,是不是标准“虫洞”? 爱钻出通道的同时,“虫洞”自动消失。看清了因为异常过来查看的生物,爱熟稔打招呼:“海草,又老了啊。” 我不敢置信,海草那么老了?因为小白菜无论身体还是心智都很小,我一直以为时间没有过去太久。看着那条鳞片暗淡到仿佛是灰色、有着大胡子的矮小老鱼,我无法将它与“白色美人鱼海草”联系。 “还行,还活着。”随着我不可置信的打量,我顺理成章发现海草眼睛暗藏玄机。 爱注视海草暗红像失活珊瑚的眼睛,说别看了,小白菜没有来。爱也警告海草,不管是当替身还是当孩子看,都是不行的。 “你们两个都这样说。”海草老得没心力和爱吵架,只是陈述事实。 爱只听到关键,黑丝绒也来这里落过脚。也是,都来歌者星系了,不顺道看望老朋友怎么行。 “多谢了。”爱一点头,火速顺着记忆的道路,往合上眼睑正在休眠的“眼睛”飞去。 海草抬头仰望,看着属于爱的红色一点一点消失。海草喃喃:“希望这一次,是最后见面吧。” 海草由衷希望,别在自己有生之年,看着小白菜来继承爱的衣钵。 第79章 事与愿违 海草还没给惆怅完, 就看见爱又跑回来了。爱有东西给海草:高能量浓缩源头水。 容器基础,一个试管;内容物就不基础, 正是带走地球上虫族污染基因的源头水。海草看着那比红宝石还夺人心神的瓶子,直接让爱拿走。 遇上爱,海草难得有情绪波动大:“你泼外层也好,泼里面也罢,别拿给我!”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还想拿去回归源头? 爱摇摇头,说这不是源头水,是特效打虫药。现在源水星用的是初版, 发条当初紧急研发没考虑太多, 有一定耐药性。而源水星目前依然在承受“眼睛”投放的寄生虫。 “你要入土了,那些小鱼总要吧。”爱强硬解释,这是同时溶解虫族和扁形动物的加浓特攻版。 海草还是犹豫,总觉得,爱又在不知道的地方经历不少。在它看来,爱就这样倒霉得忙忙碌碌。而这瓶特攻药,不知道又是什么机缘巧合得来的麻烦家伙。 “收着吧, 算我求你。也感谢你在看见黑丝绒提申请时,给我把源头水放出来。” 我看见爱做了个口型,那个“白菜”的名字都到了它嘴边, 又给咽下去。总之, 海草收下了。我看着它回到族群中, 围绕它的是一群陌生的小鱼。 爱这才放心往“眼睛”方向飞去,在察觉异样时,及时刹车。爱环顾四周,催动白雾和紫雾, 果然借着水汽那点波动,发现暗藏的涌动。 爱皱眉,范围扩大了?爱立刻通过雾气圈地自己身周,浓重的雾气不仅遮掩了爱的身影,也模糊了我的视线,只隐隐约约看见一点爱翅膀的红。 “走啦,小白杏。去玩啦,小蛾。”突兀的童音传来。 我又可以清晰识物了,发现这里的场景变换了,像是一个动物园。并且,我立刻意识到,我和爱又失联了,爱绝对不会在这时候直播它的过去。 亲昵叫着爱“小白杏”的家伙,毫无疑问是小草。它身上没有任何非人类特征,除了一头顺滑白发,以及肩膀上的白色丝绸大披肩。 其实爱身上也没有非人特征了,包括头顶的触角。此时爱的视线,疑惑落在小草绣着雪花的披肩上,觉得这花纹有些熟悉。 面对爱的目光,小草大大方方把上面的绣花移到正面:“好看吗?” 爱感觉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下意识回答:“黑红不适合你。” 回答爱的,是小草骤然把爱的手甩开,气呼呼随着人流离开了。爱下意识也跟随小草跑进人群,却丢失了对方的踪迹。 “等等,我还没明白。欸,它叫什么名字来着?”爱捂住头,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思考清楚,可惜这人来人往的动物园不会给它这样的机会。 爱被人群裹挟到了猴山。真是不忍直视,至少我恨不能戳瞎双眼,怀疑花不活了是真没脸活着。 爱看着面前的果人,“啊”了一声。虽然没了记忆,常识还在作怪。爱下意识打量四周,看周围所有人都面色如常,或惊喜或讨论。 导游用甜美的声音介绍:“我们现在看见的,其实是虫族的拟态,不是真正的人哦。你看,它们完全不因为自己没有衣物蔽体羞耻。” 人群中爆出哄笑,不少人趁机开了几句黄腔。爱身处其中,对上尴尬的花,感觉不太对劲,说了句“这不好吧”。 就这几句轻飘飘的话语,被导游捕捉到了,这使她脸上的笑容扩大了:“没有,已经很文明了!您可以转到纳比星人园区,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野蛮。” 这什么很什么啊。“这是一件有伤风化的事情”,和“还有一个文明程度更低的种族”,是什么可以互相取代的关系吗? 爱身边的游客听到了导游的潜台词,又捂着嘴窃笑,和身边人分享:“野战啊。”于是一群人又小范围哄笑起来。 爱看着花,感觉里面的“猴”莫名和它很熟的样子。可虽然花露出了一种“快救我啊”的恳求表情,爱就是生出一种“你也有今天”的快感,一点也不想救它。 总记得被迫观看了比果虫更羞耻更使之愤怒的事情。明明应该是一件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事情,现在爱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忽然,爱被一只带了黑手套的手从人群里强行抓出去。爱本来想生气的,却在看见人的脸时,身体比意识先一步放松下来。 “别看它,脏眼睛。”黑丝绒真的没有暗戳戳嘲讽花吗?毕竟都是雄性,又在爱面前。 爱盯着黑丝绒的手,发现那不是手套,而是一种与手指极为贴合的外骨骼。瞬间,爱产生“我和他才是同类”的想法,被陌生人抓走的怒气瞬间消失了:“我和你很熟,对吧?” 黑丝绒看着爱,盯了好一会儿,似乎才明白爱莫名其妙没有记忆了:“黑丝绒,你很久不见的家人,很高兴又见面了。” 爱听见黑丝绒的自我介绍,笑起来说太好了,我们又见面了。爱的语气带着点释然,潜意识感觉,它们真是好不容易才见面了。久别重逢,黑丝绒笑起来,说它进来是为了接爱出去的,没想到提前完成了。 等等,这居然不是过去吗?我清楚记得,发条说黑丝绒和其他三只虫被困住了。 爱和黑丝绒终于见面了,两个别扭的虫在自己老家半成功复合。 “我们一起出去!”爱完全没发现异常。甚至忽略“家人”这个不足以概括它和黑丝绒亲密关系的词。不过要是我问它,大概只会得到“我们分手了当然是家人”! 不过很快,爱忐忑起来。因为它和黑丝绒太容易走散了,人群老是试图把它带到其他园区去。这让黑丝绒多次停下来,把爱又从人群里拉出来。 “要不你一直牵着我吧?”爱环顾四周,这好像是它们不知道多少次被冲散了。 “不用,我想明白之前没明白的事了。走吧,一起出去。”黑丝绒的目光从路边指示牌落到爱身上伸出手牵住爱。 很安心,感觉再也不会分开了,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爱收回打量它和黑丝绒手牵手的目光,移到指示牌上,“咦”了一声。 爱还记得,它和黑丝绒上一次路过指示牌,那大幅的实景虚拟画报,根本不是这样的!东南西北都换了个方向,难怪它和黑丝绒一直走不出去。 黑丝绒看着恍然大悟的爱,目光游移。它想起爱曾经偶然的梦话,有了猜测。何况,确实还没到时间:“是一代虫族哦,性格很温和。” “等等,我们不是赶时间吗?”爱搞不懂,黑丝绒怎么一下子不急了。但随着黑丝绒提出邀请,人群像是接到了指令,立刻推挤着它们往露天表演场走去。 爱做下,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又是那种虫子表演!爱怎么跟黑丝绒说,它不喜欢,很不适。但它们周围立刻又被人挤挤挨挨坐满了。 黑丝绒说,它也不喜欢,但这里是唯一没变的中心点。众所周知,在活动地图里,那个不变的中心就是锚点。 随着驯兽师登场,演出开始。一代虫族就是放大的昆虫,它们像鸟雀一样灵巧飞过,色彩鲜艳的翅膀让游客大饱眼福。每一个新物种的出现,都让游客发出阵阵惊呼。 非常典型的动物表演。不过从这个动物园导游素质,也可以推理出它们是不做动物保护的。毕竟文明程度低一点的物种都给当动物展览了。 看台上观众的反应很好给了驯兽师鼓舞,他骄傲地像所有人介绍神奇的虫族:正常昆虫通过基因改造而来,使它们更有利于人。 “仅仅一点食物,根本不需要任何的训练!感谢海瑟尔博士的贡献!” 随着驯兽师的话音落下,之前虫族表演的平台,变为了全息的大海。至于出现的一群眺望边界线的人,大概是虫族的研究团队。 爱指着下方的全息投影,告诉黑丝绒,它的能力也可以做到。虽然爱马上犹豫,什么是能力。黑丝绒很郑重说,你的能力确实可以做到。 “你不觉得是玩笑话?” “你说的是是实话。” 看爱表情,失忆的蛾把这当成情话了,害羞低头。 我不再看肉麻的虫玩失忆play,去看那个纪录片。研究团队领头的男人,大概就是海瑟尔博士了,此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会成为宇宙公敌:“太好了,它们成功跨越玛格丽海峡,迁徙到温暖的地方过冬了。” 研发团队正在追踪第一代虫族的迁徙。由于“仰观星”周围的太空垃圾日益增多,海瑟尔博士的团队决定采取生物防治对此清理。 一代虫族就是在这样一个,有些人文关怀的美好愿景里诞生的。它们不仅前往宇宙对仰观星产生垃圾进行分解,也会前往高原、深海等一系列缺少分解者的地方。 纪录片用童声夸奖:“我们的家、我们的星系,都更干净了!”画面是仰观星和其他星球手拉手围成圈。 我只能叹息,尽管很多跨世纪发明,它们的用途和诞生目的往往背道而驰。但虫族从“垃圾分解者”,变为“生命分解者”,这个转变还是太过强烈。 虫族完成既定使命后,海瑟尔博士想的很美好。他要给这群虫族完整的生命:脱离人工,回归自然。 对于这个设想,我大受震撼。无论从科学伦理出发,还是人文情怀,我都只能持“反对”意见。 想想现在的虫族,没人能不陷入沉默。我已经对这位已经打开“基因”这个潘多拉魔盒,现在还要二次触犯禁忌的博士骂出了声。如果真爱它们,还是采取安乐死,避免它们再次沦为工具。 然后,一代虫族颠覆了我的认知。 好吧,还是一代虫族的创造者最了解它们。尽管体型较原生种变大了不少——虽然可能8只才等于一只爱,一代虫族依然认为自己是躲在草叶下的小动物。 一代虫族找到了自己的生态位,还是过去熟悉的生态位。它们依旧和小麻雀、小蜥蜴一样,待在生态圈底层。 这时候,就算某个虫群接纳了不同物种的虫,都不是什么大事。作为生态圈最底层,这叫一群笨蛋接纳了几个不一样的笨蛋,本质还是笨蛋,掀不起风浪。 但就是这群笨蛋,解决了不少四海为家的生物学人士就业问题。看得我眼前无光:那么大的宇宙,生物学居然还是没有自己的出路。 海瑟尔博士的团队也转换了研究方向,他们正在推进虫族的独立。比如说,脱离昆虫保障系统对它们无微不至的保护。 昆虫保障系统,这个作恶多端的“you know who”,这个阶段真的在保障虫族权益。所有虫族在野外、宇宙的工作,依托于它的导航和后勤补给。 “但如果要到自然里去,它们需要的不是导航,也不是生病报警,更不是饿了到自动投喂机前。而是用与生俱来的本能,去寻找食物和栖息地。” 海瑟尔博士不知道未来险恶,此时他的团队所有人,都露出了那种希冀的友好笑容。 他们参考鸟类,和昆虫保障系统的辅助,确定了虫族的生物行为。现在,这群从工具重新变为生物的虫族,马上要迎来第一个挑战:冬天。 我看着他们忙忙碌碌,心说这下好了。不少昆虫本来就和鸟类共用一个油漆桶,现在离行为也差不多了。比如咖啡透翅天蛾,因为酷似蜂鸟,时不时路过观鸟区欺诈一个无辜观鸟佬。 虫族:你可以当我是小鸟,虽然我体重重到熊都追不上。 对不起,一代虫族确实是小鸟体重。熊的体重是爱那代才出现的个体,比如大饼。总之,不敢想仰观星的观鸟佬和虫佬是多么绝望。 这个纪录片来到了它的主题:迁徙。这也是这个纪录片的重点,毕竟来动物园的大部分是小朋友嘛,明面上要展示积极向上的。 虫群已经在保障系统的引导下,从北方飞越到南方过一次了。但这次,没有保障系统,它们需要依靠自己,跨越平原,穿过风暴,躲过捕食者,来到温暖的地方过冬。 这是一场全民记录。有的被花花世界迷了眼掉队了,有的体力不支选择在比较温暖的地方就停下,还有的成为了别的动物的盘中餐……也有的被民众抓拍到自己的阳台上过夜,或者停在海面的游轮上。 就这样,跨越近3万千米,耗时2个月,仅靠着自己,虫族到达了它们的目的地。它们落在大地上,灵巧躲开其他动物,找食物弥补体能去了。 虫族有很高的存活率。但实际消耗也不小,大部分虫族体能丧失高达80%以上,和爱那种把宇宙风暴当漂流玩的超新星虫不能比。但放眼自然界,这已经算损耗较小了。 人工创造的奇美拉,终于还是被自然温柔接待了。 “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声音……”爱拉了拉黑丝绒,它的能力毕竟和这些放映装置息息相关,更及时捕捉到了异样的声音。 果然,全息投影出现了雪花般的离子光点,信号不良了。这样毁坏观影体验的事情,观众却一反常态沉默着,和天色一样灰暗下来。 纪录片里,博士的声音变得卡顿、模糊: “别叫我虫族之父!我只是……站在自……然……做出一点……错误……它们……自然的孩子。” “它们……从……工具变……回生物了。” 像是按下什么播放键,鸦雀无声的人群开始议论纷纷,无一例外不是在反对博士的说辞。驯兽师为控制场面,开始解释: “对不起大家,播放错误了。虽然博士很长一段时间,号召虫族去工具化,把生物还给自然,并试图销毁自己的研究成果。但那只是误入歧途,这才是博士改正后的理念!” 于是播放又顺畅了,就是博士本人僵硬许多,和台上的驯兽师一样。他一步一摇走到台前,开始他的发布会: “现在,虫族会有更高的使命!如那几个人造星系一样,让仰观星俯瞰整个宇宙!” 明明是激昂的话语,博士的声音毫无起色。我屏住呼吸,我看见了他喉咙上的弹孔,这是一个行走的死人。台下的看客不在意,看着死者垂下手,它们爆发欢呼声,畅想着仰观星的光辉未来。 死鱼眼睛也算是未来的话,那确实!看看把人家好好的关怀项目,给弄成什么***东西了。 这一刻,场地内的磁场彻底改变了。爱拉着黑丝绒站起来,无视身旁的伪人抓住它们的腿,打算强行突破。 一束光打在了牵手的两只虫身上。驯兽师画着小丑油彩妆的脸,牵扯出像在哭的大笑:“恭喜两位幸运观众,得到了和虫族互动的机会!” “不要错过哦,这里是唯一还有海瑟尔博士最初创造的地方。错过了,只能去看那些比银河战舰还要可怕的怪物了。” 伴随驯兽师的解释,伪人们又开始狂欢,在“好羡慕”、“快去”的重复中,硬生生把爱和黑丝绒从最后一排,扯到了看台上。 看台边上的展柜,出现了几只被拴着的一代虫族。 第80章 看不见的束缚 看着爱和黑丝绒被硬拉到台上, 面对下方瞬间失去轮廓的黑影,这几只一代虫欢快地扑扇几下翅膀, 把束缚它们的绳子绷成一条直线。 “好饿,快开始吧。” “不想上班,但下班没吃的。” “我先吃你们别和我抢!” 那么大一动物园,下班了居然连喂食都吝啬吗?放在地球,已经被动保举报整改了吧。 一看就不是好人的驯兽师,直接捏住其中一只虫的翅膀,提溜在爱面前。爱看着一代虫只有虫肢在空中舞动,下意识后退一步。 驯兽师以为是爱害怕, 带着恶意的笑容往爱面前一递:“别怕, 只是大点的虫子而已。” 驯兽师别怕,你面前是大亿点的虫族。 虽然爱和一代虫可能有生殖隔离,但不妨碍它们没有语言隔阂。爱现在就以某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一代虫跟着驯兽师的话讨好它。 “你如果很怕的话,我会把肢体收起来不碰你的。我也怕他,他凶。” 这个恐惧对象,当然是驯兽师。爱说自己不怕, 伸出手。又觉得一代虫太小,改为手指。驯兽师带着满意的笑容,看着那只虫爬到爱曲起的手指上。 很巧, 这只虫就是爱的同族, 也是大孔雀蛾。爱听着它在抱住自己手指的瞬间, 大喊一声“好耶”,然后就准备等食物了。 在这只虫眼里,互动就是投喂。很可惜,一开始就没人给爱任何互动用的食物。 “抱歉, 没吃的。” “咦,你能听懂?” 大孔雀蛾扑扇翅膀,想要飞得更近些嗅闻爱的气息,很可惜被绳子拉住了。而面对它的动作,爱毫无躲闪的意思。 似乎爱的反应太平淡,完全没有预想中的又惊又喜,驯兽师又开始折腾。 “难得的互动机会,不如我们调换角色吧。”驯兽师对着爱和黑丝绒说,“你们来扮演蝴蝶吧。” 黑丝绒没失忆,很清楚这个被花描述“不可名状、时间空间全部混乱”的“怪物”,实际就是“眼睛”的外层保护。所以他没有露出任何攻击的意思,只是让停在它肩上的熊蜂飞扑到驯兽师脸上。 “不可惜吗?”爱看着熊蜂几乎是一个毛球的身体,下意识认为黑丝绒很喜欢。 黑丝绒后背狂出汗了吧,这种稍有不慎全是坑的问题。很可惜,黑丝绒完全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那是雄蜂,它也巴不得远离我。” 差点忘了虫族雄虫互相看不上对方了,哪怕是黑丝绒和雄性小动物。爱也不是吃醋,它是真可惜,因为它觉得熊蜂胖乎乎特别肥美的样子。 听到爱的话,熊蜂把驯兽师的脸抱得更紧了,连大孔雀蛾都瑟缩着往爱背部去了。 场下的观众不明所以,发出齐声哄笑,像是设定好的程序。驯兽师把熊蜂从脸上抓下来,干笑两声打圆场,也忘记叫黑丝绒学飞了,只盯着爱。 “别看它们小,它们甚至可以带领大象飞行。它们的虫肢比你想的更有力量,可以抓住实钢的飞船碎片。”驯兽师这段看似解释的催促,莫名比刚才有点人样。 爱还以为蒙混过关了,结果还是没躲过。由于刚刚说熊蜂看起来好吃,现在大孔雀蛾一点也不配合,只哆哆嗦嗦说它和熊蜂都饿瘦了,没肉别吃它们。 意识到这些虫真的很脆弱经不起惊吓的爱:…… “带我飞,好吗?”爱说完,自己都皱眉。爱认为自己是不需要凭借他人带领飞翔的,它自己有…… “你有翅膀,为什么不飞呢。”趴在爱背部的大孔雀蛾说。虽然爬到爱背部确实有为了防止被爱顺嘴吃掉的原因,大孔雀蛾还是很敬业,主要还是为了带飞。 所以大孔雀蛾感受到了熟悉的部位,疑惑为什么这个人有翅膀,还要装模作样让它带着飞翔。 “我有吗?”爱转头问黑丝绒。 “有的。”众目睽睽之下,黑丝绒背上翅膀骤然张开。 这一幕瞬间让整个舞台失控。下方的观众像沸水一样炸开了锅,尖叫声无处不在。近处的驯兽师也吓得两股战战,甚至留下不明液体。 驯兽师看着黑丝绒那奇幻的翅膀,颤抖着说:“那些二代不是军用的吗?” 错误的,迭代了不知道多少了。我猜测所谓的二代等同于奇美拉虫族,没有自己的思维和生物的本能,只是服从命令的生物型兵器。 当然人恐慌,虫就不恐慌了。它们忘记刚刚爱和黑丝绒再评价它们的肥美程度,雀跃起来,使拴住它们的绳索像拉住风筝一样拉起。 “不一样的同类!” “从哪儿来的?从哪儿来的?” 它们吵吵闹闹的声音,迫使爱把目光从黑丝绒翅膀上挪开。爱评价黑丝绒放翅膀暗淡不少了,本来会更闪亮才对。黑丝绒有些激动,问爱想起来了吗? “没有,只是感觉,会像闪电照亮天空一样。”爱拖着脸,故意看黑丝绒失落。 但黑丝绒真的露出一点难过的神色,爱就马上想办法安慰它:“但是我知道,我和你亲密无间,不止是家人吧。” 爱边说,大跨一步站在黑丝绒面前,差点把它背上的“小翅膀”甩飞。爱捧住黑丝绒的脸,使黑丝绒低下头只看着它。 爱说,让黑丝绒教它飞,既然它有翅膀。 我的左右耳不同声道了。左耳的声音更强烈,是真正和我认识的爱张开翅膀;右耳是过去的爱,它重新结茧长出翅膀,声音要小一些。 黑丝绒牵住爱的手:“感觉怎么样?”明明它没有看见翅膀,笃定的语气让爱背上的大孔雀蛾探出头,显然在怀疑自己感官。 爱说,再等等,感觉左右还不平衡。太奇妙了,混乱的空间和时间,使过去与未来迭加在某个个体概念上。 突然,大孔雀蛾受惊,一拍翅膀躲回它的动物园族群中。愚蠢的驯兽师耀武扬威领着保卫来了。动物园的保卫很奇特,那些昆虫雕塑“活”过来了,外骨骼闪烁着不属于生物的金属冷光。 可惜,不管这是机械还是虫族,都敌不过爱骤然张开翅膀,掀起一股小型旋风。在接触到风刃的瞬间,那些对爱有敌意的存在,全部风化为沙。 爱来不及看自己奇怪的翅膀:它们一只属于大孔雀蛾,一只属于皇蛾。这让爱看起来比黑炭还要怪异。 但在场没有虫在乎,爱和黑丝绒用力拥抱住彼此,力度让我怀疑如果不是外骨骼的存在,它们会把彼此揉为一体。 “所以他们是同类吗?居然和人一样亲吻唉。” “奇怪你就别看啊。啊,它们飞起来,要走了。” “要走了,好羡慕啊。” 爱低头看着这群一代虫,斩断了束缚它们的绳索。可是,没了绳子的束缚,这群虫依然在原地,抬头仰望着爱它们。 这次是爱来反问它们了:“明明有翅膀,为什么不飞呢。” 大孔雀蛾看着在空中的爱 ,拍拍翅膀又落下,说它们和爱不一样,没办法离开这里。束缚住它们的不止是看得见的绳索。 “我们死后没有及时进入生态循环,被保障系统回收了。”所以一代虫无法离开这里,只能一次又一次循环表演。 生态循环,包括物质的循环和能量的流动。结合当前情况通俗易懂解释,就是被其他动植物所捕食、或者残骸被微生物分解,组成身体的元素重新回归自然。 对于爱它们来说,或许就很残忍了。恢复记忆的爱皱眉,按照这个逻辑了,它吃掉了花,花怎么还在这里? 大孔雀蛾歪头:“可是你不是一只蛾唉。”它的目光落在爱不同的翅膀上。 我明白了,这是时间悖论,出现在这个时间混乱的地方一点也不奇怪。这里理论上有两个爱:过去的爱时间线上,花尚未死亡也没有被它吞噬;但处于“现在”时,花已经死亡,但“爱”这个存在不完全吞噬它。 所以,在时间悖论成立情况下,爱在猴山看见了花。 爱看着这群可以说人畜无害的虫,鼓励它们还是飞一飞吧,这是短暂的自由。在下一次有外人闯入前,这些虫都是自由的。 大孔雀蛾刚想反驳,它们没有力气飞了,却感觉身体涌上一股力气。爱把自己的能量传输给它们了。 黑丝绒担忧看着爱,这时候给能力,是否会影响后续。爱摇了摇头,它有分寸,并且给黑丝绒比了个“源水”的口型。 得到能量,不少虫欢快翻了个跟头,它们终于不“饿”了。大孔雀蛾为了感谢爱的帮助,主动要给它们带路。 “我知道,出口是单向通道,那座山!”爱和黑丝绒闻言向远处看去,那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 又是五彩缤纷的虫飞过,像一朵又一朵彩云飘过。只是,这一次它们暂时不会飞回关押自己的笼子里。它们和爱的目的地一样,但爱是离开,它们是回家。 这些虫的家人和朋友也在单向山那里,躲藏在山林中。大孔雀蛾解释,一代虫在被否定是生物,且对战争和掠夺无用后,被人工销毁。直到现在,只有精神还存在的它们,依然作为有意识的生物耗材,和方便守卫,被“眼睛”所利用。 谈论这种悲惨的过往,大孔雀蛾依然咋咋乎乎,说好久没有和虫交流新鲜事了,没想到仰观星改名叫“眼睛”了。 不,或许“眼睛”是后续的虫族,给原始虫巢起的名字。这个名字实在是太形象且没有多余的意思,很符合虫族的脑回路。 反倒是仰观星,仰观,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对其他文明和生命不怀有尊重,妄图仰观整个宇宙,最后把自己看死了。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感受到身上突然出现压力,爱和黑丝绒被迫降落,落在破破烂烂的大门前。大孔雀蛾很热情给它们介绍,这是最安全的地方,没有仰观星人和可怕的怪物后辈。 一代虫脾气确实很温和,难怪海瑟尔博士当初认为它们以生物爹身份可以回归生态圈。不过,可怕的怪物后辈,看来这里恐怕还有奇美拉虫族那样的存在。 大孔雀蛾领着爱和黑丝绒走进去:“就是小路上会有奇怪的声音,忽略就好了,那不重要。” 我看着破破烂烂大门上要落未落的标识牌,责任人公式栏上被糊上眼睛和嘴的海瑟尔博士,唯有叹息。 这里曾经叫“仰观星昆虫自然保护区”。《 》 80-90 第81章 单向山 小虫子们顺利进入大门, 反倒是爱和黑丝绒被拦在了外面。大孔雀蛾蹲在前方的地上,看着两只虫撞墙。 “是不是因为不是虫形?”爱自认为自己的虫形除了大, 和里面那只大孔雀蛾没有区别。 这只大孔雀蛾真是见过世面的吧,看见两个大活“人”变成巨虫也面色不改。不过,变成虫后,爱和黑丝绒顺利进入了这片山林。 在跨过门的瞬间,整个气氛突变。我在门外,感受到只是山林应有的阴凉。但进门,就变为潮湿的阴冷,还能感觉树丛里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一代虫的眼睛和昆虫已经有区别了, 会发出哺乳动物虹膜的反光, 点点颜色在树梢和灌木间越过。 在这样被所有虫盯着的氛围里,爱和黑丝绒紧挨在一起,跟在大孔雀蛾身后。大孔雀蛾对这种气氛习惯了,甚至还对着灌木里的眼睛打招呼。 配合路边标识牌,“心脏不好及时从小路退出”,有点滑稽的味道。发现爱在看标识牌,大孔雀蛾转过身提醒爱: “这里是单向通道, 没有退路和捷径。” 爱点点头,不再看标识牌。在爱和黑丝绒跨过标识牌的下一秒,离奇出现了一道只虚虚拉了绳子的偏道。 看来这单向山, 倒也没那么无害。不过, 从这里一直走就能出去的话, 这些一代虫怎么不离开?虽然它们已经死亡,但离开好歹不用再受折磨了。 大孔雀蛾说这里有很多奇怪的声音,但一路来除了虫子悉悉索索的小动静,山林里可以称得上安静了。 我紧绷的神经都因而这对城市来说, 难得的清新空气所放松,打量起路边褪色的路牌和标识牌。 有禁止投喂的红色标语牌。只可惜因为风吹雨打,上面油漆脱落——仰观星那么厉害怎么还用山寨油漆,使那只贵宾蛾像是流了血泪,说它吃绿化带。 嗯,原本应该是不吃绿化带。除了绿化带,还有禁止投喂面包披萨等。但可以把垃圾丢进去。一代虫日子过得真差,动物园里还在被投喂垃圾,因为它们就是为了吃垃圾而生的。 爱和黑丝绒转过一个急弯,路边还停着一辆只剩下车架的观光车,上面有好几只毛毛虫纠缠在一起睡着了。同行的虫没有打扰它们,顺着上山了。 又是一个园区,但是用于拦截虫族的网已经破了。听到爱它们爬过的声音,还在里面的虫凑过来看它们,然后失望的离去。 “还在幻想主人会来接你们?外面已经没有活人了。”大孔雀蛾对着里面的虫喊。 这群虫与众不同,每一个都有证件照,还有“果冻”、“咪咪”之类的名字,贴在围栏上,附带一个收款码。它们是被强行收缴的宠物,念在主人舍不得,特别放在动物园,好常来看看。 但下面有一行格格不入的小字:当晚就死了。 这群虫即使网破了都没飞走,是还在幻想会见到主人吗?宠物和野生动物的脾气是差的比较远,还很念家。我看见跑走的一只虫,不知道是“果冻”还是“拉条”,它身上还有褪色的未完成儿童画。 还是入室抢劫了别人的宠物。不知道和它胡闹的小主人,有没有伤心的大哭起来。 叫“咪咪”的虫显然不满意大孔雀蛾的说辞:“抠包你不也回来了几回?总可能再遇见的。” 大孔雀蛾,也就是抠包对咪咪呲牙,促使它躲起来。恐吓完无害宠物,抠包若无其事对爱说,不愿意接受现实真是太蠢了。 爱完全看出来抠包只是借机欺负宠物虫罢了,没接话,岔开问还有多久才到。虽然要我说,爱估计只是没饿不存在资源竞争关系,不然包也要去欺负的。 那什么,宠物因为膘肥体壮,会被野生的当做竞争者,然后又迅速因为宠物缺乏生存能力而改观。尤其昆虫,真的会当成储备粮进行“饲养”。 抠包叹气,停在一个三岔路口前。前方的分岔路口几乎一模一样,只有正中一块告示牌,提示前方是时间廊道,有不适应者请走应急通道离开。 这些古怪的标识牌、古怪的注释、古怪的涂鸦,究竟是谁做的?还是说,这是“眼睛”的保护系统,也就是“怪物”自己生成的? 抠包停下脚步,说它就送爱到这里了,它不能去前面的区域。看着爱露出怀疑的目光,抠包再三解释,只要一直走游览的单向通道,就可以走出去了! “我不去是因为我有阴影啦,而且我现在想回家呢。”抠包话音刚落,灌木丛里钻出一群大孔雀蛾。深浅不一的红,像盛开的花朵。 抠包转过身,回到它的族群中:“祝你们一路平安。” 虽然抠包很想潇洒的离开,但很可惜它被它的同类们揍了。在声讨抠包“每次都欺负那群小可怜”中,大孔雀蛾虫群碎碎念的声音消失在林雾中。 爱和黑丝绒目送这群蛾吵吵闹闹离开,直到山林中除了爱没有一点红色,又恢复了安静。 黑丝绒察觉了爱情绪不对。它观察到爱的目光一直追逐着这个族群,看着里面大大小小的大孔雀蛾打闹嬉戏。 “你很羡慕吗?”黑丝绒的话让爱回神。 “有点想白杏了。”爱看的其实是那只大一点,一直在维护抠包的蛾。爱很难不触景生情,它曾经也被白杏这样保护过。 黑丝绒不得不做一个氛围破坏者。那只大蛾,不是抠包的血亲,而是伴侣。黑丝绒没吃抠包在爱身上乱爬的醋也是如此,雄性在某些方面更敏锐些。 爱的伤感瞬间荡然无存,不过它很快又开朗起来。多年情侣成亲人,大概如此了,它和黑丝绒估计在外面也会被人当成兄弟吧。 “这是好事吗?” “会看着我们亲密,露出很搞笑的扭曲表情啦。我经常故意逗人,反应很有趣。” 说我坏话是吧,我听得分明!但爱说出这种话,也表明它以为我根本不知道。所以说……我到底怎么被保障系统直接跳过爱锁定了啊? 爱和黑丝绒不知道我的腹诽,继续前进寻找出路。两条岔路一模一样,但爱可以借助雾气作为眼睛,“看”清前方。 “我们走有标本的那条路。”爱指着右方的岔路。 爱和黑丝绒走近岔路那一刻,来路模糊,雾气阻隔了来自一代虫的窃窃私语和注视。意料之中,没有回头路。 爱和黑丝绒没走几步,就出现了标本。不是虫族也不是仰观星人,是其他物种,全身仿佛长满苔藓。它们被摆成在捡拾什么东西的样子。 抠包说的杂音也出现了。这群笨虫,不知道这是放置在这里的解说,检测到有生物路过,就会播放。 广播解释,这是一个垃圾星人造生物。所谓垃圾星,是仰观星自己造出的附属星球,用于倾倒垃圾。这些生物就是被创造出来进行垃圾分类的,也依靠仰观星的垃圾而活。 “太脆弱,所以被销毁了。” 从丰饶的仰观星变成死寂的“眼睛”,真的是一报还一报吧。人造生命之所以有道德冲突,就是争议它们是否应有生物权。但是这么赤裸裸不把生命当生命的,我还真就只见过仰观星一个。 不爱请别伤害。仰观星最后完全是被积攒的冤孽反噬了吧。滥用基因和生物科技,最终被自然上最后一课。 爱和黑丝绒对解说不感兴趣,只觉得吵闹。在我竭力试图客串仰观星历史学家时,无趣的虫族在确认这是正确道路后,快速通过了数个标本。 爱忽然停住脚步,拉住黑丝绒:“这不是海草吗?” 一个不断下雨的悬浮池塘,里面飘着几具鱼人标本。旁边的警告牌温馨提示,鱼人标本会对来客喷水,请做好心理准备。 仰观星不愧是地狱笑话发源星球。当“熟人”出现在这里,爱和黑丝绒后知后觉,这个地方简直就是一个罪证展览馆,比光粒人博物馆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至少那里还好玩呢……”爱想起它和黑丝绒依偎在光粒人博物馆那个换装厅,有些怀念。于是它毫不犹豫贴紧了黑丝绒立起来的翅膀。 这一靠近,爱发现黑丝绒是处于警戒状态,但爱比黑丝绒更广阔的“雷达”并没有发现可疑的敌人。 黑丝绒让爱看转角的树丛里,于是爱呼吸一滞。被鼓风机吹的摇摇晃晃的树影,露出了光粒人散发光的躯体,和一只准备攻击的机械手臂。 爱和黑丝绒,不约而同产生了“做贼心虚”的心态。 我很诧异,我以为这里只会有仰观星创造的人工生物,居然连被虫族后续灭亡的生物也在,虽然光粒人的出现有些意义不明。 某种意义上,这里真是罪证展览馆。仰观星多行不义必自毙,然而它留下的祸患还在继续。保障系统也算做了件保留证据的好事,可惜没有宇宙法官对仰观星进行审判。 爱和黑丝绒小心翼翼靠近,不约而同去看标识牌。还好,不是可以互动的,只是被摆成了对峙的样子。 光粒人的出现也不奇怪,这要追溯到小草的探索。小草研究活化机械时,也在研究光粒人如何进行光合作用。最后,小草把光合作用阻隔剂交给机械生命,又警告光粒人小心它们的造物。 小草,传奇挑衅者,宇宙级的搅屎棍。发现熟虫出现在解说里,爱一边眼角抽搐,一边不顾压力直接飞越这一段良心拷问处。 爱和黑丝绒一起翻滚到下一路口处。一间无人有着暖黄灯光的小屋,和无处不在的有“心里不适者可从此离开”提示的路口。 说真的,看多了这种提示,很难不怀疑抠包是否是骗子。提示牌像一种心理暗示,一直在给人以离开单向山的选择。 爱和黑丝绒确实在犹豫了,但不是因为怀疑抠包。爱看着那个用刀刻出仰观星文字的提示牌,让黑丝绒猜,顺着应急通道出去会发生什么。 “会回去吧。” “说对了。” 爱是通过雾发现的。“怪物”很实诚啊,两条路上都没有施展什么“障眼法”。不过提示牌其实也没玩什么文字游戏。它的含义一直是“如果对单向山赶到不适,可以立刻单向山”。 如果“怪物”也有自己的意识,那简直就是一个消极打工的社畜。我司雇我在,我在只产糠。至今为止,除了它本身混乱的时间和空间,爱一路根本没有遇到任何实质上的危险。 单向山绝对是正确的道路。因为单向山虽然有“时间廊道”和神出鬼没的应急通道,但总体格局没有变化,时间近乎停止。它确实是一个稳定的锚点。 相同的,走近商店后,大雨封锁了回头路。温暖的小店在这时格外有吸引力,尤其它还使用了蜂蜜香薰。 这是一个纪念品商店,里面摆放着各种蛾的毛绒玩偶,甲虫玩具以及明信片挂件等。爱和黑丝绒站在那一面墙的蛾毛绒下,抬头看上面摆放的玩偶。 然后爱兴趣缺缺拉着黑丝绒走了。原本爱想着居然有这样的好事,拿一个和自己一样的毛绒给黑丝绒。结果,满满一面墙,一只大孔雀蛾也没有。 爱不满和黑丝绒抱怨:“抠包那里一大群呢。”怎么会没有大孔雀蛾啊。 黑丝绒偏过头,安慰爱,它有一只毛绒蛾了,不需要第二个了。爱本来要吐槽的话卡在喉咙里,调转头亲了口黑丝绒。冰冷的外骨骼,应该也可以通感害羞的温度吧。 黑丝绒爬过纪念品小屋和另一边屋子的分界线。这时,它轻声告诉爱,也许是这里还有人的时候,大孔雀蛾并不多。 纪念品小屋的另一边是温暖的反义词,被烧毁的房子、脏污的资料、泡在福尔马林的巨型虫尸、不断频闪的应急灯。阴冷和灰色是这件小屋的基调。 爱站在巨大的标本前,发现这就是在地球上和它激战很久的奇美拉虫族。黑丝绒仔细观察,说这和它们第一次见到的二代虫和三代虫都不一样。 “是,它根本不该在这里。” 应急灯的绿光忽然熄灭,福尔马林里的标本在黑丝绒和爱的注视下动了动。爱和黑丝绒瞬间互相保护住对方,同时后退。尤其和它交手过的爱,那是翅膀都完全张开,直接进入应激态。 两只虫的姿势都白做了。应急灯的绿光又亮起,标本又变回了标本,无事发生。 爱去研究应急灯了,叫黑丝绒保护住它后背。爱把外面的保护罩拆开,不忘和黑丝绒絮叨,奇美拉虫多麻烦,自己和它大战三天三夜。 “它会复生,还会吸收已经死亡的肉块;会变成我的样子,还不知道疲倦;它也不怕源水,我还是取巧战胜了它。”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虽然知道爱经历一场苦战,但不知道居然那么艰苦。奇美拉虫这个超越生物的变态法,才是真正的怪物吧。幸好爱战胜了它。 “我知道,辛苦了。”黑丝绒的情商,真是堪忧。这时候,不应该抱抱爱吗? 爱不在乎,放心抱着线路板往后一倒,意料之中靠在了黑丝绒的背上。黑丝绒为了让爱枕的束缚,张开了它的翅膀。 爱让黑丝绒准备好,它要熄灯了。几乎在熄灯同时,标本又复活了,触角以不属于水流的频率摇动,试图探测清楚外界的环境。 然后爱又把灯打开了。反复几次,爱终于摸清楚规律,灯光对于奇美拉虫来说,相当于一个暂停键。之前频闪只算是控制了它的行动,这只虫是等同于不间断苏醒的。 “原来如此,做掉它。”爱指挥黑丝绒。 “等等。”黑丝绒微微立起上半身,同时它周围出现一圈激光带。空气里瞬间弥漫出肉烤焦的味道。 爱看着光带周围线性的残痕,明白了,这里还有寄生虫。不,这里只有寄生虫,驾驶虫族机甲准备进攻。 爱也站起来:“比源水星上变态多了,已经可以控制死去生物了。”原来它在地球上打的那一只,还是削弱版的。 在发现昆虫躯壳不好使时,这些寄生虫选择神不知鬼不觉,再次寻找新的宿主。很可惜,无论爱还是黑丝绒,都是它们的克星 整座小屋瞬间化为火海,这使单向山的鱼转为暴雨,天黑沉一片。爱和黑丝绒顶着大雨,继续往山上行走。 第82章 活爹助我项目成 越往山上行进, 天气越恶劣。尽管还没有到达下一路口,爱已经看见山顶的电闪雷鸣了。 “不像你翅膀呢。”爱打量黑丝绒的翅膀。电蛱蝶名字带有“电”, 本就因为翅膀那层炫彩,看上去像电弧形成的光环。 黑丝绒翅膀收起:“那就不太妙了,幸好不像。”那确实,如果和黑丝绒翅膀差不多,不是雷暴就是球状闪电,致命危险。 其实现在也不妙,雨大的模糊了视线。但虫子的不讲究给黑沉的雨增添了一份童趣:黑丝绒和爱一虫举了片巨大的蒲葵。雨水顺着蒲葵垂下的叶片滴下,像是锥了珠帘的伞。 看着很美好, 实际不太美好。蒲葵适合做扇子, 不适合当雨伞。何况水在蒲葵中央积攒多了,总是会“哗啦”泼一头。也就起了个避免雨丝遮挡视线的作用。 这一段路艰难到神出鬼没的应急通道都消失了。好在越是艰难,越是证明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仰观星人不太会开发文娱活动,不然也造不出那么多地狱乐的游玩项目。比如我想不通这段路就算是正常营业,到底有什么放恐怖音乐的必要? 尤其现在,这播放机还坏掉,在雨声里呕哑嘲折地有一声没一声的播放。如果爱和黑丝绒不是虫族, 我一定认为这是精彩的恐怖片开场:雨、时有时无的音乐、除了两人什么都没有的单向通道。 可惜,虫族武力值太高,完全无法营造面对未知的恐惧感。而且两只虫毫无恐惧心理, 只一个抱怨蒲葵挡不住雨, 一个边听边哄, 倾盆大雨就像是恰到好处的微风细雨一样。 这段路也许该有什么惊吓的,我看到隐藏在林中的巨型虫茧,和仿佛人刚离开的摊位。实际上,爱连雾气都没召唤出来, 大摇大摆爬过去了。 这些虫茧很漂亮,花纹各异、姿态不一,作为装饰美丽又怪诞,充满异域风情。但一想里面孕育的是虫族,就完全提不起任何欣赏的精神。 这些虫茧也不仅仅是装饰,它们其实很活跃,能感知到外界。我能看见隐隐约约在里面游动的半溶解虫,大概是仰观星用了什么方法,把它们定格在了这个时刻。 一个虫茧注视着爱离开,发出沉重的挪动声,转回去了。不只是一代虫,看来这些疑似是为战争而生的虫族,也把爱它们当同类。 “小白杏,风暴来了。”整篇山林的树都仿佛要被风连根拔起。黑丝绒牵住爱,防止它们走散。昆虫的复眼面对这情况都不管用了,爱和黑丝绒必须马上找到躲雨的地方。 就是这么巧合,单行通道上,立刻出现了垂着帘子的通道。这种通道在动物园,是作为缓冲带,防止鸟类逃出的。但这里是仰观星,所以是防虫逃出的。 用于观虫的通道过于让虫不安,但爱它们别无选择,这里只有一条路。揭开帘子,爱先像小狗那样抖水,整只虫看起来比往常更蓬松。 然后爱凑过去:“想不想摸?” 我挺想的,毕竟毛绒绒常见,叫你来摸的毛绒绒少有啊。但如果我去摸,爱多半会露出许多类似家养宠物,比如小猫小狗小兔子常见的微三白眼,看起来嫌弃又莫名其妙: “摸我干什么?” 但是黑丝绒摸就不一样了,把爱搓的起静电都没事。虽然飞蛾因为毛会分泌用于固定的粘液,比哺乳动物的毛更湿润,很难有静电烦恼。 至少爱主动凑到黑丝绒头下,帮它把身上的翅膀上舔干净——其实全擦它的毛身上了。蝴蝶这种生物构造,很难甩掉水,不少因为一场大雨沾水失温,虫生就这么结束了。 擦干了水,两只虫也不急着进去。就隔着帷幕看外面的雨。虽然没有雨幕里匆匆忙忙的人,依然有作壁上观的快感。 “快吃,我给你带的,还好没被弄掉。”爱从外骨骼缝隙里,掏出一个我熟悉的盒子。 看见樱桃蟑螂,我有一种从床底扫出宠物的小金库的感觉,那种手痒想找拖鞋最终只能无耐发笑的感觉。 投喂,但是虫对虫。就和世间所有情侣一样,它们眼中只有彼此,不错过对方任何的表情。就算那只是一只虫给另一只虫喂蟑螂,虫的外骨骼还做不出表情。 但物种内部会自己分辨。爱发现黑丝绒的翅膀微微抖动,果然黑丝绒也觉得好吃。瞬间,爱整只虫颜色都因为它心情好,感觉明亮了不少。 “不枉我省给你!我们下次一起去找吧,我记得见过类似的,口感应该和它一样。” “怪物”似乎见不得有虫在它打工时那样幸福,仿佛手拉手出来野餐。于是凭空掉了个肮脏的玩偶在爱和黑丝绒中间,打断了它们的亲密无间。 这是刚刚爱找的大孔雀蛾玩偶。不同于商店售卖充满棉花的短胖蛾,这只破旧玩偶扁扁的,上面绒毛也坑坑洼洼,更接近写实的虫。 虫族的嗅觉起作用了,爱发现这是抠包的玩偶。爱捡起来,说现在没法回头,不知道还有遇见抠包的机会,还给它心爱的玩具吗? 其实玩偶上有两种气息,但都指向抠包。爱和黑丝绒默契没有揭露,只说要不在雨里给抠包洗干净再还回去。 “没味了它觉得不是自己的怎么办?”动物都有这样的行为,给自己的东西圈上自己的气息。 黑丝绒说,啃的那么烂了,肯定能认出来吧。爱翻来覆去查看,打算有机会问抠包哪拿的。爱也想拿一个给黑丝绒,主要是想黑丝绒能有一个和自己差不多玩偶。 黑丝绒边推开门,边听着爱在它耳边絮絮叨叨,规划要是有一个新的,就放在它们的巢里。到时候,爱和黑丝绒可以一起看,就当是又充了;要是爱不在,黑丝绒还可以睹物思虫。 “我本来在人类那里给你要了个新的,结果忘记了。”爱很懊恼,它说起为了要个毛绒熊,还被保障系统坑出超级夜蛾的事情。 黑丝绒知道来龙去脉,有些自责。如果爱不是老想着黑丝绒的爱好,大概是不会当了保障系统的黑手套的。 爱只恶心保障系统,生怕它日子过好了一点。好险,没有惹出大乱子,并且爱还成功把保障系统创造的奇美拉虫分解。 但爱也知道,差一点就是它无法承担的后果。爱声音微不可查,说都过去了。黑丝绒不也为了它冒着风险又跑到“眼睛”来了嘛。 黑丝绒闻言,停住,转过头:“我心甘情愿的,你需要我。但毛绒玩具……其实我有最好的毛绒了。” 爱惊讶看着身边黑丝绒的眼睛,从它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黑丝绒确实找到最好的毛绒了,它一直喜欢毛绒绒,但爱不仅仅是毛绒绒。 爱反应过来,对黑丝绒说“哪学来的土气话”。但爱十分受用,无论是清甜的声音,还是慌乱到用头撞开门的动作—— 红的,红的,到处都是红的,满枝头满地都是红色。 爱不用找抠包问毛绒蛾哪来的了。两边的室内笼室,全是大孔雀蛾玩偶,被人摆放在蛾可能出没的地方。 明明是没有生命的软塌塌玩偶,一推门看一整个笼室里都是,还是有心悸感。爱和黑丝绒穿行其中,这些崭新的玩偶也像隔着玻璃注视它们一样。 “你还是只有我一个蛾吧。” “嗯。” 小白菜怎么办,死孩子真是出于虫道主义救助的意外吗? 黑丝绒主动用身体挡住爱的视线,爱也配合不看两侧,这让它们的行进速度慢下来。 虫族的恐怖谷效应出现,我的心也提起来。刚刚说了,恐怖片要恐怖,首先演员得害怕。现在爱和黑丝绒都因为这成山的大孔雀蛾玩偶,萌生出恐惧了。 而解说的声音好死不死响起,它念了一段介绍,和《昆虫记》的描述相差无几。为了让特殊种留后,研究员们找来了几乎上百只大孔雀蛾。它们争相扑向笼子里的“公主”,但“公主”闷闷不乐。 “Sat-Ann-01是个特殊种,垃圾里的污染让它变异了,它可以控制电信号,包括生物电信号。我们想让它的基因传下来,但它兴趣缺缺。” 我以为只是又一段仰观星作孽往事,却看见黑丝绒震惊地停下来,爱也一样。两只虫彼此都不可思议,异口同声:“你(我)是抠包那家伙的后代?” 啊?这么一说,爱在保障系统里的的编号,也是“Sat-Ann”?如果在人类的语言体系里,这个编号的含义是“大孔雀蛾—神经网络”。以“物种+能力”的方式来编号? 爱在磨牙,很难接受祖先是被拴着的抠包,虽然抠包生前不一定真的表演马戏。连毛绒蛾都吓不到爱了,它直接凑过去看两侧墙上的文字解说。 好消息,抠包确实没在动物园呆过;坏消息,这只虫一生波折和爱差不了多少,但显然更倒霉。 文字解说是这样介绍抠包的:在被海瑟尔“释放”后,它和一只大孔雀蛾自由恋爱,伴侣死后绝食准备退生物圈,导致后续的实验极其难展开。 “我们为什么不克隆它的基因呢?”解说变为甜美的女声。 另一个应该是实验负责人的男声解释:“海瑟尔博士给一代虫的基因上了锁。” 很难评价,我觉得这群人直到死都没觉得自己错了。不同于爱只是不相信自己祖宗不靠谱,我从文字解说和断断续续的解说上分析出不少东西。 如我预料那样,成功改造生物基因的海瑟尔博士拉开了不妙的序幕,很快有人不满足虫族仅仅是销毁垃圾,甚至还要放归自然。 海瑟尔博士当然反对自己的研究成果变为不义的工具,但这时候他自身难保。在试图销毁毕生心血的成果中,他“意外”身亡。 二代虫很快开发出来了,只考虑效率不考虑生物特性的机器。但因为基因的不稳定性,它们寿命短,且经常在仰观星对其他星球的战争中掉链子。这时候,所有人想起来稳定的一代虫。 这时候,一代虫已经被销毁的差不多了,抠包甚至是在进分解机前一刻被叫停的。对于一代虫来说,这不是劫后余生,而是更可怕的地狱。 这一批一代虫,又在新的基因结合里所剩无几。研究员们一边咒骂不识好歹的海瑟尔博士,一边终于放缓对一代虫的实验。 似乎天助仰观星,又似乎天不助仰观星,这时一代有虫被发现有特异能力。研究员发现,部分虫族堆积在体内属于放射性垃圾的污染并没有被净化掉,而是变异成了特殊的能力。 突如其来的实验进展让研究员欣喜若狂,重新对幸存虫进行排查。抠包就是这时候被发现的,原本都以为它快死了,因为从来一动不动的。 研究员用体内放射物确定抠包的能力后,开始制造“丰荣玩具”,或者用饥饿威胁,试图让抠包打起精神配合实验。但抠包一直是那个死样,除非二代虫要吃它,它才会全力以赴往虫嘴里冲。 活爹不配合,能怎样?那当然寄托希望于活爹的后代了!结果第一步就卡住了,抠包压根不理会其他虫。虫文关怀姗姗来迟,研究员研究小半月,发现抠包是死老公了。 这虫本来就不想活了,当然无所谓研究员的威逼利诱。但研究员的绩效和项目还全部寄托在活爹身上呢。什么昏招都使上了,玩偶、相亲会……统统失败。 我正想看最后想出了什么阴点子,爱突然感叹: “吓死我了,还好抠包被改成三代虫都是绝种的。” 真是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问题本身,这下抠包永远听话了。说起来,我还没看见过三代虫的资料,既然划分了代,是否和二代不一样。 想着想着,我试图看找到线索。盯——哪来的眼睛,吓死我了。 突如其来的惊吓,全馆的毛绒蛾玩偶突然不装了,转过头看着黑丝绒和爱。爱因为凑的近被吓到,贴紧黑丝绒。黑丝绒紧紧抱住爱,看样子惊吓不因为几步远的距离衰弱。 解说似乎很满意爱它们的反应:“这里有130只大孔雀蛾玩偶,当年这里有130只活着的大孔雀蛾。” 这是什么很骄傲的事吗?就算虐杀的是只有简单生理反应的水蛭,有健全三观的人都会因为其中暗含的暴力与人性缺乏而走开。还别说这种像勋章陈列室一样展览出来。 爱因为害怕盯着毛绒蛾,反而发现了其中的巧思,拉着黑丝绒来回走几步。在它走动间,这些毛绒蛾会以迟缓的速度,追随爱和黑丝绒。 爱贴近玻璃,看着毛绒蛾隔着玻璃缓缓转过来与它对视。因为极近的距离,我发现毛绒蛾有着用多个迷你摄像头组成的复眼,和被摄像头覆盖的红外追踪。 爱侧着脸,它自己的复眼,和毛绒蛾闪着红光的复眼,一起看向黑丝绒。如果我在现场肯定要吓退了,但黑丝绒只会: “你想和它一样?不行,眼镜那种都不行。你的眼睛比你的翅膀还好看。” 我的天哪,多么虫子的语言,我来给黑丝绒翻译一下: 爱觉得这个设计真不错,配合它能力还不像信号笔那么麻烦,想整个同款。黑丝绒觉得不行,爱自然的眼睛最好看。 那确实,飞蛾身上的类眼睛元素非常常见,换了摄像头没有那句诡谲的美丽了。 黑丝绒说着说着,终于想起自己忘记了什么,拿出了爱的信号笔。爱惊讶,它忘记了自己的武器失踪这件事。 “怎么在你这儿?” “我在‘眼睛’那里得来的。” 爱“嘶”了一声,意识到自己的记忆还在继续被蒙骗。于是爱又把信号笔拿给黑丝绒,让它继续保管也好,使用也好,随便它。 对上黑丝绒疑惑的眼神,爱慌乱解释:“我感觉在这里,对保障系统有干扰,我对它有抵触情绪,而且不想拿着它。” 黑丝绒没说话,眼中出现复杂的情绪。在爱追问前,黑丝绒及时把信号笔收起来,拉起爱的翅膀:“这里没什么了,我们走吧。” “你知道,还瞒着我。”爱往反方向仰,仗着黑丝绒不敢用力,成功把翅膀挣脱了。 一向对爱百依百顺的黑丝绒倔强,和爱僵持。忽然,黑丝绒背上那个脏脏的毛绒玩具,在爱的注视下扇动了一下翅膀。 “小心!”爱顾不得什么真相和争执了,扑过去和黑丝绒滚到一边,远离那个掉落的玩偶。 不止是那个玩偶,所有的毛绒蛾都活过来了。爱和黑丝绒看着它们不约而同往玻璃墙的方向靠近。 第83章 寄生 靠近玻璃只是第一步。下一刻, 毛绒的色彩全部穿过玻璃,在冷光的帮助下, 将自己的颜色全部注入活物。现在,是一群大孔雀蛾包围了爱和黑丝绒。 几乎同时,光笼罩住爱和黑丝绒,防御同时又可以观察清外界。可惜,爱和黑丝绒忘了,不是所有虫都可以像它们一样,遇到机械星的超级黑光灯,才显现出趋光性和畏光性。 所以那些蛾因为被强光扰乱感知, 反而疯狂进攻起保护罩。这些蛾似乎很脆弱, 还没有靠近保护罩,就化为黑碳落在地上。 爱和黑丝绒发现光更吸引它们时,就一起匍匐着在保护罩里面打洞了。等它们再头顶着地板出现,已经在通道出口了。 “抠包的玩偶掉里面了。” “它估计不想要活过来的玩偶吧。” 这时候聊起玩偶,怎么不是半场开香槟。爱和黑丝绒听到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声音,下意识回头,看见的是火山爆发, 岩浆倾斜—— 爱和黑丝绒立刻又缩进去。一大群大孔雀蛾在它们头顶呼啦啦冲了出去,连沉重的防逃逸通道都没能阻止它们,那些用于拦截的沉重铁链和绳子在半空中被撞来撞去。 好一会儿, 只听见了铁链相互的拍击声, 黑丝绒才又探头, 把地板砖放一边。它一拍翅膀上去,再叼着爱的翅膀把它起来。 “我能飞!你咬疼我了!”这翅膀的痛觉真是薛定谔的痛觉,尤其是爱边说,边把被咬的翅膀偏到黑丝绒嘴边, 让它吹吹。 爱看着外面,风暴结束了,也找不到那群大孔雀蛾的踪迹了。整个展览馆现在只有褪色的昆虫模型,没了颜色后连材质都变了。 爱看着笼室里已经看不出来是什么蛾的白色模型,向黑丝绒惋惜:早知道就它们要跑,就不支起防护罩了。 爱隔着玻璃看模型,好像那些摄像头和红外感知都是它的幻觉:“好像我做了什么坏人一样。” 黑丝绒在爱身后,看着爱趴在玻璃上看模型:“保障系统不毁掉的话,它们不能真正出去的。” 黑丝绒解释,这些虫连虫族都不是,只是研究员为了繁衍顺便找来的可怜虫。这些虫是真正的昆虫——不属于智慧生物,只遵循本能生存。 都挺可怜的。难怪抠包一个没看上,智慧生物很难认为这群昆虫和自己没有生殖隔离;昆虫也可怜,它们为期三天的生命,拿去追求一个根本不可能回应它们的存在,死了还在这里关着。 爱转头看着黑丝绒的眼睛:“你很熟悉这里。” 黑丝绒迎上爱的目光:“你已经知道了吧,你告诉我的。” 这是过去和未来交织的时间点。等真正出去,过去的爱会和过去的黑丝绒分享它还记住的内容;而现在的爱和现在的黑丝绒将一起前往“眼睛”。 “别现在把答案告诉我啊。”爱往外面爬去,“留点解密的乐趣。” 我听见它们两嘀嘀咕咕。黑丝绒说爱肯定是从人类那里学来的,所以在人类脑子里看到了什么。爱说好吃的好玩的,别的它不想多看。 好生理直气壮的不学无术。不过爱本身没坏心思,它喜欢看人类脑子,除了必要那几个,更多是无聊。因为不能破除脆弱的信任,爱不能用军部电脑上网冲浪,因为每一条指令都被记载。 “我看见有人在偷偷用内网买奶粉。”爱挪掖,说人类幼崽真能吃,买了八罐不到半个月又要买。爱养过小白菜,一天耗能一个苹果。 黑丝绒拨开遮挡,让爱先出去,自己尾随其后。黑丝绒说小白菜一出生某种意义上就是成蛾,吃得当然少。精神上嘛,现在还是未成年。 黑丝绒终于发现少了什么:“小白菜呢?” 你现在才发现孩子没跟来吗? 一想到小白菜有这样的重组家庭,依然不太独立——见过的那几面感觉还挺幼稚。我不禁感叹果然虫族生活好起来,不负责家长的孩子还能安心当懒孩子。 爱说有人类小孩舍不得,这里也危险,让小白菜在地球上继续陪玩吧,何况小白菜还有需要它做的任务。 黑丝绒在“眼睛”上又饿又冷,爱反正是不可能绕路送小白菜回雨林星的,不如让它留在安全的地方。 黑丝绒没意见了,小白菜有落脚的地方就行。外面风暴停了,一路都是落红。逃逸的蛾们被雨水打湿了翅膀,大多已经失温死亡,还有少部分在水里挣扎。 再往前,出现了“人”。暴风雨结束,仰观星人工作人员出现了,他的嘴一张一合,向爱它们兜售现做的食物:飞蛾汤、蝴蝶派。表示这是特色食物,都是养殖的虫。 向虫族兜售虫制食物,好猎奇。没想到爱还挺感兴趣,问真的是虫吗? 差点忘了,虫族互相在彼此食谱上。如果是陌生虫,那可不是只有捕食者和被捕食者的关系,根本不存在什么物伤其类。 工作人员的笑容扭曲,比爱这几只虫更像虫:“食材不就在面前吗?” 然后爱看着工作人员双腿一软,以不正常姿势卷曲,因为重心不平直直摔在地面。这一出,让爱和黑丝绒迅速反应过来,准备先下手为强。 比爱更快的,是刚刚还在水坑里挣扎的蛾。它们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瞬间爬满工作人员人员全身。 工作人员试图挣扎,但完全扭曲的四肢却挣脱不了,只能在地上翻滚,最后和蛾一起栽进身后的烤炉。爱和黑丝绒愣楞看着眼前凭空出现派,而烤炉还在发出燃烧的声音。 爱低头,发现摊位上的食物已经变了名称:面包虫飞蛾派。还温馨提示,高温灭活,不去头也可食用。 黑丝绒拉着爱走了。爱本来也没打算吃来路不明的东西——抠包早说过,这里没有人。路上突兀出现个摊子,哪只虫不仗着武力值“好奇”问一下。谁知道,工作人员给它大变活π。 走着走着,爱一低头,看见一个红色东西凭空出现,被自己的虫肢一下一下踢出来。 “这个玩偶怎么跟上来了。”又是那只破破烂烂的毛绒蛾玩偶。 如此诡异的出现,爱毫无负担又捡起来了,黑丝绒也不阻拦。虫族没有文娱的好处体现出来,反正我不会又捡起来。 算了,爱小时候还去闻晶化的婴儿,翻看有人味残留的图画书,甚至还带去了它和黑丝绒的巢呢。讨论虫族会不会对类似情况恐惧简直是笑谈。玩偶要能带出去,爱肯定当动物园文创纪念品带走。 “下一个地点还有放映厅,这里好像是人类约会的地点。”爱看着路牌,又兴致勃勃说起来。人类隐私权就这么被虫侵犯了。 说起人脑见闻,爱突然对黑丝绒提起一个奇怪的人。这个人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人类只有一个思维,她有很多个,叫虫不知道怎么看,干脆只看她表面说什么了。 黑丝绒欲言又止,还是说了:“有没有可能是寄生虫?”和暗室里穿着虫族外骨骼攻击的寄生虫一样,只不过这次穿的是人类。 爱的话一下子止住了,然后触角狠狠敲了它自己脑袋两下。它意识到,又是自己认不出“同事”,坏了事了。 爱这时候说,它把上将脑袋里几乎全部意识看了一遍,都没反应过来:这些意识一模一样,不是人格分裂,而是集群意识。 等等,谁?上将?我急着苏醒,可惜我早被魇住,完全无法从梦中离开,然后衣冠不整冲去军部。 “我说她用军部内网买面包虫干什么,我以为她要喂她的虫。”爱恍然大悟,诉说我所不知道的细节。 面包虫,小小扁形动物,常见的活体饲料。但如果不提前去头,被投喂的小型动物很容易被它反杀,不知不觉间只剩下外面的皮和内里的骨骼。 上将怎么会?我头脑风暴起来,忽然想起故事的开始:脑中的绦虫,和最后空空的颅骨。 该死的,经验误人。和人类比较相近的爬行动物被寄生后,表现行为是四肢不正常蜷缩,头颅不规则抬俯等。总之,和刚才的工作人员很相似。 而上将能说话能交流能思考,还能正常行走出现,谁相信她被寄生了?尤其,极有可能是绦虫这种需要污秽才能大量繁殖的家伙? 哦对,买面包虫找帮手嘛。而且说不定也不是保障系统弄出来的绦虫多高级,有可能是肌肉组织还没有吃完。从我开始研究药物,到现在,一个月不到。 想到这个可能,我不禁胆寒。而爱“嘶”了一声,随后又放心下来。小白菜被它指示去干掉人类造出来的新型虫,肯定和上级碰面了。 小白菜在黑丝绒心里估计也是靠着家长生活的废虫,因为它挺担心小白菜无法处理这种情况。 爱就这样带上“亲妈滤镜”:“只要不是捕猎,它能处理好的!寄生虫它没火,但可以控制捕虫植物嘛。” 等等,捕虫植物?是,不用被寄生,统统消化了。但是,消化的是一个人?黑丝绒也觉得不对劲,但它和我这个人类关注点不同: 爱都被保障系统骗了,小白菜不会吗? 爱打哈哈,傻虫有傻福。想想小白菜的合成材料,卷心菜傻,白菜运气好,合起来的小白菜就是有傻福啊。 黑丝绒一听,就知道爱没话可说了。甚至爱自己说的“傻福”言论,都是爱自己安慰自己。再说它们身处“怪物”中,担心小白菜也没办法立刻找它。 于是黑丝绒也不提了,越说,越担忧小白菜。爱和黑丝绒都挺清楚,这时候不能有太多干扰。 路边的音响又开始播放了。一阵电流声过去,出现的是语言听力考试中虚假的脚步声。但伴随这些虚拟的脚步声,爱和黑丝绒的身前身后出现仰观星人。 爱和黑丝绒停住脚步,而这些突兀出现的仰观星人并不关注突兀停在路中间的两只大虫子。他们像普通的游客一样,专注自己要去的目的地。 爱抬起头,看见原本上山的道路,突兀变成了下山。而山下的平原里,正是仰观星游乐园。爱所说的放映厅,有这里最大最华丽的招牌。 第84章 虫的进化 单向山的时间和空间又开始混乱了。爱看向远方, 山顶依然在它们头顶,被迷雾笼罩。这里没有第二条路, 它直直通向山下的游乐园。 黑丝绒补充,它们一路走过来,也没有出现可疑的上山岔路。爱和黑丝绒都很清楚,之前出现的所有应急通道,都表明下山就离开单向山了。 “你还记得之前那个游乐园地图吗?”爱已经试图从变化的地图上寻找规律了。 黑丝绒不记得,但信号笔“记”得。通过信号笔的记录功能,爱和黑丝绒趴在路上研究,而虚假的仰观星人径直穿过它们的身体。 通过信号笔几次录像, 爱发现不论单向山是出现在边缘, 还是动物园居中位置,游乐园都位于单向山内部。只是每次它出现的节点不一样罢了。 黑丝绒分析:“我们不要在里面逗留,它可能在单向山内部移动。” 第一幅地图中,游乐园的位置在单向山入口处。 第二幅地图中,游乐园连接应急通道的出口。 第三幅地图,游乐园位于“时间廊道”中间。 第四幅地图,游乐园放在抠包它们的栖息地里。 第五幅地图, 游乐园出现在刚刚的“昆虫繁育中心”之后。 第六幅地图,游乐园回到入口。 经过对比,尽管游乐园会随机出现, 但它是有规律和固定地点的。最好的方法, 就是一直在路上等待, 等游乐园离开这个地点。 否则,爱和黑丝绒又要重走一遍单向山通道了。 “我有一个问题。”黑丝绒发现盲区,“单向山,最终都是要下山的。” 无论那幅地图, 最终都会顺着单向通道回到动物园内。这也是正常动物园的游览路线。但出口在山顶,爱和黑丝绒要离开动物园。 两只虫重新开始讨论,是否存在第二条离开动物园的路,或者隐藏的上山小路。 黑丝绒提出它一开始的设想:在没遇到抠包前,黑丝绒想的是在闭园时间自然离开。因为黑丝绒要进入这里,必须在开园时间。 “你的认知被影响了。”多一个虫对答案果然容易发现不对劲。爱反问黑丝绒,要从“眼睛”接触到怪物,不是拍拍翅膀飞进来的事情吗? 黑丝绒反思,是这样,一开始就被“怪物”赋予了错误认知。如果真有这个动物园,大概现在变为“视网膜”的一部分了。总之,不可能在“怪物”里。 爱一锤定音:“肯定有上山的道路。”于是黑丝绒继续探究几副地图的隐藏信息,爱则站起来,探看四周的路牌和小地图。 昆虫的复眼对静态不敏感,但对动态极其敏感。爱在失望转身时,捕捉到了面前路过游客手中显示器的画面,那是单向山的微型地图。 过去游客手里的,当然是正常的地图。单向山正常的游览路径,实际是:时间廊道——纪念品售卖小屋——昆虫科普长廊——昆虫栖息地——繁育中心——室内馆——游乐园。 爱拉起黑丝绒,让黑丝绒和它一起查看游客的显示器。结果毫无意外,游客手中的地图完全一致,游乐园之后,便是下山的道路。 爱和黑丝绒耽误太久。等它们终于确认,“游乐园就在山顶”这个事实,面前的游乐园如海市蜃楼一样消失。时间到了,游乐园又前往入口处了。 上山的道路又回归了,昆虫室内展览馆出现在不远的山坡上。这也是刚才游乐园唯独不出现在附近的地方。但在实际的单向山上,游乐园是它后一个游览地点。 但音响依然在播放,过去的游客没有消失。爱想起之前自己失忆,以为自己是“仰观星人”的经历,以及人形被拦在单向山外,产生一个疯狂的想法。 “要赌一把吗?”爱靠近黑丝绒,给黑丝绒诉说它的想法。 那就是,爱和黑丝绒利用单向山“人形即是仰观星人”的规则,跟着过去的人,进入过去的游览路线。在过去,单向山是一条不变的单向通道,所有的游览地点都是确认的。 “不知道这个音响的原理是什么,我用能力粗暴控制它一直播放好了。”爱担心它们走后音响停止播放,特殊磁场消失,决定能力代替思考,直接强行控制音响。 黑丝绒先变为人形。如果人形再次被排斥,甚至立刻被传送离开单向山,黑丝绒都可以借助信号笔和爱再次联系。 黑丝绒没有异常,于是爱紧随其后。它们现在就是一对随处可见的手拉手情侣,肩并肩随着人流走进场馆。 仰观星还是太会设计了,入口处倒挂着一排排的果蝠。这些“飞天小狗”是室内馆的“生物安检仪”,主要检查游客有无携带危险物品,以及疏通游客。 爱有些紧张,果蝠的嗅觉非常灵敏,可能嗅出它们和仰观星人的差别。果蝠确实嗅出来了,但直觉惹不起——虫族对不少动物都有威慑力,装作没看见。 我本来还挺期待会不会上演“生物链倒转”,结果保安消极怠工。但我很快发现,不止是果蝠,这个场馆的员工,全部是动物。 解说是五颜六色的鹦鹉,发现有不文明行为,飞天老虎钳液压钳立刻执行;打扫卫生的是虫族,它们勤勤恳恳,当然乱扔垃圾也会被它们咬;纪念品收银员是猴子们,这下真是花香蕉钱请猴子员工了。 画风很童话,游客都很满意。当然由于时间混乱,场馆里还是有不少异常标语,比如: “加班一整年,幸福每一天(屁)。” “老板脑花拌香蕉,专家日子不如我。” “看谁不爽就叨谁,心情不好就咬人。” 毫无服务素质,只有简单发泄。难怪爱和黑丝绒一路走过去,不少动物员工发现异样,没一个上报。 这里面展览的也很奇怪,我原以为会是虫族,以及其他附属产物。那些鹦鹉、果蝠等,不会有人以为它们是单纯的动物。 结果展览的是海塞尔博士的研究过程,扮演者都是动物。我看旁边还写了演员名字: 海塞尔——布丁饰(5) 导师——夏黑饰(6) 负责人——西拉饰(4) 虫族的水果命名法又出现了,和黑丝绒它们一样,全用的水果品种当名字。至于后面的数字,我猜测是指的虫族迭代数目? 鹦鹉已经用它超过110分贝的大嗓门叫唤起来。游客们不堪其扰,纷纷安静。于是鹦鹉也不大叫了,用脚指指旁边的笼室,示意表演马上开始。 第一幕是争执。演员一上场,我就明白数字确实指的迭代了。海塞尔的演员虫演技很不错,但人形还有鳞片等非人元素。而饰演导师的虫作为六代虫,人形和真人别无二致。 海塞尔在因为实验对象和导师争论。他主张,不要选择常见的动物。那些比较稀少、罕见的动物,它们出现就是不同寻常的信号,能更好起到警示作用。 导师责骂:“你非要选那些扭来扭去的小虫子吗,你不是在搞间谍工作!选可爱一点的家伙们如何,比如那些到处掉毛的毛绒绒。” 于是海瑟尔选择性听话,放弃已经快成形的扁形动物集群,找来雄蛾和雄蜂,拉开了虫族祸害全宇宙的序幕。 年轻的海瑟尔这时候还在抱怨,垃圾该在垃圾堆里,为什么要漂亮的而不是丑八怪。毛绒绒,弄脏了也不好洗啊。 在它的背后,几个虫族临时演员一个接一个跳进泥潭里,生动形象表演什么叫血压升高。 爱和黑丝绒站在边缘,有个清洁工自来熟靠在爱小腿上,和它们打招呼:“六代真少见啊,你们怎么来的?” 爱在专心看表演,它觉得学人类吵架好玩儿。于是这问题由黑丝绒代答:“活着的,路过这里去眼睛。” “哇,那一定记得把自己尸体提前想个办法处理掉,不然就要和夏黑一样了。你们六代虫死得很谨慎,基本都没被保障系统捕获。”清洁工真不知道是在夸还是在骂。 这个清洁工当然也是毛绒绒的,但不胖,细细一条。它身侧四对羽毛翅膀展开,一个标准的天使。这是白羽蛾,也是这里的清洁工和吉祥物。 “吉祥物?” “你没发现这里的标志是我的虫形改编吗?天使救援的意思啦。” 这个形象是海塞尔博士定下的。白羽蛾很得意,因为它作为标志,遍布整个动物园,甚至保障系统。 “哦,没注意。”爱这只坏虫,把白羽蛾气得掉毛。 黑丝绒嗅到一点气息,发现这只蛾不对劲,隔离开它和爱。 白羽蛾看透一切:“年轻虫真没意思,我是个老爷爷了,对幼稚小年轻不感兴趣了。何况看见你的样子,我想起抠包,更没性质了。” 白羽蛾越想越觉得,不能和年轻虫这么算了,一屁股坐在黑丝绒鞋上。爱惊讶,从黑丝绒身侧探头,看着坐在黑丝绒鞋上的白羽蛾:“你认识抠包?” “有没有可能,我两被改造成三代虫前后,都基本在一个队伍里啊。我甚至认识它老公,它俩啪啪啪我就在隔壁听墙角。后来它是傻瓜领导,我是倒霉下属。” 那对整个大孔雀蛾种族没有欲望很正常了,能对奇葩情侣和领导小头硬起来,那才叫人肃然起敬。 爱让黑丝绒把抠包的玩偶拿出来,希望白羽蛾能转交。没想到,刚一拿出来,白羽蛾就说,这不是你自己想要的吗? “这个玩偶可以带走这里的有智慧生物,你拿着它去游乐园的观景台兑换就可以了。”白羽蛾头有点痒,翘起一只脚给自己挠挠,然后用挠完头的脚指指鹦鹉们,“包括它们,都可以。” 爱暂时没有对象,于是又收起来了。白羽蛾看着爱不回答了,说这里结束百分百是游乐园,反正出去还有恶战,要不要吃点东西?这里的餐厅都是自己虫,没有怪东西。 “你怎么保证?”黑丝绒提前之前路上遇见的诡异工作人员。 被凶了,白羽蛾微微避开,虫肢翘起来,另一侧蜷起:“有没有可能,这里是我能力失控具象化。我没有控制权了,但我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且4000多岁老虫了!我害你们没必要!你俩要是出事了不幸被回收,我给你俩找个体面工作,绝对不是抠包那倒霉的。”白羽蛾嚷嚷,这到底有什么值得画饼的,死了也要工作。 似乎是配合白羽蛾,台上海瑟尔对导师的抱怨。他说,他一定会得到仰观星的搞笑科学奖: 虫子们学不会合作,没有团队意识。海瑟尔试图通过让它们彼此投喂培养默契。但虫们短暂合作后,都觉得自己吃了大亏,对方投喂给自己的食物肯定更少。于是宁可一起饿死,也不会再互相投食。 扮演海瑟尔的虫,看外骨骼应该是土澳大吉丁,真得过地球上的搞笑诺贝尔奖,就更黑色幽默了。 导师建议是给它们找个领导。于是海瑟尔发现了附加成果:比起繁衍,昆虫更注重领导者能否带来更高的生存率。 海瑟尔还感慨,真是选对了性别。雄虫的进攻性可以转换在工作中;而它们在求偶方面的忍让可以转换为对领导虫的服从性。 “额……”爱爱和黑丝绒都看向白羽蛾。看不出来白羽蛾有什么服从性,零星聊到它老板抠包,没几句好话。甚至现在,白羽蛾到扫卫生的拖把和桶都丢一边呢。 还是导师的建议:既然项目已经成功了,是否考虑让这个物种——实际人工繁殖该叫品种,让它们自衍,减少人工成本。 奇怪的雌虫顺应而生,它们在具备原有雄虫条件时,多了一个生育功能。同时,为了减少管理成本,同时管理它麾下污染净化进度,这样只用汇总就好了。 当然,少不了海瑟尔的抱怨。他说他在这个项目里,像一个做面团的。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但这么揉搓扁圆的是生物基因。海瑟尔已经不记得自己往虫族的基因里加了多少其他物种优良基因。 夏黑演技真的不行,语气没有起伏:“完全就是虫斯拉。我觉得比起自衍,它们更会自己找优良基因给自己编进去。为了防止它们乱来,我给基因上个固定锁。” 话说虫族自己演这种东西,不奇怪吗?爱也这么觉得,和黑丝绒耳语,这群虫已经被关疯了。这要是不给自己找点事做,不用“怪物”发力,它们自己都变成怪物。 黑丝绒提醒爱,“怪物”就是白羽蛾的能力。于是爱去戳白羽蛾伤疤了,仰观星人怎么把白羽蛾和它自己的能力割开的。 白羽蛾很平淡,就是语气里有股死味:“四代虫是这样的,抠包活太久了,赶上技术进步了。所以后面能力归老板管就会发生这种悲剧,最搞笑的是抠包自己后来是不是也被拿去榨汁了。” 白羽蛾说这话,剧也正好演到这里,仰观星人处理没有一代虫。为了照顾小朋友,台上只有一个水果榨汁机,里面放了个小虫。水果榨汁机的强度一代虫倒不怕,在里面转来转去,地狱又带着点怪异的可爱。 抠包的能力编号和爱一样,爱追问,是拿去加强保障系统了吗? 白羽蛾幽幽,也不算是坏事。抠包的能力一进去,一个顶一群,保障系统暴走,使仰观星人结束了他们罪恶的一生。 如果爱和黑丝绒到达观景台的时间是晚上,就可以看见游乐园里的“花车游行”。当然,是所有可以拟态的生物各就各位,吹拉弹奏丧事喜办,庆祝仰观星完蛋。 “我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把保障系统改成半生物的,结果保障系统接收了我们能力的同时,也接收了怨气和生物特性。” 白羽蛾看着表演,这已经是很久以后,海塞尔功成名就,基因方面的建树远超他的导师。白羽蛾一直觉得,海塞尔是聪明蠢了,那仰观星后续是蠢到没正常思维了。 我点头,果然还是初创者最清楚自己造了个什么东西。在明知虫族基因可以自动转录其他种族的情况下,还要把生物特性赋予可以管控虫族的保障系统,可不是蠢到家了。 虫族原本已经出现侯虫和留虫的现象,开始往正儿八经的生物走。海塞尔改造过它们的样子使更美丽可爱,还吃害虫和垃圾,不携带传染病,也对人没有食欲。如果停留在一代虫,对于整个宇宙都是一段佳话。 我对仰观星为何覆灭有了数,还真是自作孽。和地球上虫族基因传递给正常昆虫一个流程,只是感染的是人。 “你……等等,你是个残疾虫啊。”白羽蛾开始对着爱贴脸开大。 白羽蛾本来疑惑爱和抠包一个能力,管控应该很严格。之前来了个雄虫,差点被保障系统强行回收,爱居然什么事没有。原来是基因少了几节,在保障系统那里不完全上号。 之前的虫一听就是发条,看来保障系统完全没有吸取历史的教训。但其实不是保障系统不回收,爱那个脑子时不时短路,已经被回收一部分也说不定。 黑丝绒不顾爱在身边,揭露真相:“它有一部分在保障系统那里。你有办法重新带出来吗?” 关心则乱,黑丝绒说出自己一直在“眼睛”那里,和爱真身躲猫猫的故事。可以说,原本十拿九稳的事情,愣是拖到爱越狱都没解决。 白羽蛾:“能被你轻易带走,保障系统不要面子吗?你第一次没有被我能力捕获,已经是你家虫在帮忙了。” “办法只有一个。能力是高压缩能量,保障系统就是一个攥取能量的管理员罢了,它没有使用权,能力一直在‘眼睛’库房里。你想办法把能量释放就行。” 俗称,炸了保障系统,炸了“眼睛”。 说完苛刻的解决办法,白羽蛾发现了盲点:爱和黑丝绒不满足来这个游乐园条件。这个游乐园,算是活虫勿入,最多濒死的虫来。最特殊情况,有的虫想见还在世的虫,可以去哈哈镜那里托梦。 爱想到了个可能,它还记得自己刚入园什么情况。如果是小草,相信它的搞事能力,钻规则空子把爱拉出来轻轻松松。 “小草?”白羽蛾一听,脸色惊变。 听到和小草有关,白羽蛾什么也不愿意说,只祝愿爱它们好自为之。爱和黑丝绒对视,知道出去前,又有一场恶战。 第85章 虫巢非故乡 我知道小草恐怖, 但在场的三只虫怎么现在都怕?白羽蛾都当图标了,信它无害只能以后标记卖保险了;爱和黑丝绒怎么也算打败小草一次了, 怎么还心有余悸。 疑惑中,我听见爱说:“它本来就难杀,现在还不死了。” 我心想,可不是这个逻辑。虫族这个死了会被保障系统回收的设定,某种意义上可不是开了永久无敌状态。 爱好像说的不是自己和黑丝绒一样,不断回忆:“上次杀了它纯属侥幸,几乎是压着整个歌者星系,还切断了保障系统。” 黑丝绒补充, 在老大没有拉偏架情况下, 最后还搭上了卷心菜和白菜和花三条命,都差点着了小草道。总之,现在小草更无敌了,让爱后悔当初没有把它虫尸给烧了。 “当初都以为事情结束了,没办法。”谁知道保障系统没完全炸掉,小草也不能算是死了。 爱叹口气,它连……连什么来着?爱转头看黑丝绒, 看见黑丝绒指着它脸上那道疤,比了个口型。爱明白了,自己换了个物种也是那时候。 看来付出了极大代价, 难怪爱它们都心里没底的样子。白羽蛾看着爱和黑丝绒, 好心提示:“你们要是快点出去, 不就遇不到它了?它厉害归厉害,但死者不能干涉生者的。” 白羽蛾也不顾演出没结束,带着爱和黑丝绒往后台走。看着发着幽幽绿光的“快捷通道”标识牌,爱心有余悸:“你不会把我们送回动物园吧。” “啊?”白羽蛾一愣, 后恍然大悟,“这个不一样,这个是员工通道!” 我仔细一看,还真是。这个标识牌上面不是人,是一只圆溜溜的甲虫,身侧几根线条,仿佛滑倒一样。 按照白羽蛾的说法,这条快捷通道直线上山去游乐园,比走路快半个小时。毕竟,单向山禁飞。 “你俩抱着吧,不然一会儿出去你俩都不舒服。”白羽蛾看见爱和黑丝绒带翅膀,推荐它们用人形——反正虫族恢复快。 这个说法,有点微妙。再联想甲虫是昆虫里最坚实的虫,我忽然有了不好的联想。 白羽蛾一按下按钮,爱和黑丝绒只留下一道残影。我不详的感觉得到证实,看着爱和黑丝绒在长长的管道里高速上升,然后“噗”地掉进游乐园的鸭子湖里。 “等一下,我摔晕了。”爱眼冒金星,黑丝绒也晕乎着。很显然,在狭窄管道里猛然被吸扯住,一个劲往上无视所有摩擦变成罐头的感觉并不好。 以至于爱一路上都在骂白羽蛾,故意留一手吧。当初被提醒用人形,爱想的可没我那么复杂,它只注意到管道口太窄,翅膀确实进不去。万万没想到,指的是变成压缩罐头。 游乐园还挺热闹,到处都是虫和人。爱和黑丝绒一路上没遇上小草,但也找不到观景台,这里居然没有上去的路。两只虫商量一下,决定先吃饭。 因为空间和时间都混乱了,所以游乐园规划乱糟糟的,有工业化的建筑,也有随便用木板、椰壳等自然材料组成的危房。游客和动物居民彼此都对大写的“动物禁止入内”和“人类禁止入内”熟视无睹,像是泾渭分明的河流。 爱和黑丝绒进了家稍微友好一点的小店,大大的告示牌上明说“动物食品,不介意减肥的人可以陪自己伙伴吃”。这是一家开在巨大木桩里,有着自然青苔的小酒吧。 “欢迎光临,居然真有人……哦,少见的六代虫,大客户来了!”吧台后的萤火虫热情挥舞前肢打招呼,它是这里的店长,两条后肢站立的虫出现了! 虽然告示牌写了人可以进入,但显然没有人来过,不然萤火虫不会惊讶爱和黑丝绒的人形。对于为何要加一条没必要的说明,穿着有粉色花边围裙的萤火虫店长解释,因为有的客人是宠物,给这些客人心理慰藉。 “宠物比打仗的有钱多了,主人一直记得上供,哪怕死了都够它们一直滋润活着了。尤其现在它们不用哈哈镜托梦了,就更该来消费了。”萤火虫坚决不放过一分钱。 不愧是“宠物友好”酒馆,里面除了虫,还有不少猫狗兔子甚至水獭等。按照店长说法,本来它们老板送去基因改造只是想和它们交流,结果后续被认定有相同基因,和一代虫一块绞杀了。 爱漫不经心“嗯嗯”两声,和黑丝绒坐吧台上,不和宠物拼桌——吃不到一块。菜单上的东西果然很“健康”,经典人吃了瘦20斤,动物吃了胖20斤,减脂餐和增肥餐的相对形态。 虫吃的腥一点,而且可以吃油盐和调味品。我观察了一下,虫族吃的肉眼可见比宠物重口。但那些有装饰,更胖乎些的宠物虫就口味清淡。 小酒吧,但里面啥都有。我看见了蜂的蜜、蟋蟀的酱油、切叶蜂的菌菇……还都挺适合下酒。 “你们运气很好哦,今天能遇见我。我一般在外面动物园里,开店随心情。”还是主理虫餐厅。 不止店长,所有店员都在外面打工,不然食物哪来的。这些原生态食材,都是花车游行时候,顺便去各个场馆薅的。 比起抠包,萤火虫它们都上夜班——也不表演,充当花车游行的打光灯。现在,它们屁股上的光源就是小酒馆里的氛围灯。 “不喝点自然发酵的?”员工叼着菜单也不忘教唆大客户点酒——活虫能量多,几百年遇不到一次。 喝酒误事,吃点特色就行了。点了菜,可以在越过吧台看柜台里面的动静:有一团一团的青苔球;有一块一块的蜂蜡;还有白玉般的鱼肉、西瓜样的红肉。看上去新鲜又好吃。 “等等,你们哪来的肉。” “标本和外面游荡的二代虫。” 就这么大言不惭的说出来了!老板把爱点的酱油鱼端给它们,反复强调一定要品尝螳螂好不容易酿出的酱油! “还挺好吃的,出去后白菜还活着对吧?反正海草一直活着。” “别告诉它们就行。” 我就知道是食欲!爱没在源水星吃鱼,但没说别处没鱼吃。标本处理过的肉显然很老,哪怕用酱油处理过,依然可以从其塑料感猜测味道不佳。爱觉得好吃,可能是因为身边有黑丝绒,又是不能吃的鱼,才觉得不错。 实际看上去没有那个用青苔包住蜂蜡的食物好吃。老板也很遗憾,再次试图卖酒给爱它们,甚至顺带卖起情侣酒店业务,被爱无情拒绝。 黑丝绒看着老板,以及来来往往的客人,拉近爱耳语几句。爱目光一变,突然给老板说,它们要加菜。 把果酒卖了,收了一大笔能量,老板瞬间喜笑颜开,连屁股灯都亮了不少。这时,爱向老板询问:“你这里的客人,有癖好不同常人的吗?” 说完,爱指指自己的脑袋,和外面路过的仰观星人。老板脸色一变,切虫肉的虫肢没控制住力道,把充当菜板的石板径直切开。 “寻仇?”老板看起来有点不想做生意了。但它的反应,变相回答了爱的问题。 爱得到了答案,慢条斯理捏起黄油配熏肉干,放进嘴里含住,感受咸香的滋味蔓延。黑丝绒给爱倒好一小杯果酒,才打圆场,说好奇老板哪来的可以给小草做饭的食材。 老板说,外面到处都是。仰观星人肆意改生物基因,改到最后可不就剩它们自己还没“优化”了。脑花都暴露在外面,叫虫害怕。本来就酸臭的,没皮更臭了,把其他客人都熏走,也就那个异食癖喜欢。 真是小草,除非有第二个喜欢脑花的。听老板的抱怨,小草还经常来这里。 爱把黄油吞下去,看加了冰球的有着橙红色泽的果酒,这是老板特地请会用火和可以控制土的虫,模仿人类酒杯烧的玻璃,但是杯托做出了翘起树叶的形状。 爱看着杯子,分析它的工艺,心想自己也可以,就是要黑丝绒给它画图。爱很少拿自己能力做和生存无关的事情,以后有机会可以试试。 看爱只玩不喝,老板急了。比起处理少见食材,老板更关心自己的得意之作怎么样。 然后老板眼睁睁看着,爱叼着叶柄那一边,让黑丝绒含住叶尖。然后爱头微微抬高,黑丝绒主动低下头,橙红的酒液就顺着叶脉滑过去了。 然后爱被黑丝绒轻轻推开了:“冰球砸过来了。”黑丝绒嘴估计被冻了。人嘴没外骨骼,只有薄薄一层皮,不耐冻很正常。 “嗯?”爱还没反应过来,于是滚来滚去的冰球也冰了一下爱的嘴唇,瞬间疼的爱龇牙咧嘴的。 但是味道确实不错,冰压住了天然果酒的涩味,等刺痛过去,只留下酒的醇香和果实的酸甜。但黑丝绒喝到的比爱浓一点,是酒的辛辣混一点水果的清香。 “是先后吗,你来喂……欸,店长虫呢,它刚刚不是想问味道吗?”爱发现店长消失在吧台前了。 我看见店长缩在最里面的角落,觉得今天的蜥蜴尾巴真尾巴啊,翻来覆去地看。 确定店长不会过来一直试图交流了,爱拖着下巴凑近黑丝绒,继续外虫看起来的肉麻情侣谈话: “你说今天会遇见小草吗?” 黑丝绒很肯定,先不说很可能是小草引爱过来的;就是这根本上不去的观景台,没有小草搞鬼,谁不相信。 爱和黑丝绒拉开距离,抿了口没加冰的酒,被辣的五官皱起,瞬间后悔恶心走店长前没叫它多加点冰。爱让黑丝绒付款时给店长多些能量,万一给连累就不好了。 小草估计很快要找过来了。爱完全相信,小草为了拉自己进来不惜让“怪物”改变“眼睛”的进口,肯定不是什么良心大发的好事。 店长在一边盯了好半天,确定爱它们要走了,不会做别的动作了,才又挪出来。 爱看着放在它面前璀璨自带火彩的宝石:“这是强行上菜吗?”是黑店的话,一会儿打起来给小草拆了就不赔偿了。 店长生怕爱和黑丝绒站起来走了,赶紧说这是它的宝贝,或者说它的家乡没有等到的救星。 萤火虫店长生前所在的泡泡森林是四代虫所毁灭的星球,也是五代虫和其上新生命的家园。但这颗星球的能源面临枯竭,萤火虫才决定出去寻找放射物试图重新“点燃”能源。 “我们运气不好,好不容易找到了对应能源石,回去路上遇上了保障系统强征,去攻击螺旋星。” 世界线收束,总之这场战争是拉锯战,最后螺旋星惨胜。像店长这样没被自己虫吃掉的家伙,被螺旋星的史莱姆乱扔垃圾,最后被保障系统回收利用。 但这颗救命石还在店长身上,没有被其他生物夺走。店长知道活虫肯定能出去,希望爱能帮它带出去。为了防止爱不答应,店长还拿了块黑色仿佛复眼的石头,说这个“充电宝”也可以拿给爱作为报酬。 想想也知道,这个可以直接补充虫族能量的石头,应该是店长开店的命根子。爱倒是很心动,毕竟它也需要移动电源,但得和店长把利害说清楚。 “你是五代,我是六代。过去那么久,你的星球很可能已经……”黑丝绒替爱说难听话。 店长说无所谓,只要那颗星球只是变成了死星,而不是碎裂成陨石块。实际上,正是这颗星球上的氦闪,才让残存的四代虫往五代虫转化,同时本土的新生命诞生。 “你把能源石丢在核心就可以,它会花上几百年点燃星球的自体能源,就像曾经四代虫花了快800年的时间进化成我这个样子。” 店长声音很轻,好像成千上百年不过眨眼一瞬。不过对于进化来说,时间也确实很少了。那颗星球诞生新物种也不过几百年,唯一的智慧种族就是外来虫族。 “行,有机会我给你去看看。”爱做出决定,收下了能源石和那块复眼一样的石头。 爱问店长,哈哈镜在哪里?这是一个托梦装置,只能投影记忆过去。但对于爱来说,这是一个稍加改变,就可以投放实物、与外界联系的通道。 爱打算把能源石给小白菜,叫死孩子跑腿去。虽然店长口中“牵牛花星系的泡泡森林”,爱完全没听说过,但可以去螺旋星询问。 至于“充电宝”,自留。爱觉得这块表面漆黑,细看五彩斑斓的复眼样石头,像黑丝绒的眼睛。 “哪有五彩斑斓的,又不是我翅膀。”黑丝绒随便爱把石头放在它眼睛那里对比,虽然它现在是人眼。 爱否认黑丝绒:“一样的,看我的时候无论何时都亮晶晶的。”虽然爱是靠气味认虫的,和所有嗅觉灵敏动物一样。 所以明明打直球了,为什么接下来手牵手却谁也不看谁啊?以前不是特别喜欢秀恩爱无差别恶心所有单身吗?现在满游乐园都是情侣了,要看起来闹脾气与众不同是吧? 我吐槽完,好像听见什么抽气的声音,或者没忍住笑了。我看见爱和我对视又移开眼——自作多情,它在看路过的每一个摄像头,不论园区还是游客手机。 为了保护隐私,哈哈镜屋没有摄像头。爱和黑丝绒分别检查,确认这是实话。这时,我听见爱在我脑子里说:“再说我坏话试试?” 等等,合着之前都在抓包吗?不对,它不是现在处于“怪物”里面吗? “哈哈镜这边不是可以‘托梦’吗?你可以理解为之前信号延迟了,你所思所想我现在都知道了。”爱走到哈哈镜前,哈哈镜照不出生者的样子。 被戳破背后说坏话,我还是挺尴尬。我僵硬转移话题,说怎么不让爱旁边的黑丝绒说两句。我好歹被它俩明里暗里秀了那么多回,居然一直没见过另一位正主。 “你好无聊啊,我们一不结婚,二不办酒席,你收不到结婚请柬。”等等,怎么跳跃那么快的?话题怎么到婚礼了? 我脑筋急转弯,明白爱的意思:双方亲友才能参加婚礼派对!绝对是军部哪个死里逃生的小子深感生命的美好,抓紧时间结婚被爱截到了。 唉,想问我怎么派婚礼派对就直说嘛,我……我单身境界已至魔导师,这个爱还是自己上网冲浪吧! 爱不理我了,只给我看它和黑丝绒的后脑勺。这时候,原本没人的镜面,出现某位□□,就很鬼片了。 “你越活越回去了,卧底还跑去给人类当宠物了?” 爱甚至没来得及转身,就被小草定在原地。它和黑丝绒身上,全是厚重的蜡。 第86章 化虚为实 蜡是从小草肚脐出来的。小草本体广翅蜡蝉本来就会喷蜡防御敌人, 如此原始的防御在虫族是真少见,这不阴到爱了。 不过和别的蜡还是有区别, 那就是火焰融化不了。小草看着爱白费力气,火焰被蜡包裹住,和被蜡封住动作的爱一起,像一块上好的蜜蜡。 “想让你听话也就只能这样了。”小草无视黑丝绒,对着爱。 我终于听见爱在别的虫脑子里叫了:“怎么,被打死了智商占领高地了?” 小草看着爱,评价没长进,还是当初那只乡下虫。它都死了, 怎么阻碍活虫? 爱反问小草, 难道是“眼睛”叫它来的?小草没有否认,甚至说,它算救了爱一命了,保障系统记仇。 果然,这个死者的国度,当然需要死者的邀请。从一开始,小草就强行把爱拉进这个特定的区域。 “我把那个和你能力相近的家伙弄到必经之路上;又强行更改位置, 让你见到那只白羽蛾。你倒好,真就什么都没做。” 小草摇摇头,看爱就像看不争气的孩子。这种母性的深情, 出现在小草脸上, 倒让爱毛骨悚然。爱直接骂, 要吃快点。 小草看着爱,再三重复,它死了。 “那你叫我吃那俩瘦虫?”爱突然出声,它身上的蜡块不断下落。 是黑丝绒趁着爱吸引小草的注意力, 强行用光生热,凝固并击碎身上的蜡印。 爱的火本来就没收回去,一直憋着,这会儿直接像小草席卷而去。小草连位置都不挪动,前后同时出现两个巨大的黑洞,吞噬火焰和背后的芒刺,而它连垂下的头发都没动。 云淡风轻化解了攻击,小草毫不把爱放在眼里,甚至提醒:“那只虫,我不是给你预告了吗?” 爱愣住,随后快速拉住黑丝绒,直接升起土盾把它和黑丝绒遮住。等小草破开这个圆圆的土堆,发现爱已经又打洞跑了。 “还要提醒啊。”小草收回手。它身边,之前来往的人、动物,全部已经扭曲变形成爱和黑丝绒的模样,只是还保留着扭曲前的服饰打扮。 小草只是告知:“去吧,说不定可以离开了哦。” 原来那么显眼的红,多了也是乌压压一片。我看见萤火虫老板不小心隔着窗户和虫潮对视,大喊一声“不妙”歇业了。 爱和黑丝绒跑哪里去了呢? 两只大虫正在下水道狂奔,虫又回到了它们忠实的应许之地。爱此刻边跑边骂,虽然它经常有翅膀也走路,但不代表要和熊一样甩开了跑。 飞蛾是这样的,某种攀虫,能走绝不飞。黑丝绒比爱更难受,蝴蝶作为趋光生物,习惯了白天飞翔防止被捕猎,这位才是真的不走路。 “你打洞打远了,哈哈镜屋在哪里啊。”如果是平时,爱估计要给黑丝绒一个头槌。但现在它只能带着黑丝绒一起跑。 然后我的视角换了。一种近乎360度全方位的复眼模式,酣畅淋漓的3D眩晕。 我的左右脑仿佛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查看模糊的通道指示,一个急转弯别过去;另一部分看着后面追击的红红黑黑,找准时间让管道变形,使它们狠狠撞在管道上。 但没有多久,这群假虫靠着蛮力,直接强行突破。但迎接它们的当然是极致的光与热,整个管道因为承受不住这威力,开始坍塌融化。 于是游乐园地面也随之塌陷下来。小草看着远处摩天轮直接歪斜下去,靠在哈哈镜旁:“这是跑昏头了?” 受害者当然不止摩天轮。一只工作人员甲虫本来欢快开着它的小火车,这下直接带着乘客,往下水管跌去。 甲虫看清了黑压压的虫潮和光热直接向自己夹击,和自己的乘客一起,发出了尖叫—— 甲虫猛地从小火车里探头:“我怎么没事呢?” 爱和黑丝绒不是跑昏头了,是要把这群虫消耗掉。但很可惜,爱和黑丝绒这么威力浩大的攻击,对所有死者都没有杀伤力,包括假虫们。 “你敢赌它们对我们无害吗?”黑丝绒边跑边大喊。 “我不敢!”爱大声回应。 这里是被保障系统接管的“怪物”,追击它们的虫实质是保障系统改变的,连小草都是奉命行事,那还试什么试?规则都是保障系统说了算! 黑丝绒突然转换成人形,再次放出一次攻击,光填满了整个通道。爱一个急刹,转头咬住黑丝绒的头——太急了没别的地方下嘴了,直接带着黑丝绒跳下排水口,张开翅膀滑翔过去。 一爱落地,一回头看后面密密麻麻的虫冲出光墙,时间紧迫也忍不住用头槌了一下已经变回虫的黑丝绒:“都说了它耍赖就为了让我两死了!” “让我来。”黑丝绒又带着爱跑了。毕竟单向山禁飞,连滑翔也不能特赦,爱被电麻了。好在保障系统似乎过载了,那群傻虫不张开翅膀,直直掉进尾水里,给它们争取了逃跑时间。 一路颠簸中,爱掏出那个破破烂烂的娃娃:“如果小草那家伙说的真话,给我变!” 变成什么,你们虫族不是本来就能变帅哥么? 可惜我的黑色幽默没有虫能接话,爱的操作直接让黑丝绒脚下一软,差点把爱甩出去。爱也没好哪里去,险险咬住黑丝绒的翅膀,带着黑丝绒往远离臭水沟的方向倒。 但兑换成功,一个玩偶换了两个虫。抠包和白羽蛾两冤家,一见面就大骂:“怎么是你?” 爱看清了面前两只巨大的异形,它们说是生物,更像是仿照昆虫的机械,身上带着科技的冰冷。货不对板,爱挂在黑丝绒身上:“我要的不是这个!” 保障系统拒绝退货,那群不死的家伙冲过来了。敌军乌压压地来了,抠包和白羽蛾暂时休战,我眼睁睁看着抠包一个腹捶把白羽蛾锤进虫群:“去吧,大黑。” 名字绝了,难怪不说,还不如水果命名法呢。大黑痛斥抠包这么暴力,真可怜它老公摊上这么个……话还没说话,抠包先公报私仇。 在大黑飞出去那一刹那,我看见它的身影改变。这不是指大黑形态发生了改变,而是指它的图层好像三转二了,和其他虫不在一个平面。 在虫潮吞噬大黑前一刹那,它们像遭遇到什么外力,被强行抹去了。大黑从半空中落下,又和其他虫在同一维度了。 这两虫真不愧是老队友,配合真默契。作为被拿去补全保障系统的受害虫,抠包也通过能力,对保障系统有一定支配权;只要抠包在,大黑也可以要回对“怪物”的支配权,那本来也是它的。 但消耗巨大,爱已经被抽能量抽趴下了,全身哆嗦。黑丝绒更是全程没说话,它能量本来就比爱的少,指不定晕了。 我原以为抠包和大黑会留下,毕竟“兑换”出来了。结果,我看着原地只留下一个脏脏的毛绒蛾,口中还机械重复:“发生错误,请求失败。” 保障系统又在耍赖了,现在一切都是它的霸王条款。爱哆哆嗦嗦,拿出一股我熟悉的红色小瓶,往自己嘴里一倒,捧着黑丝绒的头给喂过去。 两只虫亲嘴,还有点艰难。还好爱作为虫族,保留了口器里的吸管,直接给喂黑丝绒食管里去。也就是大家都是虫,才没被呛死。 然后在黑丝绒睁眼一瞬间,爱好像全文迎来大结局一样,欢呼起来:“你终于醒啦!” 黑丝绒说出了我想说的:“我又没死。”可惜它语气很温柔,太纵容爱了。 爱捡回那个玩偶,两只虫又变成人形,开启了省电模式。这个状态让我十分担心,哪来的机会打败小草?小草之前拦下它们攻击的动作,那叫一个极致的挑衅。 本来就渺茫的机会,现在更渺茫了。人形走路的速度也慢下来,下水道是虫的天堂,不是人的。爱拿出剩下的试管,自己和黑丝绒一虫一支,这也是最后的补给了。 “我早知道不给海草了。”爱是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 有了人形,可以直观显现红色源水难喝,黑丝绒五官都扭曲了。黑丝绒提醒爱,上次切断小草无止尽的能量供应,也是靠海草唱歌引起源水星带动整个歌者星系共鸣。 爱苦笑,瞬间明白了小草说保障系统“记仇”:在地球上投放虫族基因和寄生虫成功了是好事;为了消灭虫族基因和寄生虫,源水耗尽能量也是好事。 爱是春虫虫,保障系统才不是人工智障! “我开通道啦,你记得给你上司打报告。”等等,什么情况?我刚刚只是黑色幽默,幽默,不是说爱笨的意思。 爱没回答我,我来不及反应,就看见了半空中出现压缩营养液,还有着眼熟的标志。所以,刚刚爱,是在通知我? 原来这就是空间折迭吗,真是太厉害了。我不敢想象,等我脱离魇症,会有多少个未接来电。后勤处一定很疑惑吧,怎么对不上账了? 但爱管不了,急冲冲挑战小草去了。小草正靠在镜子上,忽然看见对面镜子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下一刻,伴随镜子的破碎声,爱直接从镜子里扑了出来,把小草按倒在地,露出……额,有点顿的牙齿。 爱忘了,它这个身体,是全方位衰竭——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更[撒花] 第87章 故人 小草收起惊慌的表情, 看着爱有些圆润的牙。它凭借着极近的距离,看清了那些牙齿只是保持三角形的形状而已。 爱的反应很快, 不能直接咬掉头,那就点火吧。可惜,那些火星随风而逝,连小草发丝都没点燃。 小草叹了一口气:“你不会觉得,我现在不属于保障系统的规则吧?” 不能消极怠工了,小草一个翻身把爱扭在身下。爱不甘示弱,瞬间由虫变为人,改变体格摆脱制挟, 伸手试图给小草一个过肩摔。 代价是爱直接被小草的能力弹飞了老远, 伴随清脆的镜子倒塌声,摔在一堆碎片里。 小草慢条斯理把头发拨在身后:“傻宝宝,我能压着你,不代表你可以触碰我啊。” 小草可能真的不太想打,源水星上小露一手,就足够让人摸清楚它的实力了。如果老大是数值美,这位是直接目光呆滞“天呐小草大人”, 爱被它收走的火焰都威力增幅到可怕地步。 爱站起来,对着小草说:“这就是你让我把它两吃掉的理由?”之前两只虫的配合,让爱瞬间明白, 只能用底层逻辑打败霸王条款。 可惜爱没有, 甚至兑换失败了。唯一可以把两只虫又召唤过来的手段, 被保障系统发现了。 爱看着小草,它就在不远处一直看着爱。虽然站姿随意,但爱知道,这个姿势对于小草来说, 无论抬手还是召唤,都可以立刻反应、出招。 “你不是很崇拜么?”爱挑衅,“怎么连你都叛变了?” 小草已经看清爱的小动作了,但它没有动:“我的小发明怎么样?” 这个概括太广了。按照小草的说法,爱一路上遇见的,都可以说是它的小发明。不愧是小草,死后依然可以借助保障系统制造麻烦。 不过,爱比我了解小草多了:“那些寄生虫?恭喜你,越来越靠近创造者了。” 我以为小草崇拜保障系统,没想到是崇拜海瑟尔。我想起话剧开始,就是海瑟尔博士想改造扁形动物,来处理垃圾污染问题。现在小草完成他的心愿了,就是这个垃圾不太对劲。 明明是嘲讽,小草却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哪怕它嘴上说这很无聊。用最前沿的技术干最不道德的事情,只有小草才会觉得理所当然。 爱却恍然大悟,说早说嘛,它一进园就会给小草一刀。在说话瞬间,雾气填充了整个哈哈镜屋,爱收起翅膀消失在原地。 小草也会用风,这些雾气根本阻拦不了它,全被风打着旋送走。等小草看清四周,发现它被镜子完全围了起来。 小草眯起眼睛,第一次露出某种可以说“认真”的深情。这些镜子和之前那些破碎的镜子不同,它旁边有收款渠道,这是用来托梦的镜子。 “唰——”伴随小草头发扬起,它露出了带着黑色小斑点的翅膀,灰色的眼睛打量周围的镜子。 对了,海草的眼睛能听见心声。那么小草现在,是在寻找爱?爱应该是运用拟态,变成了围住小草的某一面镜子。 小草锁定住爱了,不是因为爱没藏住翅膀,虫族的拟态无可挑剔。可能是爱泄露了一丝气息,也可能是爱在心里嘀咕一句,就被发现了。 一道黑色弧线滑坡空间,直直向小草背后的哈哈镜攻去。这时,包围住小草的镜子也快速旋转起来,逐渐几块镜子合为一块。 爱也开始发动能力了,镜子里光芒大盛,白光重重和小草的黑色弧线撞在一起,瞬间整个空间的色彩被抹去,线条简单化。 爱理解了,它想到办法了。虽然没有抠包和大黑,但是爱自己也可以做到:满足了有一部分在保障系统那里且可以影响规则。 至于像大黑那样控制“怪物”,爱做不到,但是哈哈镜屋有可以沟通外界的镜子,这就是爱的专业范畴了。通过这面镜子,爱成功把小草和自己拉到了同一个平面。 小草已经笑不出来了,进入这面镜子时,它的能量供应也被遏制住。爱看着小草虚幻的边缘轮廓,明白小草这时候根本不能和它对战。 小草看见爱抱膝蹲在出口处,说:“把自己也关进来了?” 爱白一眼小草,不和死虫解释。某种意义上,爱这会也算离开“怪物”了。哈哈镜可以联通别人的梦,爱可以借着梦离开。但这样,就不能到“眼睛”去了。 “想多了,我本体出现在你的大脑里吗?”爱开始在我脑袋里嘀嘀咕咕,声音清晰,镜子里信号果然是极好。 小草就在爱面前,爱还走神,突如其来的自信吗?面对我的疑问,爱也开始当谜语虫,说死了就是死了,再像活的也不是活的。 爱又藏一手,没事,我迟早会知道。爱现在和小草呆一块,黑丝绒虫呢?我才发现,爱和小草过招这几个瞬间,黑丝绒都没有出现。 “搬镜子呢,它能力不合适,那还不如我上。”爱话音刚落,镜头一换。 一直划水的黑丝绒把那面关了爱和小草的镜子搬走了。爱可以看见黑丝绒,在镜子里欢快对他扑扑翅膀,看见黑丝绒也对它挥手。 我不知道小草看见没,反正我又遭受攻击了。爱和黑丝绒没放过我,也不打算放过小草,我看见爱强行绑着小草和它换了位置。 然后由黑丝绒举着有小草的镜子,大摇大摆晃荡在游乐园街道上。街道上很安静,没有人也没有动物,只有黑丝绒行走的声音。 每路过一个摄像头,黑丝绒都会举着镜子对准它,由着摄像头扫描。就是这样的操作,我看见黑丝绒来到一堵高墙前。 黑丝绒左脚踩右脚,踏着空气爬上去了。 这是怎么了,难道是爱卡bug把“怪物”搞崩溃了?我仔细观察,才发现黑丝绒脚下有着极细的线条,像那种简笔画楼梯。 好家伙,难怪爱和黑丝绒之前怎么也找不到,原来不在同一个平面。黑丝绒登上楼梯,天色瞬间黑下来。再一转身,已经看不见游乐园了。 观景台不仅能俯瞰游乐园,还可以环看整个单向山。这里似乎是永夜,才可以一直观赏整个单向山的灯光秀,和永远在燃放的烟花。 黑丝绒拿出爱的信号笔,扫描四周,确定没有摄像头了,立刻长按发出信号,同时把镜子放在一边。 下一刻,伴随信号笔“滴滴”声,爱从半空里落下,被黑丝绒稳稳接住。爱拍拍黑丝绒的肩,表示它坐稳了,现在准备好落地了。 “就一个大圆台啊,这里就是整个游乐园的最高点。”爱环看四周,觉得熟悉的山林环境没什么吸引力。 如果不是小草,爱可能拽着黑丝绒去逛逛游乐园其他项目了。现在只能趴着看灯光秀和烟花。它们是有规律地循环播放,看几次就失去了兴致。 爱仰望天空,仰望地脖子都酸了,只能转头和黑丝绒说:“离开居然还有时间限制吗?” 合着不是在看烟花,都怪爱之前那句话误导人。这么久两只虫手都没拉一下,我还以为虫子的浪漫细胞又不在线了。 黑丝绒说,可能没到时间。之前黑丝绒带着哈哈镜穿过游乐园,看见距离闭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那还是十多分钟,我们就可以离开了。”想到马上要到达“眼睛”,爱决定享受最后的轻松。 黑丝绒没有接爱的话,这让爱很疑惑。爱本想转头查看黑丝绒的情况,看清了身后的情况后,也跟着黑丝绒一起失语了。 熟悉的脸,毕竟大孔雀蛾一整个种族共用一个建模;不熟悉的翅膀,它完好连在主人的脊背上,优雅舒张开;还有熟悉又陌生的笑容。 爱艰难开口:“我不是……你不该在这里的……” 白杏看着爱:“因为你想见我啊。”那声音带着俏皮,消失在温柔的晚风里。 爱感觉到身边黑丝绒紧张起来,因为白杏的目光扫过来了。在意识到黑丝绒就是当初跑上树的臭小子,白杏眼角一抽。 白杏还是没想到,日防夜防,家贼难防,爱和黑丝绒还是在一块了。但最终,白杏什么也没对爱的选择提出什么异议。 爱还是不敢相信,自己还能和白杏对话,它甚至怀疑起,这是否是保障系统或者“眼睛”的把戏。 白杏靠近,弹了爱一个脑瓜崩:“该聪明时不聪明,希望眼光也别和我一样。都说了,是因为你啊。” 这下真是爱熟悉的感觉了,在我没看到的时间里,爱可能和白杏就这个相处模式。爱看着白杏,说很抱歉,没办法给白杏完全报仇了。 但是,爱的仇虫,貌似全死了吧?甚至连小草都死了。我猛然回想起,爱之前所说,还有一个落网之鱼。因为它老搞混黑丝绒的定位,我错误理解为黑丝绒。 白杏比我这个局外人知晓爱的心结,它看着已经长大的爱,说:“我一直在保护你啊,不要怪自己。” 伴随着白杏的话语,整片山林变为火海。这股火焰是金色的,比我所见过的任何火焰都要明亮,甚至给我这种没见识人类一种高能量感。 爱看见这股火焰,却明白了什么,但什么也不说。我终于看见虫族流眼泪了,可惜爱马上低下头,什么也不愿意说,只默默擦眼泪。 黑丝绒立刻给扶住爱,然后听见白杏点名批评它,身体一僵:“我还是看不惯这臭小子,但是我尊重你的选择,死者不该是生者的阻碍。它不是早劝过你,不要钻牛角尖了吗?” 火星从白杏身后飞出,往高处汇聚。白杏看着依偎在一起的爱和黑丝绒,面上露出释然,或许它可以暂时放心了。 各虫有各命,爱已经长大了,有它自己的路要走,白杏已经没法替它遮风挡雨,也不能替它做任何决定了。 听到白杏的话,爱猛然抬头:“你不是我的阻碍,从来不是!”伴随爱的情绪,山火又往上蹿了一头,仿佛要燃尽整个夜空。 白杏看着爱,摇摇头,它知道爱其实很固执。这时候,白杏会顺着爱来:“那好吧,我原谅你了,本来也没怪过你。” 火焰真的燃烧了整个夜空,像烧毁一张纸那样轻松,露出背后一直窥探的“眼睛”。它从未移开关注这里的目光。 白杏却视眼睛为无物,像生前一样开导爱:“傻宝宝,安心了吧。明明你我的火焰,从来没有变成黑色过。” 爱又哭了,趴在黑丝绒怀里。作为好家长,在“眼睛”露出来时,白杏可不允许爱耽误时间,温柔的金色火焰包裹住爱和黑丝绒,将它们带往天际。 仇恨的火焰一直是黑色,那金色的火焰是?不等我想明白,白杏已经和山火一同消失在观景台。 又是保障系统的摄像头,爱哭完了记得帮我切掉。镜头给到刚认识的两红一白,它们待在酒馆屋顶上,仰着头看金色的火焰最后一个焰星消失。 大黑对抠包说:“走了,不用我们帮忙了。” 抠包已经和它老公顺着墙爬下去了,下面那萤火虫吵死了,准备去打它。听见大黑的话,笑大黑自己被烧还替别虫考虑。 “反正主动跑过来的不是我。”话是这么说,大黑知道抠包能无视心理阴影,真是奇迹。 但要是一切都结束,可能大家都不用在这里“工作”了,真正回归能量循环。 大黑还没感慨多久,就听见抠包平板的声线:“它们把小草用哈哈镜带走了。” “什么?”大黑的声音惊悚到变形。那个害人精出去了?保障系统会不会把账全算它身上? 抠包的死鱼眼对上大黑惊恐的眼神,补充说,那个可以兑换的娃娃也给带出去了。毕竟爱和它能力差不多,带两个纪念品走轻轻松松。 大黑“咚”的一声,从屋顶上掉了下来,不省虫事。抠包转头和它老公吐槽,自己都没崩溃,大黑这单身虫是在表演什么行为艺术。 这太有节目效果,以至于我笑的翻了个身。于是我也“咚”的一声,从床上掉下来,醒了。 第88章 童趣 人的感官是复杂的, 变换的,所以对一个人的看法也会随之改变。 比如现在, 我觉得馆长能有今天就是因为有个好爹。 谁家好人会因为无法说服妹妹,跑来找一个点头之交帮忙啊?如果不是小白菜也在,我绝对不会走这一趟。 来了我更坚定了我对馆长的判断,当我发现海伦娜和白菜身上全是颜料,白菜还顶了好几个蝴蝶结,丝缎的、玳瑁的……海伦娜把自己全部家当都给它了。 馆长还是有基本素质,比如不伤害小孩子的自尊心。于是他把我拉到一边,痛苦地说:“她为什么相信那只虫子都不相信我。” 我很冷静, 压根不会被馆长带跑:“小孩子都是更相信朋友的。” “那不一样!”馆长突然提高音量, 莫名其妙。紧接着,他开始向我倒豆子说之前的情况。 上将死了,司令说的是“牺牲”。馆长却并不相信,多方打探,认为是自己父亲不顾大义,仍然自私。 这触及到司令底线,他狠狠教训馆长, 并告诉馆长真相:这一个月内和他沟通的,只是披着人皮的虫群罢了。 我早从爱的只言片语中知晓,现在倒并不惊讶。平心而论, 这就是人类棋差一着, 上将不幸做了那个牺牲品。 人类对大脑的忌讳, 使我们极少对大脑进行彻底探查;人类对于良知和道义的追求,又使得在对面毫无人性时捉襟见肘。 我这时候甚至觉得司令很体贴了:他依然把上将定义为“牺牲”。事情已经发生了,无论上将是否无辜,她的形象已经被扁形动物们污染了。要想逝者安宁, 不如就此盖棺定论,把她从复杂的身后事里摘出去。 但馆长无法理解。他甚至去找了小白菜对峙,虽然我不知道他要对峙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要对峙什么。 小白菜轻飘飘的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你们人类嗅觉太迟钝啦。” 馆长没接话,看自己妹妹的房间,已经变成泾渭分明的两边,连床上都用玩偶堆了分界线。衣柜里小女孩的衣服可怜巴巴挤在一起,下面放袜子的盒子也一层层迭起,就为了给面前的虫子腾出放东西的地方,哪怕它不需要。 “没有啊,海伦娜剪了自己穿不下的衣服给我做衣服,虽然根本没法穿,但这是她能看见后第一次自己动手。”小白菜窝在房间里的懒人沙发上,评价馆长是一个对家人很漠视的人。 俗称,贴脸开大。 当然,小白菜举的反例是,爱和黑丝绒天天想办法把它丢给别的虫,自己到处玩。但只要小白菜有一点点变化,这两虫都能发现。 海伦娜变化这样大,馆长却今天才发现。小白菜觉得奇怪,人类就算嗅觉不行,观察力也不行吗?海伦娜可是每天在家呢。 我面前的馆长越复述越气,我都能想象,小白菜“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有多气人,赶紧岔开话题。 “爱和黑丝绒是真爱,你没法比,别跟虫子怄气。”坏了,我一说出口,我作为昆虫学家的常识都在反驳我:连虫子都比不过,那也太道德败坏了! 馆长对昆虫贫瘠的了解,拯救了他摇摇欲坠的理智。道德绑架小白菜失败,还被小白菜借海伦娜反讽:连朝夕相处的家里人都不重视,还能关注前女友? 我看着馆长精神好点,再接再厉:“你其实也认为它说得对,算释放了吧,那为什么还要把我叫来?” 难道说,真的是因为管不住妹妹吗?被小白菜点醒,要弥补海伦娜缺失的亲情,发现海伦娜根本不缺? 那要恭喜海伦娜了。在如此神经病的家庭里,居然基因突变,成为了一个正常人。 馆长叹口气,看着门外。海伦娜当然不会来偷听,她只认为自己在和馆长的争执又胜利了。 “我不知道怎么带她回正轨。我和父亲说过,海伦娜精神状态很糟糕。她虽然很积极地准备进入正常学校,但她的画……”馆长说着说着,打开一旁的抽屉。 一群小白鼠头尾相连守着一个黑洞;长在水里的树;像梭一样的快递站;漂浮在宇宙中的水泡……能和我所知的对上号,但状态不一样,应该是小白菜口述,海伦娜再想象的。 馆长不知道我内心的震撼,拿出一张画:“我觉得唯一一张正常的就这个。” 我一看,无语了。蓝天绿草,天上一黑一红两个“蝴蝶”,还有一个小蓝蝴蝶在地上看着。 这才是这些图里唯一一张少儿不宜的吧!这要么是小白菜还是有怨气,要么海伦娜替自己小伙伴打抱不平。单看画面传递的也不正能量啊,留守儿童么? 我替馆长做了一下阅读理解,太离谱了。于是馆长苦笑,把画收起来,说那只虫子骂他骂的一点没错。 我怀疑小白菜说话比馆长转述的还难听,难听得馆长不敢提。我没见过小白菜骂人,但见过白菜骂虫,小白菜犀利程度可能不输给白菜。 “所以你多虑了,你妹妹知道的比你多,好奇和想象力都是好东西。我小时候要是能和她有差不多的经历,我比她还要‘叛逆’。” 补充,馆长眼睛里的叛逆。馆长虽然讨厌司令,但他其实比司令还要强制。他和真正的上将分手很可能也是这个原因,无论如何,上将一直是个特立独行的人。 “你怎么知道?”馆长瞳孔紧缩,吐露出小白菜的钻心之语。 小白菜把小被子裹在自己身上:“和你们以为的寄生不一样,它们的思维就是由她的记忆衍生构成的,你可以当平行世界有那么多个她,一起做出关于私情的决定。” 我几乎可以想象,一群长条虫,异口同声说:“分手!”全虫公投,馆长负分出局! 暴击,真正的暴击。所有的可能性都被虫子简单反馈,居然是零欸。小白菜和馆长有来有回理论那么多,都只是: “海伦娜讨厌你。” 对不起,我笑出来了。真的是小朋友互相给彼此出气,很幼稚的行为。这也让馆长越发好笑,用黑炭的自嘲,就是“和小孩子怄气”。 我暗暗鄙视馆长,然后对他说:“家庭已经够失败了,你要不还是专注事业吧。” 我刚刚的笑声已经让馆长脸黑成锅底了,还是不要再做那个恶人了。馆长摆摆手,说他想静静,于是我又去找海伦娜。 海伦娜很愿意给我说话。我和馆长谈话时,她和小白菜身上的颜料已经洗干净了,正安安静静在沙发上一起看故事书。 “在看什么?”我其实已经看见故事书的内容了,幸福的青鸟。讲述一对兄妹追逐传说中带来幸福的青鸟无果,才发现幸福原来在自己身边的故事。 海伦娜合上书:“我给爸爸说了,我要帮忙。” 帮忙什么,虫族么?我正打算劝阻,这很危险。但我刚刚教育了馆长,我决定倾听海伦娜的想法。反正,司令都不担心。 那些画都只是海伦娜的尝试,除了某一幅格格不入的发泄作。小白菜补充,如果人要去往眼睛,就是通过情感的共通,将人投影去亿万光年之外。 “为什么非要去眼睛?”我知道这个逻辑,就和爱在我脑子里播放它的过去,和宠物用哈哈镜托梦一样。实际上,依然是化虚为虚。 小白菜反问我,觉得仰观星人和人类一样吗?说实话,我确实觉得没有差别。 这是梦中不曾透露的。仰观星对于基因的运用到达炉火纯青的地步,大部分检测设备也依赖于基因。上一次爱它们失败,就是因为保障系统不认可“非人”的命令。 “但你们的基因序列很相似,几乎完全一致。”小白菜从海伦娜怀里爬出来,把旁边一本大部头顶给我看。 老熟人了,《自私的基因》,基因演化理论的科普巨作。大家最熟知的内容,应该是基因为了让自己永恒存在,会想方设法控制生物本能。 不过小白菜要给我看的不是这个,而是觅母理论?。该书中将基因自私性类比至文化领域,认为思想和文化等其复制机制类似基因,解释了文化演化的快速性。?? 小白菜的意思是反觅母理论:有相似文化和环境的地方,其基因趋同。因为只有适应的基因,才能被保留下来。 不仅是地球,保障系统标记了很多个类似的地点。原来还是保障系统严选。地球真是,好事赶不上,坏事不缺席。 “眼镜分析过,它可能最终目的是复活。”保障系统依靠虫族收割大量能量,但全压在眼睛的视网膜里,没有使用。 如果有什么东西需要如此庞大的能量,结合保障系统的动静,只可能是群体性复活。但复活少不了物质基础,所以那些寄生虫…… “应该实质是窃取基因吧,保障系统有这个功能,你知道的。”我当然知道的,爱为了掌控源水星权限,填过相关基因序列。 没有一个功能是空穴来风的。小草死后,虫族最高水平科学家发条据研究成果表明,它们的保障系统因为长久没有服务对象,终于要发疯开历史倒车了。 “历史倒车?” “仰观星人就是因为基因污染死亡啊。他们又没有像我们一样的耐受性,根本承受不了基因震荡。” 虫族自己从一代到六代,基因从混乱到重新稳定,都花了近2000万年。但对于4亿年的进化长度来说,只是小有波澜。可这段时间长度落到任何个体上,都是灾难。 尤其是仰观星仇人也不少,有自愿和虫族融合在一起,影响虫族思维报仇的。最后仰观星的覆灭,表面上是虫子们看着还活着的人走进冷库封存基因,实际可能是全宇宙观看滥用基因的下场。 仰观星的结局让我不禁打了个冷颤。保障系统重新把窃取基因的功能投放,确实是在开历史的倒车。 “所以是把我们投射过去,彻底摧毁保护系统?”我询问小白菜。 “你会操作么?”小白菜问了个很现实的问题。没关系,我不会,这不是还有爱么。 这时候,海伦娜插嘴了。她描绘的不是“眼睛”的景色,也不是“仰观星”的过去,只是她希望看见的景象。她说的时候很激动,大概是她第一次被允许在家里乱涂乱画,哪怕是家里的仓库。 这和我想的不一样,我转过头看着小白菜。小白菜只是说,正向感情远比复杂的情绪要纯粹。 我总觉得它省略了什么,但无论是海伦娜还是小白菜,都不给我透露。同样,我想去看那幅海伦娜正在绘画的作品,也被海伦娜拒绝了。 “你会干扰我的思路!” 海伦娜不允许任何人偷窥她的绝世大作,小白菜也帮腔。我偷偷给司令打听,司令也只说,他相信海伦娜。 得了,我也只能相信,司令终于发现保密的重要性了。 第89章 眼见为虚 【黑匣子】 小白菜看着仓库上的画, 还没成型,全是色块。海伦娜说这是打底, 以前她母亲画油画时会这样做。 “所以你想画什么呢?”小白菜看着海伦娜用蓝色一层一层铺色,墙面逐渐变成五彩斑斓的黑蓝。 海伦娜一视同仁,谁都不告诉。但小白菜还是能隐约猜到:“你想画眼睛?” 因为蓝色里有几根虚虚的黑线,只是海伦娜还没有想好,她要怎样表达这只眼睛。 “瞒不过你,我在想,它的瞳仁会是什么?我的是黑色的,你的我看不见。”海伦娜盯着小白菜的复眼, 看了好一会儿。 小白菜歪头, 它的瞳仁其实是红色的。但如果海伦娜想把所有可能都给瞳仁的话,五彩斑斓的黑恐怕也无法概括其可能性。 “镶嵌可以吗?”那就借助外力吧。 海伦娜看见小白菜拿出来的那颗宝石,“哇”了一声。她看着这块在昏暗环境里也灼灼生辉的宝石,说很像昆虫的复眼,这很贵吧,真的没问题吗? “像我爸的眼睛,反正我妈很喜欢。但它还是给我了, 可能觉得替代品没意思吧。”小白菜看着这块宝石就来气,总觉得每一个切割面都是爱和黑丝绒对它实施的爱情迫害。 海伦娜还是觉得很贵重,去找了妈妈的化妆盒, 小心翼翼把宝石收好了。 “等我画完了, 最后把它镶嵌上去。”于是所有的火彩随着关上的盒子消失。 …… 黑色宝石的火彩照亮了黑暗, 足够发条顺着光芒找到爱。 发条看着裂开的茧,对爱说:“运气真好啊,晕着也可以再次发育成功。”它的目光落在爱重新舒展开的翅膀上,那四只“大眼睛”又回来了。 “黑丝绒呢?”爱一睁眼, 就问黑丝绒的下落。 发条疑惑看着爱,说连它都是刚找到爱,还没有找到黑丝绒的下落。似乎想到什么,发条严肃地说: “这里的时间和空间是混乱的,你看见和经历的都不是‘现在’,千万不要迷失在其中。” 爱“哦”了一声,说它确实见到黑丝绒了,只是忘记了。发条也没打断爱,只是解释,有可能是遇见未来了,时间正常后就修正了。 “那真可惜,我记得发生了很开心的事情。”爱站起来,环看四周。空母坠落了,能源断供,但还好虫都没事。 发条这时候捡起爱身边的能源石,检查其能量和放射性:“那很不错啊,未来很开心。” 我入睡正好看见这一幕。发条这虫从我角度看不错,虽然守口如广口瓶,天真到有点傻,但虫一点也不扫兴。甚至偶尔脑电波能跟上爱。 可能这就是相近的能力带来相似性。要是以后虫族还在,说不定还能以这个为课题。 “老大呢?”问这个问题的居然是爱,这不对劲。发条说还晕着,老大伤的很重。 爱看着外面漆黑一片,全部隐藏在夜色里,心下不安。它发出一丝火星,然后看见它骤然在黑暗中熄灭。 “没氧气,或者别的东西。”有了发条,解说的功夫都省了。 所以爱才要找老大。危机当前,只能暂时把私仇放一边,先把有生力量拉起来。但是等爱找到老大,它状态不大好。 “这是死了吗?”爱看着那只折翼的豆娘,保持了一定距离——怕是假死防御。 发条不在意,它本来壳就更厚。发条靠近老大,告诉爱,还活着,但也快死了。 问题来了,无论爱还是发条,都是不带治疗上场。虫族这群战斗份子,最多带辅助,辅助还经常自己杀红眼。 “卷心菜是,但是它不在。”发条不建议爱现在贸然出去寻找另一群虫,至少空母内是安全的。 然后发条不说话了,等着爱判决。爱没说话是在扫描全舱,确认空母还能不能驾驶。然后爱让发条把能源石拿出来。 发条下意识把那块可以点亮整个星球的能源石拿出来。爱看见那块石头,摇摇头,潜意识觉得不能用,换了那块复眼石头。 “大部分输能管道没有坏死,激活后去找它们吧。”一次输能结束,“充电宝”没电了,被爱收回去,靠自己的生物电缓慢充能。 发条咂嘴,可惜这里没有一个能发电的家伙。空母先恢复机舱能量供应,再开始暖机。发条先把老大拖去治疗仓,看能不能抢救一下。 “万一不能抢救的话我们把它吃了吧。”发条语不惊虫死不休。它都这样说了,爱也没意见。 但爱有个问题:“只是能量耗空,它的问题怎么这么严重。” 之前发条说过,老大强行挣脱了能力束缚,以至于力竭需要休息。但能让老大这种虫伤到这个地步,只可能是“怪物”了。 “我入不了梦,它不在这里。”爱收起信号笔,确认了根源所在。还好,不是空母里还有一个看不见的强大敌人。 发条已经试图急救了。精神不在这里,身体总得修复好。虽然它给爱商量好了它俩瓜分老大,但不是真想让老大好死的意思。 发现异常,发条轻轻叫爱:“你看它心脏那里是什么?” 随着爱凑过去,我也看清了。一根异常粗大的“血管”突起、游走。这当然不是血管,而是肥硕的寄生虫。发条掉下冷汗,这种寄生虫它从未见过,不在它研究过的案例里。 “小草!”爱和发条太了解这里还有谁有能力了。 爱猛然把老大拖出来——它已经给老大判死刑了,然后叫发条进去检查一下。 “我觉得你比老大还危险。”在爱看来,小草都给老大下虫了,不给发条下才怪。 发条摇头,说它这几天都没见过小草,小草要让虫寄生它,得先接触才行啊。何况,发条这几天都呆在无菌室,研究小草给它的课题。 爱皱眉,觉得不太对劲。它否决发条,说可能有潜伏期,只是老大先爆发了。忽然,爱脑袋里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告诉发条寄生虫可以披着宿主皮伪装的故事。 “你最好去看看,说不定你自己早就不是自己了。”爱皱眉,刚才闪过的是未来自己遇见的情况?爱试图探寻脑内破碎画面,但这一次没有任何异常。 发条不再纠结,同意了,甚至让爱也看看。爱说自己肚子里有一条蛔虫,现在大概是死了,都听不到那边小草的想法了。 发条的复眼在白色的光源下显得有些冰冷,它说它相信小草可以把一个计划完成的很好,因为保障系统很相信小草。爱所知道的,可能本身也是小草允许它知道。 发条说的有道理,它肯定比爱还了解小草。发条进去,爱看着CT,确定发条全身上下没有可疑痕迹。 “到你了。”发条爬出诊疗仓。 爱看着发条,没动,反而去看老大。发条在它背后催促,爱没有听从,而是直接撕扯下老大胸前的外骨骼。 “发条,老大早死了。”爱看着所谓的心脏跳动——那只是寄生虫啃食心脏的动静。 发条不可置信,它的判断出错了?它立刻靠近老大,蹲下查看老大的尸体。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搅在一起的虫子,老大恐怕只剩骨头和那一小个心脏了。 “小白杏,我们……”发条话没说完 ,它的头掉在地上。爱收起信号笔,听到清晰的空间碎裂声。 爱明明记得自己离开“怪物”了,发条却说它们还在“怪物”中。通过异常的环境,以及石沉大海的信息素,爱并不怀疑自己确实身在“怪物”的这个事实,那么它还需要“再”出去一次。 我思考,爱什么时候发现的?思来想去,落点应该在发条身上。“怪物”可能不太了解发条,发条是个有些嫉妒小草专业能力,但这个发条对于小草,太信任了。同时,发条也不冷血,这是一只仅一面之缘,就又帮爱改造信号笔,又救助爱的虫。 爱又从自己破碎的茧旁醒过来,这一次是老大。老大没有说话,只是捂着心脏看着爱。爱和老大不熟悉,交往仅限于那一次交手。 爱也没动,反而捏住自己身旁的白茧,判断它存在了多久的时间。过了一会儿,爱靠近老大。 “相信我吗?”爱蹲在老大身前,看着老大点头。 爱又一次扯下了老大的外骨骼,血液在地板蔓延开。很好,这一次不是寄生虫了。 爱把火焰形成的短匕捅进老大的心脏。我看见老大眼睛眯起,但没有发动攻击,看来爱真的是在治疗。火焰甚至从心脏出发,缓慢随血液游走全身,寻找落网之鱼。 “有些部位烧过头了,你自己恢复吧。”结束急救,爱立刻和老大拉开距离,往门的方向走去。 眼看着爱要离开,老大叫住了它。老大告诉爱,发条说了,这里是“怪物”,别出去。就连爱,也是还在茧状态时,发条背过来叫老大帮忙看着。 “那发条自己呢?”听见破茧前的经过,爱转头看着老大。出乎意料,它还以为老大该眼高于顶,没想到居然会听发条安排。 老大有些犹豫:“它去找自己丢失的部分了。你不熟悉,别乱走。” 爱笑起来,老大自己也知道,一直在这里是离不开“怪物”的。但是真要“离开”,爱也有一些犹豫,因为这显然在某一条非虚构的时间线上。 爱刚刚摸过自己的茧,还没有硬化,证明自己破茧没有多久。自己吐的茧,自己最清楚一些细节和小习惯,爱可以通过茧确定不是虚假的。 爱发出自己的信息素,寻找黑丝绒的气息。这一次信息素带回来爱想知道的,黑丝绒化蛹了,比较虚弱,情况也很麻烦。 爱又拿出那块黑色宝石,它的能量仍然是满的。爱看向老大:“伤口恢复好了吗,我们去找它们。” 其实老大好不好也无所谓,爱要先去能源室。虚构的发条有一点没有误导爱,那就是爱得把空母启动。不如说,那可能就是“怪物”借鉴了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时间和空间的混乱已经够棘手,突围现在的情况,单靠爱这个对空母不熟悉的家伙也做不到。 爱思索,除了让空母亮起来,还有什么手段,可以让发条找回来? 第90章 光的路径 好消息, 不用爱想办法,一来能源室就找到发条了。 坏消息, 它卡在管道里了。原来发条是检查发现空母状态不对劲,先试图修好能量供应的管路。 有上一次的经验,爱有些警惕。爱迟疑开口:“老大说你去了外面。” 发条夹在坍塌的管路里,人可能要截肢,对虫族来说就是没办法发力。发条还能回答爱的问题,说它一开始确实去了外面。 “我的信号没办法发出去,所以我挂在舱门口试了一下。”发条回忆当时的情形。 在发现黑暗是真正的黑暗时,发条准备回到安全的舱室。就在这时, 一道熟悉的攻击险险擦过发条的外骨骼, 在空母表明留下电子的残留射线。 黑暗里出现了“人”,那是发条丢失的人形。 “也就是,你没有返回告诉老大,你去找丢失部分了?”爱捕捉到关键点。 发条大叫,现在是说这种东西的时候吗,老大也不喜欢开玩笑啊!然后,发条身上一轻, 爱把压在它身上的管道抬起来了。 发条下半身已经压扁了,对于虫族的恢复力来说都是小意思。随着发条的动作,它的外骨骼一步一点重新鼓起来。 爱看着发条, 陷入沉思。发条蹲在能源核心, 告诉爱, 虽然管道把它压住了,但是它紧急修复能源供应的主干道了。 发条第二次对爱说,启动空母的能源。 “但是外面根本不算空间吧。”听了发条的描述,爱有了别的想法。 发条被爱点醒, 这时候启动能源也没用,当外面和空间都搭不上边。不过,说到黑暗,发条想到一条虫。 发条严肃地说:“小草有和老大一样的能力,小草还更强。我们可能早就醒了,又被小草困住了。” 爱用最简单的理由反驳:“小草的黑洞里会有你的人形吗?”最多是迭加态! 发条摇头,语气里有熟悉的复杂:“它比老大的强啊,老大的黑洞可不能想消化就消化,只是让物体消失而已。小草那里有我们这群所谓孩子能力的母本,包括卷心菜。” 这种隐隐约约的攀比心,确认了,是真正的发条。脑子里毫无什么雌虫母亲权威,只有最纯粹的数值和科研能力。 爱沉思一会儿,大惊失色:“那岂不是老大很危险?它和小草是同源!” 发条很镇定地纠正:“这里除了你,和它都是同源。”真有小草,它和老大肯定会比爱死的更快。 那就必须打破离开这个空间。方法肯定在空母上,但刚刚发条里里外外找过,全部符合一艘坠毁的事故空母应有的样子。 爱烦躁起来,有一种熟悉的憋屈感:规则被别人掌握在手中随便更改。无论发条还是老大,谁死就是谁在增强小草的实力。 发条弱弱的声音在爱耳边响起:“小白杏,我刚刚就想问,你拿的是什么?信号笔,你不是给黑丝绒了吗?” 爱疑惑,难道它拿的不是信号笔吗?下一刻,爱的手一扬,信号笔咕噜噜飞了出去,咕噜噜滚到了墙角。 爱和发条眼睁睁看着“信号笔”变成了一只趴在墙根的血吸虫。还好爱一直没流血,否则这种寄生在血管里的虫就成功得手了。 室内陷入了寂静。爱意识到自己拿着个陷阱不知道转悠了多久,还用它释放了几次信号。这信号,是直接给小草汇报进度呢。 但信息素是由爱自己放出的,没有借助任何工具,黑丝绒的确给了回馈。那就是爱和黑丝绒在同一层次空间,只是被分割开了。 “发条,我们回去找老大,我们早就离开‘怪物’了。”还是发条对小草了解,这里只是小草的能力在伪装“怪物”。 我猜测,爱可能在第一次它醒来,就离开“怪物”,身处小草吞噬了“怪物”一丝时间和空间的能力之中了。也就是信息差,爱没有看见自己的火焰被小草放出那一幕,否则早该猜到了。 爱和发条在原处找到了老大,它眼神看起来比刚才清澈多了,看样子摆脱后遗症了。 老大看着爱:“我刚刚受……影响,误导了你。”但没有道歉。 发条小声对爱说:“是小草。老大只听小草的。”发条这不太好吧,老大就在你面前呢。 爱也觉得发条这行为,可能引起这小草孝子的警惕,主动上前一步,把老大注意力吸引到它身上:“我们谈谈,看在刚才我救你的份上。” 虽然只是用火给老大消个毒。老大因为能力强独自看守船只,在爱看来是个托词,没见过哪只虫走哪就把能力外泄到哪里的。这怕是早就出问题了。 一想到打不过一个身体早出问题的虫,爱成功共情了发条,也开始流露出一点不合时宜的攀比心:“你还能动用能力吗?” 爱关注着老大的动作,看见老大目光移向发条,显然责备发条随便将小草的信息告知爱。于是爱又为了自己的小伙伴挡住了老大的视线。 “要出去,我们三个一起动用能力制造能量风暴,我再用能源石点燃它,把整个空间破坏掉——” “我拒绝。” 爱睁大眼睛,老大这是准备带着它们一起死?面对爱的震惊,老大确定是这么准备的——它意识到小草放弃它了。 爱气得磨牙,早知道不救这只虫。又一想,老大死了要加强小草,生生把气憋了回去。 发条也帮忙劝阻,只是话题有点雌虫不易:“你那么强还怕找不到雌虫吗?别的雌虫看见你都喜欢,别在小草身上吊死,它对你也没意思,不然早就救你了吧,它什么都能做到不是吗。” 爱默默退后一步,它其实隐约能猜到发条想干嘛,毕竟发条脑子这块和其他雄虫不一样,但爱不想和老大牵扯上。 “不要。”老大拒绝的很干脆,说不会和有仇的虫一块。 真的单纯在为突破局面思考的发条:? 发条后知后觉,眼神在爱和老大身上来回移动,恍然大悟:“你们有仇啊。” 这话说的,是什么话。爱抿起嘴不想说话,老大很冷静解释,它杀了一直照顾爱的大蛾。 “那没办法了。”发条触角分开,说等出去了你们才能吵架吧。我根本没办法确定发条在不在状态,不然它怎么理所当然地说出一些有违常识的话。 但由于老大的态度,爱也不想配合了——不想热脸贴冷屁股。 “就我们两个。”爱对发条说,“没有它我照样能突破小草的封锁。” 发条倒吸一口凉气,但爱已经开始执行了。爱告诉发条,自己和发条同时运转能力,促使整个以空母为依托的磁场乱起来,自己再放火给予空间内能量流动,最后用能源石引爆。 爱操作过在机械星一次类似的,代价是把自己炸成半半虫。原本确实不用这么麻烦,只要老大配合,黑洞里的能量本来就是无序的。 “好吧。”发条什么也没问,配合爱,开始催动能量。 老大对上爱的眼神,却是心里一惊。爱的眼神特别冰冷,和它手里火焰的温度形成极端。 黑色的火焰燃烧越来越炽热。 …… 黑丝绒点燃火焰,燃烧物是白菜的那些花花草草。生长地点是卷心菜被切断的虫肢。 这四虫一鱼的冲突非常激烈,在未知环境里都照样内讧。在你想吃我我想吃你的咒骂声中几个回合,以白菜在黑丝绒的掩护下斩断卷心菜的半边虫肢,海草唱歌引动外界结束。 现在两波虫分坐在火堆旁,虎视眈眈看着彼此。黑丝绒单独坐着,白菜抱着海草坐在另一头。 哦,两波虫屁股底下,都是冻成冰块的人。周围也全是被冻成冰雕的人。之前黑丝绒试过,他们已经完全变成冰块,无法被点燃。所以这些失活已久的人,也不能作为培养皿生长出植物来。 卷心菜愤恨看着对面零交流的虫。如果不是白菜出手,这里被斩断手臂的肯定不是它!而白菜完全无视卷心菜,只是给海草挡风。 在这样的气氛里,花不敢说话,看向一直沉默的黑丝绒。于是它第一时间捕捉到黑丝绒站起来。 “小白杏联系上你了?”白菜偏过头问。 黑丝绒点头:“它又被小草缠上了,我去帮它。” 白菜站起来,它和黑丝绒一起,也必须和黑丝绒一起。就这样,两只虫无视了卷心菜和花,往冷库深处走去。 花就看着两只虫的身影消失,不可置信:“它们就真走了?”按照花的理解,和小草对上,凶多吉少啊。 “我们也走!”卷心菜愤愤,也站了起来。 花觉得这群虫都疯了,虽然有的虫本来就疯。那可是小草!那两只虫不知道,卷心菜自己被虐了多少次,还不知道小草的厉害吗? 白菜秉持沉默是金的美德,除了中途要了一次火给海草,就没和黑丝绒交流一句话。它们一前一后来到被冰封的空母面前。 空母表明的冰层比那些被冻了不知道多久的人还厚,但它上面就是红色的天空——那是“活着”的血肉组织 ,温度并不允许生成如此厚的冰层。 “有小草的气息。”白菜分析,“小白杏让你怎么帮它?” 黑丝绒靠近,判断冰层的厚度:“在外面帮它打破冰层。”这些冰严丝合缝封锁了外界能量进入,被困在里面的虫能量用一点少一点。 爱在空母里无法判断外界环境,只能依靠信息素这个生物特有的交流方式,简单呼唤黑丝绒查看情况。黑丝绒到达现场,决定先清除不正常的冰块。 但小草的封锁哪里是那么容易被打破,激光除了让冰层更加晶莹剔透外,毫无作用。 但这几层尝试并非毫无作用,黑丝绒发现它内层没有那么坚固。从内突破的话,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黑丝绒看向白菜,恐怕只能靠白菜的辅助了。这艘空母就是被小草当做基地那一艘,上面还有不少植物。白菜控制植物也靠信息素传递命令,如果可以…… 白菜对着黑丝绒解释:“我只能传递生长命令。想要暴涨的话,需要能量。”而冰层封锁了能量传递途径。 现在除了这个也没法,黑丝绒借信息素,向爱传递从内打破的消息。然后黑丝绒靠近冰层,点燃火仔细研究。 小草这个表明冰层,和冷库里的冰是同款,绝对零度,无法点燃。但是通过特别的火焰查看,黑丝绒还是发现了一些意外。 “有了,但是需要时机。”黑丝绒收起火焰,没有远离冰层,而是仔细聆听里面的动静。 里面已经快要爆炸了。发条真是一只隐藏实力的虫,在它和爱的能力共同运作下,我已经可以用肉眼观察到次生空间和附属空间崩溃的景象。 重力失衡、微生物和活动分子轨迹扰乱、微小物体直接被解体为微小元素、空气凭空出现开口……似乎不用能源石出手,这里都能立刻崩溃。 但爱要的是爆炸。在接到黑丝绒传递的信息,爱更是全心全意搓火球,黑色的火球蕴含着的毁灭力量,看一眼就叫人胆怯。 相对应的,爱脾气越来越好。这里的黑色火焰肯定在用爱的仇恨做燃料,或许参杂了什么负面情绪。导致爱手里火球越大,情绪越稳定,虫就越镇静。 然后,我刚夸冷静的爱,释放出熟悉的紫色毒雾。冷静到头了,为了保证成功率,爱直接一脚油门踩到底,不搞出大爆破不罢休。 “我两可能会被能量炸飞。”爱对发条说。它两用尽全力,当然不会有多余能量。 发条给自己和爱找来防护服,只有小草知道这里还有没有别的寄生虫,但没给老大找。发条还是非常想活的,它还有一大堆事情没完成,何况老大不会自保吗? “其实我怀疑它这里,被虫啃了。”发条指指自己脑袋。爱沉默了,原来发条知道这是脑子有问题的意思吗? 一切完成,爱拿出那块“充电宝”。在行动之前,发条仔细研究过这块石头,确保它能正常使用,意外发现它当“充电宝”的原理。并不是它会吸收生物电,而是能折射光。 “这些切割面都是它对光的反射和折射,然后吸走能量做过路费。那些所谓的虹彩是它体内巨大能量的具象化。” 发条说,这块石头如果不是体积太小,比那块“打火石”更适合做能源石。因为它发射能量的方式是光路,是可以预测、可以控制的。 “难怪被说适合呢……”爱说完疑惑了一下,谁给它说的适合?但确实是一颗像黑丝绒眼睛,也合适黑丝绒能力的石头。 这个说法,让我想起科幻小说《你一生的故事》,从光的折射中领悟费尔马最小时间定律。 光在两点间传播时,总是选择所需时间平稳的路径,而非绝对最短时间,该路径可能是极小值、极大值或拐点。这一原理纠正了光传播路径为最短时间的片面性,在工业中运用为探测最安全路径的方法。 现在这束光带着它的己知目的出发了。爱把它的终点选定在黑色火球的焰心上。 时间是相对的概念体现了。 比如收到白菜命令的植物们因为庞大逸散能量迅速生长,转眼从空母上层到了核心的能源室内。 比如发条一转头,和自己的半身在窗口对视,然后看见它因为能量场不平衡明明灭灭。下意识,发条举起了能源石对准它。 又比如在黑色火焰的能量被“二次点燃”,发生聚变。能量波与次生空间的震荡撞上时,能量场改变,爱“看”见本该于未来才出现的画面:在动物园里瞎逛、接受萤火虫的请求。 再比如,在植物没有迟到,准备严丝密缝包裹住爱保护它时,爱一把将用光路控制住自己半身的发条拉过来,然后一脚把老大踢更远。 最后,在植物保护球彻底封死前,把剩余全部能量,注入了还未完全燃烧殆尽的黑色火焰,引起第二轮聚变。 在短短十几秒内做完这一切,能量聚变、爆炸彻底让整片空间变为真正的黑色。 借助植物视角目睹一切的白菜抱着海草默默退后,看着黑丝绒在外层“火上浇油”。 这场声势浩大的爆炸,当然可能波及外界。但出了最外层的冰面外,还有一层熊熊燃烧的火焰。 黑丝绒没有躲开,它还在判断里面冰层的临界点。然后,所有的火焰瞬间往那个脆弱的地方扑去,温柔包裹住已经碳化的黑色球体。 “别在那里表演了,快跑啊。”喊话的是卷心菜,它就知道它得来! 小草的冰层兜住了能量爆炸,现在就是一个快要爆炸的核弹。卷心菜庆幸,还好它来了,不然被这群虫一起给炸死都不知道! 但毁灭的时刻已经来临——《 》 90-100 第91章 育儿经 一股熟悉的水腥味, 驱使爱睁开眼睛:“我抓到了!” 爱睁眼,就看见黑丝绒单膝跪地, 有点迟疑地递出海草。看见爱醒来,他很快就露出放心的笑容。爱抓住的也不是海草,而是覆盖在黑丝绒抓着海草的手上。 爱的手扣着黑丝绒的手,两人就这么借着海草深情对视。 白菜气呼呼:“你们看够了吗?用完了还我。”一边劈手把海草从两只虫手里夺出来。 爱和黑丝绒赶紧互相牵着手站起来。忽略自己实质被鱼味儿叫醒的事实,爱问黑丝绒,自己晕过去那段时间,发生什么了。 黑丝绒抱着爱肩膀,把它转过去, 看向山下:一个水质粘稠的“湖”, 倒映着头顶的血肉组织,猩红一片。 “你出来前,那里是个巨大的冷库。”黑丝绒言简意赅交代爆炸前后发生的变化。 爱沉默好一会儿,说它还以为整个“眼睛”都会被炸掉。爱被黑丝绒捏住嘴,说那它们都跑不出去,埋一块了。也就在这时候,黑丝绒发现爱有点躲开它的视线。 原来是被吓着开始胡言乱语了。上次在机械星手搓出来的大聚变, 爱根本没有像这次几乎零距离的近,直面了其中恐怖的能量。现在就出现戒断反应,大脑开始寻找保护自身的方法了。 黑丝绒意识到别说这个话题了:“不过你确实把老大炸了个半死。” 爱没反应, 完全没接话。黑丝绒一顿, 补充说也就剩下一口气。爱的黑色火焰前期不少是径直往老大那里扑去, 后续聚变时抢先反应,这样才让老大苟延残踹。 花试图把老大摆平的时候,差点被老大身体里的余火给烧成渣。卷心菜一看老大基本也就心脏还在跳,坚决不肯浪费能量治疗。 “它自己找死, 那就让它死吧。”爱的声音特别冷漠。这种冷漠不是恨到极致,纯粹是陌生人因事不关己而毫不在意。 黑丝绒迟疑叫了声“小白杏”,后知后觉黑色火焰意味着什么。尽管代表着恨意的火依然在灼烧,但爱本身的恨意已经随着大仇得报消散了。 所以爱提起老大,变得特别平静。死了就行,怎么死的不重要。 “饿了不,饿了我们去分肉吃。”爱拉着发呆的黑丝绒过去了。本来就没几根肉丝,再等就真没有了。 因为怎么判断都是爱和发条弄死的,所以老大怎么分它们决定。爱没来,发条弃权,于是一圈虫就围着要死的老大。 发条还在一边说风凉话:“别恨我们啊,你当初要是出力,谁也不会吃你。” 你不是弃权了吗,脑子就拐到吃上面了!这时我发现“眼睛”和“怪物”的区别了,“眼睛”上时间自然流逝,这群虫是会饿的。 就是这围成一圈,让我想起经典笑话:给羊办葬礼,祷告着不知道谁开口,说少撒一点胡椒吧,于是之后一发不可收拾。 现在还没撒胡椒呢,我就听见不知道是谁在吞口水,一包一包的咽下去。果然不能和虫子太讲人性,它们真觉得死了就不是同伴了,快死了也一样。 在这万众瞩目的时刻,爱过来,平静说等着它们开饭呢。这是一个信号,一群虫瞬间扑上去瓜分老大。 混乱中,黑丝绒对爱轻声说:“卷心菜和白菜吃了老大,会分走它的能力强度,你不应该的。” 爱把熟肉塞嘴里,反问黑丝绒谁把老大这个祸害救出来的?要是它烧死在里面,就不会面对那么麻烦的局面。 黑丝绒本来就没管老大:“卷心菜跑去救的,它的能力可以直接锁定选择对象。” 这件事甚至是黑丝绒它们欠卷心菜恩情,因为是卷心菜捆虫,花用风带着加速跑,才险险跑出聚变范围。 爱把肉块塞进黑丝绒嘴里,自己又拿一块。本来老大肉被火烧的没几块了,一股糊味,再不趁热吃还能更难吃。 爱嚼着肉,嘟嘟囔囔,说被卷心菜道德绑架了。卷心菜自己就想吃老大,但弄死老大这件事上它没出力,就只能影响爱的决策。 爱当然知道能量反哺这件事,也只能这么决定。一是大家都饿着,鬼知道饿虫多了会发生什么;二是,爱真的想让老大照着白杏的死法来一次。 “当初那群虫都没动,如果不是它。”老大是直接下令者。要爱说,只是意识昏迷被吃,真是便宜老大了。 甚至爱还挺忧愁前路的。听了黑丝绒描述空母外面的冰层,结合自己在内层的经历,爱毫不怀疑一切都是小草故意的。 现在前路未知,完全是被狂暴的源水带上来的;小草也没有出现,敌暗我明;也无法离开,黑丝绒它们找了好几圈,也没用找到离开的路。 “那接下来我们去保障系统,直接去那里。”这是最目的明确,也最“安全”的一条路。前往它的道路上,变数最好预测。 “可是,大家都不知道路。”黑丝绒站起来,“我们之前找过了,四周一片漆黑。” 爱抬头,血肉组织深深浅浅的红色倒挂在头上,有规律地起伏着。爱又环看四周,都是这样类似的血肉,似乎完全没有出路。 “下水。”这里是唯一有异样的地方,看上去是唯一的突破口。 爱学着之前鱼人的歌声唱了两句,注视水面。粘稠的水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回应,冒了两个小泡泡上来。如果不是虫族极佳的动态视力一直关注湖面,可能就忽略过去了。 “源水的能量在被运输过去,所以会回应你。”陌生的声音,指一直被白菜当玩具抱着的海草说话了。 “装鱼呢。”爱瞬间明白了,这里只有海草一个异类,可不是要伪装一下。 白菜抱着海草来了,解释这里应该是最外层。因为之前它们和卷心菜起争执,海草唱歌催动了仍然在冲击上方的源水。 白菜皱起眉头,告诉爱,这不是一个好现象。这证明之前的齐奏并没有完全脱离“眼睛”的掌控,甚至换了种方式被提取能量。之前没动静,可能是消化不良了。 爱却认为这不完全是坏事。一部分可以被它们催动的能量进入了“眼睛”,关键时刻说不定能让“眼睛”全部呕吐出来。 “希望吧。说话真轻松,毕竟源水星不是你家。”白菜和海草一同反驳爱。被盟友反驳的爱也不生气,毕竟它那么淡定真因为源水星不是它家,没办法感同身受。 为了源水星的存亡,白菜主动提出,它和海草去湖边查看。海草比在场所有虫都熟悉水,它去事半功倍。 爱懂白菜的潜台词了:拿好处来。于是爱把“土壤”的能力“赋予”给白菜,这个能力可以给白菜防身,也可以帮助它催生种子。 等两个盟友离开,爱马上变了个脸。爱想起一开始杀手就是小草派来雨林星找资源的,雨林星不会步源水星后尘吧。 黑丝绒摇摇头。雨林星虽然偏远,但其消耗也没源水星大。雨林星很久没打仗了,也确实是虫族乐园。在爱还没去过的平原和高原上,还有好几个虫族部落。 “就是你逃了的那个联谊会,就有好几个高原上的虫下来参加。”黑丝绒提这个,本来是想给爱解释,雨林星自己的能源完全拿去养虫和其他动物了,结果爱的关注点歪了。 爱捕捉到关键词:“你不是一直和我在一起吗?怎么那么清楚?”爱从脑袋里找了半天,才想起有这么一茬。黑丝绒倒好,虫从哪里来的都还记得。 当时爱认为自己已经谈恋爱了,联谊会又基本在玩没什么大事,就去找黑炭给自己放假了。那天一整晚,它和黑丝绒坐在大坝上钓鱼,挖贴在树枝上的河贝和菌子。 面对爱情危机,黑丝绒赶紧解释,那是因为和它一窝出生的蝶,有一个在联谊会脱单了,和一只熊蜂好上了。 熊蜂,挺胖的,但算昆虫中罕见可爱型的。飞也像因为体重拼尽全力,搞笑程度和飞蛾不相上下,和纤细的蝴蝶完全两个极端。这两虫能好上,还真不容易。 说起来,熊蜂中工蜂也以雌性为主的,只是卵巢退化,生不出蜂后只能生雄蜂,替换到虫族里是什么情况? 很可惜,爱没纠结这个在它看来是常识的问题。它恍然大悟,不纠结黑丝绒还记得联谊会的事情了。 黑丝绒一解释,爱终于想起来黑丝绒同窝朋友。是那只负责照顾幼虫,看起来特别憔悴的电蛱蝶。之前黑丝绒也照顾过幼虫几天,爱因此还和那只虫交流过育儿经。 结论是,小雄虫也没那么好养活,还是算了吧。看着那只蝶摇摇欲坠的样子,爱发觉不是所有幼虫都是黑丝绒,小小年纪就独立懂事了。 要我说这个结论也是开了八百层滤镜,黑丝绒以前独立是独立,和懂事不搭边。爱自己都忘了被黑丝绒吓得在墙角立正的过去了。 从爱的解释里,我又可以分析它们的习惯了。现在电蛱蝶部落的幼儿教育参考企鹅,给找一个脾气温和的幼儿园老师。也有点像鸟群,今年没有成家的雄鸟,会帮忙照顾其他幼鸟。 黑丝绒这种有男朋友但没有崽的,也被算进需要帮忙照顾小崽的行列。果然一照顾幼崽,哪个物种都憔悴的不行。 一提起照顾幼虫,两只虫都不说话了,立刻默认对方已经修养好了,准备去湖边和白菜回合。 发条注意到爱的动作:“你们要下湖?等等我。” 发条这小子,我怀疑他已经丝滑换阵营了。也有可能是沉寂已久的冒险精神在作祟,这可是它第一次进入“眼睛”。 爱和黑丝绒真停下脚步等发条了,不过等来不止是发条。于是最后,白菜远远看见五只虫过来。 刚准备和爱说悄悄话的白菜:…… 第92章 学姐!怎么是虫!学姐!怎么是虫!学姐!怎…… 事已至此, 白菜只能老实交代,水下有通道, 可能攻击的也只有通道本身。 “有点像血管,会自己收缩,也会排异。”那确实最危险的就是它自身了。 爱察觉到白菜有话想和它说,可惜这里虫太多,只能作罢。白菜说完,当着所有人的面,分裂出和它一模一样的虫。 这是白菜能力的进阶,把自身也变为植物。当进入“眼睛”, 所有虫的能力上限就被解开了。这次是白菜有丝分裂出一模一样的自己, 当然是让它探路。 所有虫的目光聚集在白菜上,这让爱更难和白菜说话了。爱不禁懊恼,早知道先和白菜弄个私聊频道。 白菜没弄,发条先来了。它从小草曾经的笔记里,大概知道一点眼睛的构造。 “作为进入的通道视神经、用于拦截的视网膜、守卫内部的玻璃体、保障系统所在的晶状体、反射外界的角膜,和睁开的眼睑。”根据小草的描述,整个“眼睛”的关键部位就在这些。 爱它们要出去, 也只能通过“眼睛”去体外。往回走,是返回“怪物”体内。 “哈,它没嘴巴吗?”花被这神奇的路线惊到。在花的认知里, “眼睛”才一直是主体。 爱也下意识觉得不对, 脑海里有个贱兮兮的声音跑来跑去, 说“怪物”是它失控被提取出来的能力。 发条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花,现在是纠结构造的时候吗?按照它们的情况,现在知道怎么离开就够了。发条很爱冒险,但不代表它现在要带着所有虫一起冒险。 被鄙夷的花不说话了, 这时候谁掌握信息量最多,谁就是老大。 其实也觉得这说法不太对的爱,因为发条的态度没有说话。因为爱找不到反驳的理由,现在重要的确实不是真相,而是出去。 海草在白菜身边游来游去,其实似乎鱼人不需要水,也可以在空气中游动。然后爱看着它吐了个泡泡,推着它到自己面前,泡泡瞬间炸开。 看爱似乎因为泡泡炸裂的动静吓到,海草满意地一甩尾巴,回到闭着眼睛和半身沟通放白菜身边。 表明看是这样,实际上泡泡里面是白菜的加密通话。 “我感觉,不仅是我们,包括小草都走不出去。下面全部是高浓度能量,根本没办法进去,感觉随时会带着‘眼睛’一起爆炸。你的能力我没记错的话,特别适合当个垃圾桶。” 爱表情严肃起来,看向发条,混来发条疑惑的眼神。白菜说错了,这里原本适合当垃圾桶的,有三个虫,还被关一块。现在只有两个垃圾桶在这里吵吵闹闹。 如果真像白菜说的那样,那么其实当时三只虫都不该死才对?爱捂住头,莫名其妙有个暗示,死在这里只会增加能量堆积。 除非发生一场恶战,无论是虫消耗还是“眼睛”进行防御,把能量消耗完就够。想着想着,爱又抬头看头顶蠕动的血肉。 “嗯?”黑丝绒感觉到爱在戳它的背,低下头发现,爱在仰望着上方。于是黑丝绒也抬头看着上方,观察好一会儿,说它们已经全部复原了。 那就是之前确实被爱搞出的动静破坏过。爱低下头,看一眼黑丝绒,黑丝绒瞬间理解了。 “我天。”花差点被突如其来的动静给晃进湖里。还没等它站稳,大片的腥气瞬间从头上浇下来,泼了它一身。 这是最高处的血肉受到黑丝绒向上发射的激光攻击,掉下肉块,流出血液。 “你疯……”花没说完,被卷心菜用肉块拍一边去。 爱站定在同样被泼了一头,面色不渝的白菜面前。白菜因为被浇了一脸血,中断了和二重身的联系,这会儿可不是心情不佳,脸上写满“要作什么妖赶紧说”。 “赶紧和你的二重身联系,是不是能量浓度少了?”爱催促白菜。 有了之前白菜的提醒,才发现所谓的粘稠液体是已经高浓度液化的能量,而这一部分因为被爱爆发能量打通而露出表明的液体,不过冰山一角。 “确实少了一点。” “多少?” “就一点。” 白菜比划的两个手指头紧紧贴合着,四舍五入等于没消耗。爱叹一口气,输送一部分能量过去,说不打扰白菜了。 “等等,你吸一点能量再走。”白菜抓住爱。反正早吸晚吸都是吸,现在吸还算便宜爱自己。主动吸收,和被硬灌进去,那能一样吗? 过了一会儿—— “呕——”爱在一旁呕吐,黑丝绒不断拍着背,帮它顺气。 很显然,这是吸收能量过多,压迫到神经,反应到身体上就是被撑吐了。 爱挥挥手让黑丝绒别拍了:“我已经没东西吐了。你快去引导光路让石头储能。”现在爱胃里空空,还觉得自己涨的厉害。 黑丝绒拿出那块石头,在爱眼前晃了晃,爱闭嘴继续吐去了。现在它已经不是纯黑了,中心一片耀眼的明黄,看出来已经到极限了。 它俩后面更是兵荒马乱,伴随着“不好发条涨晕了”的惊呼声,发条倒在草地上不省虫事。 是的,草地。“眼睛”这个环境本该一点都不适合生物生存的,但是架不住能量太多了。依靠白菜硬灌能量,直接在植物枯萎前大量注入,生生把这里变成有草地的海带森林。 “我没种子了!”白菜一摸,没库存了。 听到白菜这句话,爱面露菜色,躲在黑丝绒后面,装作自己也晕过去了。恐怕这一刻,所有虫都后悔把老大吃了——至少可以把他当垃圾桶填鸭式撑死。 “对啊,老大。”爱又不晕了,从黑丝绒身后跳出来,“我们三个都有它的能力了,现在大家都能当垃圾桶!” 卷心菜转过身,让出它背后的一滩呕吐物。很显然,都已经快撑死了。爱不说话了,大叫自己头昏脑胀,假晕在黑丝绒怀里。 这下是真的永远叫不醒一个装晕的虫了。 在“眼睛”变成海带与呕吐之星前,能量浓度终于下降到虫族能以一个“不太舒服”的状态进去。 “总觉得好不安啊,我们像烤鸡一样,肚子里塞满东西。”花话还没说完,在所有虫的瞪视下闭嘴。 实际能不能当烤鸡还不一定,神经的蠕动已经够它们喝一壶了。等虫子们你绊我我勾你的摔到视网膜前面,视神经里面已经不能看了——全是吐出来的酸水和细胞液已经不分彼此了。 我觉得它们完全是被报复了。越报复越挤压,越挤压越吐。反倒是视网膜很友好,没有拦住它们,主动开了个像呼吸细胞一样的口子。结果所有虫子害怕有诈,反而在外面踌躇。 白菜看着爱,爱看着发条,发条看着……发条没得看。根据发条对小草笔记的二次研究,视网膜应该会拦截有恶意的物种才对。 “我们只是要出去,不算有恶意。”卷心菜刚一发言,就遭受在场的虫有一个算一个的无言看着它:现在是玩文字游戏的时候吗? 发条顿了顿,忽略在场有脑子转不过弯的,解释跨过视网膜,里面的玻璃体就很危险了。 “除了大脑和神经,其他什么都能溶解。里面不仅有禁飞令,游泳也会沉下去。” 发条神色严峻,这给它们开一条口子,这不骗它们往火坑里跳呢!傻子都知道,视网膜包着的就是玻璃体! “那小草怎么进去的?”爱发现了盲点。 群虫环伺,发条期期艾艾:“我不知道。” 小草是真懒得写,它甚至觉得“眼睛”蠢。只靠这样简单的手段就可以防范入侵者,那些大脑真以为自己是特殊的大树,随便骗骗就过去了。 爱恍然大悟:“它骗过去的。”小草按照发条的说法,有和发条同样的能力。 那小草是怎么骗过去的? “把抠包拿去补全保障系统。” 爱忽然抱住头,黑丝绒扶住它,以为是爱吞噬太多能量,后遗症还没有结束。爱靠着黑丝绒的手,等好一会儿,才从混乱的记忆中清醒过来。 去伪装保障系统,因为这里一切都是同源的,且听保障系统安排的。 听起来非常可行,黑丝绒却很担心。在它看来,爱这一切都不正常,头疼频发。 “我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可能是时间问题?”爱对黑丝绒解释,“怪物”里时间和空间混乱,导致认知产生偏差、记忆出现混乱。 所以爱脑袋里经常出现碎片化记忆。按照时间线,爱已经经历过,它应当记得;但也是按照时间,爱有一部分不该记得,所以自动给它屏蔽掉。 “所以我应该……”爱的声音模糊起来,不仅是爱,所有画面都模糊了。 我恐慌起来,这其实是我的大脑!可惜这个梦境往往不以“人想结束”为依据,我只能看着它变为一片漆黑。 “太好了,找到你了!”伴随红色的翅膀扑闪的声音,是爱清亮的声音。 当然还有一个轻许多的声音,出现频率比爱的低很多,显然是黑丝绒。这种挥翅频率差别,完全是物种不同带来的。 “你脑子里有虫。”这个时候就别说鬼故事了!我什么时候粘上的……我忽然想起上将被感染的事情。 爱的声音很无奈:“你没去上班,想给你免费体检都不行。放心,给你隔空掐死了,不过你可能还有很长时间还能看见我的过去。” 爱也不想给我看,对它来说第一次进去的体验不太好。因为从进入玻璃体开始,它们就开始折损人员了。 “你想起来了?”我记得爱一直记不太清关于保障系统的信息,和第一次“冒险”的细节。 爱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反而让我猜测,它现在明明在“眼睛”内部,是怎样在和我通话。 我不想猜到,却基本明了。我脑子里有虫,多半是同款绦虫;爱又在这个时间节点找到我,那它多半已经到了玻璃体。 爱不会通过我的大脑倒模和我聊天吧! 爱很无奈:“我也想做报喜鸟,但现在我找不到同款油漆桶。” 好了,别说了。不论虫还是喜鹊,叽叽喳喳对着个大脑说话,都足够小儿止啼。 第93章 死亡之花 爱和黑丝绒正围着博士的大脑看, 似乎科学家的大脑褶皱没有比旁边的普通人多几条。 爱正在给博士汇报,让他安心一点, 毕竟脑子被虫爬完了也太吓人:“放心,那只虫没有啃你的脑子,它只是在做保障系统的爬虫。” 黑丝绒看了一眼爱,觉得爱睁眼说瞎话。爱说得好像保障系统只是做了个模型在这里放着。实际上呢,爬虫完毕,然后在这里放了一个可以替代博士脑子的大脑。 看着那些神经逆行,然后扎入博士的大脑,怎么看都不像是没有事。而爱的描述, 对比现状完全就是胡说八道:“嗯嗯, 放心吧,只是放了个假模型。” 然后爱单方面掐断了联络。黑丝绒看着爱,说它这次的谎话天衣无缝。以前的爱很少说谎,因为没必要,所以它的谎话往往漏洞百出。 “跟着人类学坏了。”爱看着面前的大脑,面色严肃。但配合它这句像开玩笑的话,又显得它真的在说自己跟着人类学说谎。 “斩不断, 我看过了。”如果不是虫能分辨哪根神经隶属“眼睛”,恐怕会因为全都是博士大脑自带的血管。 爱并不意外保障系统狗急跳墙。毕竟因为爱的反叛,保障系统之前急得黑丝绒都杀, 而它一般不会和雄虫计较;现在对着博士一个无辜路人下手, 也毫不奇怪。 甚至仔细看, 博士脑子下方的神经还最多。爱和黑丝绒说,保障系统不会是在博士脑子汲取灵感吧。 爱看着下方比电脑数据线还要纠缠的神经,放弃了:“经常说怪话,保障系统真的会当真的。” 总之活脑子灵感就是比死脑子多, 被保障系统缠上简直意料之中。现在要救博士,或许还是先“说服”保障系统,否则这个大脑就要转正了。 “我自己从来没想过这么用!”虽然客观上能量不够,根本不能这么弄。 黑丝绒知道,爱是气自己当保障系统黑手套,什么都是爱干的。黑丝绒指指博士大脑下方的活动神经,这应该是唯一可以锁定保障系统核心的途径了。 爱知道不是抱怨的时候,它再三确定自己把联系掐断——这是暂时的,就神经这个包裹度,博士很快又能梦见爱的“经历”。 “也许我该对大脑催眠,告诉它你不能做梦,或者让它意识到都是假的。”爱不是说着玩,它真的做了,这样防止博士迷失自己的定位。 不过博士一直以为完全是爱的经历,和由爱的经历改变,所见全部算爱头上,反倒意外没有迷失。不过谁知道,这种情况能持续多久。 小白菜对爱说过,当博士以为看的是人类的经历时,就无法分清了。所以其实是物种差异? 黑丝绒明白了:“那我们得加快速度,仰观星人真的很像地球人。” 还有海瑟尔,杰出的科学家大多是精明的政治家,只是海瑟尔最后选择了平庸。总之,保障系统的根系比它们想的深。 要不是身处“眼睛”,发信号或者光路传达,都可能导致“眼睛”想起小白菜,黑丝绒可能交代小白菜用能力拉住博士的精神了。 不同的虫对能力理解有差异,白菜和卷心菜对“连接”的理解不太一样。用爱的话,卷心菜只会实体连接,充分证明了它是弱智。 “你就庆幸它笨吧,又认识小草又认识你,居然被保障系统判定无危害。”否则黑丝绒不敢把小白菜放地球上。 爱想起自己交代小白菜的事情,叹气,希望还是傻虫有傻福,事情变得最单纯。 “走吧,不负责任的孩子爸,它现在肯定和它的小伙伴一起说我们坏话。”海伦娜更离谱,希望变成虫子。鬼知道爱除掉她身上的虫族基因和寄生虫的时候,多毛骨悚然。 这两管其下,海伦娜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的思维已经偏离了人类。就像爱自己,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在当黑手套。 黑丝绒变回虫形,顺着树状的神经先一步潜入水下。爱自然咬住它的尾突,翅膀张开,借着黑丝绒的牵引力以前滑翔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不知道哪只虫在叫,反正不是我,更不是爱和黑丝绒。 我只在乎一个:爱真的给我掐死我脑子里的虫了吗?它不会是给我打了一个半成品美化MOD吧?最粗糙的换皮改色那种。 是的,我现在看见的不是恐怖的血肉组织、黄色的脂肪、白色的神经,而是做梦幻的粉紫色、蓝紫色、粉蓝色夹杂而成的,闪瞎眼睛。 可是,就算这变成钻石质感,我也能看出来头顶那段大脑啊。不如说,大脑钻石树,更诡异了好吗?现在五彩缤纷的透明卷心菜都闪不过这背景色。 似乎听到我的抗议,换了更恐怖的视角:由下而上。于是在钻石折射出来的满天虹彩里,一群虫掉了下来,全是原型。 无法飞行是真的,但不代表不能依靠体型拿一些便利。当我看见白菜运用毛虫虫的体型优势,攀附住较为柔韧的枝桠时,就在思考一个问题: 变态发育对虫族,至少对鳞翅目来说是不是负优化。在这种螺旋直接下落,鳞翅目的翅膀就像降落伞,下落速度快的时候不仅不能张开,甚至还有划破危险。 黑丝绒在半空中抓住爱,不如说它俩基本同时掉下来的,这会儿终于从牵手变成抱住彼此。但这不是为了浪漫。 爱和黑丝绒报成一团,尽量用外骨骼面对可能的撞击。在掉入神经树梢的缝隙,被撞击几下延缓速度后,终于可以张开翅膀,降落到地面。 这个阶段依然在配合,因为蝴蝶的翅膀适合飞翔,不适合滑翔——看看滑翔伞的造型就知道了。所以黑丝绒张开翅膀,只是为爱伸出翅膀造出足够大的空间。 这并不是个适合展现英武的过程。这些神经比我想象的硬,我甚至怀疑它们是否真的变成了钻石。 爱抱着黑丝绒滑翔下去了,在这个有着禁飞令的空间里,像打着旋儿落下的红枫。 着陆也像落叶一样,一头栽下去。经过这一系列操作,爱和黑丝绒外骨骼上全是白色的擦伤痕迹,以及部分凹陷甚至碎裂的外骨骼。 但还是比一边的花好太多。花在半空中强行张翅,螳螂又不能滑翔。代价就是,现在花整个都被摔碎。我听见它的骨骼“咯吱咯吱”重新拼接的声音,听起来很疼。 “不错啊,我们同时落地!”花趴在地上,苦中作乐。 爱看到一旁的卷心菜,没说话,觉得花这个姿势还是比脸着地好。爱选择不看,以免卷心菜回过神来给它惹麻烦,让黑丝绒去接住白菜怀里的海草。 是的,发条和白菜都是爬树爬下来的。神经树表面光滑,想完成向下走还有些难度。爱已经看见发条好几次用脚试探,连续“手”滑几次勉强保持平衡,才能小心迈出一步。 这两虫也算脆弱了,爱还真不敢叫它们直接掉下来,和卷心菜一起脸着地。这时候,爱怀念起自己毛毛虫时,可以吐丝。 和那些蜘蛛一样,一喷把它俩捆成粽子,就可以带下来了。爱想着,就看见发着白光的“绳索”,真把发条它们捆成白白胖胖的茧,从树梢掉在地上。 地球上,茧掉地上,蛾离死不远了;现实中,两位虫族,或者三位,也是去了半条命。看来卷心菜的“丝”,没有爱质量那么好。 爱想起自己忘记了什么,大惊失色,对着身后的黑丝绒:“我两一起制作的那块布!” 爱还没想好拿去做什么呢!因为只有一块,它又不能再变回毛毛虫吐丝,所以对自己拿部去制作一个毯子或者被子,爱是有一些纠结的。 现在爱不用纠结了,因为黑丝绒露出了歉意的表情。虽然这也不能怪黑丝绒,它们离开源水星太匆忙了,匆忙到布还晾在鱼人的架子上。 “没事的,出去后我们找能吐丝的小虫,请它吐两团给我们好了。”爱看见黑丝绒自责,自己赶忙转移话题。 实际上,要让虫吐丝的难度,参考当年爱给黑丝绒织了个茧,就把黑丝绒牢牢抓住了。茧对于野生虫来说是保命工具,根本不会轻易给别人吐两团。 爱哈哈说完,脑子就开始受影响。当然是一开始误入“怪物”时,小草和披在它身上,修着红黑蝴蝶的“披肩”。 这是第一次爱不因为碎片记忆苦恼,甚至迫不及待去挑战小草。这简直就是暗示,爱和黑丝绒的爱情结晶在小草手上。 这边爱兴致勃勃,我却为前路担忧。我还记得,爱和黑丝绒回忆时,提到在小草的领域里不知道吃了自己多少条腿。 过家家时间暂停,接下来不会一帆风顺了。 白菜摔得没卷心菜严重,因为爱摔下来时给它垫了一层软土。我求求爱了,换一个不要那么闪瞎眼的特效不行吗?素材库这是终于收费了? 天知道我看见白菜在五彩斑斓的水晶上,种出仿佛水晶的铃兰花,有多遗憾:如果不是爱的特效,这株仿佛白玉的水晶兰,会比现在惊艳很多吧。 “不惊艳,为了你以后夜夜不作恶梦 ,才这样打码的。”可是这真的很闪瞎人眼欸,已经影响观感了。 我错过的美丽,对于当事虫来说却是不详的征兆,尤其白菜。它早就在进入前,就和爱吐露过对死亡的恐惧。 水晶兰,是一种多年生的腐生草本植物。其株形矮小,全身晶莹洁白。植株不含叶绿素,根部表皮覆盖真菌菌丝,生长营养就来自真菌分解其他生物尸体所形成的腐殖质。 这里不少食腐动物,水晶兰和它们算植物界的同好了。同样,因为生长在腐环境中,文艺作品里它也经常和鳞翅目一起作为死亡的象征。 看见这株水晶兰,卷心菜瞳孔一缩。它不顾自己还没有完全恢复,快速用能力把所有虫捆在一块。 给虫子们的时间太短了,来不及警告和怒骂,刚刚璀璨的宝石森林,变成了死寂的黑森林。 第94章 僵局 爱的表情严肃起来, 小草动手了。它之前等待的用意,大概率是想让爱它们先把浓郁的能量用掉一部分。 明明只要不抽取歌者星系的能量就好了, 它这样做完全多此一举。当然,如果恶心爱是小草的目的,那肯定达到了。 卷心菜的能力挡不住黑暗的侵蚀,只是延缓它入侵的速度。爱可以看见细小的黑色烟气从从缝隙里进入,再被自己呼吸进去。 被困住无法动弹,爱大声喊白菜的名字:“你还能和你的植物对话吗?”爱没记错的话,水晶兰还在外面呢。 “能。”白菜语气很不好,“但是海草……” 或者说小草故意让白菜看清楚的。它把海草丢出去了——直接送离“眼睛”。小草的目的很明确, 似乎只要虫。 这对海草来说是好事, 白菜自己也安心,只要这件事是真的。但是带来的附加含义,就让任何一只虫胆寒了。 “小草故意引我们进来的。”爱毫不意外。 爱身边黑丝绒突然说:“补全?” 听到它呢喃的爱忽然不说话了。这是一种内心恐惧被说出来,自然而然导致的害怕。 “你怎么知道?”爱听到自己语气在打颤。 黑丝绒不想说,它发现爱害怕。但这时候只能它接着说下去:“你之前说,你好像被人灌输了这个概念。” 什么东西需要补全?那只可能是保障系统。但在爱的概念里,保障系统应该是一个完成品, 只需要后续维护才对。 “任何人造东西都不可能完美运转千年的。” 空间里瞬间安静下来,除了小草的声音还在回荡。我分析,还在回荡, 说明这本身是一个密闭的空间?这意味着它有范围。 不过小草说的本身没有问题, 尤其是保障系统也是借助外力, 才能像现在那样会“思考”、运转千年的。在一开始,它只是一个辅助工具,保障虫族的后勤和迁徙。 在机械星时,爱第一次指挥是保障系统上号代打。但通过“怪物”那一遭, 就不能简单看这件事了。 比起抠包代打,还是给爱接入抠包,或者其他虫的思维模型来理解现场,可能性更高。而保障系统无知无觉影响思维和判断的能力,我在爱身上见识很多次了。 所以保障系统需要“补全”。这不是指的功能,而是指大脑。用人类来比喻吧,细胞分裂上限是60次。假使它可以无限分裂,人类可以达到生理上的永生。 但这只是生理上“活”着,实际上大脑的储存能力和认知能力都有上限。大脑储存能力可能在1TB到2.5PB之间,这意味着要不断地遗忘。可能活到最后,已经忘记自己活了很久。 认知能力更是一个大型盲盒。有研究表明,相关基因控制了人类的大脑,导致人的认知在出生时就决定了。不同的基因,带来了形形色色的人。 有一半是生物的保障系统,做到了生理上的永生。但这还不够,它需要聪明的大脑来指挥虫族。 不过要我说,真论补全,小草的优先级在爱之上才是,它的聪明无可反驳。 对于爱,我知道训练思维应该是会挑选的。但还是忍不住想,爱进去真的不会是脏数据吗? 总觉得那是模因级别的污染,看看人类情侣如出一辙的样子就知道。要是以后保障系统变成粉红色冒心心,每天只知道带着手下守着一亩三分地谈恋爱,那真是—— 爱不幸,宇宙幸啊。 “我觉得你的思维,才是真正的污染。”哈哈,信号不错啊,爱居然能听见我的腹诽。 我不知道的是,爱看着“眼睛”活跃的神经,真心实意对我的脑子发出赞叹。因为保障系统真的觉得我说得很有道理,对爱的敌意都小了不少。 代价是爱被看成半个弱智。它不满对黑丝绒说,保障系统没那么敌视它是好事,但结果怎么那么让虫不爽呢? “所以单身了半辈子啊,很正常。”黑丝绒变相顺着爱说话。 它们知不知道,“眼睛”的信号太好,说什么我都听得见。有没有可能,我单身只是因为—— 生物学真是太奇幻了,尤其是工资和外勤。 人类就是这么务实,毕竟不像虫族,可以开开心心呆在自然里,到点就死了。果然简单带来美。 我和爱已经通过了这段痛苦的旅程,所以还能在这里没心没肺。在过去,小草的出现和撒旦一样,准带来痛苦和死亡。 这个时候,发条可太有担当了:“你想让我们代替你牺牲,对吗?” 可能是刚刚被黑丝绒嘲讽了单身的原因,现在我可太同情发条了:这么有能力有担当的虫,居然是单身!果然爱情是需要时间和情商的。 小草没回答,但一切尽在不言而喻之中。我就说,按照优先级,小草怎么都在发条和爱之前。 发条不理解:“你可以不来。你还可以远程修改保障系统的意志。”我的天哪,好科学的逻辑! 别说卷心菜和花这种真在小草手下混过日子的,就是黑丝绒和爱这种和小草一面之缘交集的,都觉得在这个时候聊如何“逃避保障系统命令”是不是太晚又太不对劲了。 “不是害怕。只是我觉得死在里面很无聊。”虽然语气敷衍,但小草确实回答了。发条曾经说小草比较欣赏它居然不是错觉,至少小草还能回答它。 相同能力的虫,可能脑回路确实相近。至少发条不可置信闭嘴后,爱理解了小草的意思: 反正你们都要死的,又没什么追求,不如把活的机会让给我。 脑回路对上了,所以发条闭嘴了,爱骂小草:“不要脸!” 爱好像不太会说脏话,不知道在军部那群人脑子里进修后会不会好一些。现在嘛,小草听后笑起来,说本来很喜欢爱那种很叛逆的乖。 “你送我的那只雪蛾,我重新修好并保存好了。想你的话,我可以看看它。”小草站定在雪白的茧前,说一些不要脸的暧昧话。 这黑暗里,只有小草和茧在发光。而“眼睛”的神经都在暗处悉悉索索,似乎观察这里的情况。 爱大惊失色:“少在这里挑拨离间!”它可没有忘,黑丝绒上次因为那场假雪吃干醋。 爱的眼睛余光看黑丝绒,黑丝绒很疑惑看它。于是爱放心了,黑丝绒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虫。我看见爱的虫肢偷偷勾勾黑丝绒的肢节。 我明白了,这两虫就是最恶的那种情侣。谈恋爱的时候喜欢牵扯无辜受害人,一些鸡毛蒜皮闹出排山倒海的动静,好像下一秒就要分手摔门而去。实际如胶似漆得很,这只是情侣的表演。 “不说话了?”小草不会真无聊到靠暧昧挑拨离间吧。 回答小草的是熟悉的爆破声,来源于整个空间外。之前白菜分析出,这里的能量储存早已过载,还有源水星的能量在其中,被爱引爆不是轻轻松松。 偷袭成功了,爱本来也打算借外力脱离小草的控制。我眼中的打情骂俏,不过是爱在和黑丝绒沟通偷袭的机会。 吃了爱多少次伪装恋爱脑麻痹敌人的亏了,怎么还是次次上当。只能说另有目的是真的,那些小动作里的爱意也是真的,才最有迷惑力。 小草听见黑暗里骤然的尖叫声,轻笑,依然在原地没动。“眼睛”神经的吃痛声,是一种尖细的声音,像介于变声器男孩遭到极端疼痛的惨叫声。 “原来如此,光。的确,我的虫洞还有光路,居然给钻了漏洞。”小草肯定里面的虫也听见了神经的惨叫声,“你不会以为,它们是眼睛自有的吧。” “这不重要。”但其实爱动摇了。 这很矛盾。爱为了谋生,捕猎的虫不少,谁知道它们会不会有幼崽等着回家;但长久看下来,爱似乎又不喜欢出于非自卫或者捕食目的,造成不必要的伤害。 听到我怀疑它伪善,爱在我脑子里语气幽幽:“大部分虫都是单身汉,你跟着我的视角,当然可以见到很多雌虫。”还是很多奇奇怪怪的雌虫。 单身这么没人权吗?吃了就吃了,哀悼的必要也没有。不过,这本质就是弱肉强食,倒也不奇怪。我会有“伪善”的想法,还是虫族彼此都是智慧生物的缘故,人对吃会说话的东西向来敬谢不敏。 爱是动摇了,但对大局根本没有影响。高浓度的能量被光路点燃后,后续根本不是爱可以掌控的。 但这里是“眼睛”,保障系统所在的地方。爆炸忽然被按下暂停键,然后像时间倒退,狂暴的能力直接被压了回去。只有地面已经坏死的神经,证明爱曾经点燃过能量。 小草看完了全程:“我教会了你一个道理。不论怎么样,别用不属于你的东西攻击。” 小草真是自信的狂妄,它的时候强度也撑得起狂妄。每次看见它,我都很想问已经死去的桑叶,“快死”就是这个样子? 发条弱弱劝阻怒气已经到临界点的爱,因为小草想把它们分开。发条解释“虫洞”这个能力的原理,能量越少,越快被消化;反之,太大一块它会消化不良。 “我知道。”爱当然发现了,小草一直没动手。那只有一个可能,它还有顾忌。 爱还记得和小草的初见,失控的火焰直接被它清空。小草动手其实很干脆利落,根本不是那种磨磨蹭蹭的作风。 提起初见,黑丝绒努力靠近爱——不是吃醋,而是想起它为什么会和花一路。 “小白杏,它偷了你的火。”黑丝绒的已经努力小声了,但所有虫挤在一块,根本瞒不住。 接话的是花,只有它这个时候还有立场出声。它说出事实:爱的火焰在小草的加持下,几乎把全部鱼人变成了烤鱼。可能现在还幸存的鱼人不管大小就只有个位数了。 爱庆幸它们被捆在一起,不会不小心看见白菜的眼神,哪怕白菜和除海草以外的鱼人关系僵硬。 “这样的火吗?”说话的是白菜,失控的事所有虫。 爱看见熟悉的火焰烧毁卷心菜的防御,露出小草那张朴素的脸。气氛真重要啊,小草那种平平无奇的脸,随着火焰燃烧逐渐显露出来,居然会如此可怕。 小白菜小时候不睡觉,爱会给它讲“虫外婆”小草的□□吗? 第95章 逃出生天 爱下意识将自己的火焰夺回来, 这几乎是本能反应,尤其在被提起“你的火被小草拿去烤鱼”云云之后。 这个下意识的行为, 本身就是诱导。小草当然知道,爱不会害怕自己的能力,但是其他虫呢?本身就是一个临时组成的、不太紧密的小团体。 就像现在,火朝爱的方向扑去,如乳燕投林。在爱眼里,这是纠错;在其他虫眼里,就是火势加大。 现在爱它们还是虫形,更受生物本能影响。火焰在黑暗环境中带来的光与热, 对于这里除爱以外的虫, 都是吸引力。 爱看着小草的笑容,迅速反应过来不对劲,命令火焰停止靠近,但已经来不及了。火焰的距离已经极近,而它的控制权还未完全回到爱手上。 “停下,快停下!”爱紧张到冷血的虫形都快有温度和热汗。但它和小草的拉锯战一时半会儿不会结束,而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所以当昆虫因为趋光性靠近时, 火焰也在缓慢靠近。在触碰到火焰的一瞬间,瞬间蔓延至整个虫体。花如梦初醒,尖叫起来。 白菜下意识远离了, 它能力是植物, 怕火和自身的趋光性相抵, 勉强维持理智。这会儿看见被灼烧的花,它后知后觉小草为什么那么好心: 把这里唯一可以用水的海草送走,剩下的就是它们内讧了。 现在的场面比内讧还可怕:爱在和小草争夺火焰,火就随着控制权在花身上迁移;卷心菜这时候在给花急救, 伤口刚愈合就立刻被火焰烧开。 这场景太过可怕,变成了一场针对花的慢性折磨。在花不绝的惨叫声里,黑丝绒终于加入了,和爱统一战线,先让火焰离开花的身体,往爱和黑丝绒的方向扑。 两只虫大于一只虫,火焰好不留念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花,往爱和黑丝绒的方向扑去。 注意,爱依然没有完整的掌控权。 所以火焰实际上是小草的攻击,但爱和黑丝绒并非毫无准备。火焰的光芒突然黯淡下来,集中到面相小草的方向进行攻击。 失去声光,只余下高温的火焰,直直撞上突兀出现的土墙。两者相撞后,几块劣质陶瓷从半空中落下,摔得粉碎。 攻击还没有结束。回过神来的白菜迅速让被遗忘在一边的水晶兰生长,它的根系直接在小草脚下破土而出。而小草没有动作,因为它被发条发射的信号干扰了。 在这样五光十色的攻击里,卷心菜不小心抬起眼,因为极明和极暗对比,出现暂时性失明也是情有可原。 “结束了吗?”卷心菜没感觉到任何小草的常规手段。 话音刚落,卷心菜心头一悸,失重趴下来。咳出的血飞溅在花焦黑的外骨骼上,分辨不清楚。 爱转头,立刻让自己的火去燃烧掉卷心菜身体里的寄生虫。很可惜,火到半路,爱自己都停下来了:那是心脏。 不是所有的虫都是老大,可以把黑洞放在心脏处,分担火焰带来的附加攻击。 小草还是太会作战了。先让可以治疗的卷心菜出局,爱这群连辅助技能都没几个的虫可以说瞬间捉襟见肘,还可以顺便带走一个重伤的花。 “你快去,我顶住。”黑丝绒说完,利用那枚“充电宝”,瞬间发出数十道光路,然后以一个光敏癫痫发作频率的不断频闪,干扰小草。 阻断了小草的视力,还要攻击它的感知。这时候就是发条专心和小草对殴了。两位虫族科学家第一次正面较量,居然是靠武力值,而不是脑子。 或许有,只是我看不见。爱三步并作两步,快速靠近已经翻过身的卷心菜——这是所有虫子快死了的征兆。卷心菜还比较顽强,肢节在半空中垂死挣扎。 爱很粗鲁地把卷心菜又翻过来,试图进行抢救。爱运转刚得到的老大能力,还必须增幅,我看见黑丝绒身上有信号笔的蓝光。 爱正打算故技重施。火星刚亮起一点,就迅速熄灭,爱放弃了。爱抬头,看向专注束缚小草的白菜:“你有捕虫植物的种子吗?” 其实想也知道,白菜不会有这种东西。否则,源水星的球心会变成捕虫植物的水下森林世界。 我猜到爱为什么不用火了。因为小草一直可以控制火焰,从一开始解决爱的意外大火开始。在这种时候,用火来解决寄生虫,怕不是想烤肉了。 白菜没回答爱,它太专注,听不见外界的声音。爱只能用最冒险的方法,就是直接用虫洞吞噬寄生虫。 爱看着在卷心菜心脏准备打洞的寄生虫,意识到时间不能再托了。一旦寄生虫打通瓣膜,神仙都救不回卷心菜。 信号笔频闪两下,黑丝绒立刻给爱抛过去,被爱稳稳接住。这种高精度的控制,爱必须要信号笔辅助,才能精准操作。 就在爱动作时,局面再次变换。黑暗里的“沙沙”声又出现了,“眼睛”召唤了新的神经,包围住了战局。 白菜猛然睁开眼睛,植物总是能看见更多。白菜看见在黑暗中准备偷袭的神经,顿觉不好;再一转,就是小草似笑非笑的眼神。 白菜下意识靠近爱身边,爱若有所思抬头,快速在所有虫周围升起土遁和白雾。由于这里有伤员,因此没有放出带毒的雾气。 但爱忘记一个事情,它是红色,在白雾里最显眼。在土遁升起过程中,神经已经锁定了爱,朝着它的方向袭来。 而爱浑然不觉,还在专心治疗卷心菜。在爱的视角里,就差最后一步了,卷心菜自己自带的能力已经在自愈它自己了。 大量光栅再次倾斜而下,大部分神经被斩断。小部分神经重重和突然出现海带相撞。这些海带原本被神经搅烂,又在高浓度能量环境下快速复生,让神经被迫融入自己的叶脉,再也无法脱离。 白菜想起“掉”在外面的海带森林,这会儿说什么也要利用上。在白菜的指引下,这群海带横冲直撞,无视视神经的挤压,径直穿过了玻璃体。 这个过程能实现,全仰仗“眼睛”储存的高浓度能量。海带在被腐蚀的时候,瞬间依靠能量复生,才能在扎根在外界条件下,来到这里,控制住神经。 代价就是,白菜吐出带着内脏的肉块。这要求极大,成虫来都不一定扛得住,何况白菜是还没结茧的幼虫,至少形态上是这样。 “多谢。”爱说完,站起来,把能量传输给白菜,避免它为节能变回人形。依靠白菜抢救的时间,爱成功解决了卷心菜身体内的寄生虫。当然,爱可不忘把这些脏东西还给小草。 巨大的黑洞出现,吞噬了海带和神经。也是通过巨大的牵引力,爱才发现,这些神经是牢牢扎根在“眼睛”的死物,可以无限延伸。黑洞可以吞噬的,不过也只是一部分罢了。 “果然是它胡说八道。”爱想起自己居然会被小草蒙骗,停手一刻,不禁懊恼。虽然潜意识里,爱认为确实有这件事,只是攻击它的神经已经只是没意识的神经。 发条忽然“啊”一声,凭空飞了出去,甩在爱脚边,身下全是血。它在和小草的对抗里落了下风,瞬间被小草隔空弹飞。 发条“飞”走时,黑丝绒在外圈,比后方的爱更快感应到同步温度上升。联想到脚下升起的堡垒,瞬间明白小草想借力打力。 在头顶的土堡瓦解时,爱感觉到黑丝绒气息靠近,立刻配合一起消融掉土层。果然,土层消解大半后,越往下越坚硬,这是被低温烧制成陶土了。 被小草用火攻击那么多次,爱也是有脾气的。紫色的雾气乖巧地呈直线出现,耀眼的火柱盘旋其上,瞬间将其引爆至小草面前。 而爱的反击还没有结束。它确实不太老实,在发现卷心菜心脏处的寄生虫啃食的不止是肉块时。现在爱的黑洞是三分之二个老大,径直出现在小草附近。 白菜趁着这个机会,立刻催动海带,连带着其中的神经,通过这个快捷通道,猛然往小草的方向攻击而去。 不仅如此,小草脚下出现了光圈。在光照射的范围里,小草视线会出现偏移,同时行动受阻。 小草不禁感叹:“好大的阵仗。” 如果换一只虫,我都觉得这次攻击稳妥了。可惜这是小草。我还知道这场战斗的后续,一场惨胜,或者根本没有虫胜利。 果然,光芒照亮了整个黑暗的空间,亮如白昼。这当然不是多重攻击引起了爆破,而是小草的屏障将所有攻击反射。 遇到那个可能有反射功能的屏障,黑丝绒的攻击四散。光芒让神经和海带迅速枯萎;和爆破交相辉映,攻击增强,然后重重撞在小草身前出现的屏障上。 这时候,我终于看清了那个屏障的样子:闪烁金色电弧、六边形严丝合缝。我猜这可能来自于某种蜂。 屏障反弹这直线攻击时,金色的电壶在为爆炸添砖加瓦,然后以光的速度,轰隆隆往爱它们的方向攻击去! 发条及时缓过来,它的黑色大眼镜发光,投射出和小草一样的金色屏障。但它的光是铂金色,柔和的,显然强度不如小草。 爱一拍黑丝绒,自己脚下为数不多的浮土升起,连带抢走白菜用于生长植物的土壤,形成一只土黑色的毛毛虫,张开大口迎向爆炸。 黑丝绒明白爱的打算,火与光咬住毛毛虫的尾部,一节一节将它僵硬化。它的状态发生了变化,从松散的土粒,变为了较为结实的陶瓷材质。 这当然包不住那巨大的爆炸,但可以把它的波及范围缩减到最小。在爆炸进入毛毛虫口中时,陶土因为承受不住内部能量出现裂横。 与此同时,爱立刻撑起土盾,试图挡住残余的攻击和飞溅的碎片。可惜,爱实在太低估对面的能量了。 “不好!”爱复眼捕捉到的信息告诉爱,陶土虫可能一半的爆炸都无法消解,它已经快分崩离析了。 还是要正面硬碰硬吗?这是个下下选,因为爱无法预估两个大型能量团碰撞,会造成怎样的后果。而现在的情况禁不起又一次损失了。 黑丝绒安抚爱的情绪,拿出那之前用于分散小草注意力,已经消耗大半的黑色石头。这场爆炸中最不缺的,就是光了。 爱打起精神,在黑丝绒引导光路时,努力控制空中的陶土虫,缓解它崩坏的速度;同时,爆炸中心的火焰是爱自己的火,爱试图将它的核心分离出来。 毁天灭地的灼热越来越近,白菜顾不得引燃的危险,指挥剩下的海带纵横交织,将它们密密保护起来。发条大吼一声,把全部能量注入防护盾,终于使其金光大振。但这和小草同样强度的护盾,真的可以挡住如今威力翻倍的攻击吗? 陶土虫彻底粉碎,从半空中跌下。就在爱认为它们要直面爆炸时,一阵烈风袭过,风向改变了。 逆风向并不能阻止爆炸的前进,但让外焰稍微发生了变化,使爱终于可以捕捉到大量火焰,顺风将它们分离出来。 没了大量火焰的助威,爆炸瞬间像被扒光了毛的狮子,蔫蔫抵在金色的防护罩上,放出大量浓烟。 发条软爬在地上,和快成碳的花交流:“你还活着啊。” 这话也太难听了,好歹是逆转局势的关键人物。但花没接话,发条感觉不太对劲,在地上扭过去。 “哇,你别翻身啊!”发条努力抵住花。虫子翻身后,呼吸困难,外骨骼内部内外压强失衡,实际上是加速死亡。所以发条怎么也不能让花翻过去。 花颤颤巍巍,看来说话的力气是它最后的力气了:“有风声,在我们后面。” 唯一的需要是扛住前面小草的攻击,以及打破后方神经的封锁。 发条肯定不行了,卷心菜现在还晕着,花更是重伤员。爱大公无私一推黑丝绒,让它去和白菜去清理后方,它一只虫拦住小草。 “啊?你自己消耗也很大吧。”塑料朋友白菜看着爱,这都已经变回人形了,能量也快透支了吧。 黑丝绒很坚决反对爱的决策。爱面下一沉,罕见真正发脾气,凶了黑丝绒。这举动反而让黑丝绒上前一步,说什么也要扭着爱。 我的错,我以为爱会说分手。主要我和它相处的时候,它太喜欢把“已分手”、“前夫哥”当标点符号用了。 “你这么不听话……行,死一块就赖你!” 还是说早了,恋爱脑稳定发挥,想到死都是要死一块的。不过爱和黑丝绒要是真死一块,只要一直呆在单向山,也是继续祸害其他单身虫的命。 看看白菜,露出了那种一言难尽的表情后,一抹脸直接往后方走了。看出来,失去海草,它已经无力再和爱一起当塑料恋爱脑朋友。 我腹诽时,见过的爱警告我停止我的幻想,不要说些不吉利的话。我的一举一动都在它的掌控之中。该死的,“眼睛”网速那么好吗?这个速度,只有我和爱同处同一个星球才可以做到吧。 就在我隐隐觉得哪里不对时,发条主动请缨,和白菜一起去后方,打断了我的思路。 这当然是发条自己要求的,绝对不是为了躲臭情侣,毕竟它是能在爱恋爱脑发作时还能接怪话的虫。 发条只是有新发现:“我成功控制住小草了!” 难怪吵了那么久的架,小草还不攻击呢!合着这里的MVP,还是发条。听到发条的话,无语的虫,吵架的虫们,统统看向发条。 发条却直直看向爱,因为这里只有爱和它能力相近:“刚刚攻击,这里的程序短暂崩溃一会儿,我把我的能力放进保障系统一部分,误导它控制住小草。” 在听到“我的能力放进保障系统”时,爱的脑袋又开始嗡嗡作响,仿佛幼虫呢喃的声音又开始充斥爱的脑海:“被拿去补全……” 爱一拍脑门,现在不是出幻听的时候:“也就是保障系统在代打?那你那部分能力不会回来了吧。” 发条非常无所谓。它认为在这个时候,牺牲掉“链接”功能,骗来保障系统的帮助,是非常划算的事情。 “但我告诉你,只是想让你知道有这么一个方法而已。”发条这样说。在发条牺牲一部分取得胜利的情况下,没必要爱再来一次。 何况欺骗太频繁,被保障系统发现了怎么办。发条语气很兴奋,或许因为它终于开始研究保障系统,哪怕是在稍有不慎丢命的时刻。 看见如此属于发条的正常,爱确定它不是硬撑,终于同意兵分两路。 “要上了!”爱指挥道,手中的信号笔转换为红光,它终于要用自己的能力了。 黑丝绒张开翅膀,借用光路,为爱的能力投影创造条件。看来,爱是要召唤个大东西,可惜我完全想不到它会构造什么。 镜子,数不清的镜子,眼熟的镜子。是那个可以托梦的哈哈镜。过去的爱没有记忆,显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召唤出这面镜子,僵硬了一瞬。 黑丝绒和爱一直在一起,也没见过它很关注镜子这东西,靠近:“你真会用吗?” “怎么不会!改变计划,换光!”爱骤然大声,把战斗意识交给本能。 小草看见镜子,也愣住,显然不知道为什么严肃的场合会冲出来这么个玩意儿。我听见小草小声呢喃:“胡蜂?不对,不是这个样子……” 小草还是太见多识广,可惜这面镜子不属于任何活着的物种,算死虫才能看见的镜子。 又是一大串光敏癫痫般的射线频闪,这次还有了镜子,看得我都闭上了眼睛。等等,闭上眼睛? 我猛然睁开眼,又闭上,又睁开。不错的,我确实闭上眼睛了。但是,这不是我的“梦”吗? 头发拖动的声音居然在这混乱的时刻如此清晰。我放弃深思,反正我什么都不能做,继续看吧。小草终于挪动了步伐。强者无惧一切,甚至眼部没有任何防御:“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杀招呢。” 这么高频的闪光,小草的口气像看了一场灯光秀。小草很无奈,对着爱说:“我还以为,你是和我年轻那会儿一样的虫。” 爱让镜子高频旋转起来,总觉得好像少了很关键的一步。不过隐隐的缺失不妨碍它反驳:“幸好不和你一样。” 光更晃眼了,仿佛凭空造了一个太阳。但身处中心的小草无奈看着爱,仿佛它俩是小公园里久别重逢的旧识: “很熟悉的光啊。我给你说过吧,我来自的星球,到处都是硅基。”小草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你在那里失去了很重要的虫,不是么?” 黑丝绒迅速加强光照,因为爱真的迟疑了。小草不知什么时候,把爱调查得清清楚楚。它熟练拿出白杏,刺痛爱的内心。 “我说这个也没用,毕竟我抛下了我的部族,因为它们太弱又无趣,我没有留下的必要。但是我必须告诉你——” “宇宙镭射灯,真的很亮眼哦。” 所以小草一点也不在乎刺眼的光线。那颗废星最后死亡发出的射线,伴随硅基的折射,远超现在。和那样的爆发比起来,现在晃眼的光线也不过是萤火之光罢了。 小草一合掌,它不打算玩弄猎物了。比现有更浓重的黑暗降临了。它精准吞噬了所有的光,然后四散到各处,封锁爱和黑丝绒的去路。 “我打通了!”白菜终于找到出口,真正的光源伴随风声穿过。 黑丝绒和爱携手逃离,但以前的出口越来越小,眼见着就要吞噬掉它们。这时候,不仅是骤然加大的风扰乱了黑暗的进程,还有再次爬来的神经。 黑暗拿这些神经没办法。爱很意外,因为之前无论什么攻击,这些神经都极其容易碎裂。而不是现在,仅仅只是围成一个拱门,便叫黑暗不敢再进一步。 问题肯定在小草身上,但爱没办法仔细想了,甚至没有回头的时间。爱听到了身后的绳套声——卷心菜同款的能力,小草铁了心要留下它们。 爱和黑丝绒跨出黑暗的包围,但锁定目标的绳套也是。爱看着冲自己来的绳套,脸色煞白。黑丝绒用仅剩的能量切割,无法斩断,也无法扰乱它的追踪好。 就在这时,花飞扑,抓到了这个绳套,它的外骨骼都瞬间软了下去。这个绳套,显然还要吸收点能量,甚至更多。 虽然有仇,爱和黑丝绒还是去拉住花,不让它被拖走。同样拉住花的,还有那些被发条控制的神经。但面对这条目标明确的绳套,还是占了下风。 “没有,除非卷心菜来和它对拉,不过我会成两节的。”花看向爱,“我活不下去了,你吃掉我。” 黑丝绒面无表情:“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毕竟花一直表现的很可疑,被爱用火蛾恐吓后,就常亲近爱。 花无视吃醋的黑丝绒,看着放手的爱:“我不想活了,你快点。” “为什么。”这不是拉扯的时候,爱知道;但必须弄明白花转变的原因,爱也明白。 花的大半身子已经进去了,只能告诉爱:“死在这里,还要打工。” 不是给“眼睛”,就是给保障系统。于是爱更不明白了,被它吃了,不还是死掉么。这时爱和黑丝绒不明真相,对视一下,确认花被烧傻了。 黑丝绒被这神叨叨的虫烦死了,虽然不知道按照花的状态,砍掉一半还能不能活。虫族剩一半都能恢复,仅限能量充足的时候,爱和黑丝绒都当过半半虫。反正无论如何,总比在这里听花犯病好。 于是,发条和白菜,看见只有上半部分的花时,露出了崩坏的表情。 “你们是带着干粮吗?”花真的还有气吗? 第96章 死局 离开玻璃体, 到达晶状体。?晶状体是眼球中的主要功能是通过改变形状,调节光线折射, 使清晰成像于视网膜,同时过滤部分紫外线以保护眼部。 对于爱它们来说,就是以为离出去只差一步了。现在的它们不知道,保障系统本体就在晶状体,要越过它出去恐怕有些难。 但不代表爱它们察觉不到迹象,比如吸收空气中的能力轻松多了。看看黑丝绒背着的花,就靠昏迷时无意识吸收能量,下肢都长出来了。 爱看着周围鲜红的血肉粘膜, 产生了一种怀疑:真有那么容易出去吗? 爱看向发条, 希望它告诉目前的进度。发条脸色严肃起来,说无法进入前房。前方区域,被特别标注,只有仰观星上有权限的人,才可以。 爱很疑惑:“拟态不行吗?”虫族的拟态可以说完美无缺,甚至面对多重扫描,也露不出破绽。 问了也白问, 这里可是“眼睛”,创造出虫族的地方。连小草都知道对虫族的拟态防御下功夫,还别说最初的创造者。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 爱转过头, 看近在眼前的出路。原本它们一刻也不停歇, 甚至面对镶嵌在血肉中、属于保障系统的光纤都无视,一心想离开。 现在前方和视网膜近在眼前,却只能隔着晶状体厚重的膜层相看。发条看着爱的背影,听见爱说:“打破不行吗?” 发条震惊, 还没来得及拉住爱,火光夹杂信号,重重轰在晶状体上。火焰燃烧发出浓烟,血肉也疼的蜷缩起来,爱在这一片烟尘中转过身: “放心,我只是尝试一下。” 这可真不像是尝试,至少带着点怒气。黑丝绒看着爱的背后,凭极佳的视力于浓烟中看清了晶状体的状态。黑丝绒遗憾告诉爱,晶状体膜壁纹丝不动。 意料之中。爱沉思,询问发条,可能让整个保障系统逻辑崩坏吗?比如灌输大量的无效信息,或者直接让保障系统本体损坏。 爱的逻辑很简单。既然由保障系统控制,那保障系统坏掉,不就好了。听到爱的惊天设想,无论发条还是白菜,下意识反驳爱: “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爱看着两虫反复天塌下来的表情,“如果我们要修改它的逻辑,更需要权限吧。” 情绪最激烈的居然不是发条,而是白菜。它甚至不顾浓烟呛鼻,直接走到爱面前,又被黑丝绒拦住。无所谓,白菜直接隔着黑丝绒,驳斥爱。 “你想过我们一切都是保障系统给的吗?它出事了,我们怎么办?无论能力的赋予,还是导航、拟态等。你扪心自问,能离开它吗?” 爱面对白菜的愤怒,选择让它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我还以为你更认同自己是条鱼。” 不同经历造成的认知差别体现了。爱是体会了保障系统给的好处不错,但尝到的坏处更多。漫长的战争,死去的同伴,麻木的作战,或许还有良心的谴责。只不过一次,爱就受不了。 发条第一次反对爱:“保障系统不在了,你考虑过以后吗?我们占领过很多星球,也有一部分没有赶尽杀绝。” “你知道吗?按照小草的研究,仰观星,也就是活着的眼睛,是被压迫者联合它的造物一起,带着仇恨把它变成死星的。仰观星死去了,但保障系统没有死去,它按照曾经的运转程序,回收融合的尸体,继续执行为更改的命令,掠夺能量壮大仰观星。” “我们融合了被压迫者提供的基因,学习了他们的思维,进化了自身。这个进化方法很好,是保障系统的第一选择。每一次征服后,保障系统除了能量,也会挑选优秀基因,来反哺我们。所以活下来的虫,会更强。” “知道老大吧,它一开始可没那么强。我第一次离开小草时,它的虫洞弱小到只能当搅拌器。可只参加过一次,那个虫洞就可以吞噬了。再一次,虫洞开始传送活物和死物。你也参加过一次,你看你能力的强度,和你出发前可以说天差地别。” 发条静静说出眼睛、保障系统和虫族的过往与内幕。白菜和黑丝绒很震惊,它们从未听说过这样的记载。按照发条的理论,那就是它们自己的某段基因可能来自于被入侵者和受害者,被挑挑拣拣后又放进身体里。 听到发条的解释,爱出乎意料平静,它肯定自己在“怪物”里听过类似的言论,只是因为时间悖论忘记了。所以猛然听到发条这样直白的解释,也并不意外内幕居然如此可笑。 又不是完全没有代价,想想不断在爱脑子里重复的补全吧。爱可以猜想,活着的时候被保障系统如此奖励,那么死后回收会发生什么?发条谈论过往时,也说了会回收尸体。 “你说再多,你自己也知道这是不正义的吧。都知道结束后会被反扑,可一直下去,反扑的力量不就越来越大吗?还不如趁早停止,这里能量本来就多得快爆炸,也没虫用。保障系统是忠诚了,没人接纳它的忠诚!” 爱揉揉人形的太阳穴,觉得人类神经真敏感。提到神经,爱又得到提醒,反问发条,准备死了后,神经被保障系统指挥着攻击? 之前在玻璃体穿行时,它们可全都看到了,不止有神经,还有几个大脑在其中沉浮,都是有活性的。保障系统如果只回收尸体,怎么解释大脑的活性?说不定根本不是尸体,只是植物虫,还没有脑死亡。 爱解释完,却发现发条满脸恐惧,颤颤巍巍说爱怎么那么叛逆。爱那句“没人接受保障系统的忠诚”,通过发条留存保障系统部分的反馈,直接在保障系统内部一石激起千层浪,一秒内想了数十条对爱的惩罚和处决。只是不在乎爱一只虫想法的数据更多,爱才能继续站在这里和发条辩论。 “哇,我的荣幸。”面对威胁,爱无所谓。不知为何,发条说出内幕一刻,荒谬程度就让爱进入罢工心态:只工作不玩耍,保障系统也变傻。加班就算了,带上无辜虫干什么。 如果不是小草硬带着爱进入源水星,说不定爱可以在雨林星围观全宇宙数一数二的爆炸,还可以接到炸飞过来的鱼。 听到鱼,白菜捂住嘴,震惊用手指爱。爱鱼虫士听见钓鱼佬震撼发言,忍不住开口质问,反而把严峻的气氛拐向奇怪的地方。 至少如此危险的地方、如此针锋相对的气氛,突然出现道德与笑点打架的“真心剖白”,可不是忽然微妙起来。 黑丝绒鉴定站在爱这边,说爱只是爱好钓鱼,在源水星上和那些小鱼还相处不错。还强调,如果不是爱会钓鱼,天天跑去打窝,海草可能已经翻肚子飘在源水星的水气层上了。 黑丝绒说话也是一等一的气人,白菜被爱和黑丝绒一唱一和气得胃疼。不过,经过这一打岔,原本咄咄逼人的形式缓和不少。 至少爱和发条都冷静不少,大概。 “我就一个建议。你想不想出去,你要没有办法,我们就去破坏保障系统开门的那一部分。” 爱已经退后一步了,只破坏对应功能部分。发条其实只是希望爱不要破坏保障系统,也没用更好的方法,同样退后一步。两者达成共识,准备出发前往保障系统。 黑丝绒听见爱偷偷给它说:“我觉得保障系统在故意骗我和发条过去。” 黑丝绒和爱心灵相通,接过来爱的信号笔,声称自己和发条过去,破坏保障系统。爱和白菜在这里等待,并照顾两个伤员。 之前小草说过,它在找替死鬼。按照小草的条件分析,爱和发条可不是在死亡备选名单上名列前茅。黑丝绒知晓其中利害,自然不愿意爱去冒险。何况鸡蛋没有装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让爱和发条一起去本身妥当。 “一路小心。”爱叮嘱黑丝绒。虫也是自私的,爱和黑丝绒说的意思,其实是它们一起去破坏保障系统。奈何黑丝绒抢先一步,带着发条走了。爱只能看着黑丝绒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视线范围。 白菜把卷心菜当凳子,坐在它身上——实在不愿意做在脂肪块上,对还站着等待爱说,黑丝绒更希望爱活着,才去冒险的。换来爱一个瞪视,表明就是这样,爱才觉得黑丝绒很多时候很讨厌,自作主张为它好。 “你可以追过去,意气用事。”白菜非常冷漠。发现爱想过吃鱼,它和爱的塑料友情结束。现在还能说会儿话,不过是缓解恐惧,和看在往日情分上。 爱叹了口气,也坐在卷心菜身上,反正这家伙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醒来。爱看着白菜,请求它忘记自己的小爱好,等出去再闹掰。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单打独斗谁都不能走出去。白菜不想和爱聊天,为了安心,决定再用植物共鸣一次,占卜吉凶。 更不安了,得出的结论依然是死局。 植物比动物更知道自己的死期。曾有科学家研究过,大部分植物会根据季节、环境、自身等条件出发,给自己选择一个合适的时候退生物圈。 白菜将自身植物化,得到的结论依旧是死亡,甚至更糟。上一次只是希望渺茫,这一次是无虫生还。 爱的脸色瞬间一变,立刻用信息素通知黑丝绒,赶紧回来!这时,卷心菜发出尖叫,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把爱和白菜掀了下去。 “不要!不要抓我!我还活着啊!” 爱啃了一嘴臭肉,恶心的无以复加。却顾不得骂,立刻扭身看卷心菜的情况。可是,后面没有卷心菜,也没用白菜,更没有花。 爱孤单身处一片黑暗中。 第97章 霸王条款 爱当然知道自己中招了, 但它又更着急知道的东西。卷心菜到底梦见了什么,那么慌张? 爱有些懊悔, 它早早知道卷心菜身体已经没有大碍,却没有苏醒,那必然有问题。爱的能力可以进入他虫的梦境,只是一直用来攻击,没有用于帮助过。 等等,所以我是第一只小白鼠吗?难怪爱特别热心,又是搞沉浸式视角切换,又是搞全息模拟。合着爱是第一次不用能力去杀人吗? 应该说这个能力第一次出现, 就是爱杀了白杏吧。这个行为直接将这个能力定性在杀戮上, 很难想到还可以用于帮助和安抚。 虫族很多能力用于杀戮很可惜,我已经说过不知道多少次。但只要有保障系统在一天,这些能力也只能定义为大型杀伤力武器。 爱在黑暗中大喊:“小草,出来!我知道是你!” 伴随着黑暗中的阵阵涟漪,小草真的出现了,它简直白的发光。爱看着如此“听话”的小草,站起来, 要求它说明白,究竟想要干什么。 爱双手抱胸:“找替死鬼需要那么麻烦吗?” 小草答非所问,表示现在无论爱, 还是其他虫都很安全, 没必要对它如此有敌意。爱冷笑, 小草说的一个字它都不会听,之前它和黑丝绒可是差点就折在小草的能力里了。 或许这个强度和范围已经不能叫能力,称为领域更恰当。已经完全超越个体可以达到的极限了。我怀疑就算有别虫活到小草这个岁数,也绝对没有它那样强大和活力。 小草很委屈, 虽然它面上全是兴趣。像这种一生顺风顺水的虫,别虫的抵触只会被它当成开玩笑。小草表示自己想要和爱聊聊,就那么难吗?明明之前它们没有互相揭穿身份的时候,相处还不错。 小草的眼睛明明会读心,哪能不知道爱早知道了,一直努力在伪装。但它就是喜欢看爱纠结,相当恶劣的行为。让我想起猫有时候吃饱了,不会立刻咬断猎物的脖颈,而是活活将猎物玩死的。 爱这个钓鱼佬,反向成为案板上的鱼肉。现在,由于猜不透小草的心思,爱气势一弱,下意识拉开距离。 爱看着小草,开口了:“之前打斗的时候,你故意的?”爱想起来,小草的眼睛可以看透内心,哪能读取不到它们的想法,却放走它们。 慢悠悠跟在后面,看着爱它们全变成没头苍蝇乱窜,小草一定认为很有趣吧。 “没有,我认真的。现在只觉得你有趣,所以测试你的反应。”小草刚刚才说了爱没想象中叛逆,是只无趣的虫。一转头,又开始追着爱跑了。 等等,有趣?我思来想去,可能导致小草对爱态度再次转变的,应该是爱对保障系统的存在提出重大质疑的时刻。 爱抿起唇,看它现在身处的空间,就知道之前小草不可能是百分百认真。爱没有靠近,小草也不接近,由着爱打量它。 虫子真可怕,两个人都是人形,那么长时间都不眨眼。最后还是小草打破了僵局:“那么多猜测,你不说出来,我怎么回答你?” 最大问题,就是小草为何一直扭着爱不放。小草看着爱,笑了,它曾经在爱出生前见过爱。 “你不会以为,你这种基因残缺的虫,可以正常出生吧。”小草摊开手,特别无奈。它遇见爱真是个意外,本来只是想顺便解决掉,没想到,发现这是个基因残缺的成虫。 难道说,小草还干过保胎?这个猜想被小草自己否决了,它自私又随心所欲。只是意外发现,旅途中的小插曲,居然还有后续。 小草是盯上保胎技术了,它想知道爱怎样出生,又怎样长大。按照它的研究,基因残缺的小虫就算出生,也无法完成变态发育。很可惜,它从爱心里得不到答案,只有空荡荡的内心。 我曾经考虑过白杏的身份问题,因为我太了解昆虫界天生残疾的幼虫会是什么结局。我本以为会在这里得到答案,小草却一转话题,说它见到的大孔雀蛾群不少都有基因残缺,爱不是个例。 部落无法继续存在,所以部落里的蛾们最后一个接一个离开,大孔雀蛾变得少见,不少虫还以为它们灭绝了。但就像地球昆虫一样,不一会儿,爱就不知道从哪个地方蹿了出来。 虫,真是又好杀又难杀的。 小草评价基因残缺,表示爱就是因祸得福。普通的虫要费劲千辛万苦来到“眼睛”,重新认识自己的本质;或者想脱离眼睛的掌控,也需要废很大功夫。爱可好,一个天生的“奖励”,直接到了别人的重点。 爱没被小草绕进去,它听出弦外之音:“你别告诉我,你那些奇怪的操作,都是为了和保障系统较劲。” 小草没有外骨骼、喜欢吃智慧生物脑花、抓活虫帮助自己重新把皮穿回去返老还童……配上小草现在某种意义上在帮保障系统做事,格外好笑。 面对爱的嗤笑,小草只评价自己成熟了:“等你见到保障系统,就会意识到自己多渺小了。”小草也是离开保障系统后,才四处寻找雄虫生下孩子,养成后吃掉获得能力,然后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发条比老大它们大很多,理论上叫一声爷爷都不过分。它能活下来,因为小草觉得发条不一样,在它的基因上做了点微小的改动。 微小的改动,只把发条能力换成更合适的信息类。代价只是发条失去人形。在小草看来,这可太划算了,虫生上限都拔高了。 “你的能力在你身上,也是浪费。”小草罕的语气遗憾又可惜。人造的比不上天然的,爱的能力遇上了爱这个偏安一隅的乡下虫。 爱眼角抽动:“那是我的能力。它会成什么样子,也该是我决定。”好刀只是它的价值,如何使用还是看用刀的人。爱的能力可以杀死生命,也可以带来一场全球的雨,还可以创造奇幻的梦境。决定上限的,从来只有使用方式。 我弄不懂的是小草到底为什么佩服保障系统。改造基因、分离形态,保障系统只起到辅助作用。没有小草自身的知识,这些操作只是空中楼阁,是无法实现的。 爱说出我的想法:“这是你自己的实力吧,你是否被保障系统迷惑了?” 小草不是能被嘴炮说服的,它坚信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它自己想做的。小草靠近爱,爱不自觉后仰,却被未知的力量拦住:“你从来没看过保障系统,自己去看不就好了吗?” 说完黑暗散去,爱不受控制向后倒,被突然出现的黑丝绒紧紧抱住。只有发条脑子还在线:“你怎么来这里的?” “还不是小草。小心!”爱用土遁挡住偷袭的神经。这时爱才发现,黑丝绒和发条站在一个较为狭窄的管道里,大大小小的光纤和缆线交织。 但它们面前,有一扇小小的排气扇,后面就是主机了。爱被小草弄过来,发条也不多嘴,默认这是三只虫的团队合作。实际上爱来了,它们破解防御的速度还快一点。 必须有虫留在外面,能够及时把它们拉回来。爱这一次终于抢在黑丝绒之前,告诉黑丝绒在这里等着它,准备接应。 “保护好我们哦。”叮嘱完黑丝绒,爱变回虫形,“啪嗒啪嗒”飞进主机。黑丝绒看着发条也爬进去,才用信号笔模拟链接。如果有意外,立刻把爱和发条拉出来。 发条给爱交代路线:“记住了,我们不去基因区和能量区,就去最简单的机械区。所以我们穿过这里,去到外壳就好了。” 爱若有所思,看向下方的基因区,充当森林和苔藓的,是脑子和神经。上方有些类似天幕,播放的是一些生物的活动、死寂的星球和糖果般的星球群,偶尔闪过有驳杂信号的画面。 这个所谓的主机比地球上大型工业的主机还要复杂,简直是一座小型城市。爱和发条巨大的虫形,在这里像两只小小的鸟雀,飞跃过城市上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爱问发条,倒映在它们上方的,就是能量区吗?发条抬头,说不是,应该是保障系统观察外界的监控。这上面显示的星球,有的发条有去过,有的早已经毁灭了。 发条看了一会儿,发现异常。保障系统似乎在不断模拟,如何让一颗死星活过来?只不过无论它怎么模拟,能量似乎再也无法质变,为死星带来生机。 爱打趣:“看来还有有能量传输过来。它把石头里灌能量,难道是想复刻机械生命?”机械生命就是从冰冷的死物,变为一种特殊的生命形式,甚至灭绝了它们的创造者。 发条神色莫测,让爱别猜测了。这里真是保障系统内部,任何被它判定恶意的揣测,这时候要惩罚轻轻松松。 “我明白了。”爱不再看头顶,去看下方粉红的大脑森林。爱的余光瞥见一条眼熟的红线虫,一眨眼却只是深红的神经,仿佛一切都是爱的幻觉。 爱想看仔细些,时间不允许,它的首要任务也不是这个。它和发条转瞬到了外壳,准备手动打开通往外界的通道。 “对,按这个按钮就好了,我去通道入口,配合你开门。”发条指挥爱动作,却看见爱一动不动。 爱看着发条,指着触碰屏幕:“这个,是自动的。”意思是,只要条件满足,按下按钮就可以开始活动了。发条会犯那么低级的错误吗。 发条呐呐,忽然一声痛呼,变成人形跌落到地面。还好地面全是绵软的肉块,才没有把发条给摔坏。 “你是,发条丢失的人形?”爱想起来,爆炸时,发条用能源石捕捉了自己的人形。不过,它居然从能源石里跑出来了? 提及逃跑,爱猜测它肯定是在和小草混战时,利用光线对小草进行攻击时,顺着那一丝缺口立刻逃跑了。既然如此,爱必须把它缉拿归案了。 人形没有说话,它一见暴露,立刻对爱发起了攻击。爱严阵以待,毒雾弥漫,准备让发条的身体先中毒失去行动力。就在这时,激光控制了发条的动作。 爱顾不得黑丝绒怎么还是来了:“虚幻的?”这怎么回事?爱很确定,那是发条的身体没错。 黑丝绒一个利落地跳跃,落在爱面前,对它挥了挥信号笔:“能量被抽空了。”之前放出的连接都是障眼法。 爱和黑丝绒都明白,又中招了。不如说,从爱到保障系统面前开始,保障系统就开始明目张胆耍赖了。 黑丝绒拿出能源石,对准了光阵之中的半身,却被爱阻止。保障系统无非是想利用发条的半身,一次性去掉发条和能源石两个变数。 但爱有别的办法:“走,我们又进去,去基因区。” 第98章 险象环生 爱和黑丝绒已经来到有着不好回忆的地方, 基因区。爱看着那些被包裹在血肉下的营养液灌,和里面泡的标本, 抖动了一下现在是蛇头的翅膀。 当初太急了,随便找了个差不多颜色的品种,就把自己装进去了。 “到了这里,你的气息消散了。”在察觉到爱的气息后,那一小块记忆带着身体消失了。这也是黑丝绒干脆利落放弃,调转方向去接爱的原因。 爱托着下巴,心想按照保障系统的把戏,这会儿应该让自己来攻击自己了。或者, 让它去迷惑黑丝绒。 但黑丝绒追了它太久, 很可能对它的气息极为熟悉,并不好迷惑。那么,对于保障系统来说,失去一部分记忆,还时不时失忆的爱,可能比黑丝绒更好骗。 “麻烦,把外骨骼卸掉, 我看下你脖子下面。”爱抚摸上黑丝绒脸上那道几乎把它劈成两半的伤疤,顺着痕迹往下。 在黑丝绒照做时,爱的眼神一瞬间冷下来。 它不了解自己, 还能不了解黑丝绒吗?黑丝绒什么都很依从它, 除了要看这道疤, 说是它们之间不愉快的事情,不希望爱想起来。 “黑丝绒”闪躲不及时,被爱硬生生压倒在地。在爱恶狠狠的瞪视下,它的拟态像潮水般褪去, 露出熟悉的脸。正是爱自己的身体。 “黑丝绒在哪里?”爱毫不在乎那是自己真正的身体,像拎着鸡一样,拎着自己的脖子把它提起来。 “小白杏”不回答,只一味在爱手中挣扎。可惜愤怒的爱没有给它防水,完全无法撼动爱的禁锢。 “变量……清除……”于是爱的手缩紧,真打算掐死自己。 见爱真不打算对自己手下留情,“小白杏”露出了慌张的表情。可能保障系统都没想到,爱是如此泯顽不固。 极度的恐惧使爱身体里的家伙脱离了保障系统的控制,直接放弃抵抗,六腿一蹬。和大部分昆虫一样,发现自己反抗不过,眼睛一闭准备等死。 爱气笑了。这么怂的样子出现在它自己身上还是第一回。这只怂虫发现爱不打算杀它,可怜兮兮作揖,祈求爱放过它。 “你知道黑丝绒在哪里吗?黑色的蝴蝶。”爱生怕这虫不知道黑丝绒是谁,贴心地做了补充。“小白杏”狠狠摇头,它有意识就是被爱掐着脖子了。 爱看见“小白杏”在摇头,似乎在表示它真的不知道。就在“小白杏”刚交代完时,它眼皮子一翻,双手无力垂下。爱对上自己的白眼,就知道保障系统比它更狠,直接抹杀掉那只怂虫了。 虽然那只怂虫很可能也是保障系统的一个陷阱,利用爱有时莫名其妙的原则。结果那只虫太怂了,直接对着爱求饶,先一步触怒了系统。 倒霉孩子。爱狠狠“啧”一声,空闲的那只手掏出一面镜子,按着自己身体的头往里面一塞。 “我怎么不知道我还可以做出那么恶心的表情?”镜子消失,爱拍拍手,像是清理什么脏东西,而不是自己的身体。 这时候,爱抬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偏移了方向,这里不是记忆中通往保障系统核心芯片的路,而是一片极其相似的血肉群罢了。 爱转过身,正准备原路返回。忽然,他身后响起沉重的脚步声。爱瞳孔一缩,转过去瞬间,全部攻击出现—— 轰的一声,幻影被击飞出去。发条的虫形和人形,在爱的攻击下又被分开了。通过小草的意外教学,爱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要和“发条”在同一个纬度,就必须搭建领域。 在黑丝绒的帮助下,爱和黑丝绒扭着“发条”回到了基因区。通过对上方监控的短暂链接,将“发条”拉入爱借助保障系统短暂搭建的领域之中。 这个操作实际非常艰难,尤其爱不希望和保障系统连接上——看看发条的下场。但场面,当然是十分震撼的。 我第一次看见不用信号笔也可以释放出的信号。虫族的信号确实基于生物电,同DNA一样双头螺旋延伸,连接地面和头顶,然后将现实与梦境隔绝开。 “发条”见势不对,想要掉头离开,但它的速度根本快不过无形之物的速度。那些肉眼无法捕捉的信号,不仅是在追踪它,更是直接以它的基因为基础,展开了捕捉。 “发条”维持在一个逃跑的姿势,眼睁睁看着呼啸而来,几乎将它粉碎的攻击。也是在被击中这一刻,梦境和现实不在界限分明,“发条”以实体的姿态,从梦境摔到现实,与发条分开。 当“发条”成为实体,它不再不可捉摸,径直被等候已久的光刃扎了个对穿,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消失在了光晕中。 黑丝绒没有庆祝来之不易的胜利,转身接住跌跌撞撞,险些摔坐在地上的爱。爱借着黑丝绒手臂的力,勾着它吐了一地血。 爱的脸色苍白,果然强行提升能力上限还是不行的。爱体内本就没有多少能量。如果不是这里有一个覆盖整个上层空间的监控,和浓郁到极点的能量,爱根本不可能完成这个领域。 黑丝绒关切着爱:“要休息吗?”爱摇摇头,忽然身体一空。它被黑丝绒背在了背上。 “快休息吧,还有一场硬战。”黑丝绒刚说出安慰,就感觉肩膀上多出一些重量。是爱轻轻把下巴搁了上去,它真的太累了。 爱感受黑丝绒令它安心的气息:“放心吧,我不会闭眼的。” 黑丝绒知道爱累的已经语无伦次了,甚至害怕闭上眼睛就会死亡。但黑丝绒没有点破给爱造成恐慌,只是催促它快休息。 不一会儿,黑丝绒听见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爱消耗还是太大,半脑休眠都无法满足它的需要。 黑丝绒微微勾起唇角,点亮了爱腰间的信号笔,让它发出柔和白光,警戒着四周可能出现的偷袭者。顺带小心翼翼换了个姿势,好让爱更舒服些。 做完这一切,黑丝绒才抬起头,正准备寻找去往外壳的路。这时候,它俩自身难保,无法再顾忌发条,只能给它画一个激光环作为保护。 就在辨认清来路,往那个方向前进时,黑丝绒看清了头顶监控,脸色一变。 “怎么都进来了?”黑丝绒惊讶的神色,同样被监控实时转播。黑丝绒顾不得是否可能打草惊蛇,迅速往头顶放了一簇烟花,指引那些迷茫无措的虫。同时迅速后退,和发条一起挤在保护圈中。 爱因为这点扰动,不满意哼唧两声,黑丝绒却没有马上把它叫起来。而是继续警惕四周。毫无疑问,现在它已经去不了外壳了,不如在原地节省力气。 黑丝绒紧张看白菜它们慌忙前来集合。在这个过程中,黑丝绒一一扫过各个画面,发现这个监控不对劲:一个本身就在监控内部的装置,为什么要安置在内部? 除非,这里本身就没有“外界”的概念。像是恭喜黑丝绒终于发现了它的小巧思,保障系统大方地给黑丝绒放了一场烟花秀,成功将爱吵醒了。 “怎么了?” 爱一睁眼,看见的就是闪闪发光的烟花。金色的烟花在上层炸开,那些下落的焰火像是柳枝垂下,可惜没有虫欣赏。爱的瞳孔一下子睁大,疲倦瞬间消失。 爱下意识抱紧黑丝绒的胳膊,追问:“发生什么了?”保障系统终于疯掉了? 黑丝绒苦笑:“你相信,从我们进来就是它创造的幻觉吗?整个晶状体都是保障系统,它不存在外壳的概念。” 爱抓着黑丝绒胳膊的手更紧了,它当然明白黑丝绒的潜台词:从一开始,保障系统就没打算让它们走出去。只不过,还想恶劣玩一把猫捉老鼠的游戏。 “不会的。”爱听清自己声音颤抖,“保障系统不是很理智吗,它哪来多余的感情,这是小草又在恶作剧吧……” “没有哦,我阻止你们进来了,但谁让你们这群白痴往陷阱里跳呢。” 黑丝绒和爱同时看向信号笔,它依然闪烁白光,意味安全。可是这里无处不有小草的声音回荡。 小草终于又出现了。随着它出现的,还有许多形态狰狞的虫族。黑丝绒和爱看着它们眼睁睁从血肉中升起,外骨骼上还有未干的血丝。 小草很好心情地和下方的爱和黑丝绒解释,这是二代虫,没有理智的失败品。唯一的优点,大概是攻击力很强,没有弱点的战争兵器。 小草甚至好心和爱演示,什么叫“没有弱点”,用的当然是爱自己的火,不知道小草到底怎么储存那么多。熊熊大火从燃烧到熄灭,没有在二代虫的外骨骼留下一丝一毫痕迹。 “没有理智的家伙确实不是好的士兵,可是要用它们留下你们,那真是再万无一失不过了。”小草指向爱,那些虫族瞬间一拥而上,转瞬间爱和黑丝绒的位置出现一座黑色的小山。 小草也没想到,爱居然那么轻松就被制住了。小草闻了闻,空气里没有爱的血腥气,瞬间放下心。太好了,这不还没被玩坏嘛。 果然,小草的头发被骤然产生的气流直直吹起,整个空间被突然大增的光芒短暂染为纯金一片。那些趴着的虫族全部被弹飞,又短暂在空中定格,化为飞灰。正是黑丝绒强行撑起光罩,然后促使光罩发生熵变,通过强行吸收入侵者的力量,转化为巨大的聚变力量。 一滴一滴的血花落在地上,鲜红的血色和暗红的血肉界限分明,像是腐败的土地上开出了鲜活的花朵。黑丝绒膝盖一软,跪在地上,直直往前倒去。 被黑丝绒的动作强行打断二次展开领域的爱慌张,勾住它一条胳膊,不许黑丝绒真正倒下。但爱现在也不太好,反而被黑丝绒的重量带着一起坐在地上。 爱抱着黑丝绒,染着怒火的眼睛对上搞出感叹“居然不是废物”的小草:“你这家伙……” “欸,别急,它做的很对哦。”小草无视爱的怒火,“我在外面就提醒过你,别用不属于自己的力量。” 一道虚影闪过,小草施施然落在爱面前:“它快死了,我帮帮你们?”爱抱紧了黑丝绒,显然并不相信小草的说辞。 小草露出恶意的笑:“死在我的领域里,也比给保障系统当燃料好吧?” 黑暗骤然展开,吞噬根本来不及反击的爱。在彻底被黑暗吞噬前,爱紧急放出的信息素,险险逃出了黑暗的范围,往白菜的方向奔去—— 作者有话说:这几章可能会有点大虐,毕竟是原本be线的重新改写。但放心啦,本文说是HE就是HE,不会改的。这几章有多虐,结局就有多甜[亲亲] 第99章 “生路” 白菜接受到了爱的信息, 大骂谁稀罕它临死前的嘱托啊。 “我知道卷心菜在尖叫什么了,出口不在现实, 它被保障系统放在死亡之下了。要接近它,只有生命体征消失。” “但不是没有空子可钻。保障系统自己偶尔也会制作一些特殊个体,再把它们投放出去。你还没有成蝶,可以借用这个机会化茧,把自己的能力换成同款,和那些特殊个体一起被投放出去。” “只有你还有机会,我和黑丝绒都已经是成虫,没办法了。只是我有个委托, 你把这块能源石拿去点燃一个星球, 反正有虫这样拜托我。” 白菜抬起头,一块比钻石还要闪耀的能源石,安静躺在不远处。白菜捡起它,不顾能源石的放射性,将它抱在怀里:“混蛋,把责任转移给我,自己跑去送死吗?谁要帮你, 自己去啊!” 说完,白菜想起自己身后还有个跟屁虫。爱说错了,理论上这里还有个能出去的虫, 可以学习小草蜕壳的卷心菜。作为一辈子也在脱壳成长的蝽, 卷心菜“假死”的次数也不少。 但是, 现在卷心菜就是个空壳,完全没有之前的傲气,变成白菜,或者所有虫的应声虫, 只对简单的命令有反应。 白菜和卷心菜也算是有仇,也架不住卷心菜这个样子让虫害怕。白菜偏过头,努力不去看卷心菜这个可怕的样子。 “你去联系它们,行吗?”心理上的害怕让白菜的话听上去底气不足。 卷心菜没有动静。就当白菜以为它真的已经是个只能做出简单生理反应的死虫,卷心菜一卡一顿地说话了:“它们被小草吃掉了。” 白菜闻言,握紧了拳头。白菜以为,爱和黑丝绒已经遭遇不测了。 其实还有一段距离,爱还活着,黑丝绒也还活着,但是它们失散了。爱发现自己身上全是腐蚀性的黑泥,厌恶灼烧掉它们,顺便转换成在腐蚀情况下,能坚持更久的虫形。 “黑丝绒,黑丝绒……”爱左顾右盼,试图找到失散的男朋友,小心翼翼跨过身体下的残肢断节。 爱这不是到了小草的领域里,是到了小草肚子里吧!感觉小草有些消化不良,这些虫不知道多久了还在这里,积食了。 “黑……天,这不是杀手吗?”爱一个急刹车,熟悉的全身炸毛感,不是天敌食虫牤杀手,还能是谁? 杀手还有气,不过也只有飘摇的一口罢了。杀手之前背刺了爱,把爱的消息两头卖,好险爱没有因此损失什么。现在两虫又相逢在小草的外置消化系统里,真是令人感概。 可悲,杀手为了小草背叛了勉强算是朋友的爱,没潇洒几天,就被小草顺手和他的同胞一起被吞噬了。虽然事出有因,爱肯定给不了杀手所期望的什么繁衍,杀手追寻原本的母亲倒也没错。但看见杀手竹篮打水一场空,我还是忍不住感慨。 爱对着杀手挥挥手,没反应。杀手如果是人形,这会儿已经是意识消失的状态,翻着白眼张着嘴,像一只老僵尸。不过现在虫形也可怖,外骨骼像人的皮肉一样干瘪下去。 爱根据身下尸山尸海和杀手的状态,算了个小草消化的大概时间,暂时松了口气。于是爱毫不留念离开杀手的位置,继续找黑丝绒去了。 爱的状态不对,它完全放弃反抗了。我此时居然祈祷它别找到黑丝绒,至少还一直有点心气劲儿。爱一直是只挺矛盾的虫,我还以为它在死亡时也会比其他虫从容一点。没想到,这时候它选择和所有虫子一样,躺平等死。 还是有点差别的,别的虫死的时候没有男朋友。 但爱一直没有找到黑丝绒,发出的信息素石沉大海,因为这里太杂乱了。爱看着这些残肢断臂,叹气。忽然听见身旁的尸堆里发出微弱的呼叫声。 爱快速判断,这不是黑丝绒。但无论如何,孤零零的地方有个活物,还是很不错的。于是爱快速奔过去,居然是花。 “你怎么在这里,卷心菜呢?白菜呢?”爱三步并作两步,冲至花面前,“我拉你出来。” 花苦笑,由着爱拉它。过了一会儿,爱就意识到,自己根本不能把花拉出来。明明花身上只横着几只死虫,却像是压了座山,任凭爱废多少力气,都无法撼动其重量。 花看着爱不顾脏污,一屁股坐在地上,咬紧牙关,依然没有放弃,但这都是徒劳。花摇摇头,这时候它反而乐观起来,打趣道:“你不如之前把我吃掉。” 坐在地上的爱看了花一眼,嘟囔说它死了一次,都不知道花为什么想被吃。花听见爱的嘟囔,收起笑容,关切爱怎么差点死了,黑丝绒没有保护好它吗? “和黑丝绒无关,我们遇到了劲敌。”爱说完,想起昏迷的发条,这小子的好运这次怕是真正用光了。 确实是劲敌,爱一直和保障系统斗智斗勇。小草理论上都是抢了保障系统的功劳。如果不是保障系统将爱逼上绝路耗空它的能量,小草未必能那么轻松拿下爱。 “所以你知道了!那之前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花又提起活吃的事情了。 爱其实还是不知道花为什么想被吃掉,它怀疑它们看到的不一样。爱只是知道要出去,前提必须是“死”。爱猜测,它们这些没有“结茧化蛹”、“脱壳”的成虫,只有以能量体的形式进入那些被投放的特殊体内,才可能逃出。 可是保障系统捕获能量,向来百发百中。爱询问花,是被它吃掉后,就不容易被保障系统捕获吗? 花摇摇头,明白保障系统或许曾经爱过:“它就没给我展示过所谓的生路,我看见的是我被当成光屁股观赏动物了。”有智慧的生物被当成无知觉的动物对待,那是生不如死的事情。 压迫花的“人”告诉花,你遭受这样的对待,那是因为你的身体还在,要找只虫把你吃掉。爱听了大无语,直觉是花看见小草吃掉了它所有的兄弟,吓得精神失常了。 毕竟,又是没有外骨骼光着身子,又是吃吃吃。用花被小草吓晕了头来解释,比我所知道的真相更有说服力。 可怜的爱,但凡它没有失去在“怪物”的记忆,这会儿肯定不会废话,麻利把花吃掉,助力它重新进入生态循环了。可惜爱不知道,坚定认为花是在高压环境下,心理创伤发作,已经失去理智了。 花发现跟爱说不通,毕竟真相实在骇虫听闻。于是它转换了个话题:“我知道黑丝绒和发条可能在哪里,你答应我,我说了就把我吃掉。” 花和爱算这群虫里除黑丝绒外,和爱相处最久的,还是知道爱心里黑丝绒最重要。果然,刚刚死活不愿意的爱,一口答应,保证花死的毫无痛苦。 早知道答案的花:……为什么真的愿望达成了,却那么憋屈呢? 爱毫不关心花的五味陈杂,一味催促花快说。花表示,黑丝绒那么重要的虫质,肯定不会和它们这些废物在一块。 “它应该在小草的内心,你直接过去就行了。” 花看见爱的表情变得奇怪,赶紧解释。毕竟走近内心什么的,听起来不太妙。其实就是被“食物”消化后,能量会被全部传输到虫子的心脏。只不过小草多一个虫洞心脏专门储存罢了。 原来是这个“内心”。字面意思,除了表面的心脏,内里还有个能力附赠的心脏。发现没有暧昧意思,爱彻底放心。 “我明白了。”爱张大嘴,准备给花一个痛快。 “等等!”面对爱的血盆大口,花紧急叫停。 后悔也没用了,爱很不走心的想。却听见花很诚恳地对爱道歉:“对不起,那只雌虫……是你哥哥对吧。我真的很抱歉。”花的语气里充满悔意。 好酸,肯定是下颚张太久,脱臼了。爱毫不犹豫整个吞下花,撑得要死,往“内心”爬去。好难受,肯定是花太肥了,让它特别特别难过。 给它道歉有什么用,要听道歉的虫又听不到。 爱一步一步趴下尸山。在它爬下去的那一刻,黑色的火焰燃气,将所有的尸体点燃。明明是复仇的黑火,却依然是整个黑暗领域中唯一的光芒。 或许是件好事。虽然花用白杏的死狠狠刺激了爱,但爱的情绪又开始振作起来,就像这一场大火。此刻,爱一改之前“找到黑丝绒我两一起死”的任命模样,变成“不能便宜小草”,摩拳擦掌准备把小草一起带走。 小草的“内心”居然不是污浊的,绝不是骂小草心脏的意思。它的内心像它的故乡,悬浮着各种各样的纯净晶体。假使风一吹,也会像废星上的那些树叶一样,发出晶石碰撞的清脆声音吧。 “黑丝绒!”爱发出欣喜的声音,张开翅膀飞过去。在听到某个讨厌的声音时,爱在半空中停下。 是披着爱亲手织的丝绸的小草:“如果我是你,我肯定会在决斗后才放它出来。” 爱在认清小草身上丝绸时,眼睛瞬间冒出火光:“是了,先该解决你的。你这个危险因素。” 说完,爱身后身前出现能力的波动,大战一触即发—— 作者有话说:[狗头]其实还没到虐点,应该是下一章吧 第100章 以暴制暴 先发制人的不是爱, 而是小草。它控制着金属,使之带着它, 迅速来到爱面前。同时,爱身后的能力,被周围的水晶全部吸走。 不良于行的小草,现在某种意义上,飞得比爱更快。爱下意识想拉开距离,但来不及了,它身后的水晶已经开始聚拢。小草封死了爱的去路。 “这里可是我的地盘。”这是小草的“内心”,可以说一切都伴随它心意行动。 爱没有回话, 它身侧的水晶彻底严丝合缝前, 突然哗啦啦碎裂一地。爱露出嘲讽的神色,翅膀一拍拉开距离。小草是不是忘记,水晶可是从沙而来,爱也能控制。 空间内的光线闪烁几下,让爱看清小草难以捉摸的神情。还没等爱反应过来,整个空间便彻底黑暗下去。小草耍赖,“关灯”了。 爱不想思考小草的表情有何用意。爱必须当机立断, 它深知小草有多可怕。小草吞噬过不少虫,能力千变万化,无论是在哪种环境里, 它都有最优解。反之, 面对小草, 爱在哪种环境里都受限。 爱毫不犹豫,尽管在黑暗中视野极度狭隘,它也燃起火焰,全力对小草发起进攻。同时, 它身后响起清脆的碎裂声,和重物“轰隆隆”低空飞来的声音。爱把小草空间里的水晶控制权也硬抢走一部分了。 这些水晶被爱注入能量发出光芒。成千上百块不同颜色的水晶在黑暗里,像星星点亮黑夜,使爱的视野清晰起来。 小草尝试,发现那些水晶确实不在它的掌控内了:“有意思,夺走我的控制权,又直接摧毁控制方式吗?” 这种方式固然斩断了小草再次拥有水晶控制权的机会,也剥夺了爱自己的。爱现在能使用的,只有储存在水晶里的自己的能量。一旦能量耗尽,这里一切都会陷入黑暗。 爱没有回答小草。和水晶一起光芒大振的,是已经逼近的裂变。小草看着爱对它展开攻击,不慌也不忙,甚至有心思解说,哪怕攻击已经逼近它面前。 爱看着小草这样,不由得怀疑:小草这样不躲不避,还有什么底牌? 小草打了个响指,没有回应。爱明白小草想做什么,放言道,小草死去的孩子们已经全被它烧掉了。小草“呵呵”两声,讽刺爱不必要的善良。 小草看着爱,轻轻一笑,吐出一个意外的名字:“大饼。” 如同回应一般,黑暗中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是大饼,它全身被粗糙的缝合起来,走起来外骨骼一摇一晃,好像下一刻就会散架。 爱在大饼出现那一刻,立刻后退,外骨骼眼神覆盖全部身体。能力也全部运转起来,全身金属化,力量增强。 小草站在原地,看着好像立刻就要倒下的大饼,险险在裂变到来的最后一刻挡住它面前。 巨大的碰撞声,硝烟弥漫了整个空间。消失的只有裂变的能量,而大饼安然无恙站在原地。小草站在大饼身后,拖着下巴,评价死了还是麻烦,只能当肉盾,不会把攻击还给爱。 小草头上触角翘起,它听见黑暗中传来破空声。是爱在发现大饼毫发无伤后,立刻隐去自身的存在,采取间歇攻击。 “花。”从扭曲空气中出现的风刃。 “桑叶。”那些开始弥漫的毒雾。 “还有——” 小草突然张开翅膀,那些毒雾瞬间清扫一空,连带着那些风刃,以及毒雾后准备偷袭的无光黑洞。如果不是爱骤然降低身体重心,怕是会被这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撕成两半。 “老大。” 小草的翅膀又收起来,语气依然平静。灰色的眼睛映照出黑暗中爱的心声,还在庆幸它自己趴下的快。 小草嗅嗅空气中的气息,血腥的味道。爱的情况没有它自己心声里说的那样好。通过血腥气判断,不少已经干涸了。 小草拍拍大饼,让它带自己去,看看什么叫做“负隅顽抗”。爱的情况确实不大好。小草掀起的能力把它狠狠击飞到水晶簇中,现在身上还横着四五根粗壮的水晶簇,在爱头顶摇摇欲坠。 小草看着试图顶着千倍重力爬起来,发动攻击的爱,说:“你果然,很会坏事。” 小草不少能力是靠吞噬自己的孩子来的,它也不觉得有什么错。自然界中,虫子自己都会在没有粮食的情况下,把虫卵吃掉,小草只是延迟给自己补补营养。 现在,小草辛辛苦苦拉扯好的储备精粮,给爱吃了不少。爱顶着小草的威严,笑骂,原来不是小草特意送给自己吃啊。 “你的一些孩子,求着我吃它。”爱为了气小草无所不用,“不愧是你的孩子,厉害,厉害。” 小草灰色的眼睛盯着爱,如同盯着死虫。在它心里,从爱挑衅它、扰乱它计划开始,爱的死亡结局就已经注定,就像人类拿着拖鞋面对房间里的蟑螂一样。 就在这时,原本黑暗的空间,重新明亮了起来。小草低下头,看着爱控制地面这个概念,试图让大饼脚下的地面塌陷。然而,就在小草发现那一刻,塌陷再无法更下沉哪怕一寸。 看着这些依然顽强,试图突破自己防御的裂痕,小草终于笑了出来。爱看着小草对自己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那些裂痕瞬间开始倒退! 不,应该说,小草开始展现对空间的绝对控制权,对爱进行反击。仍然被重力压制的爱,在身下地面骤然塌陷时,被两股力量夹击,再次大出血。 “咳。”血腥气又浓了。 此时爱虚弱地躺在如蛛网裂开的地面,就是一只落网的蛾。小草居高临下对爱说,爱能坚持到这会儿,也算不错了。 “你还是第一只能活那么长时间的,在我起了杀心后。”似乎认定爱已经没力气反抗,小草从大饼身上跳下来,决定亲自让爱好死。 小草控制水晶,让它们爬上爱的外骨骼。不对……爱在笑?小草瞳孔一缩,下意识远离爱,同时思考爱还能有什么后手。 在靠近大饼时,小草发现不对劲。它身后大饼的外骨骼,在轻微的膨胀!小草当机立断,让爱身下的水晶迅速延伸,立刻阻止大饼的爆炸。 光的速度比水晶蔓延的速度更快。甚至因为水晶的到来,折射和反射使光的攻击范围扩大。 一道激光切断了小草的头发,在它脸上留下一道血线。地上的爱畅快笑起来,一个轱辘利落翻过身,翅膀干脆利落展开,径直给小草正面来了一刀。 “你皮真厚啊。”爱遗憾地对瞬移到原处的小草说。真可惜,要是能近距离使用自己能力的话,就能把小草杀死在它自己的内心世界里了吧。 不过解决了大饼,也算意外之喜。虽然没有按照预期,让大饼尸爆——交错的光线破坏了外骨骼的包裹。但能使小草失去得力帮手,足够爱的胜率增加了。 黑丝绒姗姗来迟:“太厚了,便宜它了。”否则割断的就不是小草的头发了。 在发现小草不讲武德的时候,爱立刻去把黑丝绒和发条放出来了。废话,大饼本体就是自然界中攻击力最高的昆虫之一,还硬吃下爱一整个裂变攻击,不去找帮手才是傻。 在小草一步一步过来时,爱观察过,发现大饼内部的巧妙。小草真是妙手回春,在大饼的内部做了一个类似“眼睛”玻璃体那样,捕获能量的机构。 但是很可惜,死虫密封性不是很好,正在不断地泄露。这给了爱可趁之机。只要把一束能量,通过外骨骼的间隙打入大饼体内,就可以把它变成一个中小型土炮。 没有比光更适合这些微小缝隙的攻击方式了。大饼的体型,也给黑丝绒打了掩护,成功和爱里应外合,降低小草的戒心,解决掉大饼这个麻烦。 黑丝绒发现爱身上的水晶残痕,皱眉,被爱拍拍肩。面对黑丝绒的不赞同,爱指指身上外骨骼的裂痕,就当小草给自己治疗了。 在“内心”里,能量可是用一点少一点。 小草看见自己面前其利断金的两只虫,冷笑。不知道是因为被攻击的愤怒,还是首次被无视的憋屈,小草手往天上一指,黑暗空间的上空出现瑰丽的宇宙。 不,不是宇宙,这是……爱认出那是宇宙风暴!天才和疯子果然相辅相依,小草这个家伙,居然连宇宙风暴都可以变为能力的表现形式。 面对宇宙级的压迫,爱不卑不亢,反而认为小草就这点手段:“你是不是忘了,宇宙风暴里最多的就是电子?” 原本进入这个空间后,由于失去那些微小的移动粒子,爱的能力几乎废掉。至于入梦,爱不觉得小草会给它机会。没想到,小草居然自己给爱送来了助力。 “也有光。”黑丝绒补充。 小草果然是太久没吃亏,被气昏头居然给对手送助力了。也有可能一时思维惯性,毕竟它喜欢玩猫抓老鼠同时好为人师,习惯增送解题思路。 明明是犯了大错,小草面色冷峻:“那就来试试,你们真的能在这样的威能上活下来吧!”话音落下,黑暗空间中的黑泥涌动。别忘了,这里可是小草的“内心”。 “轰——” 吓得白菜赶紧拉住卷心菜——不是什么同伴爱,只是想拉个肉盾。白菜躲在卷心菜身后,警惕环顾四周。 突如其来的震动,让白菜本就紧绷的神经,到了临界点。白菜自言自语:“这里安静得不正常,你不觉得吗?” 就算要消化爱和黑丝绒这对臭情侣,也不至于那么安静吧。至少白菜一路走过来,除了刚才的震动,基因区静悄悄的,什么也没发生。连泡在罐子里的虫子都没跳出来打它们。 卷心菜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并不会回应因为一路来的平静,反而开始不安的白菜。白菜本来就没指望卷心菜,它只是安慰自己。 “我还是让植物探探路吧。”白菜手里没种子了,但路上它看见过不少标本,只是需要重新注入能量,再用生长基因催动。 白菜锁定了不远处的植物标本,催动。但是标本一动不动,依然是失去生命后干瘪萎缩的模样。 但白菜的能量已经给出去了。能量石沉大海,失去反馈,白菜便不敢再动作。要知道,白菜实际上是真正的没怎么和外界接触过,随机应变能力非常弱。现在还没崩溃,也算是小草过去吓唬玩弄它感情的功德一件了。 “花。”卷心菜突然说。 白菜喜出望外,它以为是虫族的花,多了一个帮手。万万没想到,一转头,是真的花。在看见那朵有着嫩绿茎秆、珍珠串一样的“非洲菊”,白菜立刻把卷心菜拉至身前。 白菜压低声音:“那是茅膏菜,你找死吗?” 茅膏菜,一种捕虫植物,阳光下宛如缀满珍珠的花朵毛毯。那些“珍珠串”是它分泌粘液的腺毛,昆虫粘上就无法逃脱。 最重要的是,茅膏菜往往以群落的姿态出现。像是印证我的解说,整个血肉空间出现破土声,转眼这个无生命空间,开满了“花朵”。 白菜看见满头满墙的花,打了个冷颤。白菜理论上不该颤抖的,它是控制植物的虫,叫一声“克星”没问题。白菜此时和卷心菜紧紧贴着,声音颤抖: 白菜没办法控制这些越来越近的茅膏菜。 白菜要的反馈姗姗来迟,它听到了这些茅膏菜的“心跳”。一声接一声,强而有力,按照基因的规律稳定跳动。 【……】 我听不见,但白菜听见了,它的瞳仁都因为震惊缩小了。之前我有说过,植物也有语言,只是在人类能听到的频率之外。现在白菜捂住一直耳朵,触角微动,显然在和茅膏菜沟通。 通过白菜的只言片语,我拼凑出现在的情况: 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这些被白菜唤醒的茅膏菜,来自玻璃体内的能量。爱曾经给我说,保障系统收走了机械星所有的能量,没有留下一个活口。这些茅膏菜同样如此,但植物的特性让它们在“复苏”了。 交流不太顺畅啊,茅膏菜已经蔓延至地面。忽略它们和虫族之前的血海深仇——根本忽视不了,触目可见满是美丽的“花”,可比血肉城市要赏心悦目。 白菜大喊:“等等,我们有共同的目标不是吗?” 白菜的话居然真停止了茅膏菜蔓延的趋势。左右白菜和卷心菜也真的被包围了,在禁飞令依然成立情况下插翅难飞。茅膏菜“耐心”听白菜狡辩,听完后那些“花”摇摇摆摆,显然是在哈哈大笑。 白菜果然不会谈判,被戳破就绷不住表情:“什么?保障系统的核心不在这个空间?”听见白菜的话,茅膏菜摆动的幅度更大了,显然在嘲笑白菜的天真。 也是,如果真有实体,茅膏菜复苏时,恐怕就会前赴后涌去报仇了。也就只有保障系统隐藏起来,才能规避这些不安分的能量出意外时,自身不受到伤害。 白菜下意识问茅膏菜:“怎么去?” 我居然听见植物说话了——这可不是好征兆。茅膏菜告诉白菜,你们这群虫子不是想去就去了吗?随后,根系也破土而出,茅膏菜准备送白菜死去见保障系统! 白菜愤怒,茅膏菜也不想想它体内的那点能量来自于谁!白菜正打算动手,一直安静的卷心菜行动了。白色的链接浮于茅膏菜上层,像是下了场雨,而雨珠就被茅膏菜的那些腺毛留住。 “你好了?”白菜转头,看见的是五官留下血液的白菜,和几乎破碎的外骨骼。 卷心菜为什么突然出手,哪怕冒着差一点真正死去的风险?第一当然是因为它不想死,惧怕那个死亡的世界;另一点白菜马上就知道了,两个空间即将重迭,卷心菜控制这些茅膏菜,增加己方胜率。 两个空间重迭,当然是能量阈值超过上限。爱可不打算控制那些狂暴粒子,而是以它们为媒介,在宇宙风暴中生成更多的电子风暴。至于光和辐射,由黑丝绒控制,反向给予它们保护。 “找到发条了吗?”爱之前唤醒发条时,交代了它一件事,是以发条一直没有出现,哪怕是和小草交手的危急时刻。 光路现在是黑丝绒的眼线,那枚可以放出光线的能源石被交给发条,作为自保和信号发射器。现在,两方成功捕捉到了彼此。 “一起引导去那边!叫发条躲开!”小草就等着完蛋吧! 这个临时的计划,居然也能天衣无缝:发条在醒来时,发现它们居然和保障系统核心在同一空间平面。于是爱立刻改变计划,自己和黑丝绒去吸引小草火力,发条去找最接近的突破口。 保障系统会迷惑虫。但此刻它们身在小草的“内心”,囚禁地反而成了天然的保护层,保障系统要迷惑它们,都必须制服小草。 小草被爱挑衅到给对手提供帮助的地步,又被爱点破,更加不会关注到“和保障系统同一空间平面”这个背景板。此刻,爱就要利用这一点,逃脱小草的挟制,甚至一箭双雕。 顺着空气中还未消失的光轨,这一场风暴悄无声息,一点点改变了方向。爱全力引导那些小型电子风暴跟着光一起往薄弱处跑去,同时悄悄挪动步子,让黑丝绒上前去,促使残余光线遮住它们两虫的身影。 然后很自然的牵手了。依靠投影和电子风暴造成的残影残留,爱和黑丝绒追上大部队,打算和宇宙风暴一同冲出去! 在白菜和卷心菜看来,就是伴随不知什么晶体噼里啪啦碎裂的声音,整个空间都同橡皮泥一样被人揉来揉去、捻摔捶打。等一阵天旋地转过去,两只虫就看见了直直冲过来的宇宙风暴。 其实很多虫一辈子也见不到几次大型聚变或者风暴,更别说爱那样手搓出来。所以白菜和卷心菜吓得抱在一起,尖叫着强行控制茅膏菜呈球型包裹在自己外面,也算是正常反应。 这不是自投罗网,我看茅膏菜的腺毛动静,显然也很慌张,却只能被虫挡在前后左右侧。在宇宙风暴来袭时,这个茅膏菜草球就像足球,被狠狠踢了一脚,飞远了。 一道光线悄然脱离大部队,像海豚玩球,跳跃追着那个草球,引导它往边缘处滚。 小草掉落在零星几颗已经被烧成焦炭的茅膏菜旁,看着宇宙风暴,心说不好。果然,像是印证小草不详的征兆,晶状体那一次薄膜,被宇宙风暴撕了个稀烂,一头扎进了玻璃体里。 小草露出了“玩脱”的表情。玻璃体里的能量,可不完全是能量啊。另一边,来不及解释了,爱和白菜对视一眼,迅速和黑丝绒也钻进白菜的草球里,再用一层光盖住。 进去又是挤挤挨挨,白菜忍不住对爱说:“你搞出来的阵仗?”它们差一点就成宇宙风暴里的尘埃了! 爱努努眼,看向状态不好的卷心菜,这明显是它妈小草的错!白菜沉默,看爱慌慌张张挤进来的样子,就知道小草肯定好得很。 “它马上不好了。”爱不愿意被看轻,“我故意引导它去轰炸保障系统,现在失败了,破坏表层也好嘛。” 卷心菜木纳看着爱,白菜撑着草球,大惊失色反问爱:“你知道我这个草球怎么来的吗?” 爱艰难从兵荒马乱的记忆中翻找,隐约记得这个草球好像是白菜从地上捡的?但是保障系统这个基因区,哪来的什么草? 白菜一撇嘴,阴阳怪气:“刚复活的,新鲜的,玻璃体那边的战败者。” 意思很明确了。爱这个操作,等于把能量无差别灌进玻璃体,到时候复活的可能不止是茅膏菜这种菜。说不定,还有爱见过的一些“故人”。 爱抓紧黑丝绒,显然想起了机械星在最后一刻,被它扭转换成了火箭发射的攻击。怕什么来什么,大型武器压制解锁的声音格外清晰。 小草在外界,看清了玻璃体那边聚集起来的攻击:“没有实体,也凝聚出反物质射线了吗?”要是有实体,半个眼睛都要被反物质武器变成宇宙微粒。 可见当初要不是爱及时抢了控制权,在机械星的虫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和机械生命一起变成宇宙的尘埃。我不禁为爱捏了一把汗,这才是真正的运气用到了该用的地方。 黑丝绒通过外界光,接收到了这些信息,赶紧通知爱。接下来就是一群虫的兵荒马乱,赶紧给自己小小的庇护所迭加够厚的防御,挺过这一群复苏的敌人的报复。 “没事的,那个能量是有限的,它们也不是真的复活。熬过这一波就好了。”白菜看看头顶差不多没有生气的茅膏菜,猜想用上反物质的机械生命多半也是这个下场。 无论黑丝绒还是白菜,都忘了小草还在外面,保障系统也不是个死的。 小草看着自己所处空间直接被反物质分解为真正的虚无,对着某处大喊:“你还只是看着吗?” “什么动静?”爱感觉自己脚下的血肉这一次是真正活过来了,但气息犹如行将就木之人,能做的仅仅只有呼吸。 面对攻击的机械生命,能做的也是仅仅只有呼吸——如果它们有排气管的话。玻璃体的能量全部翻滚起来,出现的不止是保障系统的限制,还有被埋藏的光点。 光粒人出现了。机械生命屁股可不干净,这就被保障系统利用了。不仅是机械生命,不少复活的有战斗力的家伙,都一一被针对。 保障系统看来不是无脑选择进攻对象,还经过了多方考量。等等,人类没什么深仇大恨的仇人吧,它怎么盯上了?还是地球太美惹的祸。 其实我想到一个可能,但如果是人类灭绝的动物甚至原始人一夜之间全部出现的话,我还是相信太弱小导致保障系统看不上吧。这一次复苏的也不止机械生命那样可以拿着反物质到处轰炸的,也有几个还没搞清楚情况就又死掉的炮灰。 感知到小草挨了反物质都没死的爱紧急联系发条:“小草是不是早死了?”不然根本没办法解释! 发条那边没有回复,爱希望它是被冲出“眼睛”了——毕竟它面对的是头茬最狂暴的能量。可是如果小草真的是个能量投影,那就棘手了。看现在的情况,小草还能动用一部分保障系统的能力。 哪怕是没有形成完整社会体系的虫族,面对超级关系户,也不禁有一种不得不被社会毒打的憋屈。 爱憋屈归憋屈,还是得盯着战场躲避:“往左,反物质准备打这边了。” 保障系统看起来也不聪明,看样子它打算借反物质处理掉所有的“意外”。可机械生命和光粒人对打时,平等祸害这片空间每一个活物,包括保障系统自身。保障系统现在就是一块大孔奶酪,满是洞和坑。 黑丝绒一顿,告诉爱,它居然可以控制光粒人的光。这意味着,这些被扣押在“眼睛”的“生命”,实际依然只是无生命的物质,但可以通过能量复现记忆和冲动。 爱若有所思,忽然对黑丝绒确认:“这里是表层的保障系统,对吗?”得到了黑丝绒的肯定答复。 黑丝绒回答完,看着爱:“你又要做傻事了。”被爱捂住嘴,说出来准备拿给小草读心吗?虽然现在小草很忙。 黑丝绒立刻明白爱的意思:既然可以复现死前的冲动,还能比触动可以摧毁整个星球的反物质武器更冲动的吗? 只不过这次,爱可能真得挨一次,毕竟机械生命真的恨它。黑丝绒当然反对,谁知道挨一次反物质会发生什么。 “我又不是真身下场,我还留着那个指令,可以远程操作。”爱解释,它都是为了大家能出去。 要搬有能量的东西,就要付出同等的能量,能逆熵的只有螺旋星的那群史莱姆。但这里可是最特殊的“眼睛”,爱身处可以总控的保障系统,空间链接可以借用“怪物”完成。这样,就能完成“机械星”—“眼睛”的直线攻击,让反物质攻击几乎零损耗打到“眼睛”本体。 天才,其他虫都快被吓死了。我好像明白保障系统这么针对爱了,这真是拿最朴实的操作打出最大伤害,就为了出去回它的老家。 白菜忐忑:“你打算怎么出去?”都攻打“眼睛”甚至保障系统了! 爱露出坏笑:“靠你啊,种子玻璃体里不是有吗?你找找不那么聪明的。” 白菜爆粗口了,爱的天马行空让它怒极反笑,说爱又不关心植物,知道“不那么聪明的”多难找吗?何况这里能量场混乱,不一定准确传给目标。 爱看黑丝绒,黑丝绒看卷心菜,卷心菜看白菜,答案尽在不言而喻之中。爱还反过来劝慰白菜,不这样做它们都得死,小草死了还能折腾,太超模了过分了。 “你和它一样过分!”但白菜真的也在准备了。 爱找出那条被修改的指令,幸好它当初学习了服务器的芯片,知道如何伪装服务器重新发出指令。 于是发射塔重新蓄能,直直冲入虫洞开在机械星头顶的虫洞。只是伪装服务器开一个通道,爱全身能量就被抽空,直接趴在黑丝绒背上,等待转移。 小草当然察觉这不同寻常的动静,发觉这在“怪物”内部,选择静观其变。很可惜,这不是静观其变的时候。 白菜同时行动,像杰克种下魔豆,玻璃体内冲出粗壮的藤蔓。它们纠缠着神经,穿过“眼睛”的血管,顶破血肉的限制,让保障系统内里的虫看清头顶的“怪物”所自带的浓雾。 爱看一眼,就感觉头疼异常,迅速低下了头。直视“怪物”,大量的信息会在短时间冲击视神经,直接攻击大脑。所幸爱它们身处保障系统内部,信息过滤网起到了保护的作用。 爱闭着眼睛,大声:“来了!” 像是验证“爱”的说法,毁天灭地的攻击打穿了“怪物”,重重击打在“眼睛”上,比爱在机械星上引爆的蘑菇云更壮观,甚至将不断冲击的源水都蒸发掉。 已经来到外界的发条迅速联系爱:“我看见你们了,我让海草唱歌,源水绕过去接你们!快上来!” 虽然发条也暗自嘀咕,爱这样做真的不会被报复吗?“怪物”被打穿了,“眼睛”外层全是“绿色神经”和“绿色血管”,内里听起来也很热闹,甚至盖过了歌者星系的齐奏。 发条努力甩头:“哈,太晦气了,别想了。保障系统现在首要任务应该是善后而不是追击凶手吧。” 难说,我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何况,我没忘记,白菜那个无人生还的卜算,和必须死亡才能接触到的出口。可是现在对“眼睛”的打击也是真实的,我反而无法判断。 毕竟“眼睛”可以欺骗内里的虫,总不能欺骗出去的虫吧?发条已经出去了。 爱它们确实没有疑虑,藤蔓带着它们不断向高处延伸,穿过纷争和骚动,前往唯一的突破口。 保障系统抽不出手,小草可以动手。比如卷心菜能力的加强版,生生把爱和黑丝绒从藤蔓上扯下来。 “别太相信别人的力量。”小草站定,让爱看清根系依然在玻璃体里的藤蔓。 “猜猜看会发生什么?”《 》 100-107 第101章 你已有取死之道 小草还没说完, 被燃着火星的藤条击退。是白菜从藤蔓上跳了下来,看着小草被火星灼了头发:“看你还有几根毛!” 小草控制不专心后, 爱和黑丝绒及时打破白色链接,一溜烟钻了出来。来不及对抗小草,爱反问白菜:“你把卷心菜留在上面了?” 白菜没有听到小草的话,当然决定把状态不好的卷心菜先送出去。没成想,好心办了坏事。听见重物落地的声音,闻见蛋白质碳化的味道,白菜根本不敢回头。 黑丝绒走过去:“还活着。”毕竟卷心菜是一只能自愈的健康虫。 是“怪物”。虽然表面上它有空洞,但当藤蔓试图穿越时, 才发现那里的空间已经被细细地切割。被烧焦, 已经是植物的生理反射够快了。 爱看向对面的小草,它早知道结局,甚至感叹果然保胎的是笨孩子。果然,卷心菜很多时候少根筋,就是保胎给保的。 小草很可惜的看着卷心菜:“本来我创造它,是我觉得用别的虫太浪费了。能力都好用,但如果只是作为皮穿上的话, 根本没办法把能力给我。” 所以才想到恶毒保胎吗?卷心菜的能力很多都算不上强,只能说好用。如果只是为了要皮,那就可以理解了。对小草来说, 这叫合理利用资源。 爱看着小草, 嘴唇哆嗦。小草语不惊虫死不休, 堂而皇之说起一些反三观的东西。不管是什么生物听了,都会生起“它怎么敢说出来”的荒谬感的。 何况谈论保胎,现在小草一口气骂了两个:重伤的卷心菜,虫生充满意外的爱。 其实抵制保胎还是有用, 至少对它们虫族来说。科学家曾经对蜜蜂和蚂蚁做过实验,帮它们保胎,维持95%以上的出生率。结果就是,由于后代越来越劣质,这个越来越繁荣的族群反而衰亡了。 毕竟不是每个虫,都可以像爱那样,基因残的恰到好处。只残被保障系统控制的部分,不残身体和脑子。按照生物学逻辑,爱这个情况多半是它爸是个理论上没有繁衍权的弱虫,严重在基因方面拖了后腿。这还能脱单,还有虫为爱保胎,智慧生物果然情况更复杂。 爱没跑出来说我骂它,看来挺忙啊。 爱确实很忙,不是忙着打架。爱一回头,看见了“海瑟尔”,心头一愣。不过它发现了皮下是谁:“夏黑,你居然可以离开‘怪物’吗?” 夏黑就是那只出演话剧时,拟态不错但演技稀烂的家伙。更何况,它这时候上皮不认真,被爱认出来轻而易举。 “来阻止你的。”但夏黑没有摆出攻击姿态,脾气依旧很温和。 来阻止,却批了一个海瑟尔的皮套吗?爱等待夏黑说出保障系统发给它的台词,却只听见夏黑解释现在的情况,保障系统正寄希望于更服从命令的寄生虫,以控制所有它看中的“备选人”。 寄生虫是海瑟尔的初步设想,也是后来他分道扬镳的合作伙伴的作品,又经过小草没有底线的完善。一旦让保障系统的命令发出,后果不堪设想。 “直到现在也没办法控制?”要是那些寄生虫能控制,像小草当时那样,说不定还能反将保障系统一军。 爱知道最后的时刻,寄生虫因为不可控和效率低下,最终也没有干过融合了其他生物基因的虫族。最后的仰观星人为了未知的希望进了冷库,结局是爱为了逃离小草的黑洞,给全部炸掉了。 夏黑点头又摇头,让爱去问完善了寄生虫系统的小草,反正小草在爱手里。夏黑顶着被保障系统歼灭的风险,披着皮跑出来,是给爱引路的。 “所以你就是私自出来的。”爱明白了,和现在的自己是类似手段,只是夏黑进了一个人的身体。 海瑟尔身体就在那里,做了防腐谁都可以用,还有一部分保障系统控制权。夏黑看着爱,说如果不是海瑟尔死了太久,爱恐怕不用去太阳系寻找助力吧。 爱的眼神危险起来:“是保障系统,还是你的同事告诉你的?” 夏黑眼神飘忽,它的演技太烂,人类的眼睛又很容易出卖它的小心思:“偷听到的,大黑在吐槽怎么接收到太阳系的信号。” 原来是自己迟到了,地球那边都快弄好了。爱要抓紧时间,对夏黑说,没什么正经话,就不要耽误它做事了。 夏黑终于想起自己冒险出来,是帮谁递话了。爱一离开“怪物”,所有时间修正,大黑想起来了一些不好的回忆,关于爱第一次大闹“眼睛”。所以大黑坚决不主动出来找虫,哪怕有重要的谜语。 “谜语就别说……” “保障系统拥有最强的拟态。” 夏黑说完,立刻消失,维持住“谜语人”应有的欠揍。独留爱一只虫大喊,到底是什么拟态,大黑知道全部真相就别谜语啊! 很可惜,爱的声音传不到夏黑耳朵里。另一边的爱尚不知自己要全“眼睛”出名,还在和小草对峙。 爱看着小草:“你还活着吗?”小草凉薄的话确实不像一个生物可以说出的,爱都可怜起卷心菜了。 虽然爱自己也经常把卷心菜当弱智,但竞争对手和亲妈是两回事。 小草抓住它被烧焦、切断的发尾:“你认为呢?”全是爱和黑丝绒的杰作,创造小草成名以后的狼狈时刻。 “你到底要干什么?”爱不明白。小草这个举动,很显然是在救它们。可如果要让爱替死,直接让爱被电糊不就行了,何苦…… 小草看着爱:“你不是知道出去的方法吗,我来帮你们出去啊,除了你。” 出去的生路,一直埋在死亡下,要出去的话,等于送它们去死。爱听笑了,小草要让它死,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折。 爱准备先发制人,小草察觉到它的意图,先发制虫。爱被自己的火燎了,黑丝绒被自己的光反射打中,白菜还被藤条捆成了粽子。小草看见爱的糗样,哈哈大笑起来,它的背后慢慢复现大段大段的代码。 爱顾不得火焰灼烧的疼痛,瞳孔一缩:“核心?”就这么出来了?就为了拉偏架? 小草蹲在爱面前:“你搞错一件事,我从不认为去补全保障系统是件多可怕的事情。不过你嘛……” 小草瞥一眼黑丝绒,评价爱特别没追求。它拉着爱一起补全,也算让爱的虫生拥有价值。 我说啊,你们虫族又不提供工作岗位,能力最高用处就是战争。也没给不喜欢打打杀杀的虫别的可能,怎么能怪爱要去田园牧歌,就没有别的精神追求啊。 想想爱还是从没有大气保护的星球跑出来的,更难忍了:拼搏是自己的,奉献是无私的。要不是保障系统惩罚机制足够,虫族怕早就起义了。 爱也觉得这个说辞很荒谬,荒谬到恋爱脑都突破底层逻辑:“不是,我有黑丝绒有部落,我凭什么要和你一起死啊!” 在小草看来,这是不重要的事情。小草是标准的没有道德伦理的虫,雄虫繁衍完就吃掉,繁衍的雄虫可能也是它的孩子。 早说了,守着一棵树放弃一片森林的才是异类。 小草很可惜看着爱:“哎呀,难怪不愿意,毕竟是眼皮子浅的小笨蛋。” 小草一抖,抖出来很熟悉的布,那块爱自己吐的丝弄出来的定情信物。爱一看,失声大喊:“你要干什么,还给我!” 白菜也震惊了,它一眼看出那是源水星的工艺,惊呼爱和黑丝绒在搞什么名堂。白菜光看一眼那两只红蛾黑蝶,就眼睛生疼,心说难道小草真的不懂感情? “还给你?”小草奇怪看爱,“好吧,你自己来拿。” 话音落下,爱身上的束缚解开。爱不顾攻击,先扑过去,试图抢夺回自己的爱情结晶。爱可以接受它毁在源水星,却不能接受这样轻慢地被小草攥着。 小草看爱那么急,一个旋身躲过:“怎么可能啊,我们可是对手啊!好了,快点来击败我吧。” 黑丝绒看见了布匹末尾的火光,瞳孔一缩。小草用爱的火焰,烧掉了爱自己的劳动成果!黑丝绒听见爱痛苦的怒吼,心头一痛。 “啊啊啊啊啊!”爱抱住头,闭上眼睛,痛苦无奈大喊。 小草愉悦捂住嘴,显然爱的反应取悦了它。可惜这笑声没持续多久。下一秒,爱的拳头狠狠招呼到了小草脸上。 爱这是气狠了,直接和小草一对一互殴。小草身体是真的弱,直接被爱按在地上揍。场面变成这样,白菜目瞪口呆。就看见黑丝绒在地上打了一圈滚,发射光线,目标直指保障系统核心。 小草感觉到危险的气息,不管不顾用身体阻挡。然而来不及了,它身后的核心被光穿过异常空间击中。以击中点为中心,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小草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可惜爱不会给它说话的机会。众目睽睽之下,爱用力往小草脸上抡了一圈,把它打到“核心”上,那些轮换的代码彻底碎裂成一块块的转头。 爱揉揉手腕:“叫你不尊重我!” 然后爱退后,对黑丝绒说:“感觉到了吗?那还不是完整的核心。只是破坏了一部分系统。”甚至和出去的路径毫无关系。 白菜“呜呜”两声,示意它还被捆着呢。还没等爱去放白菜出来,白菜身上的藤蔓自动断掉了,爱抓起来检查,断口处是灼烧的痕迹。 “升温了,肯定是保障系统发怒了。”黑丝绒拉起爱,准备撤离到安全的地方。 突如其来的高温,甚至让玻璃体里打生打死的家伙们都静若鹌鹑。被压迫在玻璃体里的它们,比爱更知道,无型的威胁悄然而至。 爱刚抱起白菜,脚下的藤蔓破土而出,把爱、黑丝绒连带着玻璃体里的家伙,全部给严严实实捆住。 “不是藤蔓,是血管!”白菜被和爱一起,用一个难受的姿势捆住,艰难挣扎。 “你看见什么了!”只有爱一个是背对,但它能感觉到后面什么巨大的东西破土而出。 “小草,和真正的核心。”黑丝绒言简意赅。 白菜反驳:“别听你男朋友乱说,是小草干和心脏!”别这么轻描淡写,事情很严重了! 爱身后,是连接着所有血管、露出部分机械的“心脏”。它就是爱它们一直以来苦苦寻找的核心,拥有生物的活力、机械的冷静以及对整个“眼睛”的掌控。 至于小草,只有黑丝绒和白菜看见,它开始蜕皮——那张皮可不是小草,然后整个身体又从干瘪到丰盈。 爱从白菜的颤抖中,感受到背后的场景一定非常可怕,喃喃:“小草是不是故意的。” 不然怎么把保障系统核心给唤出来。 第102章 原始色给的自信 保障系统暴走了。爱感觉到捆住自己的血管在试图吸食自己体内的血液, 外骨骼完全无法起到本应有的防护作用。 现在那些血管里还穿梭着藤蔓,虽然它自己也在快速干瘪又充盈, 寄生者的优势在这时候体现出来。爱看着那些青翠的藤蔓,试图将它们点燃。 “啪——”光刃先一步到来,黑丝绒切断了捆住它们的血管,三只虫一同跌下来。来不及寒暄,彼此警惕地看着对面的核心和小草。 小草蜕皮完全是本能的保命,看着保障系统拖走它蜕下的皮,惊魂未定。小草看起来也不是它说的那样,完全遵循保障系统的意志, 该害怕的时候还是害怕了。 小草不在状态, 爱抓住这个空隙,熟悉的黑色虫洞呈直线嘲保障系统切过去。众目睽睽之下,那些气势汹汹的攻击在半途突然消失了。 “什么?”爱不可置信。只有它知道,这完全是抱着一击必杀的心态,发出的攻击。一旦击中目标,虫洞会立刻将暂时存放在其中的风和火焰释出,进行第二重攻击。 可爱没有接收到任何反馈, 它的攻击就这样轻飘飘消失了。爱立刻反手抓住黑丝绒和白菜,稳住它们:“情况不对,暂时别攻击。” 攻击就是对己方无意义的消耗罢了。对面的小草看着玻璃体那边已经被血管吸成空壳, 破碎消散在空气中的机械生命和光粒人, 对爱轻佻抛出一眼, 一切尽在不言而喻之中: 保障系统连多个种族的能量都可以储存,根本不缺爱这一点,塞牙缝都不够。 爱冷笑,一拉黑丝绒:“一起!” “都说了没用……”小草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一根血管轰然从高处落下。 爱不攻击保障系统核心,而是攻击它细枝末节的血管。就小草惊讶的那点时间里,光已经抵达数根血管处,将它们一一切断。 在这个电子传递受限的地方,光成为最快的攻击手段。白菜迅速反应过来,最后的能量传输进受限的藤蔓,让它们无限制膨胀起来,限制血管的动作,甚至撑破血管。 “该死的。”小草捏紧拳头,晶簇在它脚下生成。现在坏事的不止爱了,在小草眼里对面三只虫都穿同一条裤子,一起在保障系统头上撒野。那就必须动真格了。 我猜测,这个晶簇才是小草的原生能力,强度和自由度和别的能力完全不一样。可以攻击、可以吸能、可以形成结界,和那些略显呆板的能力完全不一样。 这种时候就不要遵循大自然规则了吧!合着“原始(色)就是最美的”居然是底层逻辑吗? 这么一想,爱那么喜欢黑丝绒,可能不止是竹马滤镜,还有自然滤镜。黑丝绒可是爱见过最原始色的虫,爱自己都太红,偏离原始色去牺牲色那边了。虽然雄性大孔雀蛾花色本身就挺多的,恋爱脑还挺会捣拗自己。 我不禁摇头:人形有点平平无奇的黑丝绒是虫族大帅哥,白菜之类原型特别好看的可能在虫族里不大受欢迎。对人类来说有点反常识,但想想虫族一模一样的人形,和细节各不相同的虫形,它们的审美观继续按照自然界生存观走也不奇怪。越低调越原始,生存概率大。 虽然在人类看来,这种情形就像是乖乖的布偶猫在猫眼里是避之不及的胖大叔、两上万块的特殊色和尚鹦鹉对着最普通几百块的绿和尚扯头花、几乎全黑的藏马熊嫌弃熊猫色藏马熊……总之大部分动物不遵循人类的稀有观和审美观。 等等,难怪小草对着爱搞了那么多事,愣是没说过黑丝绒普通爱眼光差。合着黑丝绒在它们眼里外貌无可争议帅——小草也是为数不多的原始色,可能真暗地里竞过。 还竞失败了,原始色给小草的自信还是太多了。 小草看着爱毫不留情的攻过来,虫洞恰到好处吞噬拥过来的水晶簇。爱捂住外骨骼上拥有温度还在蔓延的残余水晶,咬住牙掩护黑丝绒和白菜。 如果不是保障系统……爱瞥一眼还在震颤的心脏。由于保障系统亲临,这里所有的信号都被它所捕获,导致爱本身的能力根本无法施展出来。 爱的又一次干扰攻击被半道出现的水晶拦下,原本透明的介质里出现象征风的淡黄色。晶面一闪,对准切割血管主力军的黑丝绒—— “砰——”水晶反射的攻击撞上爱鲜发出来的风刃。爱的那一道风刃融合了一点自身的晶体,在两相碰撞时吸收了对面无主的能量,直直朝着头顶的主动脉攻击去。 发现行动的还有爱的信号笔,小草眼神一凛,准备阻止爱。爱早早料到小草的动作,两种颜色雾气放出,干扰小草的视觉,同时麻痹它的神经,阻止小草用相似能力拦截爱的动作。 如爱所料,小草行动失败,保障系统就开始活动,准备用能量捕捉来拦截攻击。可惜此时爱的能力也全开,可以清楚“看”到保障系统命令发出节点。 爱就等着这一刻,阻拦了那道命令。同时,一串错误的数据攻击了那个接口,让这个部位彻底瘫痪。没有被拦截的风刃抵达了它的目标,在接触血管壁时,爱控制其中富含能量的晶簇颗粒爆炸,造成连环多次伤害。 连接左心房的主动脉从半空中倒塌,像濒死的虫跳动两下,彻底丧失活性。大量能量也从它的接口溢出,无差别补充在场所有虫的匮乏。 小草看着爱,场上所有晶簇立刻爆炸,毫无保留。保障系统一定下达了对爱的斩杀命令,这一定是保障系统千百年来第一次被自己的下级单位逼的如此狼狈。 白菜蹲在爱面前,藤蔓密密麻麻形成一道绿色的屏障,挡住了所有的爆炸。同时部分藤蔓甚至带着血管一同扭曲而来,反而让小草将血管一齐炸掉。 爱趁乱和黑丝绒碰面。借着白菜的掩护,将光路对准头顶虚假的生路,用光对外界的发条传递消息,请求它的协助。 “闪开!”白菜闻言,离开远离藤蔓的绿墙。同一时间,以爱和黑丝绒为起点,绿色的藤蔓瞬间化为红色的火龙,将整个空间变为燃烧的火海。 爱的目的当然是第二条主动脉。藤蔓将火焰送入了血管内,又让火焰顺着血液的运输,一路烧进了右心房。情形紧急,小草不得已用晶石截断了那条血管。 用于阻拦爆炸的围墙也消失了。爱看着小草,对它喊:“这就是你忠诚的对象。”一个除了惩罚和压迫,什么都无法带给虫族的肉块。 爱不明白,小草究竟在忠诚什么,保障系统是早该被推翻的存在。却看见小草闭上了眼睛,空间里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 “虫!”黑丝绒立刻把爱抱起来,强行用翅膀悬浮在空中。它们的脚下,密密麻麻爬过去了不少寄生虫,它们头尾相接,愣是给保障系统重新组成了两条临时主动脉。 小草居然还是在帮助保障系统!说到底,我已经开始怀疑小草和之前的爱一样,被洗脑还不自知。甚至小草更严重,已经到了真相摆在眼前,照样执迷不悟。 爱看着小草如此熟练,反而恍然大悟。这群常年被保障系统“统治”的虫族,比我这个自由的人类更快反应过来,小草为何没有叛变。 “你变成了它们的保障系统。”爱的语气很是嘲讽,小草就为了统领一群爬虫,和保障系统狼狈为奸。 节肢动物对腔肠动物进行物种歧视,怎么听起来那么好笑。换个说法,智慧生物无法理解非智慧生物,更无法理解怎么会有智慧生物和它们为伍。 小草睁开眼睛,爱的心声肯定一字不落被它听到了,却神色平静:“所以说你眼皮子浅。我只是为了更接近极限。” “我原本想靠补全来触碰真相,没想到还有更好的选择。” 小草这虫真的有点随心所欲啊。我不知道爱明白没,我能理解这疯狂科学家的脑回路:不能完全结构保障系统,那就把自己变成类似保障系统的存在,然后弄清楚它的运作原理。 “你这样根本不算活着,有意义吗?”爱果然无法理解。 小草看着爱:“曾经我打算在这里结束我的冒险。但阅读其中的实验后,我意识到还有感兴趣的东西我无法结构。” 爱冷冷补充:“所以你就干了那么多疯事,连累了大家。” 这个时候,爱恍然大悟,进攻机械星是为了什么:为了可以完美统御生命体的方法、为了创造命脉完全被控制的生命,以及如何将生命体转换为半永生的机械。 黑丝绒察觉到爱的抱怨,抱紧它:“黑布林它们都不是为了小草而死的。”可是听起来更难过了,不少虫子小小的眼界只能看见自己和自己族群的存亡。 没有保障系统的命令,大部分虫就待在自己的星球上,干自己的老本行,授粉、分解、然后自身死亡进入生态循环,逐渐改善一个星球。这么一说,保障系统还是太万恶之源了。 “准备好了吗?”爱压低声音问黑丝绒。 等等,合着刚刚还是在拖时间?我发现我又被虫子耍心眼子骗了。没关系,这次难得有我的同伴小草——不是说我和它一起当邪恶科学家,小草被爱内心对它的腹诽给骗了。 黑丝绒用行动代替回答,接住了发条使用“充电宝”从外界发射进入“眼睛”的能量光束,引导它们再一次冲入玻璃体。同时,两条动脉也蠢蠢欲动,它们可是畏光生物,而能量光束像太阳一样刺眼。 “停下。”小草这个新的保障系统试图稳住它们。但最终,本能战胜了命令,主动脉溃散,半空中下起虫子雨。不少寄生虫摔在地上没了声息,被爱用火点燃。 而爱和黑丝绒的反击还没有结束,整个“眼睛”的水成分开始活跃起来。 第103章 请君入瓮 在爱进行不妙冒险时, 源水已经悄无声息,在“眼睛”整个星球循环。每一处都是它的踪迹。 这时候, 海草唱歌控制的,也不仅仅只是源水星的一部分水了。面对如此伟力,白菜却面有愠色:“海草支撑不了太久!” 白菜当然不是气爱或者发条,它气的是海草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到时候年纪轻轻就被源水耗空了! 小草看着身后的核心,它现在彻底紊乱了,因为它生物部分的水。如果要切除源水的影响,只能将生物部分完全隔离。但机械的回应, 完全无法应对生物的灵活。 小草看着爱, 终于意识到这是只头脑很灵活的恋爱脑。我说小草虫性还是太重,爱是我见过的第一只把恋爱脑当保护色使用的——过于人性化了。 爱没有半场开香槟,它这次做全了所有的预算,干脆认定小草还有它所不知道的底牌。在小草颤栗的眼神中,爱还不罢休,它还在酝酿。 好几次小草的回头杀,使爱明知小草已经用上了它原本的能力、暴露了它的目的, 但依然选择压上一切可能反抗的。 “等等!”小草不再气定神闲,“你不想活着出去吗?我可以让你活着穿越死亡!我绝对不会干任何额外的事情。” 回答小草的是整片空间巨大的火势,它跳动的红色隐隐往黑色转换。但爱的仇恨没那么多, 说不定早就用完了, 那可是不可再生能源。那这些黑色火焰的来源是? “你在我这里没有信用。”爱的口气无比冷酷, 把全部的力量用于催生火焰,然后软软倒在黑丝绒怀里。两只虫抱着,但没什么腻歪,黑丝绒甚至以一个保护者的状态, 紧绷看着现在“自由”的黑色火焰。 小草看清了火焰里走出来的身影,下意识退后一步。有被它戏耍而死亡鱼人、有光粒人、有那些绿皮的大眼睛雨林星人,还有很多我还没有跟随爱见过的种族。 小草真是恶贯满盈啊,不知道它有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爱只是递了一把虚假的火和光,这些一只在黑暗中挣扎的家伙,纷纷怀着复仇的念头,抓住了隐隐约约的火光爬了出来。 最先的就是鱼人了。这一群被火焰焚身也视死如归的鱼,即使因为自身的仇恨再次身至火海,也面无惧色。白沙看一眼警惕的黑丝绒,转过身,歌唱起来。 不同于爱的循规蹈矩,也不同于海草的空灵,白沙的歌声气沉丹田,由于其特殊的存在形式,就像是灵魂在与源水共鸣。像是接到歧视,那些鱼人跟着白沙停下,一同歌唱,任由其他的种族越过它们、淹没它们的影子。 海草接收到同族的歌声,不知不觉停止歌唱。发条还没有问它情况,就听见整个歌者星系作为一个巨大的音箱,对整个宇宙放颂了这带着不屈和鼓舞的声音。 “这是……”再木讷的虫,听见这样震撼灵魂的歌声,也能明白其中的呐喊,音乐就是这样神奇的语言。发条看向海草,看见它抹了一把眼泪,用另一种调子回应自己种族的英雄。 爱感觉到整个“眼睛”的磁场,在歌声里转变了。不仅仅是躁动的源水抑制了转换系统,歌声还唤醒了一些沉睡的能量体。在之前布局时,由于这些能量体太过死气沉沉有捉摸不定,爱还避开了它们。 现在它们的气息活跃了一些,爱能感觉到它们在观望,火焰的光与温度让它们有点向往,但黑色又让它们却步。 就像“眼睛”本身。爱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然后发现那不是它的错觉:在这个纬度所迭加的空间里,有不少观望的“眼睛”。 黑丝绒捂住了爱的眼睛:“它们只是在观望。”不打算阻止,但也不打算加入,真正的中立派。 黑丝绒一早就知道爱的打算。逼迫小草放弃守护保障系统,迫使保障系统放弃生物部分转为纯机械,使之开启不需要穿过死亡也可以到达生路。 现在保障系统依然在负隅顽抗,它只是被抑制了。但依据现在黑色的火焰,无论爱还是黑丝绒,已经感觉到那一层属于“概念”的死亡上浮了。 保障系统还没有变换,死亡先至。白菜感觉到身边已经发冷,而火焰还在熊熊燃烧。白菜看着被火焰灼烧后,掉在地上的白色灰烬,对爱说那些仇恨的幻影很可能要支持不住了。 正如同爱在仇人一一死去后,黑色的火焰再没有它专属的燃料。此刻虽然那些被小草迫害过的种族愿意承受焚身之痛,但是小草死去后呢? 爱艰难支起上班身,勾住黑丝绒的肩膀,嘲讽道:“小草还有几层皮?”小草之前为了返老还童,可批了好几层皮。 小草发现收不走这种黑色火焰。仇恨当然不是某一方或者第三方能单方面消弭的,它至死方休。在古老的歌声里,黑色火焰越发壮大,轻而易举碾过小草的水晶簇,击破空间的切割,跨越了时间的流逝—— 捏住了小草的头,发出嘎吱的破碎声。小草的人形消失了,露出它不为人知的虫形。 爱第一次看见小草的虫形,一只没有外骨骼的丑陋虫子。它的形象由多只不同种类的虫子拼凑,使其勉强组合出一只“广翅蜡蝉若虫”。完全不是我所想象的“完美自然色”。 爱看着小草的虫形在笑,但它还没明白小草在嘲笑它什么,就看见小草砰然炸开。黑丝绒立刻支起屏障,防止小草溅它们一脸。 居然不是血块。飘飘荡荡,仿佛蒲公英的毛充斥了整个空间。地球上广翅腊蝉若虫也这样欢快挂在树枝上,任随风吹动它们长长的白毛,带来夏天的预告。 还不如是血块。部分毛被火焰吞噬后,反而助长了黑色的火焰。同时一部分毛落在地上,居然重新凝结成血肉,混杂着晶体重新修补了已经破破烂烂的保障系统 。 保障系统不再受水的干扰了,它的生物体部分成功完成了半硅基的转化。小草死后,部分黑影确实消散了,连歌声都有所减弱。还好海草在室外进行回传,才是歌声靠着回音不减其效力。 “要不还是降效吧。”剩下的已经掉头准备攻击爱它们,无一例外忽视了保障系统,毕竟它看着不好惹。 爱也控制不了不属于自己的仇恨火焰。而且它一直以来,对火焰的控制也就及格线水平。说好听点叫大开大合,说难听就叫控制精度不高。爱阻止黑丝绒强行控制,捧着它的脸: “最后愿意和我去冒险吗?” 我替爱翻译一下,它的意思是问黑丝绒要不要跟它死一块。仇恨已经导致失控,自己的屎自己铲,爱打算自己处理。至于白菜,被爱和黑丝绒两对一同拦下,泥土和光阻断了它跟来的路。 “等等,你们两个混蛋!”白菜看着火焰追着一红一黑的翅膀而去了。 太唏嘘了,爱真心实意把白菜留在它认为安全的地方,毕竟没有敌人了。只要不出意外,白菜可以在爱和黑丝绒的死亡到来时,带着还有一丝气的卷心菜逃出去。 但我知道意外就是来了。 爱不知道自己最不适合做“没有意外的事情”,它这辈子充满了“意外”,无一例外有惊无喜。此时仗着保障系统还未完全归位,禁飞令没有解除,爱和黑丝绒带着黑色的火焰周旋。 “这里!”爱甚至对着火焰招手。它和黑丝绒以90度穿过未完全晶体化的血管。紧追它们的火焰没有那么灵活,以暴力摧毁了那新生的血管,继续追赶爱。 黑丝绒提醒爱:“小草还没有死,我感觉到晶体的光不对劲。” “那真是忠诚!它是保障系统的了!”爱的话散落在疾风中。 爱牵着黑丝绒,垂直飞下,紧贴着地面低飞,然后一个垂着向上,引导着火焰直接钻进保障系统核心。我估计核心要评价一个十级烫伤。 “右心房毁掉了!”黑丝绒播报。 爱到地球,真的是被保障系统打击报复了!很可惜我的声音无法传递给过去的爱,过去的爱就算知道未来,恐怕也会照做,它已经穷途末路了。这时候的爱,大概还以为自己在换同伴的生路。 另一种形式的飞蛾扑火,但是火追着蛾飞。爱和黑丝绒绕着核心盘旋而上,让黑色火焰在核心上烫出一圈一圈黑色的痕迹。 爱还在试图和核心沟通,用它自己的能力:“不疼吗?你要是把出口打开,大家都不疼了。” 保障系统真的在考虑。因为爱和黑丝绒故技重施,一个垂直下飞,再度摧毁保障系统的一部分。虽然黑色火焰经过多次消耗有所减弱,但肉眼可见,现在是血肉之躯的保障系统一定会比火焰更早完蛋。 也是自作孽不可活。如果不是保障系统一天天为了能源侵略,还搞斩草除根式绝种主义,这火也不能因为这比海还宽阔的仇恨燃烧那么久。 “我发现了!”黑丝绒提醒爱,它看见保障系统开始褪去心脏的外观。保障系统主动全机械化了! 机械化对火就是好使,狠狠撞上表层的黑火被防火涂层狠狠上了一课。但爱依然没有掉以轻心,和黑丝绒一起在空中盘旋,引诱黑火攻击剩下的血肉成分。 爱根据观察到的机械化程度,判断自己多久可以切入信息层,伪装保障系统发出命令。之前保障系统半生命半机械化,它放出的命令也是如此,爱它们缺少那一道基因认证指令。 希望白菜聪明一点。爱闭上眼睛,让黑丝绒带着它飞翔。爱进入了浅层睡眠,使它的意识借助梦境到别的空间层,再进入保障系统发出开门指令。 内部就是无数的数据,看一眼就让我眼睛直了——多少的课题和项目,生物学的未来就被保障系统这么垄断了!很可惜,这样的智慧结晶,马上就要被爱这文盲给炸掉了。 黑丝绒继续带着火焰骚扰保障系统,使它自顾不暇,将全部防卫专注于保护核心。就在这时,黑丝绒看见白菜躲在草球里呼喊,同时不断指向头顶。黑丝绒瞳孔一缩,急速抬头。 头顶不知何时,垂下来无数神经。它们端部突起微微翘起,正在传递神经信号。这些神不知鬼不觉的操作,过去的保障系统做不出来,更像是有生命体在特地针对。目标当然是—— 黑丝绒抚摸爱的脸庞,感觉它脸上带着温度的结晶,心下一沉。光路穿过黑丝绒的头顶,切断了那些突起。黑色火焰追着黑丝绒的踪影,将整个空间顶部再次变为火海。 但晶体还在延伸,黑丝绒一边飞,一边焦虑呼喊:“小白杏!小白杏!醒醒!”这么大的动静,浅层睡眠早该惊醒了! 爱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已经被引导了,完整的神经系统终于展现了它的弊端。于是原本就有危险想法的爱,在调取到保障系统的毁灭指令时,会想干什么? “完蛋了!小白杏这是睡死过去了!”就知道小草死了还不安分! 白菜击退自己的影子,同时斩断从晶体碎片里爬出的寄生虫,保护住卷心菜。小草那场自爆,可不仅仅是为了与保障系统融合,还想创造个无数它自己! “去吞噬掉碎片,保护住它们!”白菜下达命令,全身力量瞬间被抽空,又在瞬间因为吞噬的碎片饱腹。从我的视角看,白菜一会儿头大、一会儿四肢肿大,这是能量完全在身体里无序乱窜的表现。 白菜却顾不得自己的安危,强行命令藤蔓上升,去分开爱和黑丝绒。而黑丝绒选择将爱的信号笔先剥离掉,再试图用轻微攻击,让爱因为感知危险,从深层梦境里“醒”来。 爱看见的是光字,不断跳跃的光字。在保障系统的内里,上亿条指令也可以无负担进入脑内并处理。所以爱轻而易举“破解”了光字。 “毁灭指令真的那么显眼吗?”爱曾经阅读过的芯片内容短暂在它脑海里浮现,又被虚假的神经信号欺骗。 爱先把门打开,让白菜它们逃出去;再发出毁灭指令。本该是这样的。爱看着满眼刺目的红,感觉到自己脸上全部都是黏稠的血迹。 信号笔掉落在地上。爱怎么也想不明白,浅层睡眠变成了深层,光字变成了黑丝绒的光,开门指令和毁灭指令变成了信号笔信号发出和攻击。 白菜闭上了眼睛,不敢看掉在地上的爱和黑丝绒。从它的角度,可以看见,爱的攻击毫无阻拦,顺着黑丝绒的脸,一路劈砍到它的心脏。虫族被攻击到心脏,意味着身体修复能力基本失效。 我也想闭上眼睛,可惜做不到。小草还真没那么懂爱的心,那就是机械化的保障系统“综合考虑”,选择了最杀虫诛心的招数。保障系统仇不过夜,爱攻击它的心脏,就让爱自己手刃了恋人的心。 “啊—————”——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下一章就复活了,别慌,BE线的复活赛就打到这里了[奶茶] 第104章 飞蛾扑火 黑丝绒用最后的力气, 合上爱的眼睛,让它别看了。但这不可能, 爱不可能闭眼睛,它抓着黑丝绒的手,却只能感觉到它骤然无力垂下的一瞬间。 如我所想,真是保障系统在报复,整个空间回荡着单调的罐头笑声。为了彰显它的愉悦,那些死亡的阴霾和偷窥的眼睛都显露出来,注视着中心崩溃的爱。 保障系统是第一个真烧了情侣的FFF团成员吧,可以凭这个功绩去请团长退位让贤了。 满地都是碎晶片, 不少还从地面冒出来, 映照爱现在绝望无助的样子。这些晶片大概有小草的意识,虽然接二连三出现,却下意识收起自己的光芒。 卷心菜不可能过来救助黑丝绒,何况是这样几乎一击毙命的致命伤。爱看着黑丝绒不断渗漏出的血液一点点淹没地上的镜片,和其所倒映的自己的影子,缓缓站起来。 所有的眼珠跟着爱的动作移动。白菜在远处试图呼唤爱,却最终没有勇气开口。爱看着黑丝绒翅膀那点闪光彻底暗沉下去, 头低得更低,踉跄一下。 白菜终于鼓足勇气,想去搀扶爱, 却看见地面的晶片像是看到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逃一般钻回地面。像是为了解答白菜的疑惑, 镜面上一闪而过爱的眼神,一种绝望到极致,所以决定疯掉。 可是这里没有东西能阻止爱了,包括保障系统。 白菜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消散了, 摔在松散的血肉地块上,几次尝试都无法站起来。白菜发现自己腿在抖,那是生物的应激反应在对白菜发出警告。白菜混乱抓了一把身边的肉块,后知后觉它们现在像在冰箱里被冻了好几年才拿出来解冻,没什么生气。 当然是因为它们的生气被虫蛮横拿走了。地面冒出来的火焰点亮了白菜的眼睛。白菜惊叫一身,迅速带着卷心菜爬上还未倒塌的枯藤。 罐头笑声停止了,保障系统都没想到,爱居然还有力气。晶片比眼睛更快逃窜,但它快不过火焰的光芒,被其定住后瞬间吞噬,成为光焰的一部分。 这些以生命力为燃料的火焰,看起来温度不高、焰色普通,但足够驱散死亡的阴霾。爱抬起头,它的瞳孔和它翅膀上的黑色斑块一样黑,身上那些残留的晶块延伸,因为遏制它们的火焰全部被爱释放出体外了。 爱燃烧掉的是自己的生命。保障系统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整这一出烂活剜爱的心,它肯定不会真这样拼命。 现在情况肯定超出了保障系统的想象,但它还没有采取应急措施。我是保障系统,我也会冷漠等待爱的生命力耗尽,一只虫所剩无几的生命能产生多少热量。可惜,冰冷的机械不懂生命的长度。 我作为昆虫学家,可以这样说,微小的生命体不代表渺小的价值。白眼苍蝇死前抖擞精神,这一瞬成为了遗传学的永恒里程碑,这就是生命未知的力量。 所以那些火焰继续延伸,掀翻“眼睛”一切可能阻隔的东西,沿着血管燃烧,将玻璃体变成一片红海。这时候,我听见无数的尖叫声,火焰连意识体都能烧灼。 甚至,连头顶的空洞都变成黄昏。这是“怪物”连带着一起被烧了。 爱听不见,它的身体已经大半晶化,听力和行动能力几乎已经完全丧失。现在爱甚至完全靠这些晶体支撑自己不要倒下,电子风暴在它脚下生成,勾连整个眼睛。 “叮——” 好像是什么东西刷新的声音。我看见了外界的发条下颚都快掉地——如果宇宙有地板,发条是真正见到奇景:“眼睛,它,它,完全睁开了!” 之前的“眼睛”原来一直在休眠,现在它被生命的火焰重新点燃了。数根行星轨道重新张开,像上下眼睫簇拥着中间的眼部。黑色的瞳孔、蓝色的角膜、红色的球结膜,像爱的翅膀在宇宙中张开,散下金色的鳞粉。 那些“鳞粉”,是飘荡的金色光点,它们欢呼着离开了“眼睛”,一转眼消失在了宇宙里。在它们的视角里,一切都是飘荡如湖水的黑暗——那是如影随形的死亡。 直到火光出现。虽然它摇摇晃晃,还有灼烧的疼痛,但它毕竟是生的火光。这些光点穿过火焰,洗去死亡的晦气,变回了原初的模样。 发条目送它们向四面八方逃去。有的径直回到了歌者星系,但更多消失在目光的极限处,回归它原本的星球去了。 我跟随发条向下看,那些金色光点沉入红色的源水星,在红色的液体中滑出金色的轨迹。它们像源水星的雪,但没有那么脆弱,每多一道轨迹,红色便浅淡一分。 最终,连不断冲击“眼睛”的源水也平静下来,如银河倾落,在源水星表面激起千层的浪花。等到星球平静后,熟悉的小鱼跃出表面。 那些被扣留的生命和能量,以最原始的样子回家了。不止是源水星,还有更多的光点不断通过火焰逃逸,变为宇宙中的金色长河。 爱浑然不觉奇迹已经发生,它到了穷途末路,但保障系统的存在也变成了摇曳的风中残烛。保障系统这时候终于意识到了生命的重量不取决于身份,紧急呼唤那批被奴役最严重的倒霉蛋。 但怎么可能是火焰的对手,反而被火焰烧毁了束缚。我看见一个狰狞的怪物穿过火焰,跃出一只穿着不合身小衣服的可爱小宠物。 保障系统怎么连宠物都不放过。这仔细一看,我真发现几个熟虫,是当时在单向山见过的宠物虫。原来它们不是脏兮兮的瘦不拉几,被火还原成原本毛茸茸胖乎乎的样子。但是,这几只已经没有去处的虫又跳回了火焰,变为更旺的火势。 保障系统到底努力了什么,怎么最后就仰观星的原住民有家不能回。底层动物的叛乱显然让保障系统慌乱,不惜把自己的底牌祭出来。 一同出现的是爱的数字领域,大黑刚被保障系统强制拉出来,就被领域直接扫描,变回了弱小的白羽蛾。 大黑:? 可惜大黑来不及疑惑,直接被领域弹飞出去,去“怪物”里和星星肩并肩了。等大黑艰难把自己从虚假的天空抠下来,就掉到全副武装的抠包身边。 “你怎么在当内鬼?”大黑发现自己的同伴凭能力优势违令,没出去挨揍,心态不平衡了。 抠包用行动回答,直接在保障系统本体上开了一个洞,助力爱去砍核心一刀。目睹这一切的大黑眦目欲裂:“它快死了,它赢不了,保障系统肯定会秋后算账!” 抠包拍拍屁股:“那就刷机我呗。下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先帮了呗。” 大黑看着熟悉的红色眼睛翅膀一抖一抖远去了,后知后觉这两只蛾是同族,它真是命犯大孔雀蛾。看抠包的方向,貌似准备回保护区? “你这是违规!”大黑拦住抠包,没有死虫被放回去的道理! 抠包一翅膀把大黑拍开,它不是放死虫出去,不然它自己先出去。抠包抬头看头顶的黄昏,那是生命火焰的颜色,一切尽在不言而喻中。 大黑明白抠包到底想干什么,在抠包身后喊:“你肯定要被保障系统拉去表演马戏!” 抠包刚准备转身,就感觉到地动山摇,身边的不少小动物高喊“天要塌下来了”!抠包抬头,“怪物”虚假的天空确实下降了不少。不仅如此,还有不少碎片从头顶跌落,“怪物”里又是一阵恐慌。 造成这一切的,当然是爱。它直接以火焰和领域开道,用自己的翅膀当做刀刃,以自身重量为压迫,在保障系统核心上划出了无法磨灭的一道痕。 但爱的生命也到终点了。在给保障系统造成重创时,保障系统也终于抓住爱的破绽,吸收它的能量。爱咬着牙,将被保障系统“抓”住翅膀从自己身上拔了下来,从高处跌落。 爱被白菜的藤蔓接住了。白菜看着爱摇摇晃晃,还要试图站起来,赶紧跳下去,试图去扶它。却看见刚刚面对保障系统死活都不愿意倒下的虫,腿一跪跌倒在死去黑丝绒的身上。 “我找到了……”爱用最后的力气捧起黑丝绒的脸,将火焰渡入黑丝绒的口中。那是一种金色的火焰,只一瞬泄露的金光,都闪耀无比。 那是曾经,不,是未来白杏送爱离开的金色火焰。 爱彻底倒下了。它的人形变为虫形,无力支撑起外骨骼和三只翅膀的重量,沉重从黑丝绒身上滚下去,翻在地上。爱太累了,连死前挣扎的力气都没了,很安静地去“怪物”报道了。 等白菜终于跑过来,看见的就是爱没有生气的虫形,和已经恢复呼吸的黑丝绒。但黑丝绒的伤痕没有愈合,留下的是几乎将它整只虫拦腰截断的伤痕。 “连遗言都不说吗?”白菜扶起黑丝绒,看向还插在保障系统上的那一片翅膀,正巧看见它化为飞灰的一幕。 好消息,经过爱的疯狂,现在的“眼睛”四面漏风,无论哪里都可以离开。保障系统被爱重创,恢复速度没有那么快。 如果没有意外,爱的不幸大概是白菜的幸福故事,它出去就可以看见海草。但生活中很多意外其实不是意外,都有迹可循、早有先兆。 白菜还是很单纯,如果我是它,我会出去悼念爱的牺牲,而不是跑来把黑丝绒捡走。刚刚爱和黑丝绒的事情,证明保障系统就是个卑劣的小心眼子。我已经明白这个全员生还的故事,是怎么变成全员完蛋的了。 作为这里唯一还能动的虫子,白菜小声给爱道别后,做上不断攀升的藤蔓,给黑丝绒和卷心菜殿后。 也就是这一刻,空间顶层不小心掉下一块白色的晶片,就跌入警戒的白菜的嘴里。 白菜一辈子没吃过那块小草用于欺骗的巧克力,却诡异明白,这是巧克力的味道。 下一刻,白菜的身体一歪,就这么掉了下来。当然,一同倒下的,还有那差一点就要生出眼睛的巨藤—— 作者有话说:[化了]白菜下线了,小白菜就要上线了 第105章 死者苏生 雄性小孔雀蛾令人难以置信地按时被女囚给神奇地召唤来了。它们艰难曲折地飞翔, 终于一只接一只地飞来了。——法布尔《昆虫记》 法布尔的描述用在爱的情况上,有些地狱;用在来找它的蛾上, 也很地狱。不管是爱还是倒霉的“怪物”俘虏,这些蛾都不是昆虫记中那样美丽和光鲜亮丽,甚至个个都像被火熏过,灰头土脸的。 这群暹罗虫气势汹汹围住了爱,我感觉这个红白的毒蘑菇下要发生一场自然界霸凌。 为首的还是抠包,它的翅膀才是正宗的原始色,像枯萎枫叶的残红,又比其他在它身后蹦跳扑棱的大很多。这表示抠包才是这群虫的领头者。 我看一眼爱的翅膀, 比抠包的还要大一点点, 又年轻。如果放在自然界,我肯定这是一场“退位让贤”。但在虫族很不好说。 抠包面无表情,在爱面前翅膀一抖,一大堆枫叶扑簌簌落在它和爱中间,上面写满了仰观星的文字。一代虫好像比后面的都有文化,至少真的会写字。 一阵风吹过,爱把这些枫叶给抠包聚起来了, 在它们中间堆成一座小山。在爱要放火烧山前,抠包拦住它:“你干嘛?” 爱很委屈:“不是你让我打扫卫生吗?” 抠包跨过它和爱的楚河汉界:“你给我看清楚,那是给你的账单!你把它烧了, 是不是想赖账!没干过活的大少爷。” 不, 这个扫垃圾的姿势很熟练, 一看就是干过活的。甚至形成肌肉记忆了,看着东西散成一地先堆成一堆。 爱看一眼地上的“账单”:“这些都不是我干的!” 我也看上面的是什么,意识到爱是被当成平账工具了。别的不说,那什么“一个月发电量不足”、“精神食粮消耗过大”、“挖掘机频繁使用”, 怎么都不像是爱大闹“眼睛”弄出来的吧! 话说哪来的挖掘机,用这个干什么。像是回答我,爱背后的蘑菇被挖掘机连根铲起,土粒飞了下面的虫一脸。 更加灰头土脸的抠包一抹脸:“在干什么,别玩了!把你的破挖掘机开走,去铲游客啊!” 于是挖掘机往人群里去了,吓得虚假游客惊鸟四散,逃命过程中路过这里的一群“弱小无助小动物”,还贴心丢了一堆雨伞、食品下来。 被巧克力薯条砸了一头的爱:…… 艰难从文化衫和大雨伞里钻出来的抠包:“总之,你别狡辩,这些都是你的错,你要赔偿我们!” 抠包后来去表演马戏可能不是保障系统冤枉它,这是真的值得。爱被抠包强行推到已经清场的游乐园里:“以后你就穿着这个打工!” 很熟悉的乌桕大蚕蛾,是爱后来的那个身体,只是现在是Q班的大毛绒皮套。爱反抗无果,被强行塞进去,声音闷闷从皮套里传出来:“我不是这个蛾!” 抠包很讨打的靠着这个大皮套,“咚咚咚”拍打表面,我估计里面的爱已经快被震聋了——一点轻轻的拍打对里面的生物都是地动山摇,千万别拍打那些由真人扮演的玩偶。 “安静了?好了你晕了我开始说正事了。”很坏的抠包说,“这里没有大孔雀蛾皮了,你只能用这个将就。你欠的债太多,老老实实得还八百年。” “不过,你要是在外面打工,你就只需要一百年就可以还清!” “怎么样,必须去做吧?” 好奇怪的表达,抠包明明是好心,怎么说出来就那么讨打。但爱在原地还没有动,让抠包怀疑自己敲重了,反复问爱还记得自己家在哪里不? “你……等等,我想起来了,你喜欢鱼是吧。”于是抠包的拎包小弟搬了一个鱼人标本过来,塞在爱的附肢里。 爱是钓鱼佬,给它那么大的鱼,它还能有家吗?爱这不得全宇宙巡回迷路,给大家展示它的大鱼?这鱼还不会臭,爱和黑丝绒就这么原地开始星际巡航吧。 抠包还是死太久了,不怎么懂年轻虫的娱乐了。不过鱼是真的有用,至少爱有反应了:“真的给我吗?” “给吧,反正少一个游客也不会投诉。”服务态度恶劣,但“怪物”也不是啥游玩的好地方。 看见爱有反应了,抠包立刻把它一脚揣进路过的玩偶大队,让爱跟着它们一摇一晃的走出去。爱不明就里,想回头看,就被抠包骂:“别回头,你看你和你的队列整齐吗?” 原来玩偶故意走的深一脚浅一脚,毛绒翅膀一蹦一跳是在恶意卖萌吗?我看着爱僵硬模仿前面的空皮套,替它回头看抠包。 爱其实走的是一开始那条“生路”。当然肯定有抠包违规操作,爱看样子就没进单向山登记,直接走了快速通道,钻了规则漏洞。抠包在原地热热闹闹,和那群COSPLAY拉拉队跟班的族人道别。 下次再见抠包,就是它被刷机表演马戏了。 “打扫!打扫!”同伴一落到实处,就开始重复它们的目的。爱看着所谓的同伴机械地跑去修复“眼睛”,就它一个傻在原地。 于是爱跟着一副空外骨骼走了,纯粹观察它到底要干什么。或者,爱就没搞明白,为什么空的外骨骼,还能自然行走。终于,爱找到了原因,红线虫在空洞的眼眶里一闪而过。 玻璃体很是凄惨,它不再是浓郁的金色,而是淡淡的红色。很显然,爱的大泄露让不少掠夺来的能量各回各家,没得来逃脱的,小心眼保障系统可不会忘记执行更多的压迫。 爱想起来了,变成虫形跳进玻璃体内,顺着神经前往晶状体。这具身体估计是保障系统临时用能量捏出来的半成品,各方面素质都比不上爱本来的身体,速度也慢上不少。 爱在水下看见熟悉的翅膀,叫了两声黑丝绒的名字。爱一开口,味就不对起来:没有往日里的欢心雀跃,也没有以往带着黏糊劲儿的撒娇。它叫黑丝绒,像在叫一个熟悉的朋友,而不是恋人。 黑丝绒可能不会转身,毕竟爱的语气变了,信息素也因为换了身体变换,这两虫需要重新认识。结果,我看见黑丝绒干脆利落转身,毫不犹豫抓住爱的翅膀,把它拖上岸。 “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拉我。”爱气喘吁吁躺在岸上,很客气给黑丝绒道谢。 黑丝绒终于发现爱不对劲了,但没有追问,它不想听。爱半翘起身子,对着黑丝绒大喊:“对不起哦,我把我的爱情烧掉了。” 难怪,我终于明白一直以来的不对劲:也算处于安全环境,爱居然一直没念叨黑丝绒。原来是爱情为了死者苏生的奇迹,被爱赌博当做燃料,混着生命一起给烧了。 我想起那渡过去的金色火焰,难怪只有那么一点,也能灿如朝阳,没啥能比恋爱脑的爱情更纯粹了。 毕竟大孔雀就是那样的虫,为爱而生也算名副其实。在昆虫研究中,这群家伙自身被繁衍的激素折磨,触角也被为了研究剪掉,丢去外面林地,还有不少能再次拖着身体爬回来寻找雌蛾。做到这个地步,就算只为了繁衍,也凸显出不存在的爱情的伟大来。 还是被爱说出来了。黑丝绒一顿,问爱:“你现在打算去哪里?”它短短时间做好了决定,再去跟着爱追求它,就像雄性大孔雀蛾跋涉千里寻找它的伴侣。 爱奇怪看黑丝绒,声音不自觉提高:“你想分手?死亡可不等于分手啊。” 黑丝绒身体不自觉僵硬,它看着爱靠过来,用力用头撞了一下它的翅膀根部:“还是你觉得你翅膀没我现在的大,自卑了?” 不要在这个时候引入自然界审美观!能比乌桕大蚕蛾翅膀大的鳞翅目也没有几个,何况黑丝绒其实以前的翅膀也不能叫比爱大,只是更长一些。 “没有,我不想和你分手,我还以为你要离开了。”黑丝绒很委屈,它说话也没有歧义,为什么爱就理解成了“分手”。 爱懒得说话。它咬住黑丝绒翅膀上的尾突,用行动表示自己上钩了。虽然很快因为发现这具身体是个老掉牙的老东西,一觉醒来少走几百年弯路,惊慌失措松口。 “谁让你说怪话,我家不是你家?我没爱了,又不是失忆了。”爱说完就心头一股无名火,又去咬无辜的尾突。心想自己反正咬不断,磨牙吧。 没爱情了,但一涉及到小男友——可能马上就要变成前夫哥,依然履出金句。给我感觉,爱的爱情没被烧完,还有点灰烬在心里等着死灰复燃。 也有可能爱情对爱来说,就是可再生资源。虽然它自己认为是宝贵的稀有资源。 黑丝绒不关注爱的怪话,反正它们平时就这么腻歪。它在发现尾突上不断传来钝钝的摩擦感,察觉到爱不对劲,瞬间一个转身。 爱以为黑丝绒在和它闹别扭,咬着尾突一起到黑丝绒后面去了。也因为爱又发脾气,重重“咬”了下尾突,黑丝绒更确定它牙齿不对劲了。 “你的牙怎么回事?”黑丝绒回头看着爱,以免转身爱又跟着绕到它背后去。 “复活总有代价吧。急着出来,随便找了一个差不多的。”爱说完,眼神犀利起来,“嫌弃我比你好看了?” 爱对着我,左一个“我快死了”,右一个“你知道我时日不多”;对着黑丝绒,那是根本不愿意面对死亡的真相,铁了心要定义在“嫉妒”上。可见,我在爱心里是个路人,不是很在乎它在我眼里的形象。 其实爱和黑丝绒都明白,那没有被戳破的真相。黑丝绒很心疼,看着爱的翅膀的暗淡颜色,完全无视乌桕大蚕蛾就是这种褪色的红。 “疼不疼?”黑丝绒话音刚落,我就知道它又要挨揍了。 爱果然用头去撞黑丝绒:“被火烧的是我欸,我当然疼啊!但我不可能对着保障系统哭和撒娇吧。” 这句话提醒了爱自己,又紧紧和黑丝绒黏一块:“我好疼啊,你还一见面就要分手,也不安慰我。” “分手”的大帽子就这么自然扣在了黑丝绒头上,变成了它俩之间的既定事实。当事虫肯定不在意的,只慌慌张张去哄开始闹脾气的爱。 “白菜它们出去了吧。”爱既然没失忆,看着黑丝绒没事,关怀起同伴的下落。 “死了。” “嗯嗯,我就知道它们能出……什么,你说错了吧。” 爱希望黑丝绒说错了话,可惜不是。黑丝绒一睁眼,看见的就是被自己压在身下蝶豆花。这种蝶豆花很特殊,有着大海的蔚蓝颜色。 旁边是已经没有呼吸的卷心菜,四处都是白菜的气息却不见虫影。只有这些绽放在血肉残垣间的蝶豆花,牢牢护住了黑丝绒。 蝶豆花,豆科植物。也是海伦娜闪蝶的寄主之一,它们会将卵产在其叶片上,作为自己幼虫将来的保护和食物。 第106章 小白菜 我们为了委婉表达对离世小动物的悲伤, 希望它们在另一个世界也过得很好,往往会说它们回自己的星球了。狗回汪星, 猫回喵星,鸟回啾星等。但虫族死了说回虫星,多少有些仇恨在其中。 白菜连形体都没了,只留下这些有它颜色的小花。面对熟悉的气息,这些警惕的花朵放松下来,无风自动,像是在给爱和黑丝绒打招呼。 爱蹲下来,查看那些无风自动的“蓝色蝴蝶”。在黑丝绒昏迷时, 这些蝶豆花一直在保护它, 尽管它们看上去若不经风。 爱本想用信号笔扫描,却摸了个空。爱所幸不借助这个不吉利的工具,将手放在地上,感受蝶豆花的根系和气息。 “还活着。”爱送了一口气,但也不知道怎么把白菜的形态给扭转过来。问黑丝绒,它当时昏迷,也不知道白菜遭遇了什么。 爱估算时间——指它那些皮套同事打扫卫生的时间, 询问黑丝绒还有力量吗? “你要入梦?”黑丝绒很紧张。爱第一次入梦,可谓间接导致了爱自己的死亡。 “我相信你,也相信白菜。”爱摊开手给黑丝绒看, “放心啦, 我不会再伤害任何虫的。” 爱看着黑丝绒似乎想阻拦它, 用力又拿头撞了黑丝绒,一起跌进蝶豆花草丛里。 原来爱把黑丝绒一起带进梦境了,它认为这样总放心了吧。白菜的梦已经完全碎掉了,黑洞洞的什么也没有, 只有很空的歌声在回荡。 “是海草的歌声。这个情况,白菜基本没有意识了。”也就是真·植物虫,活着只是呼吸,没有生理反应。 黑丝绒判断的没错,但爱不死心,试图在黑暗里翻找。没有,黑暗里什么也没藏着。爱站在原地,揽着黑丝绒:“你仔细听听,是不是忽远忽近的。” 仔细听,海草的歌声确实像海潮一样,忽然极近,忽然飘远,也像有规律的呼吸。再仔细停,又发现这不是海潮,而是由一个圆心散发出来的阵阵涟漪,只是爱连那个圆心很远。 越靠近“圆心”,声音逐渐不再衰减。相反,可以说震耳欲聋了。爱和黑丝绒停在极限范围处,再靠近对听力就有不可逆损伤了。 其实已经可以看见,圆心处是一片碎片了。爱本想尝试能否在梦境里使用别的能力,好把碎片勾过来。那片碎片却直接锁定了目标,朝着爱袭来。 “抓到了!”爱收手,看被束缚在手里的碎片。在白菜本身意识消失前提下,爱就是这片区域的第二个主人,可以随便支配。更别说只是拦下一个未知的碎片。 “小草?”爱一看那块碎片,认出这不是小草化成的晶体吗?不过这块碎片里没有意识这种东西,只是单纯的攻击。 在爱抓住碎片的一刻,整个空间里的歌声消失了。爱瞬间明白,这种歌声不是执念,而是杀人诛心。正如同爱和黑丝绒越靠近,越无法忍受声波的攻击。那么原本在这里的事物呢? “不是小草。”爱还很懂这个几面之缘的对手,“它想不出来那么有情商的操作。” 不然小草也不会疑惑“给鱼人建学校它们不要”了。这很显然是保障系统读取了这里所有死者和差点死了的虫,综合想出来的折磨。小草的碎片只是一个载体罢了。 回想之前的歌声,依葫芦画瓢学过几句鱼歌的爱想起来,这个声音是攻击的命令。必然是保障系统将海草对它的攻击,转移给了白菜。 想明白一切,爱握紧碎片。还好梦中不是实体,不会流血,但也无法抒发爱的愤怒。无论黑丝绒,还是白菜,都不过是保障系统针对爱的恶趣味罢了。 爱的精神不稳定,也让它和黑丝绒的存在动荡起来。黑丝绒担心爱,也担心白菜为数不多的意识被彻底惊散,赶紧覆盖爱握着碎片的手,逼迫爱正视自己,控制住爱使它冷静下来。 等爱强制从梦中脱离,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黑丝绒,和它身侧倒下的空壳。爱提醒黑丝绒,空壳里面还有小虫子。被黑丝绒告知,小虫子被烧掉了。 “你不该这么冒险的。”攻击真的来了。爱自知理亏,还是偏头怪黑丝绒太担心,它才一定要带上黑丝绒的。 黑丝绒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话。爱询问黑丝绒,皮套是来清理白菜吗?因为爱看见倒下的皮套间隙里,开满了蝶豆花,也有不少蝶豆花在远处被连根拔起。 看着那些花,爱忽然有了个惊世骇俗的想法:它可以进壳重生,白菜不行吗? 爱给黑丝绒描述了已经开始模糊的记忆。爱只记得它一开始在一个游乐园里,迷迷糊糊扫地,后来一群虫以赔偿的名义包围了它。最后,领头的那只虫用把爱塞进了完整的皮套里,把它赶出来“打工还钱”。 黑丝绒提醒爱:“可能不是这个方法奏效,而是虫和所在的地点。”爱是有意识的,它所在的游乐园、遇到的虫都不普通,和白菜现在的情况完全不同。 “可是也不能把白菜留在这里。”爱看着被拔出地面瞬间枯萎的蝶豆花,知道不可能把花带出去。指不定,这花能存在,都是“眼睛”太特殊。 其实爱也只有尝试这一条道路。我看着它把卷心菜和空壳都埋下去,让白菜的根系紧紧扎根进去。但植物的根系,显然只对可以提供养分的尸体感兴趣。 爱和黑丝绒在远处看着。爱看着那些翻滚的花叶和根系,回握黑丝绒,告诉它,自己有不祥的预感:“我还能反悔吗,我感觉出来的可能不是白菜。” 爱为了保证是白菜,甚至自己花力气进化了那片碎片,让其作为白菜记忆承载的引导,确保是白菜的意识复苏。但现在植物根系的动作,让爱想起另一个可能: 出现的会是全新的个体。 就像爱和黑丝绒当初在湖心岛所见到的,另外的物种被“种”进电蛱蝶幼虫中,飞出来的却是鬼脸天蛾。这个蜾蠃的拿手好戏,和眼前的景象何其相似。 “但比把白菜和卷心菜都留在这里好吧。”因为爱的经历,黑丝绒还是认为得把死在这里的虫都带出去好。 爱其实待遇还不错,被分配到游乐园打扫卫生,暂时没什么折磨。但别的虫就很难说了,卷心菜不是被吓得从梦中惊醒过吗? 说话间,那些花都枯萎了,只留下原地一个白色的茧。爱小心翼翼靠近,发现这个茧并不牢靠。里面的虫还有意识,只是因为太虚弱甚至无法展现攻击。 但对爱来说还是意外之喜,里面有意识了!黑丝绒来不及阻止,就听见咔擦一声,爱把自己的肢体切下来了。 “你在做什么?”黑丝绒看着爱新长出来的附肢,发现爱在“投喂”那只茧。 “能量不够,里面满打满算都只有两只雌虫。”而要进化至少三只,爱自己又不可能以命抵命,只能把自己的附肢割下来给茧。 爱甚至还给黑丝绒讲明白,这是它必须得做的。没有白菜的帮助,它们现在都不能活着。白菜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现在爱救助它是理所当然的。 黑丝绒被爱说服了,甚至在爱提出拿出它们和白菜之间的羁绊作为燃料,也毫不犹豫同意了。友谊的小火苗跳跃着温暖的橘光,稳定将能量传递过去。 “这样白菜就可以变成蝴蝶啦。”可怜的爱,我不敢想它后来看见小白菜的表情。 “我原来那个身体……”爱终于想起重要的事情,“不过那个身体应该完全毁掉了吧,我记得半边都是晶体,没知觉了。” 黑丝绒从没有看见爱的身体,只知道爱肯定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包括死亡。但从爱轻描淡写的话语里,也能知道那是已经完全不成样子了。黑丝绒回握住身边熟悉又陌生的手。 冷血动物是没有温度的。但偶尔的颤动,无不表明它的主人是活着的。 爱不理解黑丝绒,它们两个都活着,过去的死亡已经不是什么大事情,已经全部发生又过去了。但爱感觉到黑丝绒的复杂和不安,还是努力用附肢回扣住黑丝绒。 所以两个拉拉扯扯的虫,看见“爱”蹲在茧边上,才发现FFF团荣誉团长保障系统才不会就这么算了。 保障字体居然花了大价钱给爱把身体修好了。现在“爱”的脸上干干净净,没有血痕,也没有晶体,只是眼睛空洞。现在它是被保障系统所控制的一具傀儡。 “太不要脸了吧!”爱看着对面的“自己”,“把茧放下!” 回答它的是冷漠,那个傀儡转过来,看着两只虫依然牵着的手,露出看好戏的嘲笑:爱本尊都露不出这样不怀好意的扭曲表情。 黑丝绒反而从身体的小动作看出傀儡想做什么。这些小动作经常不被爱所关注,但黑丝绒没事的时候,目光就追随爱。它已经能通过这些小动作判断爱的一些小心思了。 光幕毫不犹豫保护住黑丝绒和爱,抵住了第一波血水。而傀儡轻巧给茧开了个口子,再将丢进水里。它自己也溶解在水里,再也无法找到身影。 保障系统是打算让白菜失温死亡!爱和黑丝绒立刻逆流而上,试图去勾住那个茧。由于它的状态无法确定,两只虫谁也不敢使用能力,只好把它像襁褓一样夹在两只虫中间。 “它的能量也在泄露!”爱顾不得里面溶解的虫能不能咬它,把附肢放进去,直接通过肢体传输能量。与此同时,黑丝绒把翅膀张开,为爱挡走大部分的潮水,防止它们被水冲走。 也就是虫族,才能这样用身体硬抗大潮。等这短暂的爆发消失,爱和黑丝绒下半身全被埋在不知道从哪被冲出来的血肉里,累的头抵着头睡着了。 而它们怀抱着的茧,一双透明的翅膀伸出来,巴掌大的小白菜钻了出来。 “哒哒哒,哒,哒?”熟悉的歌声逐渐走调,小白菜疑惑着停了下来,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记着一段歌词。 也是在小百草出生那一刻,血肉里钻出来了水晶铃兰,是白菜一开始用于探测的花。也许这“死亡之花”,也象征着白菜彻底消失了。 这些水晶铃兰卷起爱、黑丝绒和小白菜,旁若无物穿过视网膜,离开了“眼睛”。 第107章 间章 爱和黑丝绒一左一右面色严肃审核着面前的空茧。就像我们发现快递发错货, 由于不想麻烦,遂不死心反复查看快递盒, 仿佛这样就能出现我们本来想要的东西一样。 而保障系统显然不能退货。 “怎么办?”爱压低声音问黑丝绒。 爱和黑丝绒降落的地点好死不死是源水星,爱都不敢海草的表情。这时候爱自暴自弃,心想它和黑丝绒快跑吧,这不是该负责任的时候。 小白菜显然不知道爱的担忧,它除了那段旋律,完全没有白菜的记忆。这时候它欢快咬住了爱的尾巴:“妈妈,要妈妈。” 爱的身体僵直了。或许是它从没有当过别人的家长,或许是这在它心里是白菜在叫它“妈妈”。总之, 爱一动不敢动, 只能让黑丝绒去把小白菜从它翅膀上抓下来。 “要妈妈,要妈妈!”小白菜并不买黑丝绒的账,急着找爱索食。是的,它只是饿了。 爱又不能把小白菜丢了,不然它白给能量和附肢,而且小白菜的哭声足以给爱惹来全宇宙的谴责。而且小白菜虽然身体是成虫,意识却是幼虫, 潜意识里只知道追着自己的家长。 现在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是你们?白菜呢?” 于是还能动的只有哭喊的小白菜了,爱和黑丝绒都僵硬了。海草从它们诡异的安静里察觉到不好的消息,犹豫着重复了一遍, 询问白菜的下落。 爱看黑丝绒, 黑丝绒看爱, 犹豫着要把真相拖出,就感觉手里一空。爱把小白菜从黑丝绒手里抱走,视死如归闭上眼睛:“这是小白菜。” 小白菜的名字来源那么敷衍!但其实爱自己的名字也差不多格式,可能在它们眼里是很喜欢很爱才会把一模一样的名字给自己孩子。 爱感觉到手里的分量很重, 是海草把它的手放在小白菜头上,轻轻抚摸它:“你好,小白菜。” ……… “我当时宁可它发疯,骂我甚至打我一顿。我都不敢看它的表情。”爱锁在树洞里,对黑丝绒说。顺便把黑丝绒拉得离自己更近,好把洞遮的严严实实。 黑丝绒把翅膀张开,看着离它们越来越近的小白菜:“躲没用,我两在一起,就是它的风向标。” 果然,小白菜从上方的破洞里探头:“妈妈,我找到你了,我们接下来去哪儿玩。” 爱疲惫又狼狈地从树洞里飞出来:“我说我没和你在玩……” 话音刚落,就被小白菜幸福地咬住了爱屁股上的新鱼竿。小白菜听不懂爱的话里有话的嫌弃,它只知道爱没有把它甩开。 爱怀疑过小白菜是不是能量太少,二又N分之一的雌虫让它发育不完全。导致小白菜外骨骼很软、体型很小、智商更是跌破卷心菜的下限。 “它不能这样,我至少教会它捕猎。”爱就这样和黑丝绒定好日程。 这个鱼竿是发条友情赠送,作为感谢爱和黑丝绒来参加它正式入职的礼物。什么功能都有,除了放信息素吸引鱼。 爱在多次空军后,找遍了所有原因,包括小白菜一直追着它吵闹。所以爱狠下心,把小白菜送去上幼儿园了。 其实爱还是流了两滴鳄鱼泪。它看着黑丝绒叼着小白菜脖子上那点毛,把小白菜转交给“幼教”。想起以后至少有一个白天的自由时间,爱不禁感受到了幸福。 然后不到三天,爱在处理事情时,遇上来找黑炭,请求离职的黑奥林。这只虫在我看来,脾气温和到没脾气,很适合幼教这个职位。 现在这只受气包,垂头丧气,精力好像被吸干了。它背着一个包裹,不像是要去星际旅行,更像是就此一去不返。 黑炭拒绝了黑奥林的辞呈:“你走了的话,我们这里没有带幼崽的虫卵。” 黑奥林脆弱至极,“哇”地哭了起来:“那只幼崽……”它偷偷瞥一眼爱,发现爱没有关注这边,更加放肆地大哭:“它简直是保障系统再世!” 于是爱就低着头,听了一耳朵小白菜干的好事情。黑奥林今天来辞职,还是因为它被小白菜弄坏的翅膀终于好了,可以飞上来了。毕竟小白菜也是一只有其他虫能力的家伙,幼虫的智商又让它分不清轻重。 这个时候爱还打算装死,就当没有听到黑奥林的哭诉,希望它坚持住。结果黑炭说的话瞬间让它去把小白菜接了回去:“哦,小白菜啊,它是雌虫你只能让着了。忍忍吧,我翅膀上次被它和另外一只小崽偷偷在上面涂颜料。” 一虫作恶,带坏全部。爱灰溜溜接回了小白菜,和黑丝绒开始严肃的家庭教育。就在这个时候,爱还说“就当养了个难养的宠物”。 又是三天后,黑丝绒和爱瘫在树阴下,黑炭看不下去让它们休假。而小白菜在火辣的日头下“补钙”,期待会让它的外骨骼硬一些。这对不负责任的父母就这样消极怠工。 所以巴掌大的虫被金刚鹦鹉当食物叼走了,太合理不过了。 两个不负责任的家长在小白菜离地一瞬间就飞了起来。仗着蝴蝶的种族优势,黑丝绒一振翅,就到了金刚鹦鹉身边,狠狠扭住了它的翅膀,将小白菜就下了。 黑丝绒接住了小白菜,爱接住了金刚鹦鹉,晚餐这不有了。幸好这里没有动保——有也会被判定为动物内部互殴,爱把已经无法飞行的鹦鹉丢到小白菜的面前。 爱变成虫形,做了个扑咬的姿势。它在试图教会小白菜如何捕猎,但小白菜是笨孩子,被黑丝绒推过去,也只能看着鹦鹉迷茫。 爱教不会小白菜,愤愤自己咬断了鹦鹉的头,又去找了鱼。当然不是钓上来的,爱现在只会空军,就算钓起鱼个头也不大,大多放生了。 这更奇怪了,小白菜看着那条不断摆尾的大白鱼,怯生生退后,抱住了黑丝绒的翅膀。 “鱼的颜色,它可能有一点潜意识。”黑丝绒反复打量,换了条长长的黑色鳗鱼。于是小白菜不再害怕,走了出来。 黑丝绒的话,提醒了爱:卷心菜和白菜很可能都不好捕猎。所以从它俩合成的小白菜也不是很懂,这就不是一件在它基因和认知里的事情。 想起自己每天还要抽空用虫形捕猎,爱面如菜色。实际上,回到部落后,它和黑丝绒每天都很忙,经常把小白菜一只虫落在家里。但把小白菜带上,它又会惹祸。比如把玉米升高。幸好现在是秋天,已经没有减产的风险。 爱看向黑丝绒:“部落里都是雄虫在带幼虫……”所以黑丝绒一定可以吧! 我感觉黑丝绒很想说“它不行”,但没有说出口。黑丝绒一旦“不行”,爱也不一定会“行”。问这个问题,爱这明显想做甩手掌柜了。 虫族虽然也算是母系领导,但雄虫距离传统受气包还是差很远。它们与生俱来的暴脾气和强悍的身体素质,让它们最多止步于“铁汉柔情”,像黑奥林那样温和到可以做幼师的很少见。不过确实有雄虫会和幼虫组成师徒,来教导它们。 黑丝绒还是答应了,但爱也不是不管,于是结局就是两只虫一起被幼虫吸干,每天回窝就只会睡觉。但就这样,这个重组家庭还是磕磕盼盼从秋天到了冬天。 然后春天一到,爱追着极光失踪了。极光中蕴含大量无序粒子,极有可能是保障系统的人造信号。于是爱就这么被迷了眼睛,不见了。 当黑丝绒找到黑炭时,黑炭已经习以为常地说:“记得找到小白杏哦。”黑炭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落败后,还要时不时当个代理族长。 黑炭看着一个透明的小尾巴追着黑丝绒一起跑掉了,没阻止。我很想采访一下黑炭,它现在是不是已经希望全雨林星爆炸了。 说起来,黑丝绒和爱倒在这方面挺负责,把小白菜留在了地球。现在,小白菜大概和海伦娜一起祸祸司令家的仓库吧。 我睡在家里,不知道海伦娜早已经在图书馆做起了活动,她在司令家画的只是一个背景板。 “绘画活动,奖金2000元。”海伦娜当然是用馆长的身份证报备活动的,而馆长就在远处撑着脸,看着海伦娜忙忙碌碌。 他好像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妹妹,原来她很喜欢这样?指挥别人领取画纸,穿梭在期间回答家长的疑惑,管理现场的秩序,最后还把画布等挂起来,给它和它的主人合影。 最后还给海伦娜把她的小摊子张罗起来了,连带着成年人都加入。馆长看一眼就无法理解,里面真的什么画都有:有泡在海水里的幻想;有大概是游乐园的建筑;有人幻想自己攀上高峰,就有人希望自己是世界中心;还有人画了自己家的小动物,或者就是眼前的景象…… “你在干什么?”馆长忍不住问。 海伦娜看着自己的哥哥:“集思广益啊。” 馆长忍不住想摇醒海伦娜,她现在是在拯救世界,不是在举办绘画派对或者社区活动。这些画很简单,没什么歧义,连他都能看出来,就是玩个新奇,重在参与。 海伦娜也像第一次认识她哥哥:“你都能看出来,不就证明它们很好懂吗?” 海伦娜爱惜地看着挂满了画的长廊,告诉她愚蠢的哥哥,她还在网上也挂了活动,可以全球参与。 “你那2000资金可以吸引那么多人参加吗?”馆长已经被他天马行空的妹妹所震撼。 “我告诉他们。”海伦娜点开网页,“我在做一项学校作业。”而这个世界上好人很多。 馆长看着那个累计参与人群,捂住了眼睛。他原本想告诉海伦娜,他们的司令父亲会在之后离职,无论成败。他们的保护伞要没了。 而海伦娜的行为告诉他,该担心的只有他自己吧! 今晚大家都很忙碌。黑丝绒在晶状体的入口处等待很久,终于听到爱拍打翅膀落下的声音,转身准确接住了爱,任由爱亲昵环着它的脖子—— 作者有话说:为什么这个请假条是手动销假啊[化了]《 》 第108章 完结 第108章 完结 保障系统分了两套逻辑。 一套是海瑟尔当年制定的“昆虫保障系统”, 负责引导虫族。所以虫族喜欢驻扎在有天敌的地方,每天勤勤恳恳干老本行, 日常也不喜欢用能力。这时候它们和大虫子没区别。 一套应该叫“战争保障系统”,多半是后面加的。比起“昆虫保障系统”,它的逻辑性和合理性差了很多。无论是将一个星球变为死星,还是将能量储存在“眼睛”几乎将它撑爆。甚至是不给虫族做后勤。 现在爱要做的,就是销毁后者逻辑,保留前者。画面一切换,我看见的就是爱在掏心。 虽然海瑟尔这家伙还能站起来,让我心惊一瞬, 心说难道保障系统真是智械危机?小小一个仰观星搞出了三大天灾里的两大, 真是奇观。 不过我很快从爱的称呼“夏黑”里,从犄角旮旯找出来这么一号虫。这“怪物”里的虫能借着海瑟尔的身体跑出来,说明保障系统控制力已经下降很多了。 夏黑是来送控制权限,只有一半。刚刚两套逻辑就是它呆板复述给爱的,它演技差,从台词功底就看出来了。 被爱暴揍过的大黑对爱的打算没有意见,但是它希望爱不要销毁“昆虫保障系统”, 这也是在帮爱自己。控制权限配合爱自己的能力,可以轻而易举切割两者。 “不如说,从博士死亡时, 这一部分就被它们忽视了。”夏黑继续转述大黑的话。孩子有下辈子还打算干这一行的话, 还是去练练台词吧。 控制权限被放在心脏, 想要必须提取出来。联想到保障系统的生物部分也是心脏模样,我不禁感到一种恶意。 没了心脏,夏黑就带着尸体一起消失了,虫族在驾驶高达方面还是比不上它们的腔肠动物同胞。而爱立刻去寻找黑丝绒。 “没有遇到奇奇怪怪的人吧?”爱说起保障系统已经开始伪装黑丝绒骗它的故事。 “没有。找到身体了?”黑丝绒感觉到爱身上有两股气息。 戳到点上, 爱滔滔不绝,真没想到有天它的身体也能拿去拟态黑丝绒。说保障系统骗小虫子,最后还杀驴卸磨。爱其实已经放过那只在自己身体里的倒霉蛋了,结果还是没活下来。 “演的像吗?”爱没受惊,黑丝绒便关心起别的事情。 不像。爱想摸摸黑丝绒脸上的疤,黑丝绒就主动躲了过去。爱于是坏心眼说,那只假虫甚至打算卸外骨骼给它自证,就为了让它看看这条伤痕。 黑丝绒露出了担心的表情:“它没有在你身体上开个对称的吧?” 果然有天赋的虫,一开口就是保障系统到不了的高度,所以机械不能替代生物。黑丝绒太会说话了,它和爱要是这样,就是物理意义上的两口子了。 爱也不是啥正常虫:“那也得是你砍回来。”无论保障系统还是其他虫,都不可以。 “我不是这个意思。”黑丝绒就看见爱把自己设备题提溜出来。 爱不是乱说的,它认真的,反正现在这个身体就是一具空壳,保障系统还经常帮忙修补。爱自己也对这件事有愧疚,被保障系统改了认知后,甚至认为自己和黑丝绒因为这件事有深仇大恨了。 黑丝绒不需要,爱也不是没有因为这件事受伤,甚至被保障系统蒙骗去地球当先锋侦察兵。保障系统还是很重视它俩的感情问题,黑丝绒甚至被在地球外围的流浪虫袭击。 难怪我说后面军部怎么又一片祥和,甚至有心情弄地球人自己的虫族,原来是外部压力被黑丝绒处理了!看看,有外部压力才能让人类齐心协力,没了就立刻开始搞党争。 黑丝绒还是太单纯,怎么都该留两个给军部,让他们警惕警惕。看看,不警惕的下场就是上将换人了都不知道,被保障系统糊了一脸最新生物科技。 “啊,受伤了吗?”爱只关心黑丝绒。黑丝绒已经因为保障系统的恶意死了一次,爱不得不紧张保障系统又有新招。 黑丝绒摇头,告诉爱,保障系统已经不如第一次厉害。否则,在黑丝绒踏入“眼睛”时,它就该行动,把这个可恨的闯入者碾成肉泥。 “这里的能量稀薄多了,被它恨真是我的荣幸。”所以保障系统只能借助其他因素来试图歼灭坏事的虫。 这也是爱不愿意回原本身体的原因。这具身体被保障系统修过,不知道它往里面放了什么奇怪东西。但可以肯定一点:这具身体随时被保障系统控制。 “要是有啥问题,拿它来当枪。”爱丝毫不觉得那是自己,捏着往黑丝绒面前一递。黑丝绒果然拒绝了,被爱叫死脑筋。 我怀疑这两虫的爱情都可以又发动一次“死者苏生”了。确认了,这是真的可再生能源。 保障系统果然没有力气和手段了,爱和黑丝绒顺利来到了那颗心脏面前。在爱上一次“发火”后,“眼睛”就一直是半苏醒状态,像一个熬了七天七夜的人,有精神但下一秒就会猝死。现在保障系统核心反而成了这片猝死空间里唯一不会活动的存在。 爱已经从海瑟尔心脏里提取出控制密码,输入进保障系统核心。下一刻,场景一变,它们来到的是个巨大的无机质实验室。 海瑟尔这个浓眉大眼的,居然也叛变了!爱拿到的可是海瑟尔那边的控制权限,怎么到了仿佛是武器研发的地方? 看一眼,每个实验区域都隔的很远,占地超过千米。里面的项目也五花八门,常温超导、小型集成、化学物稳定性……总之在地球上,这里面哪个实验室一个不小心出差错,一座小型城市凭空蒸发不成问题。 我为什么说海瑟尔叛变了呢,因为这么完美的逻辑,更像这个“考虑齐全”的家伙。他选择把大中小型集成、化学物聚合等,拿给蜂、蚁等多个体、搞服从性的物种;把一些零散又高级的,如脑神经等,分给负责带领指挥的信号兵,也就是后来的雌虫;还有些鸡肋基础技能分给了其他喜欢独居的虫。 鉴于海瑟尔有前科,用“可爱但大部分人不喜欢的昆虫”,替换外型不太符合审美的腔肠动物。我还真相信这家伙会根据昆虫习性分配能力。这么说,他可能早发现垃圾污染在虫族体内发生了异变。这货被枪毙最终还是抢成果导致的吗? 现在没有进行大规模战争,大部分能力上限都被封锁,没有运作。我注意到还有相互连接的通道,里面的能量和造物被传来传去,显然是多个技术正在一起配合。从表面看,就是虫族正在手搓核弹。 不对,是微波炉蒸整个鸡蛋。因为我真的看见频幕上的虫正在追着“鸡蛋”咬,不知道是个什么抽象又倒霉的星球,被保障系统锁定了。 爱居然认识这个星球:“保障系统攻打甜甜星!没有那些大白蛋,那以后我们买甜食去哪里?” 难怪上面的虫我看都消极怠工!打的可是粮仓生产者,谁有心思打架。这和耗费大量力气去攻打了一个主题乐园有什么区别?没有那群“鸡蛋”,这颗星球上也别想要甜食了。 要攻打宇宙级糖果店了,爱也挺急的。它还打算解决了一切,和黑丝绒绕路去给小白菜买巧克力。结果保障系统先下手为强,不会让爱舒服。 “这家伙的核心也是芯片,我们先把它取出来。”但弹出来的,多半是“昆虫保障系统”这块芯片吧。 内鬼是真的多,我是指创造保障系统的团队里大聪明也不少。这居然把两块芯片放一起啊,比机械星三个服务器控制全球还要草率! 这叫什么,高端的系统只需要最简单的核心?难怪之前保障系统拼了命的阻拦爱靠近它的核心,因为这家伙的内部比被拆了壳的大闸蟹还简单! 连爱都犹豫了,大概没想到那么简单,只要把后续增加的战争系统芯片拔下来就可以了。出于警惕心态,它和黑丝绒居然决定再确认一番。 这一查,才发现保障系统还真藏了一手。爱在核心机密里借助海瑟尔的权限,翻出一张陈旧的项目计划书。和旁边可以说“古老”的卷宗比,这个项目只有100多年,还是太年轻了。 这是仰观星灭亡后才增加的新计划书。不同于仰观星的文字,这些文字看上去像网络花体文,又画又写。我就说,虫族那么多虫,又有智慧,怎么都不可能只有小草和发条两只有学问的虫。 这上面落款的,全是后续的虫族,它们的名字大多模糊了,有的还被刻意用红色记号划去。负责保障系统真是高危职业,这十多只虫最后居然只有两三只没有确认“意外死亡”,但也下落不明了。 它们负责的项目,应该叫重启的项目,就是寄生虫控制系统。那些“天才”想法也不是保障系统想的,是这些虫讨论后优化的。 最后优化到它们自己身上了,也是一种报应了。 这些虫最天才的思路,大概就是仿照基因编程,直接在原有基础上增加。爱看了沉默了,我看了也沉默了。 这就得说基因这个屎山代码的形成了,它对于错误和“bug”,从来只注释,不删除。 而现在这个逻辑被运用到保障系统这个真正的“生物机械”上,就是一场灾难。里面所有的代码已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就算爱将战争系统拔掉,寄生虫那一套也会带着战争系统的底层逻辑,跑到昆虫保障系统上去。 野路子科学家下手就是没轻没重,甚至还有“优化”。大概就是有虫觉得战争系统侵略优先级太单调,单线程攻击又太浪费兵力,给它修改了综合选项。这也就是保障系统“小心眼子”、“多线进攻”的真相,它最先解决自身入侵者,最合理分配“资源”。 我看一眼,这祸害的名字已经被划掉了。我的天哪,保障系统大人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情。 爱已经把小草叫出来了:“你也参与了,自己解释!”还好它离开“怪物”时带走了小草。小草自己不是想当寄生虫的主宰吗,现在到了它解体自己的时间了。 小草还有时间阴阳怪气,嘲笑自己心高气傲的塑料同事没有一个活下来,反倒是那几只过来赚钱糊口、救自己星球、试图找老婆的窝囊废因为半途而废,逃过一劫。 “自我介绍就不必了,你看人家都知道不对劲赶紧跑。”爱冷冷嘲讽小草。 “没有,它三是发现保障系统开的空头支票,不能加强实力也没有钱,很现实地跑路了。”于是小草收获了爱和黑丝绒无语的目光,内心都在想这就是个被忽悠瘸了的傻子吧。 还有我的。不是,这还有什么留下来的理由!要我说,这个寄生系统也是大项目,能参与这个项目的在别处努力努力未必没有出路,何苦给保障系统倒贴! 小草回忆,当时那三只虫甚至上演“肖申克的救赎”,连能力都不敢用,物理打洞逃走的。也就是它们逃走后,保障系统才开始想办法堵住物理出逃道路。 前虫打洞,后虫塌方啊。爱当时但凡能打洞,大家都不用死了,根本不用死那么多人。 “别说那么多,你直说怎么把寄生系统删了。”爱没被小草绕进去,它发现小草在拖时间。 爱对小草讲述的劣质弱虫白化大孔雀蛾讨老婆一点不感兴趣,它又不是不知道。于是小草看着爱,说爱已经错过一次机会了。 “你的意思是,当初放任你死了?”爱明白了,最简单的方法是把概念转换为实体,当然只有杀虫就好了。 但是现在,寄生系统如它的名字,和它的宿主难分难舍。 “没用的东西,还好我早有准备。”是的,爱一开始就没觉得那么简单,发现芯片无法简单插拔也不失望。 小草疑惑,爱想到了什么方法?这时候它才发现,黑丝绒不见了踪影。 而爱手上,多了一个燃烧的火种。小草看了一眼,惊叫:“一个,不,那两个逃兵的权限?” 这是爱离开地球时想到的。两个权限加上远距离控制,中间变数太多,不足以撼动整个系统。爱只能希望能够顺利以管理员身份启动寄生系统,“顺从规则”,可以让它钻寄生系统的空子。 发现大部分权限拥有者死亡,还让爱松了口气,甚至可以和小草插科打诨:“还有你的呢,前任寄生系统,把身份拿来吧。” 小草眼睁睁看着爱摔碎了镜子,精准拾起那片有它影子的碎片,毫不犹豫割碎了爱原本身体的喉咙。于是晶体再次在爱的身体上蔓延,又被保障系统抑制。 “可以开始了。” 小白菜对海伦娜说。这时它们已经在安全区域,原本的仓库已经被防辐射帷幔遮起来。仓库里,是一层又一层摞起来的画,和被一根钻入虚空中的白线连起来的平板。 “受得住吗?”海伦娜抱着小白菜,看着她自己创造的行为艺术。 那一副又一副的画,被海伦娜反面贴在被她画的眼睛上,好让眼睛目之所及全是那些“简单、易懂”的画作,最后淹没了眼睛。 “你的哥哥正在唉声叹气。”小白菜翘翘脚,还没开始动作呢。估计海伦娜的行为艺术让他想起了他们的母亲。如出一辙的层层迭迭,只是海伦娜创作的中心被淹没了。 这也是海伦娜的想法,一开始所有的画都是向外的。后来她心想,她要让眼睛看见,那就不能是所有事物一起盯着创作的人。眼睛是她作品的核心,但不是她思维的核心。 “所以会理解出来什么呢?”海伦娜蹲了下来,思考如果是自己,她会想到什么。 小白菜没有回答她,因为突如其来的大量能量通过,让小白菜身体僵直。而海伦娜只感觉到一股吸引力,想要抢夺她怀里的小白菜,不得已开始了拉锯战。 爱的身体现在成了寄生系统的新宿主。爱甚至不敢直视自己的身体,因为现在不单单是它的身体,还是无数概念性的寄生虫的身体。 黑丝绒又打开了芯片槽,看着爱的能力和芯片连接成功,使整个寄生系统本体出现了。爱看着仿佛菟丝子的寄生系统,并没有开始修剪它们。 相反,爱需要它们再次去“寄生”,只是寄生的对象,是无生命的芯片。既然基因可以只表现代码的最上层,生物机械为什么不可以? 现在,只需要寄生系统又去学习,创造出一个新的大脑。权限、“仰观星人”、命令,现在都存在了。 海伦娜终于抵抗不住,和小白菜一起滚了下来,险险停在安全警戒线一步远。 “那些画活过来了!”海伦娜“看”见了,不是通过她自己的眼睛,而是虫的眼睛。 那些寄生虫正在“学习”画里的情感和记忆,然后复现它们。由于这些感情太五花八门,它们不得不把这些依次存放到各个个体里。于是个体间的思维也开始分化了。 “能成功吗?”黑丝绒支撑住爱。就算爱打开了领域,这里面的信息量也不是一只虫的领域可以承担的。 如果不是爱原本身体里有保障系统和寄生系统,现在爱的大脑会因为过量的信息爆炸。或许爱自己都没想到,海伦娜找了那么多画作,又把它们全部拿给保障系统参考。 寄生系统开始下沉、覆盖。作为得到“仰观星人”认可的系统,现在它要取代前面的两个老东西了。不,现在它也不是寄生系统了,而是…… “它怎么还自己给自己取名字!”爱先一步看清了成型芯片的名字,不可思议大喊。 其实只是总结,毕竟这实际上是有生物行为的AI大学习。寄生系统被几乎上亿张饱含善意、正面乃至天马行空的情绪给训练了。 爱麻木看向新凝结成的“宇宙正义联盟”芯片自动插入芯片槽。这时候它想阻止,也不能阻止了。 如果要执行绝对正义,首先审判的就是虫族自身吧。 “你身体被那个坏家伙偷了。”准确点变成芯片了。黑丝绒没有忘记,它原本是来找爱丢掉的一部分的。现在这部分永远留在“眼睛”了。 “我……”爱话还没有说完,被一张画糊了脸。是“小白菜的抱怨”,上面画着爱和黑丝绒偏偏起飞,小白菜被落在原地。 “咦?”海伦娜好像看着什么东西消失了。下一刻,馆长用他的假肢从远处跃起,带着海伦娜和小白菜往远处逃去—— “要爆炸了,到极限了!” 仓库里,被作为瞳仁的能源石终于碎裂,释放出大量能量,将整个夜空变为白昼。馆长能感觉到自己家可能都被这巨大的能量夷为平地,毕竟天都被其照亮了。 司令是在军部看着自己家被原地蒸发的,还没等他说什么,他的下属先跌跌撞撞跑过来:“成功了——” 怎么才能算成功?司令原本自己其实都没有数,但他一低头,看见显示器里快速变化的画面,就全部清楚了。 正好是博士曾向司令描述过的机械星。这个死星如今充斥着大量的光点,将整个星球染为金色。那些光点一部分继续升入天空,一部分落在无生命的机械上。 司令瞬间明白博士所形容的机械生命,“你看着是机械却认为它有会思考的眼睛”,是一种怎样的生物了。他看着那颓废的报废机车,却感觉它总有一天会像人一样睁开眼睛。 “怪物”里,一群生物在发现再没有束缚后,狂欢着往外跑去。这一次,它们真的再也不用回来了。大黑和抠包看着萤火虫的主理虫餐厅立刻倒闭,一齐化作光点,追着它们星球的能量,回家去了。 “你说它们会变成什么,我记得那个星球的黑森林会冒泡泡,不会变成发光史莱姆吧。”大黑对抠包说。 最后还是它们这种仰观星原住民最倒霉。仰观星在时是压迫的大恶虫,“眼睛”时期自己也被剥削。现在整个罪恶终结了,又变成没有归处的家伙。 “随便喽,变成能量满宇宙流浪也不错,我活着还没去过很多地方呢。”抠包不理会大黑的多愁善感,看着它的族群也变成了光点,也变为了其中不起眼的一个,跟着金色长河一起离开了。 大黑看着真实露出的宇宙,它已经完全被渲染成了金色。大黑其实有了决定了,但它要等到最后,因为“怪物”决定了不少能量体的存在。不止是虫族,那些游客也可以离开了。大黑已经看见冷库里也飞出金色的光点。 “下辈子别做坏事了哦。”大黑挥挥手,也在和它自己说话。 看着单向山的山顶观景台,大黑想起了一件事,趁它没消散前,还可以做的事情。 保障系统确实混乱了,我看着它带我去了很多地方:重新复苏的机械星、也许是萤火虫故乡的黑森林——那些枯死多时的树木在光点到来时一瞬间抬起、瞬间清透如果冻的源水星、还有虫族立刻溃逃以至于爆发欢呼声的甜甜星……甚至地球,这家伙混乱到下了一场雪,比爱当初下的那场雨更有奇效,瑞雪兆丰年。 但我不知道爱在哪里,我也找不到它,虫对于宇宙来说还是太渺小了。好一会儿,在金色的长河终于消失时,我看见了已经焕然一新的“眼睛”。不是仰观星冷漠的银色,也不是被爱愤怒感染时的红色,而是金色。 正义、光明的金色,它不再作为侵略和自私的存在,也不会再固执地为不存在的“主人”奉献忠诚。也许在我的有生之年,我可以看见一个“宇宙法院”的成立,虫族的武力值终于可以正向保证它的审判合理。当然,宇宙联盟也可以,这种机构早该出现了。 在末尾我终于看见了爱和黑丝绒。它们两个高举着那个大孔雀蛾玩偶,惊喜看着它。这个玩偶散发金光,一点点消失,依附在爱的翅膀上。最后,是我熟悉的红色眼睛。 “兑换成功!”消失的娃娃不可能发声,是大黑在进行最后的客服服务。我看见大黑确认游乐园清场,关闭了大门,宣布“永久停业”。它和“怪物”一起,化为烟雾消失了。 爱重新拥有了年轻的身体。它张开翅膀,和黑丝绒一起在流速极快的能量波里冲浪,就像它们第一次前往雨林星。但这一次,它们并肩而行,满载欢乐。 金色长河流速太快,爱和黑丝绒转瞬间没了踪影。而这时,我被阳光照在雪上的一片金黄晃醒。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一切重归于正常的生活节奏。雪下,植物悄悄探头,甲虫正在忙碌。甲虫打洞时不小心钻出地面,正好被麻雀啄了个正着。麻雀叼着虫往巢中飞去,却不小心被鹰抓了个正着,让甲虫成功落至地面,险险躲过了被欢快的滑雪板碾压的命运。 而我开窗,隐约看见了一道仓皇飞向高天的蓝色影子。它越来越小,最后和天空的湛蓝融为一体。 …… “结束了吗?”海草低头,看着坐在贝壳里的小白菜。它拿着一本绘本,作者是来自地球的海伦娜。 “结束了,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平平淡淡才是真。”小白菜龇牙咧嘴。 “所以你最后还是被它们两秋后算账了吗?”爱和黑丝绒都看见小白菜的抱怨了,小白菜回去绝对要被夫夫混合双打。 并没有,因为爱和黑丝绒自己理亏。它们甚至给小白菜带来甜甜星出产的巧克力,好险没给鸡蛋们打出去。但小白菜保证,它两偷吃的也不少! “再见,我回家去了。”小白菜拨开那些围着听故事的小鱼,和海草道别。海草像对着自己的孙子,用最温柔的声音和它说再见。 “海草爷爷,怎么才能变成你这样的龙啊?”那群小鱼叽叽喳喳,围着从鱼变为龙的海草叽叽喳喳。 小白菜没有回家,落到了地球。在“眼睛”,不,是“宇宙检察官”弃暗投明后,宇宙迎来了一次能量大爆发,进化的契机再次出现。多个星球成立宇宙公约联盟,共同维持来之不易的和平。 海伦娜抬起头,感觉到自己的老朋友来探望自己。她是最受宇宙孩子欢迎的画家,就算已经老去,也并不减少她的魅力。不过,她今天独自在院子里晒太阳,听小白菜抱怨她把那张“小白菜的抱怨”展览给全宇宙。 “所以那首歌到底是什么?”海伦娜心虚地转移了话题,用手捧着小白菜。 “其实是摇篮曲。”海伦娜察觉到小白菜在说谎,但依然希望它唱给自己听。 “哒,哒,哒哒哒……”小白菜感觉到捧着自己的手温度逐渐散去。海伦娜带着笑容,在温暖的阳光,和好朋友的陪伴下,进入永恒的安眠。 “晚安,海伦娜。”小白菜和老朋友做最后的道别。 雨林星上,爱坐在水库上,黑丝绒陪着它,看着爱“呜呼”一声,感叹自己一天没钓上一条鱼。 “我感觉这水库里已经全是被我喂肥的鱼。”爱说完,听见身后想起水花声。 一群电蛱蝶正在庆祝今天大丰收,一网下去全是大鱼!然后它们和看着这边的爱对视,尴尬不已把拖着网的手背到身后,哪怕它们根本挡不住满载而归的鱼获。 爱:…… 黑丝绒不给面子的笑了。然后被爱恼羞成怒丢下去喂鱼,然后它自己也跳下去,和黑丝绒打闹。等它和黑丝绒冒头,就看见黑炭黑着脸在湖边。 “我事情都做完了!”爱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看着黑炭的脸色缓和了些。 “我回来啦!”小白菜从高空俯冲下来,一个急刹没刹住,和黑炭一起落进湖里。 于是一条食物链就这么形成了,黑炭教育一家三口,爱和黑丝绒一起教育小白菜。 小白菜最后还是没逃过那顿男子双打——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一路的陪伴和喜爱,正文就在这里完结了。结局突然今天就写出来我也很意外,以至于我现在还对着手机发呆。[化了] 这篇文一直以来都有点先天不足,发表时由于我未签约,所以完全按照我喜欢的小众恐怖元素写了个短篇BE。后续因为很多宝很喜欢,才改了结局,增加机械星、水星和眼睛,变成中长篇HE。也造成早期be线设定和后续冲突,还有我和小爱小黑熟了又不熟了的问题。毕竟身体融合和基因变异不太符合HE的基调也收不了场[彩虹屁]这里再次感谢很多读者一路以来的支持。 也特别鸣谢公司的蛾蛾和蝶蝶,没有它们就没有这篇文;也感谢我家的狗和鸟和鱼,作为小爱虫形动作的参考。这篇文完结后会继续更新番外,大概就是真的宇宙公路片,到处蜜月的故事。 有缘的话下一篇文再见啦[狗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