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也要双休日》 1、第 1 章 “嘶……”意识回笼后,陶鸿悦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疼痛。 他一只手撑起自己的身体,另一只手抚上疼痛的来源——后脑勺。 唉,可真是倒霉啊,陶鸿悦不禁在心中为自己感叹,他不就是想在睡前稍微放松一下看会儿么?结果一个手滑,没拿稳的手机哐当一声掉下来,正砸在他前额和鼻梁上,一下给他干得两眼一抹黑! 等,等等…… 陶鸿悦揉着自己后脑勺的手微微一顿。 手机明明是砸在他的脸上,现在怎么疼的是后脑勺? 心中一惊,陶鸿悦霎时睁大了双眼,目光从天花板挪到墙面,再看向整个房间。 古色古香的建筑风格,成套的厚重胡桃木色家具。这?莫非他被手机这么一砸,就给砸穿越进了他正在看的那本里? 陶鸿悦长叹一声,又躺回了床上。 他才刚刚才将负债全部还清,准备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再重启人生……这下倒好,命运直接给他把重启键按了,而且还不知道给他重启到了谁身上。 回想起自己前二十八年的经历,可以说是历过丰富却又单调,辛劳却又贫苦的一生。 从学生卷到打工仔,然后又积累经验创业,眼看离成功不远,结果合作伙伴背刺一把卷走了所有钱款,徒留他一人负债累累…… 辛勤打工数年,陶鸿悦终于还清了百万欠款。 但在汇出最后一笔钱的这天晚上,他终究还是倒下了。 虽然,他好像是被一个手机给砸穿越的。 老天爷就不能照顾照顾他,让他躺赢一次? 正感叹着,房门突然被推开,轻柔的脚步声靠近,随即传来一道欣喜的声音:“二少爷,您终于醒了!” 唔?二少爷? 陶鸿悦心中一动,再看这屋子,的确古朴之间透出些贵气,即便主人并非大富大贵,显然也是小有家财 。莫非老天爷真的听到了他的心声,让他穿成了能快乐混吃等死的富二代? 见二少爷仍躺在床上没有回应,小慈面色担忧地上前,“二少爷,您头还痛么?昨日狠狠摔了那一下,满脑袋的血抬回来,可把我们都给吓坏了!” 陶鸿悦的目光于是转到了那少女身上。 这少女摸约十五六岁的年纪,穿一身淡黄色的襦裙,虽说不上多漂亮,却也是收拾得齐整干净,十分大方聪敏的模样。 陶鸿悦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我有些头痛,脑子里晕乎乎的。”他伸出手对那少女招了招,“昨天有大夫给我看过了吗?”这一开口,陶鸿悦才发现这具身体的声音跟他自己原本似乎差不多,只是听起来更年轻一些,似乎还是十七八岁的少年。 “看过了。”小慈忙不迭上前搀着陶鸿悦坐起身,“府上的李大夫说您就是皮外伤,虽然流了些血有点儿吓人,但没有大碍的,连包扎都不必,醒过来了就好了。” “……”陶鸿悦一阵无语。 什么狗屁庸医?醒过来芯子都换了,这叫没大碍? “二少爷饿不饿,要不要我先去拿些吃食来?”扶着陶鸿悦坐好后,那少女恭敬地退了两步,关切问道。 “不急。”陶鸿悦倒是还没感觉到饿,伸手往一旁窗边的矮柜指了指,“你把那镜子拿过来先给我看看。” 闻言,小慈自然是碎步上前取了镜子,端到陶鸿悦面前。 与镜子中的自己对上视线,陶鸿悦一双杏眼微微睁大,随即脑中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方才佯装出来的三分头痛也立时成了八分,令他忍不住咬牙轻嘶。 属于原主的回忆在脑中翻滚了一圈,逐渐尘埃落定。 陶鸿悦怔然片刻,又去瞧镜子里的自己,那正是他自己的脸。比起那个总是熬夜加班,为了还债痛苦又麻木的自己,这张脸实在是年轻又生动,瞧着便满满都是胶原蛋白。陶鸿悦一时之间看得有些恍惚。 这个重启键按得不错啊!陶鸿悦心头逐渐浮起了些许喜悦,虽然不知为何,可他穿越到了自己同名同姓同躯壳的另一个自己身上,并且收获重返十八岁大礼包,这把不亏!哦,差点忘了,还是穿成一位二少爷呢! 只是,这喜悦之下却又忍不住地升起了一丝疑惑。 他的确是穿进了之前正在看的《残剑修》这本书里,根据原主的记忆,这儿的确也是一个可以寻仙问道的世界,可陶鸿悦仔细回忆着那本的情节,他确定,自己没有在其中看到一个名叫“陶鸿悦”的配角啊? 想到这儿,陶鸿悦又忍不住把这本《残剑修》的剧情给回味了一番。 《残剑修》这书,听名字就知道讲的是个剑修的故事,而这个“残”字,则是一语双关,既指的是男主秦烈天生残疾,又代表着他后期的残忍。 因为双腿先天有疾,秦烈的修仙之路非常艰难。尤 其他还是个剑修,却竟然得依靠轮椅来行动,因此曾受到过许多人的嘲笑和刁难。 是以他修炼大成后三观异于常人,手段刚烈而残忍,将曾经嘲讽过他的人都一一屠戮。 很多追文的读者甚至都表示有点儿受不了他的凶狠,而这却偏偏是陶鸿悦最喜欢的一点! 作为一个被曾经最要好朋友背刺的可怜人,他也想狠狠报复回去!当然,法治社会和道德底线都约束着他,那看个爽一下总可以吧? 不过喜欢是一回事,要和这样一个注孤生的残忍家伙做朋友,他光是想一想就感觉要出一身冷汗。 而要和这样一个残忍凶狠的家伙做敌人…… 到最后别说被挫骨扬灰了,说不定骨灰渣渣都不给你留下! 陶鸿悦又仔细端详一番镜子里的自己,一个普通但英俊的富家二少爷…… 在这个只有嫡子或嫡女才能修仙的世界里,他显然没资格成为男主修仙路上的绊脚石。 那他是不是可以安心躺平了? 思绪千回百转,却也不过都是一瞬间的事,陶鸿悦心中稍定,腹中的饥饿感也就跟着显了出来。 他看向端着铜镜的少女,这一次准确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好了,小慈你去帮我端些饭菜来吧,我还有些头晕,就在房里吃。” “诶,好!”见二少爷想吃饭了,小慈脸上浮起一个笑容,先将铜镜放了回去,随后便退出了房门。 而陶鸿悦则轻呼一口气,套上鞋子下了床。 这里正是属于原本那位陶鸿悦的房间,他已在此住了一十八年,对房间里的每样东西都合该是非常熟悉的。 可此时的陶鸿悦,虽然拥有了原主的记忆,却不知怎么只觉得每样东西都十分陌生,且与他的喜好毫不相同。 从这房里摆放的物件来看,这位原主确实是个纨绔。而他成为纨绔的原因,陶鸿悦也已经在记忆中找到了答案——原主从懂事起便知道庶出的自己再如何努力也只是个凡人,不像他嫡兄那边可以修仙,因此心中颇为不满,继而自暴自弃。 原主自幼丧母,父亲一心扑在培养嫡子身上,便把他甩给家中奴仆照看,所以原主自小便愚钝又贪玩,还从来无人指摘。 年纪再大一些,他便经常出门吃喝玩乐,渐渐便有了一群狐朋狗友。 再加上这陶家又是江州四大家族之一,即便他只是庶出的二少爷,在这凡间界还是颇受人尊重的,朋友们自然都捧着他,以求在陶家这儿留个好印象,这原主自然也就越发长歪了。 拨弄着台面上那些值钱的金银玉饰,陶鸿悦不禁心中感叹。 唉,教育的重要性啊!不过幸好原主眼下年纪还小,不过十七八岁,就算贪玩也多只是些吃喝或购买金石玉器一类,尚未沾染过什么黄赌毒的东西,让陶鸿悦放心不少。 没事儿,现在他来了! 身为一个曾经生活在现代社会的人,他很明白,既然重生成了富二代,只要不搞投资创业什么的那一套,就是在帮家里省钱了。 后面他再适当割舍掉一些太花钱的不良爱好,好好锻炼一下身体,这辈子就可以愉快躺平咯! 来日方长,原主这身体才十八岁啊!至于旁的,等饭菜先端上来,安抚一番自己的五脏庙再做打算。 正想着,屋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陶鸿悦刚扭过头,便见一只靴子踹门而入,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男人满脸怒容跨了进来,伸手便冲着陶鸿悦鼻子一指:“孽子!昨天的开仙仪式你给我陶家丢了这么大的人,现在既然醒了就给我滚去祠堂跪着!” 而端着托盘的小慈正一脸着急地跟在后面,试图求情,“老爷,老爷……二少爷早上才刚刚醒,水米未进,您先让二少爷吃口饭吧!” “吃个屁!”中年男人巴掌一挥,直接将小慈端着的饭菜全部掀翻,杯碟碗盏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 陶鸿悦眉梢微微一动,来人正是原主那个平素都不怎么管他的爹,陶家现任家主,陶延岩。 2、第 2 章 在这个名字浮上心尖的那一刻,陶鸿悦先是一默,心道你这名字起得还挺别致,竟然是个恶心心的叠词词。倒不是陶鸿悦觉得叠词恶心,但一个大老爷们叫“讨厌厌”什么的,实在是小别致还挺东西。 再看那男人面相,陶鸿悦心中便又稍定。虽然在原主的记忆中,陶延岩的形象很是鲜明,高大又不怒自威,但在此刻的陶鸿悦看来,这不过是个脾气颇大的中年人罢了。 只是陶延岩的这番叫骂倒是又让陶鸿悦从原主的记忆中翻出了一些东西。 昨日是江州最盛大的庆典之一,开仙仪式。这庆典的目的,便是送别庆贺那些即将登上仙途山,开始寻仙问道的嫡子嫡女们,期盼他们前路顺利,以结仙缘,反佑家中。 虽说是庆典,但这年代物资尚且匮乏,因此不过也就是大摆摊市,歌舞游街罢了。只是对于见识过现代繁华的陶鸿悦来说并不怎么吸引人的这些,却恰是原主所最爱的热闹,自然是相邀了一帮朋友,约了酒楼里最好的位置来看庆典。 然而酒过三巡,微醺之际,一群人闹哄哄挤在酒楼二楼的栏杆边看着游街队伍,却不知是谁在后面拥挤推搡,迷迷糊糊之际,陶鸿悦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就被人推着从酒楼的二楼栏杆处翻摔了下去,一阵剧痛后便不省人事了。 幸而那楼下正是游街的队伍,还有几个人给陶鸿悦当了肉垫,虽然到底还是磕碰了脑袋,但旁的却并无什么妨害。 只是对于陶延岩来说,这不争气的庶子吃酒看热闹是一回事,从楼上摔下却又是另一码丢人的事情了。昨日这臭小子是昏迷不醒被人抬回来的,今日既然人醒来,他自然是要来斥责一番。 平心而论,陶鸿悦倒也能理解陶延岩,别说他作为封建家庭的大家长,自己想起这段回忆也觉得颇为社死,噢,他不仅社死,还真的“死”了,不然也轮不到他这孤魂野鬼穿越过来了。 虽然事儿不是自己做的,但既捡了这副身体,承受这点儿怒火倒也应当。陶鸿悦翻了翻原主记忆,发现正处于叛逆期的原主非常喜欢和他这位爹对抗,非常喜欢火上浇油激怒对方再换来更重的惩罚,心中不禁摇了摇头。 他瞥一眼焦急却又不敢上前的小慈,立时做虚弱状,脚下踉跄两步,扶住了旁边的椅背道:“父亲莫气,确实是我的不是,我这就去祠堂悔过,只是我才刚醒来不久,希望父亲能让小慈陪着我去,再给我送一杯水。” 这话一出,陶延岩的表情僵直了一瞬。他本早就习惯了这臭小子顶嘴,甚至已经准备好了继续发火的架势,却不想这一向顽劣的庶子竟然突然懂了礼数,倒叫他不好发作了。火气顿时消了不少,但他仍旧是黑着一张脸,“容你垫垫肚子再去,别以为可以偷奸耍滑躲掉,我会检查!” “是。”陶鸿悦微微躬下腰,脑袋也十分谦逊地垂落下去。陶延岩上下扫视了陶鸿悦几番,虽然心中还有不满,但到底也是自己儿子,念在他难得乖巧认错,便也没再多说什么,冷哼一声甩袖走了。 “二少爷……”见老爷终于走了,小慈立刻上前两步扶住陶鸿悦,“您,您没事吧?” 陶鸿悦摆了摆手,瞧了眼满地狼藉,感觉实在有些可惜了饭菜,“你去拿些糕点和水来我垫垫肚子,然后陪我去祠堂吧。” 小慈见陶鸿悦确实没事,也不像平日里挨了老爷的责骂就要撒泼发火的样子,点了点头叫来门外的仆从洒扫收拾,自己又往厨房跑去了。 …… 半炷香的时间,衣衫一套,发髻一梳,恰是翩翩少年贵公子一枚。总算是填了腹中饥饿,心中也定下不少,陶鸿悦干脆地把最后一口糕点咽了下去,送了口热茶,“走吧,去祠堂。” 小慈在前面领路,两人从家中穿行而过,虽然有原主的记忆,陶鸿悦却还是忍不住打量起这古色古香的建筑来。这陶府不愧是江州四大家族之一,府邸面积不小,且修建得很是富丽。这会儿虽时间尚早,府内却也都忙碌了起来,仆从们几乎都在忙着洒扫,几个管事模样的人则四处指指点点,扬声吆喝着要求仆从们把府邸清理得焕然一新。 陶鸿悦看得好奇,便顺口问小慈:“怎么如此大费周章地在收拾府里,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二少爷摔伤回府后一直昏迷不醒,应当是还没听过这消息。”小慈立刻解释,“昨日大少爷那边来了信,说是他在胤琼门修行顺利,眼下已成功进入内门,便定下了三日后回来探亲。老爷吩咐这几天务必要让府里焕然一新,好衬得上咱们大少爷筑基修者的排面。” 听小慈这么一说,陶鸿悦才有了些这个世界的确是能修仙的实感。微微皱眉,在原主的记忆中一通翻找,总算也发现了些有用的信息。 这世界虽能修仙,但灵气匮乏,资源有限,是以规定每家只能送一位嫡子或嫡女上山修行。灵气是珍惜资源,宗门把控得很紧,炼气修者还只能算是较强健长寿些的凡人,只算是宗门的外门弟子,宗门不甚在意。可一旦成功筑基,便算是入了仙门,也就要求弟子要将宗门放在家族之前。换言之,此修者便不再以某某家族作为出身,而是宗门的弟子了。毕竟,筑基后修者寿元便增至三百余岁,若是再与凡人论亲缘关系,也很是麻烦。 也因此,在修士筑基后,宗门便允许他们回家探亲一次,其一有些像是科举里考中了的学子风光回乡的意思,其二则也是让送孩子上山修行的家族有一些底气在——我们家孩子已是宗门中的修士了,即便往后与家族关系较为疏远,但若真有人敢得罪了家中,那上面可是有人的! 或许正因为原主是个不能修仙的庶子,对他那位能修仙的嫡兄是又敬又怕;又大约是因为嫡兄得到了原主从小便向往着却又没有机会得到的一切,所以他对这位嫡兄算是能避便避,关于嫡兄的种种事情都不愿去听。 记忆有些模糊,陶鸿悦便继续以闲聊的模样套小慈的话:“唉,大哥出去修行这都几年了?瞧我,都记不清了。” “哎呀少爷!”小慈惊呼一声,连忙压低声音,“现在您和大少爷都长大了,可不能再跟以前一样叫什么‘大哥’了,得称呼‘嫡兄’,之前为这事儿,您还被罚跪过的,您都忘了?大少爷去了三年了,这还是第一次回来,老爷自然是想办得隆重些的。” “我估计是昨天确实把脑子摔得不好使了,唉……感觉好多事儿都记得模模糊糊的。”陶鸿悦赶紧打了个哈哈,又做头痛状。也怪不得陶延岩会对原主态度如此糟糕了,这个不争气的家伙,真是脑袋空空如也让他这个后来者也抓不住什么有用的信息。比如此刻,他试图回想一下他那位去修仙离家的嫡兄长什么模样,又叫什么名字,却竟然发现记忆也很是朦胧,仿佛全然不愿被原主想起似的。 心思一多,脚下便慢了几步走岔了路,走在前面的小慈担忧地回头看了陶鸿悦一眼,“我看出来了二少爷,祠堂在这边,您走错方向了。” “咳咳咳……”陶鸿悦被她的答话呛到,脚下一转,跟着小慈又拐过一条回廊,进了祠堂。 两人跨进门来,小慈便很自觉地准备起罚跪的蒲团,那熟练程度,很显然是经常操办这事儿。陶鸿悦则十分好奇地四下打量了整个祠堂一圈儿,与原主记忆中的别无二致。别说,因着总是闯祸被罚,原主对这祠堂倒是熟悉得很,一应陈列如数家珍,牌位在这儿,香烛在这儿,蒲团在这儿,族谱在这儿…… 数到族谱,陶鸿悦双眼一亮,等会儿被关在这里面受罚的时候有事儿干了! 小慈手脚麻利,很快就把现场的一切安排妥当,看着陶鸿悦端端正正跪下后,她就关好祠堂的门退了下去。 而陶鸿悦等着小慈离开,便舒展筋骨伸了个懒腰。他没急着起来,而是双手合十,对着面前那一列列的排位轻轻拜了拜。“各位陶家的老祖宗在上,还请原谅我这个异世来的游魂吧。虽然不知为何与您们家这位小辈同名同姓且十分相似,但我的确并非此间人,也就不继续跪各位老祖宗了。” 做好了心理建设,陶鸿悦便不再跪了,一骨碌从蒲团上爬了起来,款步走到香案前,翻开了那本族谱。 翻了几页,陶鸿悦便发现这陶家历史还挺悠久,一眼望去全是他从没听过的名字,这倒是更坐实了他与这陶家没什么关系,便干脆一口气直接翻到最后,指尖一顿,在最新的一页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3、第 3 章 ——陶鸿悦。 看着被用簪花小楷写在族谱上的名字,陶鸿悦心中没由来地升起了一股怪异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太习惯看毛笔字的原因,他总觉得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这里,显得非常突兀和别扭,甚至让他隐隐有种想伸手把自己名字抠出来的想法……不过想到这样做可能产生的后果,陶鸿悦还是按捺住了这股奇异的冲动。 仔细又盯着看了许久,陶鸿悦想起小慈口口声声唤自己“二少爷”,族谱上也的确是这样写的,第六十七代子孙,庶出,行二,陶鸿悦。 目光又向上一瞥,就瞧见了自己父亲,也就是这陶家家主的大名:陶延岩。 陶鸿悦:“……”果然还是很难评,不知道爷爷给他起名的时候是不是不太走心? 然后他的目光又向下一扫,找到了他那位排面嫡兄的名字——“陶钦”。 唔,有一种被钦定的感觉,不愧是能修仙的天选之子,果然是个似乎有些霸气侧漏的名字啊!就是好像有点眼熟,《残剑修》这本书里有这个人么?边思索着,陶鸿悦边有意无意地随手继续翻阅着族谱,只是看着看着,他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眼下他在陶家这一辈里排行老二,上面有一位嫡兄,下面还有三个庶弟和一个嫡弟。只是他和那另外三个庶弟的名字都叫做陶鸿某,一瞧就知道是一家里的一辈人,鸿字辈,可嫡兄名唤陶钦,嫡弟名唤陶争,却全然与陶家这一辈没什么干系似的。 他再往前翻,父亲那一辈也是如此,陶父虽然是当家主人,却并非嫡子出身,而是延字辈的庶子,那一辈的嫡子也全都是二字名讳,不掺中字。再往前翻——竟然十几代人都是如此。或许这便是这陶家起名字的规矩? 陶鸿悦重新把族谱翻回自己所在的这一页,又把“陶钦”这个名字在舌尖捻了一捻,闭上眼睛仔细思索起了。陶钦,陶钦,他一定听过这个名字,是在哪里,是在哪里…… 被摔过的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扯得陶鸿悦脑仁发疼,他却并没有停止回忆,有什么东西已经近在眼前了,只等他伸手抓住!灵光一闪,陶鸿悦猛然圆睁双眼,他想起来了! 陶钦,不就是那个只在《残剑修》剧情里出现过两次的炮灰吗?甚至于因为两次出现间隔的时间太长,第二次陶钦出场时,作者还特意标注了一下他之前出场的章节,这才让陶鸿悦多了一丝印象。 而随着这个名字相关的情节记忆浮现出来,陶鸿悦的表情也逐渐凝重。 陶钦,一个死于主角秦烈剑下不值一提的炮灰。不过,作为一个有名字的炮灰,作者还是纡尊降贵地添了几笔,向读者们草草交代了一番陶钦此人为何被主角斩杀,又为何是死有应得。 按《残剑修》的剧情讲到,主角秦烈从小双腿有疾,靠着一把轮椅才能行动,所以遭受到了许多嘲笑和讥讽。而陶钦作为一个家族势力相当雄厚的大少爷,自然也没错过这个与主角结仇的机会。 后来秦烈修为大成,一个一个报复回去。但如果只是嘲笑过主角就得死,未免也显得秦烈此人太过于偏激,因此作者除了让他杀人手段凶狠残忍点外,还是让秦烈站上了道德高地,他杀的每个人都算是作恶多端,该杀该死。 这个陶钦做的恶便是——他虽然出身于大家族,有着极为优渥的环境和资源支持,但自身资质非常平庸,甚至可说是低劣。一开始修仙时,因着家族资源而进步神速,可跨入内门,有了些见识后,他就意识到了,以他的天资顶多也就修到筑基为止了。 筑基修为,对比凡人来说,已经是云泥之别。 但作为一个出身如此“高贵”,从小就享受了各种顶级资源的陶钦来说,他早就知晓筑基之上还有金丹,金丹之上还有元婴,怎么可能甘愿就只做一个小小筑基? 于是陶钦便动了歪心思。 他在一次回家探亲时,发现小自己三岁的庶弟根骨奇佳,但却是无法修仙的庶子,因此颇感浪费,便将其残忍杀害,又用邪法炼成仙骨,最后替换了他自己的根骨。 如此之后,陶钦的修行之路高歌猛进,直至已修到元婴,却被金丹期的秦烈跨级斩于剑下。 将死之前,陶钦为求一条生路,向秦烈坦白了自己隐藏多年的秘密,并表示愿意将这绝佳根骨献给秦烈,助他双腿恢复,希望秦烈能够饶他一命。 所以秦烈是怎么做的? 至今,陶鸿悦想起那段剧情,仍旧感觉惊心动魄——秦烈连多一个眼神都没给陶钦,一剑洞穿了他的元婴,杀得潇洒利落,毫不留情。随后,他又砍下了陶钦的双腿,剥出那两根腿骨,替了自己的一双腿,重新站了起来。 然而只是试着走了几步,秦烈最后却并没有使用这双腿,他再次挥剑,硬生生将自己的一双腿再度斩断,重新接回了自己的残腿,并将陶钦和他那根骨付之一炬,不留痕迹。 那火是秦烈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业火,能焚尽一切,即便如此,那根骨也烧了七天七夜才化作灰烬,最后得了秦烈一句评语:“确是一副好根骨,只是可惜了。” 作者用此剧情写出了秦烈的偏执与狂傲,当时看得陶鸿悦心旌动荡。 而现在,他只想泪流满面,那,那是他陶鸿悦的根骨啊!是他这个在原著里连名字都没有的炮灰的炮灰的根骨啊! 小慈说陶钦三日后便将归家,那,那他小命不保的倒计时岂不是就将于三日后开启?! 翻滚的情绪像是一把钩子,探入陶鸿悦的思维深处。原本那些属于原主的,如同一潭死水一般的记忆与情绪瞬间沸腾起来。一阵剧痛袭向陶鸿悦的脑仁,情绪与思维双重过载之下,陶鸿悦终于是支撑不住,两眼一翻,再次晕了过去。 …… 再次摸着疼痛的后脑勺从床上醒过来的时候,陶鸿悦感觉自己的头更痛了。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陶鸿悦,而是钮祜禄……算了,他是陶·炮灰也想活命·鸿·快想办法逃吧·悦! 陶鸿悦躺在床上长叹了一口气,重新理了理自己的思路。 躺平混吃等死的幸福富二代生活是没戏了,好不容易穿越捡了个新身份,却面对着开局即死局的情况,他陶鸿悦不接受! 仔细回想《残剑修》的内容,再加上原主记忆对这个世界的理解,陶鸿悦已然明了了陶家的情况,“修仙”虽然也与此生的他无缘,但比起刚穿来时那种全然事不关己的感觉,现在陶鸿悦已经对此有了更深入的认识。 仙凡有别,一旦送去修行的嫡子嫡女成功踏上仙途,便要从家族中脱离出来,虽然也能给家族一些或多或少的帮助,但不能再以某家、某族人的身份自居,而要变成某门某派的弟子了。 但即便是这样,家里有“仙人”照应着,怎样也都比只在凡间经营要强上不少。于是各大家族纷纷都把嫡子嫡女送去修仙,一旦他们能进入内门,便算是修仙成了,这家主之位往下传去,自然只能在庶出里选个优秀的出来。 而即便嫡子修仙不成,这仙途漫漫,一去二三十载,也很难经营自己在家族里的势力,所以还不如乖乖让位给优秀的庶子,再以自身能力为家族提供些帮助,两相照应之下,各取所需。 通过这样的方式,家族里的嫡出者与庶出者的利益也算是牢固捆绑在了一起,让他们联合起来源源不断向修仙门派送人,也算是一种门派掌控一方的强力手腕了。 但现在这些对于陶鸿悦来说都不重要,现在他确定的事情就只有两件,其一,他确实是穿进了《残剑修》这本书里,还穿成了一个炮灰的炮灰。其二,他的死期就在三天后! 准确地说他也不知道自己具体的死期,可嫡兄陶钦已经成功进入内门,三天后就要回府探亲。按照陶钦死前对秦烈交代的来看,三天后一旦他撞见了陶钦,就将是他厄运的开端! 当务之急,保命要紧! 陶鸿悦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继续思索着自己的活路。 身为一个无法修仙的庶子,一个渺小的凡人,他想要正面与陶钦抗衡,全然是不可能的。而从他刚刚推测的修者与家族的关系来看,陶钦的利益又与陶家高度绑定,所以他也绝无法向陶延岩求助。 甚至,如果陶钦开口,他相信陶延岩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献祭他这个没有价值的庶子,好让他的亲亲好大儿修行更为顺利。 陶鸿悦爬起身来,颇为遗憾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穿到一本修仙里却不能修仙,他其实没觉得有多沮丧。 修仙嘛,他看过太多了。就算是主角,自有天开金手指,一路飞黄腾达,遇神杀神,遇魔杀魔。但修上去了又如何呢,不也是卷完炼气卷筑基,卷完筑基卷金丹,然后一路卷到飞升?《残剑修》这本书的主角秦烈不也是?屠戮天下又如何,到最后孤寂苦闷,一身残躯,一把残剑,了此残生罢了。 他已经活过卷王的一生了,这次穿成富二代他很满意,只要能一生无忧躺平享乐,他才懒得修什么仙呢。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既保住他的小命,又让他能再多享受享受这富二代的生活? 4、第 4 章 一杯温热茶水下肚,陶鸿悦飞转的思维也暂时找到了锚点,他将门外的小慈叫进来,先是谢了她一番,又吩咐道:“小慈,你去看看父亲这会儿有没有闲暇,我要去向父亲请罪。” 三日后陶家嫡子回府的这场风头,他是一定得避一避了。 …… 半炷香的工夫后,陶鸿悦跪在了陶延岩的面前。 “听说你在祠堂晕过去了?”中年男人的胡子抖了抖,语气里听不出息怒,但眉宇间深刻的川字纹仍旧散发着不好惹的气息。 陶鸿悦跪得笔挺,脑袋低着一脸谦逊的模样:“父亲,确是儿子的不是,一时之间体力不支晕了过去,只是儿子晕厥之后,却接了老祖宗托梦。” “哦?”陶延岩捧着茶杯的手一顿,显然被陶鸿悦的话给吸引了,“老祖宗说什么了?” 陶鸿悦见他果然吃这一套,心中的主意更定了些,“老祖宗说,这次嫡兄回府探亲,定然是风光无限,为我陶家大长脸面,只是……” 听他前面所说,陶延岩那张板正的脸色也忍不住透出些笑模样来,可这个只是又让他重新蹙眉,“只是什么?” “只是江州原本就人人嫉妒我陶家,现下嫡兄如此风光,怕是过犹不及,需得要人去仙途观专设一处供案,供奉七日香火,虔诚祈祷方可化解。” 陶延岩捻了捻胡子,也稍稍松了口气,不过就是香火供奉罢了,这种事宁可信其有,无非散些家财的事情而已。再者那仙途观也是他陶家的产业,左右不过自己倒手银钱与香火的事儿,端看是要派什么人去了。 瞧见陶延岩没有出言反对,陶鸿悦便心知这件事已成了大半,他再俯身一拜,“儿子一醒来,想起这件事便赶快来告知父亲了,也还请父亲原谅儿子晕倒在祠堂里这件事。另外,儿子想着既然老祖宗托梦给儿子,说不得也是给儿子指了一条明路,儿子想自请去仙途观为嫡兄供奉香火七日,还望父亲允许。” 陶延岩见他如此懂事,脸上也露出宽慰的表情,只是沉吟片刻后却还是犹豫,“既然托梦给你,自然是你去最为合适不过。但要去七日的话,你便要见不着你嫡兄了,他也不过回来住三日而已。” 陶鸿悦心道我就是要见不到他啊!不然怎么掐指故意算了七日?难道这修仙嫡子的派头就这么大,家中人人都要拜见他不成? 但怕陶延岩直接否了,陶鸿悦便一咬牙道:“嫡兄回归当日,儿子也下山来迎便是,日落前再返回仙途观,想也来得及。”反正话先这么说着,到时候他就死不回来,他就不信陶钦还能追到那道观里去不成? 陶延岩又思索片刻,最后还是遂了陶鸿悦的意,“如此,那就便先这样吧。你脑袋还有碰伤,路上注意些。” “谢过父亲。”陶鸿悦一拜到底,这才让小慈搀扶着,慢慢行回了自己屋子。 “行了,我没事。”关上房门,陶鸿悦立即站直身体摆摆手,“小慈你去收拾一下行李,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看着自家少爷瞬间没了气弱的模样,小慈有些不解,“这么急吗二少爷?” “这可是为嫡兄祈福供奉的事儿,片刻耽误不得。”陶鸿悦背着手,摇头晃脑地感叹着。逃命的事儿啊,他能不急吗? 哦对了,他还要把这屋子好好搜刮一番,将值钱的东西全部带走。 作为一个曾经被最信任的合作伙伴背刺过的倒霉蛋,陶鸿悦现在很明白得多给自己考虑几种方案、几条退路。总之……小爷暂时逃命去也! 待到风头一过,陶钦离开,他再回陶家去,与陶钦此生不复相见,大约就能躲过这次死劫了吧! …… 第二日清早,府里的洒扫都还没开始,一辆马车就晃晃悠悠驶出了陶府,向着仙途观而去。 仙途山,是江州境内最高的一座山,而江州唯一的修仙门派胤琼门就坐落在这仙途山的山顶之上——是的,它是悬浮于云端之上,清冷而又高贵,是无数凡人可望而不可即之处。而想要求仙问道,在江州只有一条路,就是从仙途山一路向上,直到进入胤琼门的山门,这也正是仙途山这名字的由来。 而此次陶鸿悦的目的地,便是位于仙途山半山腰上的一座道观,名为仙途观。 一座道观而已,本平平无奇,无甚出彩。然而这偌大一个仙途山上,却只有这一座道观,它便一下子超凡脱俗了起来。江州百姓但凡有人想和所谓仙人仙门扯上点儿关系的,就一定少不了要来这仙途观里拜上一拜。是以道观里的香火向来鼎盛,陶家也借此赚了不少名声和钱财。 想到这儿,陶鸿悦还觉得有些疑惑。 照理说仙途山应当是属于胤琼门的资产,那么这山上的唯一一座道观也应当是属于胤琼门才对,却怎么是由陶家在经营? 不过眼下也管不得那么多了,先到这道观里避避难才是。 “呼……”马车摇摇晃晃,陶鸿悦掀开车帘瞥了一眼视线里逐渐远去的陶府匾额,缓缓吐了一口气,向外吩咐道:“小慈,我还有点头昏,先歇息片刻,到了叫我。” “好的二少爷。”坐在车架上的小慈立即应了一声,又叫那马夫把车赶得慢些稳些。 “小慈,你也进来吧,山上风凉。”陶鸿悦又再一次邀请小慈进马车一起。然而就如同一早上车时那样,小慈还是选择了拒绝,“谢谢二少爷的好心,但是这不合规矩,小慈就在外面帮二少爷看着情况,二少爷休息吧。” 陶鸿悦无奈叹了口气,也不再继续纠结,将车厢里先前就已经准备好的被子铺开来垫好,双眼一闭,合着马车摇摇摆摆的节奏,缓缓睡了过去…… …… 出发前陶鸿悦就问过,车夫说这一趟下来摸约要两个时辰的功夫。那么即便是清早出发,到了仙途观的时候,也该是晌午了。 可这会儿日头还早,陶鸿悦甚至没有沉入梦乡多久,就变马车外一阵嘈杂的声音给吵醒。他不悦地皱眉,眼睛尚未睁开,耳朵就已经捕捉到了那些带着恶意的嘲讽笑声。 “哎哟喂哈哈哈,这谁啊这不是刚子么!你怎么竟然在我们前面,该不会是天不亮就出发了吧!” “哈哈哈,刚子,就你这样,你难道真以为自己能爬得上这仙途山?等你到了,只怕第二天早上的太阳都要升起来了!” “刚子,哥几个都劝过你多少次了,腿断了就别修仙了,你修个屁啊谁会要你这种人?” “就是,听哥们一句劝,趁现在打道回府,中午还能吃口热饭。” “诶诶诶,你那包袱里带的是什么,该不会是路上的干粮吧,要我说可别吃了刚子,你想爬上这仙途山比我们要慢很多的,万一路上想要方便,岂不脏了这仙人的地方?不收你事小,污了仙人的眼睛那可就事大了!”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好几道粗嘎难听的声音夹杂在一起,彼此辉映成了极其魔音穿耳的起床闹钟,直接把陶鸿悦吵得火冒三丈。开仙仪式两日前刚刚结束,眼下上山之人不做他想,定然便是新一批准备上山修行的嫡子嫡女们……新生开学还没走到学校呢,就先霸凌起同学来了?! 陶鸿悦顿时怒从心头起,头也不痛了,手脚也不无力了,一把掀开马车的门帘,指着那噪音来处大喝一声:“哪来没素质的东西在这里吵吵嚷嚷!?” 几人的嘲弄被他这一声清喝打断,皆是不满地回头看来,没素质是什么意思?别以为他们听不懂就不知道是在骂人!然而几人却又都在看到那辆马车的一瞬间目光闪烁,没了声音。 这仙途山是仙人的地盘,因此无论凡人身份有多么显赫尊贵,只要上这仙途山便都不被允许驾车,只能步行。而在整个江州,唯独例外的就是那经营着仙途观的陶家。毕竟人家可是给仙人打下手的,自然也享仙人的几分优待。 因此这几人此时一看那华丽马车,便知道车上这人定是陶家的少爷。 有一人眼转一转,立刻拱手弯腰向陶鸿悦赔不是,“抱歉抱歉,不知道陶少爷正路过此处,扰了您的清静……”他瞥一眼被几人挡在身后的那人,微一咬牙,“实在是这人冥顽不灵,我们也是好心劝他回家,免得污了仙人法眼!” “放屁!”陶鸿悦起床气很大,直接飙出了一句脏话,“都给小爷我滚远点!再让我看到你们欺负人,别怪我在仙途观门口不让你们进去!” 去修仙之路,就要上仙途山,上仙途山,自然要经过仙途观。因着这仙途观修的位置很是巧妙,恰恰好卡在上山路上,将这通天之途一分为二。想要继续登山,必须从仙途观的前门进入,再从后门出去继续上山。 并且这仙途观之前的山路平整和缓,一过仙途观,山路便会变得陡峭难爬,非常难以攀登,因此江州也有“仙途观当山,前易后却难”这么一句俗语。 所以,此刻陶鸿悦拿不让人进仙途观来说话,的确是个很大的威胁。 那几人听了,顿时鸦雀无声不敢再乱说。 5、第 5 章 还是起先说话的那人脑子转得快,看陶鸿悦明显不愉的样子,腰又弯得更低了些,“实在抱歉,我们这就离开,还望陶少爷海涵不要计较。” 说完他对其他几人使了个眼色,几人顿时作鸟兽散去,乱哄哄一片之中,也不知道是谁推了一把,只听砰的一声,等眼前再恢复清静时,便只有一个白衣少年人被推倒在地,一旁还有一个十分健壮的少年郎,瞧着像是他的家仆,正费力将他扶起来,帮着他重新坐回轮椅上。 竟然还是在欺负一个残疾人! 陶鸿悦又是一阵恼火,只是那几人已经都跑得没影了,他也无从追究……虽然刚刚威胁他们说不让进仙途观,可就那片刻工夫,那么多人,他压根一张脸都没记住。 “唉!”陶鸿悦叹了口气,跳下马车去给那家仆帮手,一边安慰那白衣少年:“没事吧?既然今天我们遇到了也算是有缘,我瞧你这般确实行动不便,不如搭乘我的马车吧?我听他们方才叫你刚子,我称呼你一声刚兄可以吗?” 那白衣少年的眼眸闪了闪,似乎是垂眸思索了片刻,“却也不好麻烦陶少爷的。”竟是一把低沉沙哑却莫名磁性的好嗓子。 陶鸿悦见他相貌英俊,又如此客气懂礼,被吵醒的不愉快消散了几分,更觉得该帮一帮他了。“没什么麻烦的,送佛送到西,这位小兄弟来,你搭把手把你家少爷抬上马车去。” 那健壮家仆却并不答话,只有些固执地看向白衣少年,等待着他的吩咐。 白衣少年又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青竹,按陶少爷说的办。如此这般,就叨扰陶少爷了。” “客气。”陶鸿悦露出个笑脸,请那白衣少年上了车。 马车再度晃晃悠悠前行起来,那名叫青竹的家仆也很固执守礼,不肯与两人一起到车厢里,便和小慈一人一边坐在车架上,活像两尊镇宅神兽,挤得那马夫频频向左也不是,向右也不是,颇为痛苦。 好在之前也算是已行了一半的路,再加上陶鸿悦不再睡觉,马夫便加快了车程,巳时中便到了仙途观。 有陶家少爷来访,道观里自然是有人相迎,且为他妥帖安排打点好一切事宜。 而那白衣少年到了之后,也没有再继续与陶鸿悦攀交情,只又再三道谢,便让青竹推着他去别处休息了。 这倒让陶鸿悦又对他多了一份欣赏,不过这欣赏之中,还有一份疑惑,“就是不知道他这名字怎么起的,这么文弱的一个人,怎么会起名叫刚子?可能真的是命里缺的放在名字里吧,唉,世界上还是可怜人多,和霸气侧漏的主角不同命哦……” 陶鸿悦忍不住感叹了两句,听说从仙途观的后门出去后,山路就会变得特别难走,刚子他那还需要坐着轮椅的,真能顺利登上仙途山么? 不过这却已经是陶鸿悦爱莫能助的范畴了,他便不再去多想,而是开始在道观里指指点点,要这里负责管事的家仆按照他的要求给布置出单独的一间房,用以给他那位排面嫡兄供奉香火。 听陶鸿悦说了事情始末,管事自然是异常重视,立即张罗了起来,到晌午过后就全然收拾停当,请了陶鸿悦过去查看。 陶鸿悦对他的办事效率很是满意,当即嘉奖一番,而后遣退众人,自己在那小房间里长叹一声坐下。 如今这第一步是妥了,第二步,他该往何处走? 或许是昨夜都没睡好,今早赶路休息时又被扰了清梦,到了仙途观的陶鸿悦虽然心里仍旧十分迷茫,却总算是放下了些忧虑,在这间特意布置出来的房间里坐了没一会儿,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而在道观的管事看来,却是二少爷实在虔诚专心,刚到道观里就为大少爷供奉起来不说,还潜心在香室内默经,竟然都没有叫人送午饭来,实在是令人感动,当即修书一封,叫人送回陶府,向老爷禀报一番。 而等陶鸿悦饥肠辘辘醒来,揉着僵硬后腰坐起来的时候,才发现竟已夜幕低垂了。 “小慈怎么都不叫我用饭……”嘟囔了一句,陶鸿悦起身出门,刚一拉开门就被吓了一跳,门外竟然站着一个十分高大的人! 但那人并没有其他动作,陶鸿悦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人正是刚兄的那位健壮家仆,名唤青竹,他微微提起的心便又放了下来。 “陶少爷。”见他出来,青竹退了一步,微微躬身行礼,“我家少爷感谢您路上的照拂,备了些晚膳,想请您小聚一番。” “是的二少爷,青竹已经在这儿等了一阵子了。”一旁一直候着的小慈也补充了一句。 陶鸿悦心道这人倒的确是个懂礼数的,不过他也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向小慈,“怎么都没敲门叫我用午饭和晚饭。” 小慈先是四下张望一番,见管事没在此处,才压低了些声音悄悄道:“原本我是想叫少爷的,但晌午的时候管事来看过,还说二少爷如此虔诚供奉,叫我不可扰了二少爷,他还写信去给老爷上报这件事了。” 陶鸿悦想起自己一觉睡到现在,不免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子,“管事人呢?” “他回前院那边料理事情去了,我本来是想来问少爷晚上想些什么的,正巧碰上了青竹,他说他家少爷那边备了饭食,所以我就没有准备了。” 听她说完,陶鸿悦心中便有数了。 这仙途观虽然名义上是个道观,但其实也有些客栈的功能,不少新踏入仙途的凡人都会选择在仙途观里度过一夜再继续上山,以此沾沾这所谓仙人道观的灵气,图个好彩头。是以到了晚上,道观里反而会比白天还忙碌些,管事也要盯着其他人处理各种入住和吃饭的事宜。 可方才听青竹的意思,这位刚兄却不打算在仙途观里住下,而是要直接上山了,他双腿本就不便,却还这般赶路,不免太辛苦了吧? 陶鸿悦心中疑惑,与他一起吃饭的时候,便也就这么问了出来。 “陶少爷也知道,我腿脚不便,得靠轮椅上山。”虽然被那几人狠狠嘲笑欺辱了一番,白衣少年却也并不将自己靠轮椅出行当作耻辱,而是很自然地说了出来,“倒也不怕陶少爷笑话,我选半夜就开始上山,其一自然是因为我行的比旁人都慢些,只有早些出发,到时候才不会比其他人晚到太多;其二则是……早上多亏了陶少爷相助,才躲过了那些刁难,但后路仍旧难行,与他们错开些时间,也能清静些许。” 边说着,白衣少年又给陶鸿悦倒了杯茶,“总之今天非常感谢您,可惜我身无长物,只能招待一顿粗茶淡饭,还是在陶家的地盘上招待的,您见笑了。若来日修行有成,希望还能有帮到您的地方。” 听他语气淡然,不卑不亢,陶鸿悦心中更生出些好感来。他端起茶杯,虚虚向白衣少年做了个敬酒的动作,“刚兄客气了!我敬你这份淡然和志向高远!相信我,凭你这份心,一定会在修道上有所成就的!” 说罢,他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还觉得有些不够味儿,当即让小慈再去取两壶好酒来,算在他自己的账上。 “陶少爷,这可不应当。”白衣少年当即拒绝,“原本就是我请你吃饭,再说虽然我家资不丰,但也断没有两壶酒也喝不起的,还是让我来请吧。” “你总是这么客气,”陶鸿悦一笑,摆了摆手。刚兄是他到这个世界以来,碰到一个人令他觉得说起话来舒坦的人,他自然也愿意多释出些好意,“这是我为你饯行的酒,当然是我请!今天路上我虽然是帮了你,但我毕竟是个不能修仙的庶子,其实我也有点担心今天那几人往后路上还会为难与你,我却已经帮不上忙了,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你别放在心上。”听陶鸿悦这么说,白衣少年的表情也有些动容,“我自幼便有腿疾,听过的嘲弄早已经如烟如海,不甚在意了。平日里他们倒也不会做得如此过分的,想来也只是初入仙途,有些太兴奋了。” “哼,这些个烂人,你就不用想着替他们说什么好话了!”陶鸿悦给两人倒上酒,冷哼了一声,颇有些义愤填膺的样子,“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切记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刚兄,做人有时候不能太善良!” 白衣少年眼底滑过一丝笑意,他选着半夜出发,不正是考虑到了这些,想尽量减少些冲突和麻烦么。但听到陶鸿悦话里的关心之意,却也忍不住心头一暖。 “倒也算不上是敌人吧。”白衣少年浅笑一声,脸上露出些苦闷之色,“不过只怕我这残躯,即便潜心修道,也无法有什么好结果了,只是我还不甘心……” “啪!”两杯酒下肚,陶鸿悦已然有了些酒意,此刻说起话来也更加恣意飘洒,“刚兄!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告诉你啊,我就知道有一位特别特别厉害的剑修,他也是天生就双腿残疾。一开始,他的修道之路确实艰难无数,困苦无比。” 瞧着白衣少年被自己所描述的故事吸引,陶鸿悦简直要兴奋地手舞足蹈起来,“但是他!一路顽强向上,最终挥剑斩破云霄、刺透苍穹,屠尽天下所有负他之人,成为了天下第一的剑仙!” “天下……第一剑仙……”白衣少年将这几个人含入舌尖,轻轻捻动一番,不知怎么地,他瞧着陶鸿悦举起一只手比作剑的样子刺出去的一刹那,感觉自己的血液飞速奔流了起来,耳边也响起了巨大的嗡鸣声,就像是有什么蛰伏在他体内深处的东西即将被唤醒。 只可惜陶鸿悦收回了伸出去的那只手,重新将胳膊搁在桌上,长叹了口气,“唉,只可惜我活不到那一天了。” 6、第 6 章 这一声叹息将白衣少年拉回现实,他听着陶鸿悦最后感叹的这句话十分奇怪,便忍不住问:“为何要说你活不到那一天?” “嗨。”陶鸿悦摆了摆手,“我又不能修仙,一生寿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就算无病无灾,七十古稀八十耄耋,我能活几岁?等秦烈修成大能的时候,我早连骨灰都不知道哪儿去咯!” 这全然是可以算得出来的事儿,陶鸿悦虽然喝了酒略有上头,但脑子还算清醒——他今年十八,天杀的嫡兄陶钦二十有一,若按照原书剧情,陶钦将他杀了炼成仙骨,再修筑基,凝金丹,聚元婴……谁知道是几百几千年后的事情了? 那白衣少年的面色却是顿时古怪起来,他似乎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犹豫再三,这才斟酌着问道:“陶少爷,方才你说那……天下第一剑仙,叫什么名字?” “秦烈啊!”陶鸿悦毫不犹豫地吐出了这个名字,想到这儿,他又十分忧郁地给自己灌了一杯酒。虽然原书里自己的死和秦烈可以说是半毛钱关系也没有,但想起他,就能想起自己苦逼兮兮的命运,他能不郁闷么。 白衣少年的面色更古怪了,他又沉默片刻,追问道:“这秦烈……是何地人士,哪门哪派呢?我似乎从未听过有关于此人的传闻。” “不就是这胤琼门的么。”陶鸿悦伸手向上指了指,不知道这位兄弟怎么对这个剑仙的事儿这么感兴趣,莫不是这个故事确实打动了他? 想到秦烈那充满了鲜血与杀戮的一生,陶鸿悦又忍不住劝说面前的白衣少年,“不过来日你修道有成,可不能像这个秦烈一样,肆意报复大开杀戒。咱们也不说一定要做好人善人,至少也要做个对得起天地和自己的人吧。” 白衣少年喉头微动,半晌郑重点了点头,像是许下了什么庄重的誓言,“好,我答应你。” 陶鸿悦满意地勾了勾唇,又给两人都添了酒,他心中已经把白衣少年当做了朋友,这还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结交的第一个朋友,如今就要别离,他心中还有些不舍,“来,刚兄,我再敬你一杯,此去前路漫漫,我们也不见得再有机会相见了,祝你一路顺风。” “也祝陶少爷万事遂意。”白衣少年也举起酒杯,凑到唇边,“我们定然还会有机会再见的。” “唉……”饮尽杯中酒,陶鸿悦又露出笑容,“说起来相识一场,也算有缘,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刚兄姓什么呢,不知道刚兄是否介意告知于我,就算后日无缘,也算让我好记得友人姓名。” “自然,倒是我的疏忽,一直都忘了介绍自己。”白衣少年有些抱歉地笑了笑,“不过陶少爷似乎是从一开始就对我有些奇怪的误会,在下姓名之中并无‘刚’这个字,只是旁人取笑时随意称呼的罢了……” 听他这么说,陶鸿悦顿时感到一阵尴尬。感情他管人家这种糟糕的外号叫了半天,幸好人家没因此生气。道了声歉,陶鸿悦自罚一杯,将酒杯举到嘴边,刚把酒水倒入口中,就听身旁那清冽之声继续道:“鄙人姓秦,单名一个烈字。不巧,却与方才陶少爷故事中那剑仙同名了。” “噗……!!!” 陶鸿悦一个没忍住,直接将口中的酒全部喷了出去。 你小子就是秦烈?! 说好的阴鸷大魔王,浑身散发生人勿近气息,红眼提剑斩天下的残剑修呢? 你怎么是个文弱客气礼貌懂事的可怜少年模样?! 要是知道你就是秦烈,我说什么也不会停下来帮忙,只会让马车赶快跑过去避难啊! 陶鸿悦脑子嗡的一声,感觉自己似乎触碰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命运开关。 好在,他这一番相遇,到底也只是轻轻一碰,没能把那开关给按下去……幸好,幸好…… 陶鸿悦一时之间思绪纷杂,差点儿大脑过载直接当机,不知道该对秦烈做出怎样的回应才好。幸而这时响起了敲门声,指关节叩在门板上,微沉的笃笃两声,仿佛也叩在陶鸿悦发懵的脑袋上,叫他清醒了些许。 随着秦烈的一声“进”,青竹推门,说是定好的时间已到,他们主仆该启程了。秦烈于是便拜别了还晕乎乎的陶鸿悦,拿上早就收拾停当的行囊,与青竹悄悄先行上路。 只是待到他们身影已消失于仙途观,满桌酒菜全都冷透,整座仙途观都入了眠安静下来,陶鸿悦却仍旧呆坐在那房间里,倚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不知是醉是醒。 他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今天偶尔碰到并顺手帮了一把的白衣少年竟然是秦烈! 陶鸿悦甚至很怀疑,或许只是同名,这人并不是原书中的主角秦烈?毕竟,那个秦烈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残剑修啊!跟这朵被人欺负得风雨飘摇的小白花全然是两个人! 但只是一瞬间,陶鸿悦就否认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姓名,修仙的宗门,还有腿脚不便这个最为显著的特点……这么多元素都对上了,再继续装鸵鸟自欺欺人也没有意义。 所以……难道这就是他穿书的机缘?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陶鸿悦就轻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他觉得自己想多了——哪怕自己的命运和秦烈有了交集,他们的世界还是天差地别。他只是个不能修仙的凡人,而秦烈是注定要成为一代惊世剑修的男人,他们之间的鸿沟简直比马里纳亚海沟还要深,哪怕有了这样的一次会面,恐怕也算不得什么。 只是,在得知秦烈的身份后,陶鸿悦心中却涌起了释然而又怅然的感觉。 果然,他从来就不是什么人生的主角吧……就算有一天穿越了,也是个为了活命苦苦挣扎苟且的炮灰,与主角的擦身而过只会更加凸显出他的渺小与平凡罢了。 微风轻拂过陶鸿悦的面颊,晨光慢慢点亮了大地,后山忽而闪烁起一束耀目的光芒,刺得陶鸿悦不受控制地眯起双眼,生理性地落下几滴眼泪。而后太阳便跃过地平线升了起来,平凡而又真实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曾经的陶鸿悦也有过一段爱看朝阳的时光。那时候的他刚刚开始创业发展,正意气风发,以为一切尽在掌握,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到了后来,他也有一段极其厌恶乃至于惧怕朝阳的时光。那会儿他曾经最信任的合作伙伴卷了钱款跑路,他不仅要处理公司的烂摊子,还背上了巨额负债,不得不殚精竭虑还债的事情。 再后来……再后来他也就在忙碌和疲惫之中麻木了。 太阳起来,他就该准备工作,太阳落山,他仍旧在继续工作。他没有了生活,没有了娱乐,仅剩下的一点儿喘息时间,就是每天睡觉之前打开手机看看。 这是他当时所能享受的价格最低廉最又在精神上最让他满足,还最不占用时间的娱乐。 至少现在,他还能在警报彻底拉响之前,继续享受片刻这古时富二代的人生!太阳彻底升起来了,陶鸿悦也揉了揉枯坐一夜有些酸麻的腿爬了起来。他该去享用自己的早饭了。 制作精良味道可口的食物入喉,陶鸿悦不禁发出一声喟叹,早上的那点儿感怀伤情立即被抛诸脑后——不属于自己的命运就别想太多了,还是先把眼前的生活过了好啊! …… 晨光熹微,天色渐亮,赶路整夜的秦烈与青竹二人也停了下来,打算稍作休息。 “少爷。”青竹向秦烈递上干粮和水。 “你也吃些,辛苦你了,好好歇息片刻吧。” “青竹不累。”青竹摇了摇头,但也捧起干粮大口吃了起来。少爷腿脚不便,越是往后这山路越是难走,后面恐怕更需要他来出力帮着少爷推动轮椅,他得多吃些,以免等会儿力气不够。 边吃着,青竹的目光就落在了秦烈怀中的那根竹子上,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显露出几分困惑来。 昨日他们离开仙途观的后门上山不久,路过一片竹林时,秦烈忽然罕见地提了个“任性”的要求,他叫青竹去砍了一根竹子,并截成合适长短,再将一头削尖。 青竹一向都不是多话的人,秦烈如此吩咐,他也就如此做了。而后便见秦烈把那根竹子握在手中,若有所思地挥动了几下,随后闭目沉思片刻,就让青竹继续推他上路了。 青竹听令,沉默地继续推动轮椅,就借着皎洁月光,看到自家少爷始终低头瞧着他握在手里的那根竹子,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但他从来都不会多问,只坚决地执行少爷给他下达的任何命令。若是少爷想要告诉他,想来自然便会告诉他的。 秦烈在琢磨些什么? 秦烈在不断回想着方才吃饭时,陶鸿悦那恣意舞动的手。当他讲到那位也叫秦烈的剑仙斩破云霄、刺透苍穹,屠尽天下所有负他之人时,那潇洒而又惬意地一指。 不知为何,秦烈总觉得自己的心神都被他那一指给带走了。在那一瞬间,陶鸿悦的身影深深印刻在他的眼底,而他心中也突然就冒出一个无比坚定的念头——他要成为一名剑修! 7、第 7 章 ——他要成为一名剑修,而且要成为一位不逊于陶鸿悦所讲述故事中的那种剑修! 这念头出现时,连秦烈自己都吓了一跳。 在胤琼门的修行类别里,修道主要分为两大类,一类是武修,一类是灵修。顾名思义,武修便是以战斗力为主的修行模式,而灵修则是主要以灵力控制与运转为主的修行模式。 剑仙自然明显是属于武修的,可他一个身有残疾的人,能成为一名灵修都算是极其幸运的了,他怎么敢去想能成为一名武修?尤其还是人数最多,竞争最为激烈的剑修! 但这个念头从冒出来开始,就疯狂在秦烈心中生根发芽。他几乎都能感觉仿佛真的有一颗种子落入了自己的心田之中,那急速生长的根须牢牢捆锁住他的心脏,仿佛如果不能成为一名剑修,他的人生也就将从此黯淡无光。 想到这儿,秦烈苦笑了一声。一个生来便腿残之人,人生何曾有过星点光芒?可一念既起,就再也无法按捺下去了。 是以在他们离开仙途观不久,在途经某片竹林的时候,秦烈就让青竹帮自己削了一根竹子来,拿在手中,暂且当作是竹剑。 而后继续上路时,秦烈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脑海中一遍又一遍不断回想着陶鸿悦那伸手一指的动作。 因着从小就有腿疾不便行动,秦烈总是习惯观察周围的一切事物,提前定下最佳行动路线,以免给自己和他人带来不便,因此秦烈的观察力锻炼得异常出色。 但他也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的眼睛能将一个人的动作这样一毫一厘不差地完全拓印下来,在脑海中地反复播放。 就在这一遍又一遍的演练中,秦烈的手捏在那竹剑的剑柄上,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时而轻轻抚摸,时而重重攥紧。直到日光渐明时,他额角已出了一层细汗,睁眼一瞧天色,这才叫走了一夜的青竹停下来休息。 而就算在此时此刻,秦烈一只手拿着干粮慢慢吃着,另一只手也还握着那把竹剑,颇有些舍不得放开的意思。 两人简单用了些饭食,也不过刚天亮不久,青竹收拾了一下,正准备再度出发,忽听两人身前不远处的草丛一阵簌簌作响,继而一人猛然扑了上来,直取秦烈而去! 青竹眸光一闪,就要上前阻拦!他们上山之前就预料过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早有传言,年年都有些不怀好意的人,掐着开仙仪式的时间守在仙途山的必经之路上,截杀些落单的人。 修者随意屠戮凡人乃是重罪,因此这些劫道的基本都是些见钱起意的凡人。此时估计是看了只有秦烈与青竹主仆二人,秦烈还是个腿脚不便的,想着应当好下手,便直接冲了过来。 青竹是练过些粗浅拳脚功夫的,他从小跟着少爷,深知秦烈的许多不便,也一直将少爷护得周全。只是这一次,青竹还没来得及冲到前面,秦烈忽而握紧了那把竹剑,向前一记挥刺。一道刺眼白芒骤然亮起,那扑来的人影痛呼一声,直直向后倒飞出去,而从他腹部喷溅出来的鲜血则洒了一地,甚至溅落在秦烈的身上。 “少爷!”青竹被吓了一跳,也顾不得那个倒飞出去的歹人,立刻蹲下来查看秦烈的情况,却只见秦烈双眼微眯,眼中凌厉杀意几乎化为实质。他目光循声向青竹瞥来,一向淡定沉稳的青竹见了,脚下突然晃了两晃——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此时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少爷也会立即挥剑斩了自己! 可,可是少爷还尚未入道,刚刚那是怎么回事? 正当青竹不知如何是好时候,天边骤然传来一道极具威压的吼声:“放肆!哪来的无知小儿,仙途山岂容你在此杀人!” 旋光一闪,一个玄衣修士御剑而来,急停在两人不远处,低头查看那歹人的情况。见他虽然腹部被刺了个血洞,但还不危及生命,脸上的表情稍缓,立刻掐了个诀,给那人止住了血。随后那修士目光转向秦烈和青竹,神色中闪过一丝疑惑。 奇怪,地上这受伤的人分明是被凌厉剑气所伤,但眼前这两人却都是凡人,莫非伤人者已逃窜离去了? 在这玄衣修士的威压之下,秦烈的灵台很快清明过来,他低头看看自己捏得泛起青白色的指节和染血的衣袍,松了松僵硬的手指,垂首向那修士行礼:“仙人勿怪,我乃是此次江州开仙仪式后上山求道的凡人,方才主仆二人在此小憩,这歹人忽然冲出,我这才不慎伤人,并非刻意为之……” 玄衣修士摆了摆手,“这种伤不是你能造出来的,你也不用请罪了。”他瞧了秦烈一眼,见他竟然坐着轮椅,眼中浅浅掠过了一抹诧异。又见秦烈一身白衣,面如冠玉,却被鲜血溅上,颇有些脏污,似乎有些伤眼,便又捏了个诀,帮他也都给清理干净了。 “多谢仙人。”秦烈立刻又拱手相谢,“小子虽不见得能修炼有成,但多亏仙人相救,还想请教仙人尊号,日后有机会,定当报答。” 玄衣修士见他气度不凡又礼数周全,心中对他的印象也是大涨。但仅止于此了,他并不认为这残腿少年能在修道一事上有什么结果,便只摆了摆手,“你们且快些上山去吧,我要继续巡视,刚刚那伤人的恶修士不知逃窜去了哪里,我得将他捉拿带回宗门里去。” 秦烈低着头,眼中有些晦暗不明,但面上神色仍是一如既往地恭敬,“那便不多打扰仙人了,多谢您。” 玄衣修士又看了秦烈一眼,不知是生出同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忽而从自己怀里摸出一枚铜钱,丢到了秦烈怀里,“这片地方归我监管,出了事情也算是我的疏忽,这枚铜钱是我的赔礼,你进了宗门,路上之事不要对他人说起,知道了吗?” 微怔片刻,秦烈就立即明白过来。如这位玄衣修士所言的话,这段路上出了事,怕要算是他的失职,宗门可能要追究他的责任。所以铜钱便且当作是他给自己的封口费吧。 秦烈心中清楚,方才就是自己持竹剑伤了那歹人的。虽然尚且不知自己如何做到,但这也绝不是可以随意向陌生人吐露的事情。既然眼下这修士以为伤人者另有其人,且也想把这件事给瞒下来,还赠了自己东西,那自然是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又是一番礼数周全的感谢。 但那玄衣修士却并不怎么在意,似乎一心只想着赶快捉拿那个他认定已经逃走伤人的修士,御剑片刻便消失了踪影。 秦烈笔挺的后背这才缓缓放松,最终软倒在轮椅里,深呼吸了几次才稍稍缓过来。 “少爷……”青竹神色担忧,却又不知该不该问,该从何问起。因着从小便有腿疾的关系,自家少爷的为人处世,向来是淡然克制的。甚至青竹遍寻记忆,也难以找到少爷与人发生争执的场面,更遑论出手伤人了。 秦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直到现在,他方才持剑挥刺的右手还在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着。可秦烈却有种极为明确的感知,他并非是在后怕又或恐惧。而是……隐约感到一种蠢蠢欲动的兴奋和躁动。 “无事。”秦烈闭了闭眼睛,将情绪压下,声音里只余留下些疲惫和沙哑,“继续出发吧。” “那个人……”青竹向不远处的地面看了一眼,那个意图袭击他们的歹人虽然被那玄衣修士给止了血,但或许是受到的冲击太大,此时还是昏迷的状态。 秦烈神色冷淡,“咎由自取,生死由天。” “是。”听少爷说不必管,青竹便真的一眼都不再多看,继续推着秦烈出发了。 …… 而同一时间,刚美美享用完早饭的陶鸿悦,则接到了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什么,叫我现在就回去?!我才刚到仙途观二十四小时都不到,怎么就叫我回去了?” 管事摆着一张笑呵呵的脸,虽然不懂二十四小时是什么意思,但仍旧忠实转达从山下来的吩咐:“大少爷明日就要回府了,道观内的一应设置都已齐备,小人会在这里帮二少爷好好看顾香案和供奉的,二少爷只管放心回去便是,车夫已经在门口等着您了。” 陶鸿悦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窒息,他费了半天劲躲出来的,他怎么可能回去? 不行,他绝对不能回去! 8、第 8 章 陶鸿悦自然是不可能跟着车夫回去的,他脑中却飞快地转了一圈,面露难色,做出十分犹豫的模样,很是踌躇了一会儿才对管事道:“唉,要是错过了嫡兄回来,我自然也是十分痛心的,只是我这确实无法回去。” 管事神色中略有些诧异,但他毕竟也只是陶家的下人,哪怕面对这位不受重视的二少爷也只能恭恭敬敬:“二少爷,但老爷都亲自派人来接了,您不回去怕是不妥。” “这样,我给父亲修书一封请车夫带回去。”陶鸿悦四下里看看,这才压低了声音,凑到管家耳边悄声道:“不瞒您说,昨日我为嫡兄供奉祈福时,又接到老祖宗托梦……说是让我供奉中途万万不能离开仙途观,否则功亏一篑,可能会对嫡兄不利。” 一听到可能会对大少爷不利,这管事神色立刻郑重了起来,“既然如此,我去为二少爷请笔墨来。” 陶鸿悦点点头,瞧着管事离去的背影,松了半口气。 其实最初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干脆一跑了之。陶家很有钱,他虽然是个不受重视的庶出少爷,但弄点钱跑路,总归还是能够活下去的。虽然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充满了未知的困难,想也知道会活得有点艰辛,但总好过没过几天就丢了小命。 但……对于上一世累死累活却不得善终的陶鸿悦来说,悠哉富二代的生活是充满了诱惑的。只要能避开与陶钦的这次见面,他就不会被捉去炼成仙骨,凡人一生说短也短,他就可以躺平快乐生活了。 如果可以,谁不想躺平快乐生活呢?! 这么想着,陶鸿悦下笔时也更加情真意切了些,希望他那便宜老爹也能多听“老祖宗”的劝阻,别让他非要回家去了! 送走了信,陶鸿悦便开始了忐忑的继续等待。当然,他也没有单纯地坐以待毙——万一他那老爹非要叫人带他回去,他也得想办法脱身。在房间里转悠了几圈,陶鸿悦心中的不安与担忧逐渐扩大。 这种感觉他很熟悉,前世在他公司出问题之前,也是先开始频繁地出现一些不受他控制的小问题。可那时候合作伙伴哄骗他,再加上陶鸿悦之前都走得比较顺风顺水,习惯性把事情发展往好的方面想,这才在公司突然崩塌的时候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而现在……不行,性命攸关,他必须得早做准备! 思及此,陶鸿悦出了房间,连忙去找了负责道观住宿管理的家仆,从他那儿要来了入住客人的名册。既然秦烈都在这里出现了,那么他附近说不定还有其他原书中的关键人物,这些人也许能够帮得上他! “二少爷,您怎么在这里,哎哟……”管事翻遍了整个院子,终于在这里抓到了陶鸿悦,一路小跑到他身边,擦了擦额角的汗,露出个笑容来,“请二少爷快去收拾整理一番吧,老爷和大少爷过一会儿就会到仙途观了!” 听到管事这么说,陶鸿悦顿时眼前一黑,急问:“他们怎么到仙途观来了?” 管事笑得一脸老怀甚慰,“来报的下人说,将二少爷的信带回去后不久,大少爷就归家了,老爷本来一开始见二少爷没有回去还挺生气的,但大少爷看了二少爷的信,却说二少爷为他考虑良多,他十分感动,也决定到这仙途观来上香……” 管事一脸的欣喜神色,“哎呀,二少爷,咱们这仙途观一向都是凡人往来,从没有仙人也来供奉香火的,这次可多亏了您啊!大少爷还说,您为了他到这仙途观来,没能摸到他带回家的仙灵石,他颇感歉意,因此要特意带着仙灵石到仙途观来,到时候说不定我们这些人也都能沾光摸一摸那仙灵石了……” 陶鸿悦只感觉自己小命危矣,哪有心思听管事的在这儿拍马屁,但他却从管事的口中抓到了一个重点,陶钦要带仙灵石来! 脑中瞬间闪出关于仙灵石的记忆——在江州,一旦前去修行的嫡子嫡女筑基成功,便可进入内门,自此开始,他们行走世间身份便成了胤琼门弟子,而不再是某某家的子女。且只是炼气、筑基的弟子尚可回家探视,等到了金丹修为,便彻底是仙门中人,再与凡尘无甚瓜葛了。 对于凡人来说,这种割断血脉联系的事情很是重大,因此胤琼门作为补偿,会让每个炼气成功的修士带一枚仙灵石回家,供奉在家中。 这仙灵石如其名,是一块鹅卵石大小的石头。每个成功炼气进入内门的弟子都会获赠一枚。与那些凡人触碰了也没有用的普通灵石不同,这仙灵石,凡人触之,便会发出光芒来,据说这光芒的大小也代表着一个人一生的福源,当一个人触摸时仙灵石发出的光芒越是强烈,就代表着这个人的福源越是深厚。 同时这仙灵石还与这位弟子的命运相依,凡人家族中供奉着仙灵石,只要这仙灵石还没有破碎,就证明将这枚仙灵石送回家的修士尚在人世,所以这仙灵石也有个别名,叫做“命石”。 作为凡间难以得到的仙物,虽然仙灵石只有这两个没什么实际效用的功能,却还是多被各个家族供奉在自家的祠堂里或香案上。而一个家族祠堂里供奉的仙灵石越多,便也证明着这家族仙运绵长,底蕴深厚。 原书中也曾描写过仙灵石,说是秦烈天赋卓绝,开始修仙后不久便引气入体,得到了一枚仙灵石,于是将仙灵石送回家中,希望家人得到福泽。这是秦烈人生里为数不多的温暖时光,他看到妹妹抱着仙灵石时,那石头发出的亮眼光辉,想着未来的妹妹一定能获得幸福。 可等到秦烈筑基之后再回家探视,却发现秦家竟遭人毒手,满门被屠,屋宇焚烧殆尽。 秦烈拖着残腿在废墟中寻找许久,也只寻到些残破焦黑的尸块。最后,夜幕降临,废墟中亮起一个小小的光点,秦烈奋力去刨,从其中挖出一只断手——那只手还紧紧捏着那块仙灵石,指甲却都已经断裂开来,足见这只手的主人死前是如何紧紧攥住了这块仙灵石,仿佛在其中投注了自己的全部希望。 只可惜,她终究没能等到她的希望,握住了命石,却未能握住命运。 秦烈辨认出那是他妹妹的手,全部的哀恸再也止不住,在黑夜里大声嚎哭起来。 那是全书里秦烈第一次落泪,却也就此哭干了他所有的眼泪,自此开始,秦烈刀山火海、披荆斩棘,终于成了那个世人谈之色变的残剑修。 原书剧情暂且略去不谈,陶鸿悦却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突然悟到了什么。 有了原主的记忆后,他很清楚自己自幼就和嫡兄陶钦没什么感情。 原主是个只会吃吃喝喝的纨绔公子,陶钦却是从小就很有嫡兄的架子,知道自己会去修仙,和他们这些蝼蚁凡人是不同的。再者陶钦都是那种能把血亲炼成仙骨以供自己修行的人了,能指望他有什么良心或善心么? 因此要说陶钦为他这庶弟供奉的行为感动,甚至得知他不回去还要亲自过来看他,简直是无稽之谈。尤其还要给他带什么仙灵石来福泽一下……是要他的命还差不多! 所以,会不会那仙灵石发出的光芒其实并不是什么福泽深厚与否,而是对一个人修仙资质的测试与展示? 思路一顺,陶鸿悦便很快想明白了这一切!一定正是如此!否则陶钦也不过区区炼气修为,怎么一眼就能看出他陶鸿悦的根骨奇佳? 基于目前已经掌握的所有信息,最合理的推断便是,陶钦通过某些手段发觉他自己根骨不佳,修炼难以进境,又不知从哪里弄到了些歪门邪道的手法,知晓了可以利用他人的根骨修仙。 所以此次回家,表面上是炼气后回家探亲,实际上则是回来寻找根骨的替代品!不然他为什么硬是要每个人都摸到那块仙灵石?这不就是在测试谁才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为什么竟然要残害自家人,陶鸿悦倒也觉得很好推断。其一是就像现代器官移植也需要找不排斥的,想必这根骨替换也有相似的属性,自家人有血亲,更好适配。其二则是,去外面找太过于麻烦,难道随便拦住路人让别人来摸仙灵石?这种行为也太过于古怪。 在江州,修士残害凡人是重罪,陶钦若是杀了陶家人,只要家族里能掩盖下去,便不会有人追究了,但若是在外面杀了人,只要被人发现蛛丝马迹,等着他的就是胤琼门严厉的处罚,甚至还有可能会累及陶家后代! 只是陶钦一桩桩一件件考虑得十分到位,他陶鸿悦却该怎么办? 陶钦竟然执意要见他,说明陶家其他人都已摸过那仙灵石了,并且都没能让陶钦满意。他们算是逃过一劫了,自己却还能往哪里逃? 9、第 9 章 危险警报拉响,陶鸿悦的大脑飞速转了起来。 往山下逃,大隐隐于市?可现在正是嫡子嫡女们前往胤琼门求仙的关头,所有人都在上山,只有他一个人下山,目标太过于明显。至于在后山玩野外生存……作为一个纯都市人,陶鸿悦断定自己活不过三天。更何况如果陶家组织人搜山,他一定逃不掉。 陶鸿悦磨了磨牙,这简直就是在把他逼上仙山啊! 想起自己方才翻阅的客人名册,陶鸿悦此刻也不得不破釜沉舟了。 “好,我这就回房去收拾一番。”陶鸿悦先稳住管事,不能叫他发现异常,“也麻烦管事立即调派所有人手把仙途观好好收拾整理一番,我这嫡兄素来最爱干净,可不能让尘埃污了他的眼睛。” “唉唉,是!小人这就去办!”听到陶鸿悦这么说,那管事立即重视起来,转身便去吩咐安排,一时也顾不上陶鸿悦这边了。 而陶鸿悦则定了定神,长舒一口气,直冲着他刚刚看到的一位客人房间而去。 等管事火急火燎盯着众人都行动起来,将整个仙途观好好清扫一番,陶家父子的车架也已经到了。管事四下寻不见陶鸿悦,心里着急却也无法,只能先行去道观门口迎接两位大人。 …… 陶延岩率先下车,一脸肃穆,陶钦紧随他的脚步,双手背在身后,脚尖一点车架轻飘飘地落地,一派风流倜傥之貌。 然而他双眼一扫,将眼前情况一瞧,眉心却是轻轻一蹙,仙途观迎接他的声势虽谈不上宏大倒也称得上一句尽心。只是眼前这些人中,并没有他唯一缺席的那位庶弟。 陶延岩也自然发现了陶鸿悦竟然不在此处,顿时脸色一板,就指着那管事道:“吾儿鸿悦呢?不是已经事先通知,怎的没有出来迎接?” “这……二少爷恐怕还在静室之中供奉香火,小人这就去寻!”管事额角沁出汗水,也不敢说自己情急之下遍寻不到陶鸿悦,只想着再稍微拖延些时间,好叫其他人再仔细去找。 陶延岩刚要点头答应,陶钦那边却轻笑一声:“既如此,我们便一起去看看吧。毕竟那静室也好,香火也罢,说到底都是为了我,我合该也亲自去供奉一下。” “是,是。”管事心中大感不安,却也没有别的办法,眼下陶钦都已发了话,只能引着众人往后院单独辟出的那间静室走去。 然而越是靠近目的地,陶钦脸上的笑容便也越淡。他虽只是刚刚炼气,修为也就比普通凡人高上一丁点儿罢了,可还是能探到人的气息的。眼下不用开门,他都知道,那间静室里空无一人。 而随着管事敲门无人回应,最终不得不将静室的门打开,便彻底坐实了陶钦的探测,陶鸿悦并不在此处! 至此,陶钦双眸微微一眯,后槽牙咬了咬,反倒露出个饶有兴味的笑容来,“我这庶弟……还大变活人消失了不成?” 管事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不吭,虽然只是庶子,但陶鸿悦毕竟也是陶家的二少爷,如今丢在了这仙途观里,他作为管事难辞其咎。若是无人发现,还可事后说是二少爷自己贪玩不知跑去哪里,可如今正当着老爷和大少爷的面变成这样,他还有活路吗? 不过陶钦却并没有当即追究管家的意思,反倒对陶鸿钦这人更加在意了起来。 说实话,身为陶家嫡子,他可说是整个江州最尊贵的人也不过分。那些庶子之流,他从来都不放在眼中,对于名叫陶鸿悦的庶弟,更是只有半分印象罢了——不过一个只会吃喝玩乐,胸无大志的区区庶子,还入不得他陶钦的眼。 尤其从他踏上仙途开始,他就是陶家这一辈里所有人巴结讨好的对象,在家中的地位比他父亲还要尊崇。但这陶鸿悦却竟然对他避而不见?一次还能说是巧合,三番五次下来,他直觉这陶鸿悦身上有大问题! 陶家作为江州最大的家族,其地位正是由前序每一代都有人修仙成功奠定下来的。 这种“成功”不是说要有谁修到多高的层级,成为名声多么响亮的大能,而是在于一种稳定和传承。 有的家族幸运地拥有一位天才,可修至金丹元婴,但家族后继无人,随着时间过去,这位修士也就与家族的联系越来越浅薄,直至完全断绝,家族便又衰落下去。 而陶家,则是靠着十几代人纷纷修仙成功,至少都踏上筑基这一层修为,再彼此进行一些互帮互助,稳定住了家族的地位。 虽说胤琼门要求炼气之后正式成为门派弟子,便要以宗派大过于家族,渐渐斩断与凡人界的联系。但血缘亲情是一条流淌的暗河,并不如何容易真的彻底断绝。就像现代社会也有宗族势力,成年后的社会人喜欢找“校友”、“老乡”这种联系一样,修仙者也会因同门、同姓等原因稍微亲近几分。 就如同陶鸿悦所猜想的那般,陶钦的确是为在陶家寻一把仙骨而来的。他在进入胤琼门外门学习后,便得到了陶家一位前辈修者的帮助,并在其的指导下发现了自己修行的劣势。随后前辈便私下里偷偷告诉了他仙灵石的另一个妙用,且坦言自己就是这般才能顺利修行到金丹境界。 不仅如此,这正是陶家十几代人,每一代都有人能修到筑基以上的“秘诀”。 陶钦听后自然心动不已,更何况这还算是陶家的传统,他自然借着回家探亲这一趟机会就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 只是可惜,一干庶子,包括他同父同母的弟弟竟然都不堪大用,居然没有一个比他根骨资质强的。这叫他从何炼仙骨而起?正郁闷之际,有下人来向陶延岩回报,说是二少爷不愿从仙途观下山,又得了老祖宗托梦,叫他切记不可离开道观。 陶钦这才想起原来自己还有一位庶弟,并且这似乎才是与他年纪最相近的一位血亲,只比自己小上三岁,或许根骨也会更契合些?当即陶钦又起了兴趣,询问陶延岩前因后果。 在听了陶延岩将事情首尾说明后,陶钦更是觉得有趣。 他却是不相信什么老祖宗托梦这一套的,这等说辞,骗骗凡人尚可,没有哪个仙人会相信。可陶鸿悦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于是陶钦便提出要去仙途观看上一看。 要是他这位庶弟真的如此诚心为他祈福供奉,他倒可以慈悲大发,就算陶鸿悦适合被炼成仙骨,也能让他且再享受些最后舒坦的日子再去赴死。 未料,那口口声声说着自己接了老祖宗嘱托,不能离开仙途观一步的陶鸿悦……此刻却消失了身影。 “这孽子还能往哪里跑?!” 陶延岩坐在仙途观后院正厅里,当听到下人回报翻遍了整个道观都没找到陶鸿悦时,当即愤怒摔碎了手中的茶碗,他又看向陶钦,“钦儿,我看这等孽子不必管他了,你现如今身份地位早已经不同,还纡尊降贵来看他,结果他竟然不知所踪,我们先回府里吧,晚些待我找到这个孽子,再压着他亲自向你赔罪!” 陶钦此刻脸上已经无了笑容,听到陶延岩如此说,也只能点了点头,他心下已经有了主意,等找到陶鸿悦,无论他是否要将其炼做仙骨,都一定要先好好折磨一番。陶钦目光一扫,瞥向仙途观后山,“父亲先回吧,我且去片刻,稍后便会回府。” 对于陶鸿悦的乱跑,陶延岩是张口就骂,一套竖子尔敢之类话的层出不穷。但陶钦此刻也要乱跑,他却是一句话也没有的,只说了声好,又重新去吩咐管事,无论怎样也都要把那间静室给维护好,切记香火供奉不可断。 管事见自己没有立即被降罪责罚,哪里还敢有二话,当即答应下来,躬身应诺。 等陶延岩这边与管事吩咐完,再抬头一看,大厅里便已经没有了陶钦的身影。陶延岩顿时抚须感叹:“不愧是我儿,年纪轻轻便修为如此,未来可期啊……” 而此时的陶钦正从仙途观后门出来,一路向山上而去。 照理说陶鸿悦是不可能上山的,他是庶子,没有身份证明,就算攀到了山顶也无法入门修仙,甚至还会被责罚一通。毕竟嫡庶有别,这是江州铁律,触之者死。 但不知为何,陶钦总有一种预感,陶鸿悦正在这上山的路上! 10、第 10 章 修行者多信天道机缘,因此往往都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 原本陶钦对陶鸿悦这个庶弟并无多少印象可言,然而遍寻不到他之后,却反而重视了起来,一种奇异的感觉笼罩着他,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不受他控制地溜走。 炼气修士比起凡人,脚程快上太多,陶钦足下生风,很快便行了相当一段距离,他目光快速扫过经行之处的所有人,尤其将每个男人都仔细瞧过,但却一无所获。如果他有金丹修为,或许可通过神识来寻找陶鸿悦,可只有炼气期的他此时却无能为力了。 到了最后,陶钦甚至放下了身为修士的矜持,拦了几个过路人询问他们是否有见到陶家二少爷。毕竟,虽然他瞧不上陶鸿悦,但这位吃喝玩乐无一不精的纨绔公子在江州却是位名人。然而回答无一不是未曾见过。 陶钦郁闷半晌,再也别无他法,只想着日后再来算账,心中又将陶鸿悦的罪责加深一分,便反身下山,回了陶府去了。 等确定陶钦身影真的完全消失不见,路边一个穿着粉色裙衫的年轻俏丽女子这才轻轻用手帕擦了擦额角,长舒一口气:“乖乖,可终于走了。” 一位紫衣女子站在她身前,嘴角轻轻一翘,“没想到还被你说中了,陶家竟然还让已经修了仙的陶大少爷亲自来找你,我这忙帮得可真是惊险,若是被发现了,岂不要出大事。” 那粉衣的却哪里是什么可爱小婢女,竟然正是让陶钦遍寻不着,扮做女装的陶鸿悦! 此刻陶鸿悦一拱手,向那紫衣女子再度道谢:“姐姐深明大义,救我于水火,等我找到了情郎,必定报答于你。” 紫衣女子摆了摆手,“且继续走吧,等找到你那情郎,我倒要看看他是如何负心薄幸,竟然就这样抛下了你,哼!” “倒,倒也不是他负心……”陶鸿悦又拭了拭额角的汗,差点被手帕上的香粉激得打个喷嚏,“唉,都是陶家的错,姐姐想来是懂的,我听闻江家也……” 听他提到江家,紫衣女子脸色一变,“江家休想左右我江幼宁的心意!” “说的对!”陶鸿悦立刻化身气氛组,“我们一定不能被家族决定心意和命运!” 却原来这紫衣女子正是江州另一大家族中的嫡女,江幼宁。正是她巧把陶鸿悦扮做女装,躲过了陶钦的巡捕。 事情便还要从半日前说起。 且说半日前,陶鸿悦心感不妙,便想早做备份计划,要来了客人名册,想看看有没有能在关键时刻帮上自己一把的人。 毕竟他都遇到秦烈了,说不定其他重要人物也已经有出场的。本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却没想到竟然真的让他找到一位,正是帮助他女装逃出了仙途观及陶钦视野的江幼宁。 江家是江州的另一大家族,看这江州也姓江,便可知道早前江家应当是比现在的陶家更鼎盛的。实际上江州原本就是由江家村发展而来,最初这片地方定居的就是一群江姓氏族,因此传承至今,江家一直都在江州有着不俗的地位。 但因为时年长久,再加上江州只有嫡出子女可以修仙,江家人数太多,为了能送更多后人踏上仙途,便主动将庞大家族进行了分拆,每一代人数多了,便将一些旁支门户拆离出去,他们的后代便成了新的嫡出,可得仙缘。 因此江家是整个江州修仙人数最多的家族,也是凡人人数最多的家族。如此这般,他们本也应该继续是江州的第一大家族,却由于实在拆得太散,难以集中力量。 要说江家强大,的确如此,可这也不过是个统称。如果单把每个江家拆出来看,别说与陶家比了,可能连江州前十也排不进去。这也造就了眼下江家们的尴尬局面。 由此,江家又生出了另一个主意——联姻。虽然他们不再是江州最强大的家族,却因着人数众多,能和其他各个家族联姻。无论是凡人界的联姻,还是仙界宗门内的双修,江家都异常积极。 不过陶鸿悦之所以找江幼宁帮忙,却并非是因为她江家嫡女的身份,而是她不甘被家族操弄命运的勇气与决心! 在《残剑修》原书里,秦烈虽然腿残心残命残,但作为男主应有的待遇是一点儿不少的。奇遇随便捡,粉红知己一大堆。这江幼宁,便是秦烈的红粉知己,且是第一位红粉知己! 原书中写道,秦烈在发现秦家被屠后,哭出血泪,昏厥在秦家废墟里,后被一位女子所救,那位女子是个金丹医修,见秦烈容貌英俊,气度不凡,便将他带回自己的洞府里,不仅为他医治,还与他雨云双休了一番。 当时陶鸿悦看到这里时便大呼这女子厉害,她……她竟然把男主角给“捡尸”了!而看到后面,更令陶鸿悦惊讶的是,江幼宁其实并没有和秦烈做什么,只是故意把这消息传扬了出去。 毕竟江幼宁并不是什么恋爱脑小白花,瞧见秦烈帅气便委身与他,实则恰恰相反,江幼宁有一颗做大女主的心。 因着江家素来有联姻的习惯,因此江幼宁从小便见了太多江家姐妹各种身不由己的婚姻,也早已经对所谓情爱没了半点期待,她唯一的盼望,便是自己修仙之后一定要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可天不遂人愿,炼气筑基之时,她还能推掉几次联姻邀请,在她金丹之后,有位元婴大能不知怎的看上了她,便向江家提出联姻,许诺了不错的条件。江家非常心动,便联手仙界的江家前辈逼迫于她。 江幼宁捡到秦烈那次便是刚好从江家大吵一架出来,回洞府的途中瞧见这边情况不对,探查之下,发现了昏厥额的秦烈。她本就恼怒烦闷,此刻心生一计,便故意将人带回,还谎称与他双修。 那位元婴大能得知她无了清白之身,且是给了秦烈这样一个双腿残疾的无名修士,很是恼怒嫌弃,自然撤回了联姻之愿,还扬言四海九州无人会娶江幼宁这样放荡的女修。 江幼宁却是全然不在意的,且不论她并没有真的与秦烈发生什么,就算发生了那又如何?贞洁于她并非什么重要东西,无非想不想给罢了。何况事到如今,秦烈都还在昏迷之中,她也没有奇怪的癖好,自然懒得去做那事。 到后来秦烈醒来,江幼宁还向秦烈道歉,说是坏了他的名声。秦烈却只惨淡一笑,说自己已经失去了一切,哪里还在乎什么名声?更何况他还是个刚筑基的落魄剑修,江幼宁却已是金丹医修。 于是秦烈干脆在江幼宁的洞府留了下来,两人抱团取暖,度过了一段较为艰难的日子。 这剧情令陶鸿悦印象深刻,自然记住了江幼宁的大名。至于后来作者为了收后宫,让江幼宁和男主真的双修了,反倒叫陶鸿悦觉得遗憾,总感觉这似乎崩了江幼宁的人设一般。 倒也不是说江幼宁就一定不会去恋爱,而是陶鸿悦觉得,此等眼中容不下沙子的飒爽女子,怎会为了情爱牵绊而成为后宫一员?要是让他来写,他就要写江幼宁不甘于此,直接把男主甩了,成为男主心中永远的白月光。 后话不提,总之,危急之下,陶鸿悦决定求助于江幼宁——这位敢爱敢恨不在乎自己名声的姐姐,想必会愿意帮他一点小忙。 至于用什么理由让江幼宁帮忙嘛……想起江幼宁对于联姻的抗拒,陶鸿悦两眼一闭,内心一个故事缓缓成型,“豁出去了!” 11、第 11 章 “这陶家真是恶心,就算你只是庶子,也怎么能就这样把你当做家族筹码拿去联姻!还如此逼迫于你!”江幼宁一拍桌子,满脸怒容,“你那情郎也是个负心寡义的,怎的就这样弃你而去?!” 这江幼宁确实是个火爆性子,听完陶鸿悦的讲述,当即怒从心头起,与他同仇敌忾了起来。“等等!?你刚刚说情郎?与你相恋的是个男子?”江幼宁听了一出精彩的狗血故事,正回味之际,突然发现其中一个巨大的槽点。 她起先还以为陶鸿悦是与哪家的小娘子暗许芳心,怎么对方却也竟然是个男的? 一瞬间,江幼宁感觉自己如遭雷击,却又恍惚之间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奇异的东西,双眼紧紧盯着陶鸿悦,等着他的一个答案。 陶鸿悦被她盯得头皮发麻,但既然已经决定豁出去了,便毫无畏惧点了点头,“是,我与他都是男子,这也正是陶家容不下我们的原因……” 对不起了江姐姐!对不起了秦烈!抄袭并且魔改了你们的剧情! 只是陶鸿悦虽然对故事进行了改编,却也知道不能太离谱地乱编,他此时确可以对江幼宁说他要去找一个女子,然而等真上了山,他从哪里去变个女子出来?还不如一开始就先来个大的,给江幼宁一点小小的震撼! “天下男子之间,竟还有如此动人的感情……”江幼宁显然是被震撼且感动到了,她有些无奈地又长叹一声,“可你找我又有何用?你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难道我就能?我也不过就是个即将去修仙的嫡女罢了,未来远未可知。” 见她已经将自己的情感融入到了其中,陶鸿悦感觉自己喉头略微发紧,毕竟以前就连他开公司忽悠投资的时候,都没敢讲过这么离谱的故事。可现在是为了自己的小命,他不得不放手一搏。 “其实,倒也不是他负心于我,只是陶家从中作梗,卡着他即将去修仙之时将我关在家中,又故意向他传递错误消息,这才让他伤心离去,我此番也是从家中找了个由头逃出来的,想当面向他说清缘由……我早前便听过姐姐名声,知道姐姐为人仗义,这才前来拜托姐姐。” 这俗套的八点档剧情,陶鸿悦讲起来都感觉有点膈应,江幼宁却听得认真,似乎为他感到很是气愤。 而一番夸奖又令江幼宁心中大悦,面色也稍和缓了些,“如此说来,倒也不能全然怪他了。不过你想我怎么帮你?我事先与你明说,我眼下能力有限,且无论如何江家是不会为此与陶家起冲突的。我若是帮不了你,即便再同情我也不会出手。” 江幼宁态度大方敞亮,话也说得爽快直接,反而更令陶鸿悦觉得心安,不会担心她表面上哄骗自己,实则拖延时间把自己送回陶家去换取好处。不愧是曾经直接把男主捡回家去利用一番的女人! “无他,我也不想过多打扰姐姐以免牵连……”陶鸿悦拱了拱手,“只希望姐姐能,借我一套女装,然后能让我远远跟着一同上山。” 听到他的请求,江幼宁呆愣半晌,最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要穿女装?” 在这个时代,虽然嫡出子女都可修行,但仙人男女有别,凡界还有男女大防,因此穿女装绝对是为男人所不齿的事情。陶鸿悦这样提出来,自然是令江幼宁惊讶不已。顿时也对他寻爱的决心更加敬佩了起来。 来自另一个时空的陶鸿悦却并不觉得穿女装是什么大问题,况且,这是为了逃命啊!易容换装反侦察,懂不懂? 这点小忙自然无伤大雅,陶鸿悦身量虽比女子高些,但他身材纤细,倒也能够穿上。江幼宁甚至还十分大方邀请陶鸿悦一起上路,说是互相有个照应,令陶鸿悦很是感动。 这感动维持到了江幼宁翻出一套粉色衣裙递给他时。 陶鸿悦嘴角扯出一个略微僵硬的笑容,“江姐姐,我瞧你和这位婢女姐姐都是穿的紫色衣裙,怎么,怎么给我这件是粉色的?” “这件是我尺码最大的衣裙了,”江幼宁眼眸含笑,“你不喜欢吗?那……” “没,没有。”陶鸿悦硬着头皮接下那套裙子,对方已经尽力帮助他了,自己不能不识抬举还提一大堆要求,“没有不喜欢哈哈,谢谢你了,我,我这就回去换。” “就别回去了。”江幼宁笑眯眯地指了指床铺,“你就去那里换吧,换好了我们就立刻上路,免得你又回去一趟被陶家人发现,再说,扮成女子可不是换套衣服这么简单!” 陶鸿悦脊背一凉,顿时感觉自己是不是做了个错误的选择。 但此时已经来不及再改了,除非他放弃这个机会。江幼宁说得很对,他得抓紧时间。 于是陶鸿悦一咬牙,说了声失礼就放下床幔,躲进去换了一套粉色衣裙。而等他出来后,江幼宁又拉着婢女一同快速将他打扮了一番。 等陶鸿悦再照镜子时,几乎都不敢相信这是他自己了…… “不错。”江幼宁端详他的脸片刻,拍了拍手,“就暂且叫你小悦儿吧,走吧,跟姐姐一起出发,我倒是很想看看你那情郎见到你会是什么模样!他要是都认不出你的话……我看这情郎不要也罢!” 陶鸿悦:“……!”我就知道你刚才眼睛亮晶晶肯定有所图谋!没想到你还是这么爱看八卦的小姐姐一枚! 可是,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陶鸿悦摸了摸他那敷了粉之后愈加白净的脸。莫说秦烈了,说不准就连他自己也没法认出自己来!罢了罢了,情郎什么的不要就不要吧,反正本来也不是他的情郎! 而当江幼宁瞧见陶鸿悦就真这么顶着一身女装与她们一同上路,忍不住又感叹了起来,“唉,一个男人都可以为了心爱的情郎挣脱家族的命运,我好生羡慕……不知道能让我如此勇敢一次的情郎又在何处?” 几人一路攀山,一路闲话,时间倒也不难捱。直到陶钦的身影突然出现,又数次来回穿梭,甚至盘问了几个他们周遭的人。霎时间陶鸿悦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双手缩在宽大袖袍下面紧紧捏住,出了一手心的汗。 但或许是思维受限,加上陶钦本就瞧不起女子,就在陶鸿悦他们面前盘问了好几个男子,却始终没把目光往他们身上看一眼。如此,直到陶钦完全离去,陶鸿悦的心才又缓缓落地。两人身影相错的一瞬间,他是真实感受到了从陶钦身上蔓延而出的杀意。 一朝穿越,陶鸿悦原以为自己可以做个快乐躺平的富二代了,却没想到这躺平是要命的……幸而,他这算是暂且逃出生天了吧? 江幼宁虽然不知道他遭受的是生命威胁,但眼看陶钦离去,也很为陶鸿悦感到开心,“继续走吧,陶家这层阻碍暂且算是躲过去了,接下来就是看你那情郎如何说了。” 陶鸿悦刚稍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刚刚一瞬间那种死里逃生的感觉太真实,他竟然一下松弛到忘了前面还有一难在等着自己!不过,想起与秦烈的初次相见,陶鸿悦悄悄给自己打气。 秦烈此时似乎还是个好欺负的软性子,而且到底他们有过一面之缘,自己还算是小小帮了秦烈一把,如此稍稍败坏一下秦烈的名声,他应当不会太介意吧?再说江幼宁都答应帮他们保密了! 再者,既然想选择活命,那便既需要逃离陶家又需要抱上大腿。都要找条大腿抱上了,那他自然要选这个世界里最大最粗的腿啊!而且提前知道书中剧情,他还可以掐着前期几个关键的点提醒秦烈,让他不至于完全黑化,为自己的小命提供更多保障。 反正他又不能修仙,凡人不过活个百八十年的,在这种世界里很短,眼睛一睁一闭也就过去了! 陶鸿悦就这样一边反复做着心理建设,一边继续与江幼宁一起上山,等他们终于攀到能瞧见那传说中胤琼门的山门时,一串嘈杂的奚落声从他们前方传来。 “嘿,兄弟们这是谁啊,哎哟咱们刚子竟然走得这么快啊?” “哈哈哈,让我猜猜,是不是半夜就出发,然后披星戴月地赶路?啧啧,真是可怜啊!” “刚子,怎么不跟兄弟说一声,哥几个可以帮你一把啊?” “你瞧瞧那边的陡坡,哈哈,哥就帮你推到那路边,然后一松手,你就可以体验一把极速下山了,想不想尝试一下?” “怎么不说话了我们刚子,今天你想上山,昨天让哥几个受的气不得加倍还回来?” 陶鸿悦一瞧,顿时气了个仰倒。那几个小混混样的家伙不是别人,正是昨天在前山时欺负秦烈的那几个!一时之间他气恼上头,也顾不得什么心理建设了,直接大步冲上前去。 12、第 12 章 那又被团团围住之人,正是秦烈无他了。 秦烈之所以之前选择半夜出发,就是因为不想在路上与其他人再起什么龃龉。虽然他从来都不是挑起矛盾的一方,也并不惧怕这些没什么真实伤害的伎俩,但能少些麻烦的话,他倒也能清净些。另一方面,他的确腿脚不便,行动起来比常人要慢些,因此向来也都是早些出发的。 而意想不到的是,原本是想着路上少些纷扰,到头来却没想到在路上遇到那样的事情,反倒更多了些麻烦。虽然事情解决得还算顺利,甚至遇到一位修士给他留下了一枚不知何用的铜钱…… 只是再出发后,路上那一幕却总是在秦烈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可秦烈却并非是被这场袭击吓到,也不是因自己初次如此动手伤人而感到害怕。 相反的,他只觉得心中泛着一股灼热之意,血脉奔涌,耳膜鼓噪。当他拿起竹剑的那一刻,他似乎握紧的不只是一根小小的竹子,更是握住了冥冥之中那玄之又玄的命运! 是以一路他便都在闭目沉思,反复体悟。 原以为可以赶在大部分人之前抵达胤琼门的山门,早些进入,却结果还是受这轮椅拖累,待到山门近处时,又被那群烦人的家伙缠上了。 想来他们之前路上欺辱自己不成,眼下自然是又要变本加厉捉弄一番,秦烈心中便有些不受控制地涌起一股杀念——如果就像在路上那般,对着这几人挥剑而斩,不知……随着几人越发大声地嘲弄,秦烈心中念头更胜,几乎就要控制不住出剑时,忽而一道粉色身影闯入,拦在了自己身前。 秦烈的表情与动作都是一愣,这女子是谁? 他秦家已落魄多时,自己又是个腿疾之人,别说女子,平日里连个交好的朋友也无,怎会有人竟然这样维护于他? 好奇心思一起,旁的念头便如云烟消散,再寻不着踪迹了。 那冲上来的粉衣女子——哦不,粉衣男子,正是陶鸿悦。 来自现代社会的道德感与正义感让他不忍见到有人这样欺负一个残疾人,而来自命运的警惕则让他想起了《残剑修》原书的开头。 故事正是从秦烈上山求仙开始写起,他初上仙门,就被几人围住捉弄嘲讽,阻在仙门外三日而不入。最后秦烈好不容易进了仙门,还被人从山道上推下来,令他摔伤。 虽然最后秦烈还是成功入了仙门,但这件事却是从一开始就在他心里种下了残忍的种子!既然他已决定要抱上秦烈这条大腿,那么维护保养引导工作都是少不了的!陶鸿悦为了自己未来的幸福躺平生活,也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见竟然有个女子冲上来维护秦烈,围着他嘲弄的众人皆是一愣,此人是谁?因为弄不清楚情况,几人便先稍微收敛了些,领头那个问道:“哪里来的小妮子,兄弟们之间的事情妇道人家少插手,免得误伤,速速让开!” 陶鸿悦心想,江幼宁给他这一番化妆打扮果然厉害,这几人竟然完全没有认出自己来。“我若让开,你们还要继续欺负人?”他声音清越玲珑,甫一出口,听来只觉雌雄莫辨,那与他对话之人似乎仍没有意识到他乃是男子。 “我们哪里欺负人了?”领头之人狞笑一声,“不过是兄弟之间互相闲谈几句交流感情,你一个人女人懂什么,再不让开我不客气了!”说罢那领头之人就伸出手,想将陶鸿悦给推开。 不远处的江幼宁看得眉头大皱。在陶鸿悦冲上去时,她就猜到陶鸿悦要去维护的那位便是他的“情郎”了。课那人虽长得英俊,却显得很有些瘦弱,而且竟是个有腿疾的……江幼宁心中忍不住又对陶鸿悦多了几分好感。这般的情郎他都不离不弃执意要来,此人果乃至情至性之人,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 但且不论这些,那个一旁大放厥词的丑陋东西又是怎么回事?她有些忍不住想教训教训这人,让他感受感受什么叫女人懂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江幼宁欲上前之际,陶鸿悦忽而双腿一软,直直往地上一坐,指着那人大喊一声:“天呐!你竟然在仙门之前耍流氓,还把我推到地上,你想做什么?不要脸!” 那领头的没想到竟然还能有此一出,顿时被震在原地,伸出的手也僵在半空颤了颤,“你,你……”怎会有女子敢如此大胆行事!她不怕自己名声被毁么? 陶鸿悦本就不是女子,自然不怕这些,再者就算他是女子,于情于理自己也并无任何错处,这人无理取闹在先,还不容他取巧反击? 此时仙门之前本就汇聚了许多人,这边一有大动静,探究的目光便立刻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纷纷好奇地打量着此处。 那领头的自知丢不起这个人,毕竟他还未真正入仙门,要是这时候出了变故,他不但自己前程尽毁,更无法向家中交代。这粉衣女子不是善茬,一上来就敢以名节相搏,他顿时一咬牙,决定溜之大吉。 与他一道的那几人显然也都是如此想法,见领头大哥已退了,纷纷心有余悸地瞥了那粉衣女子一眼,互相使个眼色,一起快速离去。 见问题解决,陶鸿悦拍了拍手,毫不在意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那几人已然消失无踪,众人好奇的视线便都落在陶鸿悦身上,陶鸿悦也不惧不恼,还笑眯眯向众人打招呼:“谢谢今天在场的各位兄弟姐妹,因为有你们看着,那歹人也不敢真的做些什么,我无事了!” 围观众人一愣,虽然其中确有如江幼宁这般热心快肠之人,但一切变故发生太快,他们还没来得及帮助这女子,那群人便已经跑了……就这样还得了如此感谢之语,众人心中都对她更多了些好感,纷纷说着些“无事就好”、“倒也并未帮上什么忙”之类的。 事已了了,围观众人自然继续上山,陶鸿悦毫不怯场地迎着众人目光,微笑着目送他们一一离去。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好歹前世也是拉扯起一个公司的人,这不算什么,再说,他还穿着一层马甲呢! 直到身后传来秦烈略有些疑惑地询问,陶鸿悦才感觉背脊一僵。 “这位姑娘,请问……?”秦烈的问话刚刚出口,便卡住了。他瞧着动作有些僵硬转过身来的粉衣女子,心头一动。 只这一眼,秦烈的眉梢眼角便都放松了下来,脸上有了些笑模样,“是你啊……瞧我,只看你的背影却竟没有认出来,是我的不是。” 虽然不过才见过两次面,一起吃了一餐饭,可他却已想了这人一路,他那潇洒以指作剑挥洒的姿态,不久前还在自己的心湖上凌波起舞。 然而此时,比起陶鸿悦那惊鸿一指,秦烈的目光却被他的脸庞牢牢吸引了。 初时两次见面,陶鸿悦清俊的面容也的确赏心悦目,但秦烈与人交往并不多在意其样貌,因此也未曾细看,如今端详起来,只见陶鸿悦确实生得美貌,一双杏眼圆圆,眼角却有些下垂,显露出些无辜又可爱的神色来,他鼻梁稍矮,鼻尖圆翘,有几分女子的秀气灵动,独那一双眉毛似乎没来得及修饰,颇有些张扬不羁,叫人能看出几分男子的模样。 “啊哈哈,嗨……”陶鸿悦有些不好意思地向秦烈挥挥手,心中却有些惊讶。秦烈是怎么认出自己的?他们甚至这还隔着一米开外,这个距离,陶钦都没认出他来呢!还没等陶鸿悦想出用什么话来接茬,一旁看了全程好戏的江幼宁上前,双手抱臂,用审视的目光将秦烈上下一通打量,这才挑挑眉看向陶鸿悦,语气十分揶揄:“这就是你的情郎?” “情郎?”秦烈捕捉到奇怪字眼,刚看向江幼宁的目光又忍不住转向陶鸿悦。 “哈哈,哈……”陶鸿悦一脸尬笑,拼命向江幼宁使眼色,“唔,确实是秦家郎君,秦郎哈哈!” 江幼宁懒得再捉弄他,只哼笑一声,“行,既然如此那我便就送到这里了,先走了。” 对于这位豪爽姐姐,陶鸿悦还是十分喜爱的,当即又道了一遍谢,却听江幼宁说:“道谢却不必了,只是你们的事儿,总归该告诉我一个结果吧?” 陶鸿悦没想到她还是个追八卦要看大结局的,擦了一把额角冷汗,“那,那是自然,肯定会告诉姐姐的……” “行。”江幼宁果断地点了点头,冲陶鸿悦一摆手,最后又把目光移向秦烈,“秦公子,小悦儿可是好不容易从家中逃出,千难万苦追寻你而来,不论你们之间曾有什么误会,你可切莫辜负于他,否则,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这一系列剧情演完,饶是秦烈一向冷静淡然,脸上也终于是忍不住浮现一个疑惑的表情。 什么误会,什么追寻,什么小姐,什么情郎,什么辜负,什么结果? 可惜江幼宁已潇洒走远,唯一可问的人只剩下了一席粉裙的陶鸿悦。 秦烈喉头微动,目光缓缓挪向陶鸿悦。他下意识想叫一声陶少爷,可思及陶鸿悦作此打扮,想必也是为了掩人耳目,便沿用了江幼宁的称呼:“小……小悦儿,这是怎么回事?” 13、第 13 章 “小……小悦儿,这是怎么回事?” 这称呼听得陶鸿悦虎躯一震,“唉,说来话长……”他内心苦闷,“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我能否与你一同上山,安定下来后再谈?” “自然可以。”秦烈点了点头,于情于理,陶鸿悦都已帮他解困两次,这点小忙他怎会不帮。 陶鸿悦顿时安心一半,不知为何,虽然秦烈被人欺负时,他总觉得秦烈是个需要人保护的可怜家伙。可现在一站在秦烈身边,他反倒有了种强烈的安全感。 或许,这就是来自主角的气场吧! 两人也不便在仙山门前多言,陶鸿悦当即和青竹一起继续送秦烈上山。 只是从仙途观后门出来后的山路虽然难行,但到底也能借用轮椅之轮推行向上,可从此处入山门开始,却已有了层层石阶,对秦烈来说,更是增加了攀爬难度。 陶鸿悦还记得原书中开场就是这一幕,山门前的秦烈被人嘲讽捉弄,仆从第一趟把他背上了山,而后又下来搬运他的轮椅。可就在仆从离开的时间里,有个心眼黢黑的坏家伙装作搬运自己行李时不经意撞到秦烈,令他滚下了十几层台阶。 那个家伙还装作并未发现,直接抱着自己的东西走人了。 当时摔倒的秦烈经过这三番五次的欺辱,双眸终于染上恨意,将那人的背影刻入脑海。随后秦烈以手攀着石阶,就这么拖着自己的残躯一点一点重新挪回了石阶的顶端,等到仆从回来时,还以为并未发生过什么事。 后来这个故意把秦烈推下石阶的家伙,成了他手刃的第一人,为他的剑第一次见血祭了旗。 陶鸿悦想到这里,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不过今天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他既然要抱秦烈这条大腿,那势必不能让他变成一个法制咖。虽然在修真界没有这种概念和说法,可谁想跟一个杀人如麻的顶头上司一起共事? 秦烈刚想吩咐青竹先带着轮椅和陶鸿悦一起登上石阶,自己稍等片刻无妨时,就见那粉色身影稍一弯腰拍了拍他的肩膀,“青竹,把你家少爷背好,我来搬轮椅,咱们一起走。” “万万不可。”秦烈立刻阻止,“青竹,你先带陶……小悦儿上山去,我在这里等你。” “没那么矫情!”陶鸿悦一摆手,“青竹,你听我的!” 秦烈立刻以眼神向青竹施压,只是这一向寡言听话的家仆这次却罕见地没有尊崇他的命令,直接弯下腰来,强硬地将秦烈背到了背上。秦烈再转头去瞧,就见陶鸿悦毫不客气地一把扛起他的轮椅,率先踏上了台阶。 秦烈:“……”他心中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微妙感觉,暗自咬了咬唇。他这双腿果然是个拖累,何时他才能摆脱这副轮椅? 陶鸿悦却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且不说秦烈这副轮椅并不重,他都准备投诚了,难道还不能为自己领导吃这点苦么?用他开公司的经验来说,想忽悠投资人慷慨解囊,能力什么的暂且不谈,至少得把诚意摆足吧。 于是,胤琼门前的登仙阶上,便出现了十分神奇又略有滑稽的一幕。只见一个健壮家仆背上背着一位有些瘦弱的白衣少年,而他们身旁,一个高挑的粉衣少女悍然扛着一把轮椅,三人一路前行。 有了陶鸿悦的帮助,秦烈这趟旅程算是顺利了不少,抵达真正的仙门后,众人也算是都松了一口气。陶鸿悦擦了擦额角的汗,看向仙门上那古朴繁复的“胤琼门”三个大字,内心不由感慨,秦烈的修仙之旅暨他陶鸿悦的抱大腿保命之旅,终于要正式拉开帷幕了! 仙门前,两位穿着道袍的弟子正在向入门者分发腰牌,陶鸿悦看什么都感觉新鲜有趣,便让青竹护好秦烈,自己领了这一路安排的任务。 那门前弟子对陶鸿悦一眼也未多瞧,只从袖中不知哪儿摸出一块上面刻着数字编号的腰牌,递过来前又把腰牌翻到反面,伸手在上面一点。陶鸿悦就瞧见那腰牌背面浮现出一排小字,像是说明与指引。 见后面还有许多人排队,陶鸿悦取了腰牌之后便退到一边,又好奇地看了片刻那门前弟子。只见他仿佛一个无情机器人,对每个前来领取腰牌的人都是同一套操作,那袖子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似的,永远都能拿出一张全新的腰牌来。 陶鸿悦津津有味地看了一会儿这袖里乾坤,心中还是有些羡慕,只可惜他无法修仙,干脆也不多想了,三两步回到秦烈身边,把腰牌塞进他手里,“我看那边有个指示牌上写让我们往西边去,找外门驻扎区域,按腰牌上的数字入住。” 秦烈已经重新坐回轮椅里,闻言接过腰牌点了点头,三人继续随着人流向西而行。 走了摸约两刻钟,便见出现一片开阔平地,像是有个村落在此处一般,许多砖瓦小房鳞次栉比地排列着,门口挂了不同的号码。 “哇哦,修仙门派也有这种鸽子笼住处啊……”陶鸿悦感叹了一句,“咱们是三百四十二号,走吧。” 等三人又费些时间找到属于他们的小屋,终于进入其中,陶鸿悦上下打量一番,不禁露出个不忍直视的表情。这完全未装修的砖瓦房,里面的家具也只有十分寒碜的两张床并一套桌椅,还有些日常用的碗筷之类,也是破烂陈旧。 秦烈将那腰牌翻转过来,手指一点,只见其上浮现出金色小字,稍将情况解说了一番。却原来这只是最基础的屋宇配置,若是入住者嫌弃其破旧,还可以自行花钱升级。后面又指点了升级屋子和添置物资的地方,请入住者自行判断是否需要。 陶鸿悦瞧着忍不住咋舌,“没想到这修仙也得用钱堆啊,我还以为都靠悟呢。” 秦烈轻笑一声,并未否认,他环顾屋子一周,简单交代了青竹去采买东西,等青竹听令离开后,这才望向陶鸿悦,“此处该是能好好说话了,不是陶少爷是否可为我解惑?” 陶鸿悦知道迟早也得来这一遭,早在心里已做了好些次演练,这会儿要真的上阵倒也不是太忧虑。他刚要开口,双手举起作了个揖,却瞧见自己两只粉色衣袖,顿时一噎,“那个,秦少爷不如等我先把衣服换回来再谈。”毕竟面试总要给人留个好印象嘛! 秦烈喉头微动,差点儿就脱口而出说不用换,但瞧着陶鸿悦似乎很想将裙衫脱下,便点了点头,“只是此处简陋,不知……” “没事。”陶鸿悦却并不介意,他又不是空身穿着,里面还有内衬,再者大家都是男人,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于是陶鸿悦二话不说,将自己那个小包袱里的衣服重新扒拉出来,当即便抽开那粉裙的腰带,直接开始脱衣。 秦烈呼吸一顿,立时撇开目光,整个身子都侧开去了,心脏却还不受控制地咚咚跳动几下。陶少爷这也太奔放了,怎能如此…… 陶鸿悦自然是不知秦烈这扭捏心思,他终于换回了男装,感觉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舒坦不少,赶紧把衣服整理好,重新坐回桌前,“这件事……说来话长,唉!秦少爷也知道,我是庶子,但其实,我一心想求仙问道!” “你想修道?”秦烈双眸微微睁大,脸上难得露出些惊讶神色来。 陶鸿悦点了点头,神色恳切,“是啊,庶子无法修仙,可我实在是好奇,便求了家中让我去仙途观看一看,这一看,我更是心驰神往,魂牵梦萦,但家中一定是不让的,所以我才请了江家姐姐帮忙,把我带上山来……” 是的,一心求仙,这就是陶鸿悦想出来的新说辞。毕竟他总不能拿对江幼宁讲的那一套来糊弄秦烈吧!万一秦烈对此愤懑不满,到时候拿他第一个祭旗开剑怎么办? 听了陶鸿悦的解释,秦烈点了点头,继续问出自己的疑惑,“那江姑娘今日所讲的是?” “咳!这个,这个,唉……”陶鸿悦又是一番呜呼嗟叹,“不是我有意骗她,只是你也知晓,我一个庶子想要修仙,这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她断然不可能因此帮我的,所以,所以我就……” 陶鸿悦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老实把自己对江幼宁的那套说辞也交代了一遍,又仔细解释自己为何这般做,最后再诚恳道歉,“真是抱歉,恐怕拖累秦兄的名声了。” 秦烈听着他一番讲述,目光却始终被他那因为不好意思而微红的耳根吸引。他心中倒是并无反感,却反生出些同感与心酸来。未曾想陶鸿悦竟如此痴心于修仙,为此不惜辱没他自己的名节,编出一个痴恋男子的故事来……而至于秦烈自己的名声,他早就没有那种东西,又何须在意? 更何况,在这个故事里,他还是被追逐爱恋的一方。 想到这儿,秦烈抿了抿唇,压下自己心里那奇异的悸动与莫名的失落,“我能理解陶兄的,只是,不知道我能帮上什么忙呢?” 14、第 14 章 陶鸿悦心中给自己比了个耶,差点儿就要乐出声来,没想到面试这么容易就通过了!而且秦烈都改口叫他陶兄了,与领导关系亲密度加一!稳住稳住,离拿到offer还剩最后一步,一定要一举成功。 “唉,秦兄眼下就已然帮了我了……”陶鸿悦一脸喟叹,伸手握住了秦烈的双手,“我自知庶子无法修仙,也不求别的什么,但请秦兄能留下我,让我就在你身边做个杂役,能近距离感受感受仙门便好!秦兄放心,我不仅能照顾你,还能做些杂役的活儿养活自己,还请你给我一个机会!” 领导,请把这张offer发给我吧! 见陶鸿悦如此恳切心诚,且只是要求这么点小事,秦烈哪里有不答应的,当即点了头,“我自然没有不同意的,只是陶兄还有两番恩于我,怎么可以做我的杂役?该是我向你报恩才是……” 两人又是来回感谢,又是互表诚意,最终便如此说定。 而陶鸿悦却终于找到机会问出自己心中那个困扰他已久的问题:“秦兄,我还有一事不解,希望能得到你的回答,当然你若是不愿回答,倒也无妨。” “请讲。” “就,就是……”陶鸿悦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们初见时,还有方才在山门下,那些人都叫你‘刚子’,我能问问,这是为什么吗?” 要说陶鸿悦穿越以来最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不是自己的命运曲折,也不是陶钦突然产生的对于他的执著,更不是他突然穿越的原因,而是——秦烈为什么会被人叫做刚子? 如果当时在路上,自己听到被欺负的人是秦烈而不是什么刚子,说不定压根就不会去帮忙了!他可是一早就想好了要避开这位凶残的剑修,老老实实做个快乐躺平富二代的!不过,也多亏了这人是秦烈,否则他还不知道被陶钦逼上绝路的自己得去哪里找大腿抱。 “当然,如果不便说的话,也不勉强,我只是有点儿好奇。”看着秦烈听到问题后稍稍哂笑了下,陶鸿悦立刻提起警觉心,生怕自己一句话说的不对惹恼了秦烈。 “倒也不是。”虽然不知道陶鸿悦为何突然紧张起来,但秦烈还是冲他笑了笑来缓和气氛,“这倒要从我小妹说起了。” 陶鸿悦顿时也起了兴趣,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家中只有我与妹妹两个孩子,因着我名讳叫‘烈’,却又生来有腿疾,父母便怕是我这名字过刚易折,所以希望妹妹能柔和些,便给她取名叫‘柔’。”谈到妹妹,秦烈冷淡的神色里难得流露出几分温情来,似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唇角也染了笑意,“只是她却没按照父母的期望来,自幼便天生神力,五岁时就已有平常男子的力气,等到七八岁已是巷子里的一方霸主,将平日里总爱欺辱我的那群小子撵着揍……说来惭愧,我这做哥哥的反倒受她照顾。” “之前你瞧见那些企图捉弄我的人,便是住在我们附近那一片的,平日里倒从未对我如何,想来也是怕了妹妹,如今我一人上山,他们想出口恶气倒也正常,是我无用了……” “至于‘刚子’,便是因着妹妹名号响亮,又唤作‘柔’,所以他们便故意用‘刚柔’的‘刚’作为反义来称呼我,算作一种讥讽吧。平日里他们不敢欺负我,唯恐妹妹追打他们,也就逞些口舌之快,言语之间从我这处占些便宜。” “嘁。”听秦烈道明缘由,陶鸿悦轻哂一声,下了论断:“一群欺软怕硬的智障东西!啊等等,秦兄,我不是说你软……唉,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总之不是这个意思!” “无事。”秦烈摆摆手,“就算陶兄想这么叫我也不介意的。” “那怎么行。”陶鸿悦顿时一个哆嗦,让他管男主叫刚子……他是失心疯了吗? 陶鸿悦一边轻叹着摇头,一边心中又忍不住感叹秦柔的命运。 在原书里,确实也写过秦烈有个妹妹,但那妹妹就像一个背景符号一样,是秦烈滑向残忍深渊的一个助力罢了,连名字都没出现过的她,待遇跟自己这个炮灰配角也无甚区别。 可从刚刚秦烈的讲述中,他却能勾勒出一个鲜明灵动的活泼形象来。 那是一个人,是一条命啊…… “如此,其实我倒也有一个问题想问问陶兄。” 陶鸿悦正想得入神,忽听秦烈提问,立即将自己的思绪拽了回来,“你说。” “便是之前你向我提及的那位,也名叫秦烈的仙剑。说来惭愧,上次听你提及,我便听得很是心驰神往,虽然对我而言那不过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幻梦,但却总还想多了解些,不知陶兄可否再为我讲讲?” 陶鸿悦一愣,“秦烈”的故事他自然是知道不少,而且挺熟悉的,可就这样讲给秦烈听,会不会给他带歪了? “是不方便讲么?”看出陶鸿悦的犹豫,秦烈十分善解人意地摆了摆手,“我倒也不是非听不可,麻烦陶兄了,不好意思。” “不是不是。”陶鸿悦立即否认,“我刚刚只是在想,这我听过的故事也挺多挺杂的,一时之间不知道从哪里讲起,这样,秦兄不如等我心中稍整理下,晚些时候再同你讲。” 秦烈点了头,并未再多强求什么。 两人随后又闲谈几句,不多时,青竹便背着不少东西敲门回来了。 陶鸿悦自然又是帮着一番收拾打理,这才把这破旧小屋弄得稍微舒坦了些,算是勉强可以住人了。眼瞅着青竹像是有话想单独跟秦烈说,陶鸿悦又很有眼色的自告奋勇出去看看周围情况,将空间留给了那主仆二人。 “少爷。”随着小屋门关,青竹跪下来给秦烈磕了个头。他虽然很想留下来照顾秦烈,但心中也知道秦家剩下的几人更需要他回去照看,秦柔虽然天生神力又是个泼辣性子,但到底是个女孩,有些事情还是不如他这个男人方便。 “你不用担心我。”秦烈让青竹起身,宽慰了他两句,“放心,我在山上也不是一个人,陶公子已经决定留下跟我互相做个伴了。” 闻言,青竹那张罕有表情的脸上露出惊讶来,半晌又有些慢吞吞喃喃,“陶少爷?他,他能照顾人么?” “我倒也不需要他照顾,青竹,我只是腿脚不便,并非是废人。”察觉到自家少爷有些不愉,青竹立时一凛,“是,青竹僭越了。” “无事,只是辛苦你再多跑一趟,替陶公子再采买两身换洗衣物,样子要简单朴素些的,但料子尽量选好些的。” “是。” “另外你再去添置些……” 等青竹再次采买完回来,陶鸿悦也已然绕着整个西区转了个遍,听闻青竹要走,他客气几句,最后抿了抿唇,朝青竹一拱手,“青竹兄弟,我这还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帮帮忙。” 青竹没有回答,却也向陶鸿悦拱了拱手,示意自己在听。 陶鸿悦微叹,“我在陶府有一个贴身服侍的丫鬟,名叫小慈,我怕我这一消失,家里若是找不到我,可能会拿她撒气……虽然也不至于弄出人命,但恐怕也是不好过的。能不能请你帮我照看一二?” 边说着,陶鸿悦便把自己身上挂着的那些环佩解下来,塞进青竹的手中,“我身上也没什么值钱东西,这些小玩意大抵还能当点银钱出来。只是眼下你先拿着莫要去换,我怕你拿去当了会被陶家找上……不过你放心,我方才已经瞧过了,这整片西区还是有不少赚钱的营生,我已经瞧好了活计,不仅可以照顾你家公子,之后还能攒些银钱答谢你。就拜托了!” 青竹听完,便低头去看秦烈的脸色,见他点头,也就立即对陶鸿悦点了点头,又沉默片刻才道:“我采买时问过了,每位新入住的弟子可带一名家仆,其余人需要在日落前下山,不过每月可上山一次来送信送物,一个月后我会带消息过来。” 陶鸿悦听了赶紧致谢,“如此甚好,麻烦你了。” 这样,他最后一桩牵挂的事情便也有了交代。陶鸿悦长舒一口气……可以躺平开摆了! 青竹也不是拖泥带水的人,既然都已交代完,便背了自己那点儿东西即刻走了。秦烈则把陶鸿悦叫来,将青竹刚买回来的那两身衣服给了他,“陶兄,委屈你了。只是这里带着的人都是所谓的家仆身份,山上也买不到多好的衣服,你且穿着有个换洗。” 陶鸿悦自己还没想到这茬,怎料秦烈竟然都已经帮他置办好了,顿时又感觉十分惭愧,接过衣服连连道谢,“秦兄真是太客气了,放心,这两件衣服的钱我也会还给你的……”他这算不算还没开始工作就预支了工资?怎么感觉这么不好意思! “哪里,却还要你担着这仆役的名头,分明是我苛待你了。”秦烈还觉得十分抱歉。 “咱们就别互相客气了,先凑合一起把日子过好。”陶鸿悦赶紧摆了摆手,他俩暂时还得这么搭伙过日子呢,如果每天都这么客气来客气去的,他可受不了。 两人正说着,秦烈领取的那腰牌上金光一闪,他低头一瞧,便见腰牌上传来了新的讯息。 秦烈便侧过身子,叫陶鸿悦一起来看。 15、第 15 章 陶鸿悦一瞧,忍不住轻啧一声。 他一直知道江州只有嫡出子女能修仙,却不知仙门如何控制这件事,眼下一看便晓得了。却原来上了仙山并不算是正式入门,只是一个“报道仪式”,三日后众弟子需凭借腰牌去领取一枚“开仙丹”,并领取外门弟子的一应物什等,这才算是真的入了胤琼门的外门,开始修行。 其他东西都是顺带的,唯一重要的便是这“开仙丹”,只有服用了开仙丹的人,才能感受到气,正式开始引气入体。 而青竹说的家仆一事也是如此。弟子入了外门,虽名义上称作外门弟子,但实际不过就是宗门的杂役罢了,每一旬日需要完成一定量的宗门杂役任务,才能换取修行所必需的资源,诸如辅助修炼的丹药、符咒等,是无法靠凡间的银钱购买的,只能完成杂役任务,换到灵石才能采买。 可一些大家族出来的富家少爷小姐们,自然是不可能真自己去做那些杂役活儿的,因此才有了这家仆名额,允许仆从替自家主子完成些他们不愿做的事儿。 但既来了宗门,自然还是要经过一番历练的,所以这仆从亦限制了名额。 “果然是到哪里都得卷啊。”陶鸿悦感叹一句。不过幸好,他修不了仙,也不想修仙,虽然现在没法做躺平的快乐富二代了,但是他仍然不用卷……毕竟现在自己已经抱到一半大腿了,想想就幸福地落泪。 “卷是何意?”秦烈虽听懂了陶鸿悦的意思,却不知道他这新奇说法是从何而来。 陶鸿悦想要解释,可思考半晌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只摆了摆手,“唉,总之就是一种苦逼的生活状态,对了我先把衣服换上,免得到时候被人认出来。” 秦烈心中轻轻一颤,不禁又想起方才陶鸿悦换衣的那一幕……不过现在他脱的是男装,自己看了总不至于有什么奇怪的感觉吧? 如此想着,秦烈偷偷用余光瞥向陶鸿悦,只见他毫无防备地剥下自己的外衫,又拿起那套短打瞧了瞧,琢磨片刻,竟然又脱起了里衣! 秦烈心跳骤然一紧,只感觉一阵燥热沿着脊柱向上攀爬,还没来得及出声阻止,只听清脆一声“啪”,小屋的木门被骤然推开,江幼宁爽朗的声音传了进来:“我说你们……啊!天,我什么都没看到!!!” …… 片刻后,几人重新围坐在了秦烈的小屋中。 江幼宁脸颊还有些红,她虽然性格豪放不羁,但说到底还是个未出阁的年轻女孩,要是这都能面不改色,那陶鸿悦可不只是佩服她了。 不过江幼宁毕竟是能镇得住场子的人,此刻已经平静下来,目光在陶鸿悦和秦烈身上转悠片刻,“这样看来,你们之间的误会倒是已经解开了,之后你们怎么打算?” 陶鸿悦微微一怔,也算是明白了江幼宁的来意。没想到这位姐姐这么有责任心,只是做了顺水人情,还要跟踪调查到底,真是令他分外感动…… 面对江幼宁欣慰又略带询问的目光,陶鸿悦只想以手掩面,脑中正飞快思索着以怎样一番措辞来把这件事圆过去,就感觉到自己的手一顿,然后被另一只温暖的手牵住了。 秦烈因着双腿有疾,因此用手颇多,虽不像他妹妹秦柔那般的天生怪力,那手上力气较之常人也要大上不少,轻易就把陶鸿悦的手带走了,他手心一层薄茧覆上陶鸿悦的手背,有些奇异的微痒感觉。 陶鸿悦还没来得及诧异,便听秦烈道:“说来还要多谢江小姐,否则我便要错过鸿悦了。虽然原本我就打算过些时日想办法偷偷下山去与他相会,两人当面说清事由,却没想他爱重我之深切,一路追着我到了这里了。” 一边说着,秦烈一边把陶鸿悦的手握紧了自己手心里,“还请江姑娘放心,我爱他敬他信他,这一生都会好好珍惜爱护他。其间对江姑娘的种种感谢,也不知何以为报。现下秦某身无长物,只能先许个诺言,来日江小姐若有用得着秦某的地方,秦某自当百倍报答。” 陶鸿悦听得一阵头晕目眩,什么就爱重深切,怎么就珍惜爱护了? 秦烈怎么比他还能骗……啊不,比他还能编? 虽然他总感觉……秦烈这说辞编得有种不顾他这个另一位当事人死活的美。 江幼宁却是对此大为满意,只感觉自己功德一件,当即对秦烈摆手,“不必了,还没入仙门就做了件好事,我也算为自己积德了。” 陶鸿悦顿时呼吸一顿,妹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拒绝什么!那可是来自未来超级大佬的一个承诺啊!当即陶鸿悦便一下坐直,替江幼宁把这事儿应承了下来,“我替江姐姐答应了!江姐姐放心,秦烈为人一向信守承诺,既然答应了就不会食言!” 见他这么热情,江幼宁也不好再推脱,当即点了点头,“好,既然你们已经解开误会就好,我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她站起身来,亮了亮自己的腰牌,“我的屋子是一百五十七号,如果有事可以随时过去找我。” 陶鸿悦也起身送她,心中却有个疑惑,山门一别,江幼宁怎么知道他们住在这第三百四十二号房内? 目光扫过仍旧坐在轮椅里的秦烈,陶鸿悦目光微微一沉。是了,别人是不好寻的,可秦烈这轮椅实在过于打眼,只要找附近的人稍微问下,便很容易知晓。 想到此处,陶鸿悦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或许多年后,秦烈以他的剑和残酷名扬天下,可现在,他却只是个因为双腿残疾而被人用怪异眼光瞧着的异类。 未来的秦烈的确凶残暴力大杀四方。可他真的风光无限吗?退一步说,修行岁月不知凡几,自己真的有机会看到那一天吗? 送走江幼宁,陶鸿悦唏嘘片刻,便又重新换上了笑容。 罢了,他不心疼炮灰的自己,竟然在心疼未来天下第一的主角,他可真是吃撑了吧…… 目送江幼宁的身影消失,晚风吹拂过脸颊,带来一丝淡淡的宁静舒畅感,也抚平了陶鸿悦心中那微妙的感觉。他又搓了搓自己的手背,把被秦烈握过的那种奇怪触感也给拂去。重新回到屋里时,又是一派淡然处之了。 “秦兄当真厉害。”陶鸿悦对秦烈拱拱手,“这随机应变的能力简直堪称一流,演技也毫无破绽,我只能说句佩服,当然还有感谢。” 秦烈听得出来他在夸自己,心中却不知怎的反而不太舒服。他只微抿着唇角嗯了一声,却轻轻捻动自己的指尖。刚才说的那些话,倒也并非全是演绎出来的权宜之计,但真心几分假意几许……他却似乎也说不清楚,最终并未再多向陶鸿悦解释什么。 如此小插曲过去,陶鸿悦便暂且躺平,过起来了悠闲自得的日子。不过他总归是有着最基本的责任心的,还记得自己的承诺——会赚钱养活自己,还会照顾好秦烈。 因此在第二天,陶鸿悦就身先士卒地投入到了“找工作”的队伍之中,仔细一瞧,竟然还是最早的那一批。 …… 如此前后忙活些零碎事情,两日便一晃而过,明天就将是领取开仙丹的日子了。 日暮时分,两人用完晚饭,陶鸿悦收拾了碗筷,便在秦烈的对面坐了下来,看模样似乎颇有几分郑重。 秦烈似乎也心有所感,将饭后闲散的态度一收,等着看陶鸿悦要说什么。 那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的念头,最终却都落到了一处——难道是陶鸿悦真的执念深重想要修仙,找他讨要开仙丹?自己会给他么…… 想到这里,秦烈喉头微哽。 如果是以往,他一定会对这种事嗤之以鼻,想也知道绝不可能,毕竟对于衰落已久的秦家来说,必须他修道有成,才能令父母过上好些的晚年生活,也只有如此,他才有机会给妹妹找个好些的夫家。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唯一向上攀爬的通道。 而现在……答案依然是不可能,但自己却有一瞬间的犹豫。对于一向善做决断且从不后悔的秦烈而言,这一瞬的犹豫,已是极大的动摇了。秦烈闭了闭眼,没想到不过短短时日,陶鸿悦对自己的影响竟然就已经如此深重了。 陶鸿悦自然是不知道秦烈这千回百转的复杂心思,两日已过,他掐指一算,陶钦也应该离开陶家返回宗门了,自己的危机暂时解除。虽然还得去打工,躺平是不可能躺平的,但没有了性命之虞,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思及此,陶鸿悦又看了一眼秦烈。 虽然还没服用开仙丹,没有正式开始修行,但秦烈这两天却也一刻未有放松。陶鸿悦看到他一直在把玩盘弄一根竹子。 最初陶鸿悦还不知道那竹子是拿来做何用的,后来算是瞧出端倪来了……秦烈分明是把那根竹子当成一把竹剑,在企图练剑! 因着还没入仙门,也不知晓任何修行功法,所以秦烈的练习看起来是有些蠢笨的,他似乎只会握剑挥斩或直刺。然而只是这样简单的招式,却已经让陶鸿悦看得背后冷汗直冒。他怎么看着看着就感到房间里的空气都在隐隐震动? 不愧是天生的剑修!不愧是未来的天下第一剑! 痛定思痛,陶鸿悦思来想去,感觉自己是无法阻止秦烈修剑的,因此还不如做好预防工作,帮助他德智体美劳全美发展。 16、第 16 章 两人心思各异沉默片刻,还是由陶鸿悦先开了口:“那天你不是问我,那个剑仙‘秦烈’的故事……咳,这两天我闲暇的时候仔细想了想,将他生平的故事理了理,准备好好给你讲述一下。” 秦烈:“……?” 秦烈眼睫轻颤,心中万没想到陶鸿悦竟然是要说此事!他还以为那日陶鸿悦一言搪塞过去,便是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虽然感觉遗憾,却也再没想过此事。 又想到方才自己对陶鸿悦的猜测,秦烈不禁感觉十分歉疚。陶鸿悦那么想修仙,但却不仅对自己只字不提,并无所求,反倒是还如此为自己考虑。或许,他该对陶鸿悦再多一些信任? 垂眸掩住眼底的复杂神色,秦烈弯起唇角,“没想到还劳烦你特意帮我想着这件事。” “不劳烦,不劳烦。”陶鸿悦清了清嗓子,态度严肃,“就说有一位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剑修,名叫秦烈,虽然他天生腿有残疾,但是他身残志坚,不仅在剑道上成就斐然,可谓天下第一剑仙,更是帮扶弱小、善良勤劳,简直是感动仙界十大人物!” 秦烈:“……” 陶鸿悦感叹:“他上能御剑九州除魔,下能扶凡人老奶奶过马路,不畏强权,不怕碰瓷。他外能登剑道之峰,内能修德性之心,可谓是仙道楷模,剑道标杆,为后人的修仙之路树立了榜样!” 秦烈:“?” 看到秦烈一言难尽的表情,陶鸿悦眨了眨眼。“怎么了?” 秦烈感觉有些一言难尽,思索了片刻才有些慢吞吞道,“感觉你说的这位……前辈?他似乎并不像是能在仙界好好活下来的人。” 虽然仙凡两世有别,但又并非彻底割裂,凡人界总能或多或少听到些仙界的传奇故事。可别的不论,秦烈从未听说过有哪个仙界大能是以做好事出名的。怎么听起来总觉得哪里不对? 陶鸿悦也是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逗你的,来我从头给你讲起……不过总之,秦烈是个好人。”他又特意强调了一句。 其实原书中秦烈虽然行事乖张暴戾,但身为男主,总归是有主角光环在身上的。因此虽然许多事他的出发点大抵并不怎么好,或是挟怨报复或是恶意作祟,但最终导致的结果却基本是正向的。 陶鸿悦便捡着几个重要的高光片段,抹去不太良好的行事动机给秦烈讲了讲,末了还不忘强调:“秦烈之所以能有如此成就,还是因为他虽力量强大,却从不恃强凌弱,而是一心向善,所以最终正道的光才洒在了他的身上!明天就是领取开仙丹的日子了,秦兄,你可一定也要保持良善本心,方可成就大道啊!” 秦烈:“……”虽然听起来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既然陶鸿悦都如此强调了。 “好。”秦烈点了点头,郑重应了。 大约是因为得了秦烈的承诺,陶鸿悦这一觉睡得非常好。隔日清早醒来,就里外里收拾整理一番,然后推着秦烈去领取开仙丹。 这几天陶鸿悦也观察了一下秦烈如何照顾他自己的起居,这才发现秦烈大约是因为腿脚不便,所有手臂的力气很大,再加上他的轮椅也算进行过较为精心的设计,竟然确实可以在不依靠旁人协助的情况下生活自理。 最初陶鸿悦还觉得自己想留下有些过分,大约是顶了青竹的名额,仔细一回想,才发现原书中青竹也只是将秦烈送上山,并没有留下来陪他,这才心安理得了一些。 不过无论如何,自己都算是蹭着秦烈的身份和资质留了下来,自然还是要多照顾他一些的,所以陶鸿悦积极承担起了一日三餐以及大多数情况下的出行任务。 秦烈对此很是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在他看来,陶鸿悦即便是庶子出身,也是来自江州名声最鼎盛的陶家,怎么好让他真的做些原本家中仆役才会做的事情? 然而陶鸿悦却是真的非常享受这样的生活。 上一世他从有记忆起就在卷着念书,虽然生活条件并不差,童年娱乐也算不上少,但越是长大,便越是感觉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紧迫感。考学、工作、创业……他永远都在工位旁打转。埋头工作几年,赚到的钱终于给自己买了套房子,可除了卧室,其他地方竟然都没怎么用过。尤其是厨房,全然崭新,一次都还没用过,他就来了这个世界。 在逃命的紧迫感过去后,忽悠到了大腿的陶鸿悦开心地过起了山中小日子,无论是烧火做饭还是挑水砍柴,都令他有一种新奇的、踏实的感觉。 怪不得以前他那么喜欢看那些田园生活视频来解压……这样生活真是简单而快乐啊。 今日众人都要去领取开仙丹,并正式留名登记造册,成为胤琼门的外门弟子。对于陶鸿悦来说,生活不会有多大改变,不过对秦烈而言,这却是他踏上仙途的第一步了。陶鸿悦理所当然地重视了起来,帮秦烈换上了他觉得最好看的一套外衫,还把轮椅好好擦拭了一番,这才推着秦烈出门。 眼见着陶鸿悦忙了好几日,并且确实并非迫不得已,而是真的十分喜欢这样的忙碌,秦烈也就不再客气,随他去了。这会儿瞧着陶鸿悦蹲在自己身侧擦着轮椅的木头轮子轴,心中却不禁有些发酸。 陶鸿悦果然是对修仙充满了向往啊,他对领取开仙丹这件事这么重视!但即便如此,他也还是从未开口向自己要求过什么。 想到这儿,秦烈眸色稍沉,忽然开口问:“陶兄,如果你也有机会修仙……” 突如其来的问题把陶鸿悦吓得一个激灵,差点儿忘记自己树立的人设,脱口而出“我不想卷”,不过好在他的脑子还是比嘴更快一步,片刻惊讶之后,脸上就浮现出了复杂表情,似是向往,又似是抗拒。 “唉,不提也罢,谁让我生来就是庶子。”陶鸿悦摆摆手,“再说,必须服用了开仙丹才能修仙,难道有谁会愿意把自己的开仙丹让出来吗?” 秦烈喉头一哽,的确,谁会愿意放弃自己的修仙机会让给旁人? 更何况开仙丹也只是宗门控制修仙者的其中一重手段而已,就算真有人愿意让出开仙丹,被庶子服下,宗门也一样会以血统为由拒绝该弟子的入门。空有开仙丹却无修炼法,最终也不过就变作吃了颗强身健体的药丸,比寻常人多得了些好处罢了。 他既给不了陶鸿悦希望,又何苦引他向往呢?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默,陶鸿悦推出秦烈出门,见他情绪略显低落,便主动找起了话题。 “说起来,今天领取了开仙丹,你就正式开始修炼了。那边杂役区的招工也要开始了,我已经都打听好,而且选好要做的工作了。粗略算了算,我每周……啊不,我每上工一旬日可休息一日,就足够赚取我们两个人的生活费了,还有的结余!等到时候攒攒钱,我还能帮你买点修炼丹药呢。” 盘算着生活,陶鸿悦就忍不住开心起来,他非常喜欢这种有一步一步在往前走的踏实感觉。 秦烈却对他说的“工作”好奇,问道:“你选了做什么?” “打铁铺子。”陶鸿悦嘿嘿一笑,“我第一天到处转悠的时候,路过铁匠铺子就被迷住了……” 听到他竟然准备去打铁,秦烈立刻皱起了眉头,“这活计又脏又累,怎么好叫你去做?你放心,虽然家资不丰,但我带的银钱还有些。” “我是真想去。”见他想劝自己,陶鸿悦语气放郑重了些,“可能你没有办法理解我,但是放心,我是出自真心的!对于我这种被现代都市的电子产品和霓虹灯荼毒了太久的人来说,打铁是一种简单的放松,是对心灵的救赎。你不懂那种看修马蹄子驴蹄子洗地毯的快乐,我得亲自去尝试一下,不然我一定会抱憾终身。” “这就像一定会有不少人对你说,你腿脚不便,应该放弃武修的路子,做个灵修,画画阵法符咒什么的一样可以修炼,但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同意的,因为你想做剑修,一定是并且只能是剑修,不是吗?” 秦烈又从陶鸿悦的话里听到了许多自己没有明白的词汇,还捕捉到了一些听上去略显奇怪的行为。但他还是听懂了陶鸿悦的意思,也听出来了他语气里的认真。 尤其是陶鸿悦最后作比的那个例子,听得秦烈心中猛然一动。 众人皆知,在修仙路子分为两条,以武为重的武修,武修又分用兵器的淬器武修和纯粹修炼肉身力量的淬体武修,淬器武修还可根据所淬炼使用的兵器继续细分下去,如剑修、刀修等。武修因为主修武力,因此对身体素质的要求极高。而另一条相反的路子便是灵修,以灵气控制和运用见长,武斗实力较弱,又可细分为医修、丹修、器修、符修等等…… 按秦烈的情况,所有人,哪怕是秦烈自己,都曾经认为他只能做个灵修,如此腿脚,显然便要和武修绝缘了。 可就在第一次挥剑之后,他心中却不知为何就坚定了要成为一个剑修的念头。 只是,他还从未对旁人说过,哪怕是青竹也不知道他动了心思,陶鸿悦怎么会就这样一语道破? 17、第 17 章 秦烈心中轻漪微漾,再看陶鸿悦眉眼弯弯的笑脸,掩去眼中的惊讶,也微笑着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只是想说,我也永远愿意支撑你的想法,若你觉得喜欢,觉得好便放手去吧,中途改了想法也不用觉得抱歉或为难,我都会站在你这一边。而且秦家虽然赶不上陶家富庶,但总归也能负担得起多一个人吃饭的。这些天你照顾我太多了,我希望你也能多依赖我一点。” 一番话听得陶鸿悦心中很是感动。 瞧瞧,多好的少年郎!如此善良,知恩图报,富有同理心和对朋友的热诚!一定得好好呵护这棵幼苗,不能让他长歪咯! 陶鸿悦拍了拍秦烈的肩膀,“放心吧,我以后依赖你的时间和机会还多着呢。” 两人说话间,便已经到了西区内里的一片高地里。 从山门进来往西,先是陶鸿悦之前提到的市集以及上工的地方,继续往里走才是外门弟子的居住区,而更里面则是一处高地,也是未来外门弟子们修炼的地方。 这处高地连着后面的山脊,较为平缓地一路向上,山脊两侧有许多一人见方的窄小平台,瞧着似乎可以在其上打坐修炼。 此刻众人已汇聚于此,排了三条队伍。陶鸿悦随意捡了一条队伍,推着秦烈上前排队,便听到了身边人在小声讨论。 “等会儿你准备直接吃开仙丹吗?还是拿回去沐浴焚香之后再吃?” “我今天天还没亮就已经起来沐浴焚香过了,等会儿自然是一拿到手就赶快吃下去,免得夜长梦多。” “哈哈哈,我也是,准备第一时间吃!” “你们看到山脊上那两侧的各个小平台了没有,知道那是做什么的吗?” “我族中有修行的前辈给我们说过,那山脊是一条灵脉,等我们吃下开仙丹能感觉到灵气,就知道那条灵脉上,越是靠近山顶那边灵气就越是充足,到时候我要去占最上面那个位置!” “哼,那是凭实力打下来的位置,你以为占了就是你的,你占得住么?!” 陶鸿悦捡了一耳朵,也弯下腰凑到秦烈耳边小声嘱咐他:“等会儿你拿到了开仙丹,就直接吃下去,免得之前那些个捉弄你的臭东西又来捣乱。”他想了想,却并没把灵脉的事情也告诉秦烈。毕竟虽然未来的秦烈傲视群雄,可现在的他还是如此的弱小可怜又无助……别给他徒增些烦恼了。 却不知,那几人的对话其实也被秦烈听了个清清楚楚…… 耳边吹拂过陶鸿悦的气息,秦烈耳根微动,感觉有些发痒。这几日,他发现自己似乎有了些微小的变化,更加耳聪目明,力气也更大,就连身体似乎也比以往要好。 至于原因……秦烈有个大胆的猜测。 队伍向前挪动得很快,没一会儿就轮到了秦烈,那发放丹药的弟子甚至都不多看秦烈一眼,往他手中倒了一枚丹药便摆手让他们到一旁去。陶鸿悦一边推着秦烈离开,一边小声催促他:“快吃了吧。” 秦烈沉吟片刻,微微仰起头来,手中宽袖一遮,喉头轻滚。 “嗯,吃了。” 见他服下了开仙丹,陶鸿悦也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等着秦烈再把陶鸿悦登记成自己名下的杂役,陶鸿悦也得到了一枚属于杂役腰牌后,两人就在现场浅浅转悠一圈,打听了之后的一应事宜,便一起回家了。 “那你先按照他们说的,感受感受那什么灵气,然后试试引气入体,不过我跟你说哈,听说这个事情还挺花费功夫的,你别着急慢慢来。” “我不急。”秦烈摇摇头,瞧着陶鸿悦浅笑了一下,“倒是你似乎挺急的,有什么事情要去办?” “也没有……”陶鸿悦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就是我前些天去打探各处杂役活计的时候,到处问的人还挺多的,感觉好些活计都挺抢手的,怕去晚了想要的活儿都被别人抢了。” “那你就先去吧。”秦烈很是善解人意的赶人,“我一个人可以的。之前那腰牌上的指引有说过,从服下开仙丹到能感受灵气,最短也得十日左右功夫,我一人能照顾自己,你去忙你的吧。” 陶鸿悦双眼一亮,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就这样直接把秦烈丢下,毕竟他之前出门都是一个多时辰就回来,但这会儿若真是要去杂役区打工,恐怕一去就是一个白天的事儿了。 “放心吧,我又不是没照料过自己。”秦烈摇着轮椅上前两步,推了一把陶鸿悦的后腰,“我看到你早上特意早起,把中午的饭食都提前备好了,你都已经安排如此妥帖了,就快去吧。” 他手上力气比常人大些,这一把下去竟然把陶鸿悦推得直接往前走了两步。 “那,那我去了啊。” “嗯,早些回来,你之前没有接触过铁匠那些东西,要注意安全。” “我知道的。”陶鸿悦脸上藏不住笑容,但一只脚迈出了门,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探头回来,严肃地对秦烈一指,“你不许做晚饭啊,说好了那是我的工作!” “好,你且去吧。”秦烈始终保持着浅淡笑意,直至陶鸿悦的脚步声彻底听不到了,才收起笑容,拾起放在自己床上的那根竹子,心中暗自思忖。 他们到了这仙途山安顿下已有三日,因着他腿脚不便,所以向来都会对周身环境更多些观察,目力、耳力虽然并不比旁人要好,却因为将注意力放在这方面,所以能察觉的东西总比一般人要多些。 第一日的时候他虽没有刻意去记,却也听过,陶鸿悦离开后屋外脚步声他能听到七步,其后便完全隐去了。 当时秦烈自己还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平素在其他地方,他总是摸约只能听见屋外四五步的脚步声。但后来一想,或许是这屋子是在破落,隔音效果极差,因此多听两步倒也是寻常而已。 可到了第二日,他却发现自己能听到十步了。 而就在刚刚,陶鸿悦出门而去,他仔细聆听了一下,赫然能听到他走出了十三步。 什么情况下,人的五感会在短期内得到极大的提升?秦烈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右手捏住那根竹子的末尾,左手一翻,一枚丹药出现在秦烈的手中,正是本应被他服下的那枚开仙丹。 再等等,或许他还可以再等等,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陶鸿悦一个机会。 秦烈小心地重新将开仙丹藏好,右手握住竹子轻举起来,双目微闭,脑中又浮现起那一日陶鸿悦宴饮三杯后略带醉意却神采飞扬的模样,他指尖在空气中划过,仿若带着一缕星芒,动作是那般的飘逸又灵动,像是点在不着边际的某处,又像是轻抚过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 最终翩翩一指——似乎那便是他秦烈的应归之处。 顿时,秦烈感觉周身的某种气息似乎也被搅动了一下,继而缓缓围绕着他这个中心波动了起来。他心有所感,像是本能一般地竖起了手中那根竹子,瞬间形成了一个持剑的姿势。 而随着他动作的改变,方才还漫无目的游荡的气像是找到了凝聚点,绕着那根竹子缓缓旋转了起来。很快,秦烈的额角便沁出了一层薄汗,但他紧抿着的嘴角却浮起了一丝笑意。他知道,自己大概率是赌对了。 眼下还缺的便是一个验证。 或许,十日后的每旬小考便是个机会。 …… 此时的陶鸿悦还脚步轻快地走在路上,心情颇有几分复杂。 穿来的第一天,他准备做个躺平快乐富二代,只是这个梦想还没多存在片刻,就被现实的无情铁手悍然戳破。 在经历了一番听起来略显搞笑,但实际上对他本人而言十分痛苦逃命经历后……他开始感觉到能这样简单地出门打工实在是一种幸福。 莫非,这就是打工人打工魂? 得了,现在可真不是工作需要他,而是他需要工作了。 不过想起自己即将开始的全新打工生涯,陶鸿悦的心情又好了些。 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全新的领域,一份简单而又美好的工作!想想以前,他工作忙到都没有时间去健身房撸铁,每次看到别人的好身材,作为一只白斩鸡他都十分羡慕,现在,他可是能亲自去铁匠铺撸铁撸个够了! 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面对工作的激动心情,陶鸿悦怀揣着希冀走进了铁匠铺,心中也盘算好了一套说辞,让这里的人相信他虽然现在看起来瘦弱,但也是能下力气的。 但……一进到铁匠铺里,陶鸿悦就傻了眼,这里怎么,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是,铁匠铺的确是在杂役区里一个相对来说更偏僻的位置,但是他刚刚一路走来,其他很多铺子门口都有排着队的人在应征打工,这里是怎么回事?! 就在陶鸿悦震惊的时候,角落里也有一颗脑袋缓缓转了过来,露出了跟陶鸿悦同款的震惊表情,“你……怎么竟然会有人来这里?” 陶鸿悦被那声音吓了一跳,仔细看去才发现角落里竟然蹲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头。 两人互相震惊脸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片刻,陶鸿悦这才上前拱了拱手,“这位老……这位兄台,你好,我是新入住外门弟子的家仆,特来找活计做的,请问这铁匠铺是什么情况?” 18、第 18 章 听到陶鸿悦的问题,那老头一侧眉毛挑起,半是惊讶半是哂笑,“还有人来铁匠铺?小兄弟,你确定不是走错地方了?” “怎么会?”陶鸿悦拍拍自己胸脯,“我可是一上山就看好了铁匠铺,就是冲着这儿来的!您别看我瞧着有点儿瘦弱,我可有的是力气!但是,这儿怎么都没有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老头嘿嘿一笑,“是么?哈哈小孩儿我就不瞒你说,以前这铁匠铺也不是没有人来,但是比起炼丹的画符的还有其他杂役工作,这儿可是又苦又累!一看你这细皮嫩肉的就是对打铁毫无概念,这可不仅仅是下力气的活儿,还得守着热炉子,天天跟这些金属疙瘩做伴儿!” 老者向着自己身后架子上那些破铜烂铁一指,“像你这样的我见多了,什么以为自己喜欢打铁,待个一两天人就全跑了!” 见对方满脸对自己的不信任还暗暗有几分嘲讽之意,陶鸿悦的倔脾气也上来了,顿时双手一叉腰,“老头儿你咋这么不尊重人?我好声好气求问,你这是什么态度?再说我要是真跑了,到时候随你怎么埋汰我嘲笑我都行,我这还没开始呢!我今天就非要在这铁匠铺子留下来打铁了!” 陶鸿悦上了倔脾气,那老头却并没生气,反而面容更和善了些,“行啊,给你这个机会,那你来吧,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几天!” 见对方放软了态度,陶鸿悦也收了收脾气,再度拱手,“抱歉,刚刚我情绪也有些过激了,希望老先生不要介意,不过请问一下这铁铺的管事在何处?请让我登记一下姓名和活计吧。” 却见那老头又是眉梢一挑,略有些挑衅地一笑,“哈哈年轻人,这铁匠铺长期无人来工作,管事的早就也跑了,现在整个铁匠铺子就归老头管咯!” 陶鸿悦听着只感觉眼前一黑! 不是他,他刚刚才到这个世界,第一份工作就这么没眼光地选了个黑作坊吗?! “不过呢,嘿嘿。”老头又狡黠一笑,“正因如此,原本铁匠铺二十人的工钱,都归你我两人支配,只要你干得好,老头子不会亏待你的,至少也能分给你……”他伸出一只手来,在陶鸿悦期待的目光中竖起了两根手指,“两个人的份吧!” 果然是黑作坊!陶鸿悦咬了咬牙,挤出一个笑容,“可以是可以,但是我有个额外的要求!” “哦?还有要求,你说来听听?”老头颇有点儿不屑地挠了挠耳朵,似乎没想到陶鸿悦一个小小外门弟子家的仆役竟然还敢站在这儿跟他讨价还价。 “我想偶尔打点自己的东西,完成了规定的工作以后,想借用铁匠铺的工具,可以吗?当然,材料我会自己付钱的。” 虽然是个黑作坊,但好歹也是两人份工资了,陶鸿悦掏钱的底气又更足了一些。 “就这?”老者轻哼一声,“行啊,随便用,废材料的话都不用你出钱,不过你个小崽儿还能打造什么东西?不会是家里穷到买把剑的钱都没有,跑到这铁匠铺子里想给你家落魄少爷小姐打把剑用用吧?” 这老头忒能气人,但毕竟暂时成为了自己的上司,陶鸿悦磨了磨后槽牙平复心头火,“我想给我家少爷升级一下轮椅。可以吗,老先生?” 老者摆摆手,“轮椅还有什么好升级的,嘁,老头子还以为能听见什么稀罕玩意儿呢。得了得了,你也别一口一个先生在那儿喊了,老头子听着别扭,我都可以当你爷爷了!你就叫我老铁就行!” “噗……”老铁这称呼一出,陶鸿钦的气顿时像被戳了一下,直接漏了出来,忍不住轻轻低声吐槽了一句,“这熟悉的称呼,有种让我看到快手老铁的感觉。” 怎料老铁耳力却是极好的,顿时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关键词,“快手老铁……不错不错,这名字我喜欢!老朽的手的确很快,这打铁的手艺更快,哈哈!” 陶鸿悦顿时一个目瞪口呆,看向老铁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算,算了……您开始就好。请问我的工作可以开始了吗,今天的工作是什么?” 老铁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似乎一时之间也想不到有什么工作好安排给陶鸿悦的,便双手一叉腰,鼻子一扬轻哼一声,“你给老头子讲讲那个什么劳什子的轮椅升级是想要怎么弄。” 虽然这老头总是给人一种十分不爽的感觉,但陶鸿悦还是有丰富的工作经验以及和各种奇怪领导、客户相处的经验。简而言之,他善于隐藏自己的脾气,装孙子。 不知道眼前这位老铁到底是什么来头,不过既然他目前成为了自己的领导,并且还掌握着给自己发工资的生杀大权,那么陶鸿悦理所当然将自己柔软的身段放下了些许,扬起一张忽悠领导的热情笑脸,“轮椅我想您肯定是见过的,帮助腿部有疾的人行走的一项简单代步工具。但是这个轮椅我觉得有个很大的问题,就是坐轮椅的人,自己操作起来非常费劲……那咱们可不可以给轮椅加上一些动力系统,再加上一个遥控盘这样的东西,让它能够被操控行动呢?” 老铁听得一头雾水,他打铁多年,从来没有听过陶鸿悦口中所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尤其是什么“动力系统”,什么“遥控盘”之类的。但他好像隐约又能猜到其中的意思,双眼不禁一亮,“你先给我说说这个改装过后会是什么效果。” 那可就简单了!陶鸿悦顿时回忆起自己曾经骑着小电驴上班的日子,每次他都慢慢悠悠卡着限速,生怕自己骑得太快,让那电驴自带的速度报警系统嘀嘀响个不停,吵得人心烦。但他永远记得,当自己小心翼翼慢行时,竟然会看到有些炫酷老头坐着轮椅,咻的一下就超车过去,狂奔老远。 谁能拒绝飙轮椅的快乐呢!他也想成为这样一个炫酷老头! 于是陶鸿悦使尽毕生所能,绘声绘色地向老铁描述了一番如此场景。 果然,老铁也完全不能抵挡成为一个飙轮椅老头的快乐,立即拍板,“好,那我们就先来搞你说的这个升级轮椅!不过你所言‘动力系统’还有‘遥控’又是什么东西?” 陶鸿悦搓搓手,露出一个和(奸)善(商)的笑容,立刻安排一通马屁跟上,“您也知道,我就是个初上仙山,也无法修仙的小杂役罢了,这些都是我随便想的,不知道能不能实现,想要这个东西真的落地成型,还得您这样懂仙术的老铁匠才能行!” 这通马屁拍得老铁很是受用,当即哈哈一笑,得意地扬起眉毛,“那是当然!这十里八乡,有谁能比我老铁打铁更好?” 不过老铁似乎也不是那么好忽悠,他忽而又面容一肃,双眸狐疑地扫向陶鸿悦,“不过轮椅明明就是木质结构,你怎么不去木匠铺子,非要到我铁匠铺子来?” 陶鸿悦只感觉背后一凉,拼命开动起自己聪明的小脑瓜,“瞧您说的,木匠铺子有什么前途,都是些木造的玩意儿,哪有铁打的坚实耐用?” “哼。”老铁冷哼一声,并不被他轻易诓骗,“轮椅本来就是木质结构,你到时候若真用铁质轮椅,那重量岂不难以负荷?你这小儿巧舌如簧,若是去了木匠铺子,定要说木头精巧易琢,铁器过于笨重吧!” 人都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怎么他拍马屁的套路一下就被老铁看破了? 陶鸿悦擦擦额角的汗,怀疑这位老铁和木匠铺子的人兴许有什么过节。也是,他方才来时路过了木匠铺子,那边门庭若市,这边却如此冷清寂寥,想来老铁也是心里不平衡的。 “您这就错怪我了,我想要的物件,木头是万万做不出来的。”陶鸿悦故作淡然地摆了摆手,“一言以蔽之,强度不够。” 老铁的胡子抖了抖,目光转过来,“你再说一遍。” 陶鸿悦被他一瞧,不知怎么的福至心灵,又郑重而坚定地道:“木头,不行!铁,行!” “哈哈哈哈好!总算是有个识货的!”老铁当即叉腰大笑,厚重的巴掌啪叽一下落在陶鸿悦肩膀上,“好小子,我快手老铁看好你!来,说说你那‘动力系统’还有‘遥控’!” 这老铁不愧是常年打铁的,两只大手如同铁钳一样,这一巴掌拍下来差点把陶鸿悦也给淬炼了,他赶紧哆哆嗦嗦地站直身子,赔了个笑脸,“动力系统,就是能让轮椅不通过人力动起来。” “那不就是飞舟嘛!”老铁摆摆手,“无甚意思。” “不是飞舟。”陶鸿悦立即否认,“飞舟是仙人通过灵力来控制和维持的,而我所说的动力系统,我是说,它应当是吸取周围的灵气,或者运用灵石,将这其中的灵力转为动力,再通过遥控盘在控制行进的速度和方向,如此这样,仙人控制这东西时,就不必分出灵力和心神,需要的时候也可以交由旁人来控制,甚至于一些修为低位和无修为的人也能使用!” 19、第 19 章 凡人也能使用?这种说法闻所未闻,堪称大胆! 老铁眸中情绪闪动,似在仔细琢磨陶鸿悦的话,半晌又道,“此物或许有些用处,但意义不大。尤其你说的什么用灵气或灵石内的灵力来转换,这还需要阵修或者符修来想办法,要弄那么大型的阵符,可不是一般修士可以办到的。” 陶鸿悦仔细观察着老者神色,也故作丧气地叹了一声,“唉,我就知道这是挺难的,就是您也办不到吗?毕竟轮椅很小,应该只要很小一个阵法之类的就可以搞定了吧……” 见老铁的胡子抖了抖,陶鸿悦连忙又叹了口气,“我还想着跟您分享一下我想出来的让铁质轮椅减轻重量的方法呢,看来也用不上了。” “哼,不就一个小小轮椅阵法,老朽当然可以找人来做!”老铁当即一拍桌子,“你那什么铁质减重的方法,讲来听听!” 陶鸿悦憋住笑意,轻轻在心里比了个耶。他虽然有着相关的见识和思路,但若真要动手做这些东西,自己从头摸索恐怕还要很长时间。只要项目能早日出成果,让点利怎么了,服点软怎么了?投入产出比高呀! 虽然相处时间还不长,但陶鸿悦感觉自己已经摸清了老铁的脾气,这老头说白了是个傲娇么,拿捏住了他的思维模式和行为逻辑,还挺好哄的…… 陶鸿悦便又跟老铁说起空心铁管的想法。这倒没什么技术含量了,无非就是后人经过无数次试验锤炼出来的真理。老铁刚刚听完时还有所怀疑,当即拉着陶鸿悦一起打铁做起了试验,等到对比结果出来,立刻双眼放光如获至宝,铁蒲扇一样的巴掌又给了陶鸿悦几次痛击。 等到太阳落山,陶鸿悦领着这一日的工资回家时,还感觉自己的背仍在隐隐作痛。不过还挺值的!那老头儿竟然直接给了他十块下品灵石。刚刚他可是在路上四处偷听过了,其他铺子里打工,差不多五日才有十块下品灵石呢,自己这何尝不是一天顶旁人三五日了? 当即他便哼着小曲去了采买食材的铺子,准备晚上给自己和秦烈好好弄餐饭吃。 明天还得继续哄骗老头儿,想想办法催一下项目进度,毕竟秦烈的旬日小考很快就要到了,希望能把这新轮椅送给秦烈做礼物吧! 等陶鸿悦提着食材回家时,屋内已经点上了烛灯,他一推开门便瞧见秦烈手中还握着那根竹子,顿时一阵懊悔,“哎呀,我怎么都忘了应该先给你打把剑!” “无须特别费心了,这根竹子也十分不错的。”秦烈却反而安慰起陶鸿悦来,“你今日如何,是否疲累了?毕竟是铁匠铺子。” “哈哈哈,没有。”陶鸿悦兴高采烈地放下采买来的食材,撸起袖子一边处理一边跟秦烈讲起了今天的事情,“还挺有趣的,而且其实也还挺清闲。”说着,他便把今日与老铁的种种对谈挑了些精彩地讲给秦烈听。 不过陶鸿悦特意避开了他与老铁谈论轮椅升级的部分,想着到时候能给秦烈一个惊喜,秦烈应该会很高兴吧? 秦烈晃着轮椅慢悠悠转到陶鸿悦身边,也拿了些菜起来帮他处理,一边时不时笑谈着应上两句,末了等陶鸿悦讲完,稍沉默了半晌,秦烈才问,“你不问问我今日修炼的情况吗?” “嗨,我相信你的修炼一定很棒,但不管这么说,也是今天一早才服下开仙丹啊,哪有那么快的,我才不给你徒增压力呢。”陶鸿悦笑得双眼弯弯,开玩笑,这可是未来要屠尽天下的男主啊,无论修炼天赋还是机遇都是实打实的超一流选手,还用得着他一个都无法修仙的庶子来操心?他只要全然啊信任对方,然后在后面喊两句加油就行了! 秦烈却是听得心里一软,瞧着陶鸿悦的目光都更柔软了几分,“好,我也会尽快修炼的,争取早日辟谷,这样你也能省些事。” “辟谷?”陶鸿悦顿时吃惊地看向秦烈,“你很想辟谷吗?不过,就算你辟谷了,我也还是要吃饭的呀,做饭这个事儿省不下的!” 秦烈嘴唇轻轻抿了下,心里想着若自己之前的猜测真能成功,或许不用几年,陶鸿悦便确实可以和他一起辟谷了,但此事既然还未定下,他自然也不方便宣之于口,只道:“五谷杂粮或肉食之中毕竟都存在着一些驳杂之气,不够纯净,于修炼而言是无益处的。一般而言修到炼气阶段还无法辟谷,但筑基后就可以逐渐做到了。” “啊?”陶鸿悦轻轻叹了一声,“那不是你也没几年饭好吃就要辟谷了?啧,看来我得把饭再做得好吃点儿,让你辟谷之前留下点美好回忆啊!”他又对秦烈送上个灿烂笑容,“多谢你帮忙择菜了,我去做饭,稍等一下就好。” 瞧着陶鸿悦抱着菜篓子向厨房走去的背影,秦烈心头微动,一句“不辟谷也行”差点就脱口而出。但最终他也只是捻了捻自己的指尖,将那抹痒意藏了下去。 如此,生活便也暂且安定了下来,平淡的日子朴实简单,又总有些温馨充盈其中。 尤其是又过了几日,陶鸿悦用自己那刚学会的稚嫩打铁技巧,亲手给秦烈打了一把铁剑。 本来他对这把剑很不满意的,刚打出来就想直接融掉。可老铁却执拗地不许,只说每个铁匠这辈子打出的第一把铁器都是无比珍贵的,非要陶鸿悦背回家去好好收藏起来,甚至为了让一脸难色的陶鸿悦接受他自己打的这把剑,老铁还十分大方地付出了两枚下品灵石的代价。 既然可以拿走钱又能拿走剑……陶鸿悦自然是没有了把这把剑抛弃的道理。所以只能拿布把剑给包起来,一路背回家中。 那日陶鸿悦特意回的早些,比出门去灵脉高地修行的秦烈回来的还早。他把背回来的那把铁剑偷偷藏着自己的被褥下面,总觉得这样就不会被秦烈发现。 可该说秦烈不愧是秦烈,他似乎天然就是对剑有一种特殊的感觉,刚一回家没和陶鸿悦寒暄两句,目光便总是在陶鸿悦的床上游移不定,看得陶鸿悦如芒在背。 而陶鸿悦拙劣的演技显然更佐证了床上有问题,秦烈沉思半晌,总觉得那里似乎藏了什么,但怎么瞧也不像是个人的样子,为什么陶鸿悦会如此紧张? 疑惑的视线便落在陶鸿悦的身上,代替了他无声询问。 陶鸿悦脸越憋越红,最后终于招架不住从实招来,说自己头一回上手试打铁,打了把剑……又开始苍白解释自己本想融剑云云。 但秦烈在听到他说打了把剑的时候,目光便再也移不开了。 “你打了把剑?!可否……让我瞧瞧?”面对秦烈期盼的目光,陶鸿悦败下阵来,一边去被子里把剑取出来,一边嘟哝着抱怨:“你天生就是剑修了不起是不是,一把破剑随便放到哪儿你都能感应到,你是变态吗?” 秦烈眨眨眼,“‘变态’是何意?” “咳……”陶鸿悦自知失言,还好秦烈听不懂,他便又开启糊弄学大法:“‘变态’就是夸你很敏锐的意思,这个说法很特别的,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秦烈似乎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此刻心神已经都被那把渐渐从布包中露出真容的剑给吸引,便没再追问,只笑着解释了一句,“我倒不是感觉敏锐,只是你的目光一直时不时往那儿瞥,我自然会联想到是你在那处藏了什么东西。” 看到陶鸿悦突然顿住的动作,秦烈又是轻轻一笑,“却没想到真是给我惊喜了,竟然是把剑……”还是你亲手打造的第一把。 陶鸿悦心里一梗,没想到原来并非是这未来剑仙天生神力,而是自己暴露了自己,唉!不过事到如今,他也无所谓了,不过就是丢一道人罢了。要知道秦烈作为“残剑修”,不仅对待敌人残忍,对待自己的剑也是很残忍的。 绝大部分剑修都会有自己的本命剑,并且要与本命剑共同修炼到人剑一体,方成大道。可秦烈用剑却全然不是如此,剑只是他的武器,或者更有甚者,可说只是他的工具罢了。用废了便换一把更好的,瞧中他人的便抢过来换一把更好的,总归——总有更好的。 他是个用着残剑也能厮杀的剑修,却也会轻易地抛弃所有与他并肩作战过的剑。就像他无数次被命运抛弃或被旁人抛弃。尽管最后他又从谷底爬上了巅峰,或许可称得上被眷顾过…… 可那点久旱过后的零星甘露,如何能滋养早已经龟裂的心湖? 想到这儿,陶鸿悦把已经完全拆出布包的铁剑递给秦烈,微微叹了口气,“送你了,未来的大剑修!不过这把剑真的很垃圾,你不用好好对待它,玩玩就丢了没事的。” 秦烈刚伸手接剑便听到陶鸿悦这般说,脸色罕见地对着他沉了下来,“不要这样说它。” 陶鸿悦:“……?”不是,大哥,等等!怎么突然这把破烂剑就变你亲儿子了! 20、第 20 章 秦烈从略有些呆愣的陶鸿悦手中接过那把剑,手指抚摸过并不锋利,甚至有些坑坑洼洼的剑身,神色逐渐柔和,直至眼中流露出笑意,“我知你也是爱重这把剑的,否则早可将你口中所谓的废铁弃置路边,何苦还负重将它带回来?你既带了它回来,自然就是想送于我的。你既用眼神反复去瞧,便是想引着我发现……我都懂得。阿悦,多谢你一番心意,我定然倍加珍惜。” 陶鸿悦:“……?”不是,大哥,等等!怎么短短一瞬间,你把我的戏份和剑的戏份还有你自己的戏份都安排好了? 我……我真的只是一个继承了中华民族传统美德,勤俭节约不乱丢垃圾的好孩子而已啊! 只是看着秦烈抱剑欣喜的模样,陶鸿悦想要解释什么的嘴轻轻动了动,两片嘴唇开开合合,最终还是没能把话说出口。 毕竟,秦烈都答应他了要做个遵纪守法的好人,或许他这辈子的修炼之路也会稍微正常一点儿,成为一个爱剑护剑的“好剑修”呢? 总之,这把剑送出去就送出去了吧,既然秦烈都不嫌弃,他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就这样,陶鸿悦快乐地沉浸在柴米油盐和打铁的日子里,一心哄着老铁赶项目进度,希望能给秦烈送上一份小考礼物。 而秦烈也在焦灼地等待着第一次旬日小考。这几日来,手持陶鸿悦打出的这把剑,虽然比竹剑要笨重许多,可或许因为这至少是一把真正的剑,他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似乎已经能隐约感受到那所谓玄妙的“气”,差的就是一个验证契机。 于是就在两人各自的期盼之中,十日一晃而过,终于迎来了秦烈的第一次小考。 早上胤琼门便通过腰牌给各位弟子们传了讯息,嘱咐了些许注意事项。 临出门前,陶鸿悦犹豫再三,“你确定不需要我陪你去吗?”虽然老铁跟他说今天能出成品,他很着急去看并且做最后的调试,但今天毕竟也是秦烈第一次小考,虽然他不是考生家长,但他也很紧张的好吗! 秦烈不禁失笑,“这几日我也都有自己外出修炼,不都好好的,你放心吧。” 听他这么说,陶鸿悦想了想也的确是如此,毕竟这可是秦烈啊,他如果都照顾不了自己,那也没人能够照顾他了……再说,自己确实对升级版轮椅的最终成品期待已久。 纠结半晌,陶鸿悦还是点了头,“那我去了,你要是有什么事情,就给我传讯,我第一时间赶回来找你,知道了吗?” 秦烈虽然从小有腿疾,多受家人照顾,但他自己能力很强,尤其年龄渐长之后,家里人也十分顾及他的自尊心,因此很少有如此直白热烈关爱他的。不知怎的,秦烈非但没有觉得不愉,反而内心十分受用。 不过,心中熨帖是一回事,真要陶鸿悦陪着他去又是另一码事了,虽然秦烈并不在意旁人的目光或说辞,但陶鸿悦明显还惦记着别的事情,倒也没必要非紧着这一次让他陪自己去。反正,他们还会相伴许多时光,再共同经历过许多次小考不是么? 见着陶鸿悦终于出门而去,秦烈也转动自己的轮椅,向目的地进发。 他慢慢行到西区这处最大的空地上,便见那灵脉脚下某处不知从哪儿搬来竖起了两面屏风,屏风后似乎设了一座,有人坐于其上,一尾黑色的衣摆从屏风之间的缝隙显露出来。想来便是这次小考的所谓“监察修士”了。 那修士还带了两个弟子,瞧不出是什么修为,取代了平日里管理弟子的工作,正在安排众人按照次序排队。 “按先后排好!扰乱秩序者,一律取消本次小考资格!”其中一位弟子发了话,其他人便也不敢造次,都开始按着规矩排好。秦烈也转动着轮椅,略显艰难地试图在人群中穿梭。 旁边有人瞧见他的样子,立即翻了个白眼,不满地小声嘟哝:“怎么还有残废修仙的?也不怕修着修着从山上摔下去!” 这样的话秦烈里外早已听过不知道多少,正想当做耳旁风,忽听身边传来个凌厉女声,“嘴巴放干净点,不然还不知道是谁会摔下去!” 随着这一声清喝,秦烈微微一愣,只感觉仿佛有一阵清风涤荡开来,在冲向那出言不逊家伙的时候,又猛然聚拢且加速,直直喷在那人脸上。 她竟然也已经可以轻微聚气了! 接着一只纤白的手便握住了秦烈轮椅的把手,冲着那人冷哼一声:“你也配跟我们小悦儿的男人这样说话?也不看看你江家姐姐答不答应!” 那人似是被江幼宁的气场所震慑,踉踉跄跄退了一步,却还是十分不满,嘴里继续不干不净地说着话:“哼,什么眼光竟然喜欢一个残废,神经病!” 江幼宁听到耳中,目光一定,就要再追究那人,便听秦烈出言阻止,“江小姐,莫要为这等鼠辈徒增事端了,过后自然有的是收拾他的法子。” 江幼宁略一思忖,又瞧了眼前面正远远眺望此处的仙长弟子,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帮着秦烈推了几步轮椅,带着他列进队伍中。 秦烈抿唇不语,背在背上的那把铁剑却是在布包中轻轻一颤。 刚刚那还嘴碎的家伙忽而哎哟一声,只觉脚下一痛,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腿上竟然不知什么时候被什么东西划伤了一道,竟流出血来。 秦烈默默收回目光,又不经意间扫过江幼宁的脸,却见她神色无异,似乎并没发觉什么不妥。 是自己没有成功,还是…… 秦烈望了一眼队伍前头,对这次的小考越发地期待起来。 出乎意料的,队伍行进的速度非常快,排在后面的人刚往前挪了两步没多久,便又进一步,显然是前面的人已经被考核完了。 秦烈心中粗粗估量一番,却感觉这不过就十句话不到的功夫,这位修士到底是如何在考核?只是虽然好奇,这却便也是无论如何都猜不到的了,江幼宁一路推着他一同向前,本还想找机会问问陶鸿悦的情况,然而看着眼下这情况,也再没了闲聊的心思,目光始终紧紧盯着前面。 很快,不仅是他们两人,所有人都开始注意到了这不同寻常的队伍行进速度,进而一股沉默又压抑的气息席卷全场,还在互相攀谈的人也都纷纷止住话头,好奇地一同看向队伍最前处。 便见一位又一位外门弟子进入其中,快的不过两句话功夫,慢的也就七八句话,三五个呼吸后就即刻从屏风的另一头走了出来。 只是这些出来的弟子一个个表情皆是怔忡,不似喜悦也不像失落……而有人想要上前询问他们情况,一旁守着的仙长弟子上前一步,衣袖轻轻一摆,便轻松将上前之人荡开,开口的声音不大却轻松传遍全场:“肃静。” 虽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却在他周身灵力的波动下被加持了一股强大的气场,顿时压得再无人敢上前去了。 就在这样沉默到有些焦灼的氛围中,江幼宁终于推着秦烈来到近前,秦烈对江幼宁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路多谢江小姐了,你先请吧,此处开阔平坦,我自己也很方便。” 江幼宁自然不多勉强,只点了点头道:“我便在出口处等你。” 秦烈本想礼貌回绝,但又想起方才初见时江幼宁身上也隐约荡开一股气息,便应承下来,“有劳江小姐,多谢。” 江幼宁点了头,一掀衣摆,利落走进了屏风后。 秦烈屏息凝神去听,却不知道是那两道屏风有隔音之效,还是仙长在此处设了什么禁制,以他如今耳力,竟然听不到分毫响动。 于是秦烈只能在心中数着时间,江幼宁进去的时间竟然比之前所有人都要长,竟然过了有足足十五息的工夫才出来! 然而从屏风后施施然走出来的江幼宁也是一脸怔忡模样,似乎还没能回过神来。 秦烈此时自然也无法和她交谈,只想着稍后再问,便转动自己的轮椅,向那屏风后行去。只是他手才刚动,那另一位一直只站在入口处维持秩序的仙长弟子却忽而快步上前,帮忙秦烈推起了轮椅。 众人皆是一静,不明白为何秦烈会有此待遇。 而人群中也是又发出几声窃窃交谈,“怎,怎么回事?还帮着那个瘸子?” “只不过是仙长好心罢,不过一个瘸子而已。” 隔着如此距离,秦烈自然是听不到这些话了,然而坐在屏风后的那位修士却听了个全须全尾。他将手中的茶盅轻轻往旁边桌上一放,扫了秦烈一眼,“还认得我吗?” 秦烈原本低头进来以示尊重,闻言这才抬头,瞧见端坐于面前的玄衣修士,目光之中闪过一抹惊讶,这不正是他上山路上曾碰到过的那位玄衣修士么? 21、第 21 章 这玄衣修士算是秦烈此生见过的第一位修仙之人,又恰巧是在那般场景之下,自然是印象深刻的。说来这修士还留给他一枚不知何用的铜钱,此时该能问问了。 见是“熟人”,秦烈立刻又拱手拜谢,“未想到有缘在此处再次得见仙长,路上之事,多谢您的相助……” 那玄衣修士满意点了点头,显然对于秦烈认真保守秘密这件事很满意。不过叙旧也就到此为止,他面色一肃,凛然道:“放出气来让吾看看。” 秦烈也跟着正了脸色,听到修士这句话,便立即懂了为何之前来考核的人,一个一个出去的那般快而又神色怔忡了。恐怕他们还一点都没摸到所谓“气”的门路,因此被修士一见面便劈头盖脸地要求“放出气来”,恐怕都是满心不解与惶恐。 然而秦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双眸中已是一片澄净,他虽然隐约摸到“气”的感觉,却还不能很好地控制,不过他有他的办法。 玄衣修士便见秦烈动作迅速解开背在身后的布包,轻声说了句“待我用剑”,而后便瞧他拿了把十分粗糙的劣质铁剑在手中。 可就在这一瞬,原本气质温雅的秦烈气息骤然一变,凌厉之意从他指尖蔓延到剑上,剑身轻轻抖动,周身灵气赫然绕着那把剑开始轻微流转。 玄衣修士目光一亮,情不自禁道了声:“好!收!” 他一声令下,秦烈便长舒了口气,手上松了劲儿。这不过片刻工夫,他额角竟然就已有了一层细汗。 “多谢仙长指点。”必要的礼节自不能少,秦烈将剑置于双腿之上,再度拱手向玄衣修士拱手拜谢。 玄衣修士摆了摆手,又仔细打量秦烈一番,双眼微眯,“你还不过是外门弟子,尚且在打根基的阶段,就已经决定要做剑修了?”从外门阶段就立志要做剑修的弟子其实也并不少,但从这时候起便已开始以剑引气的,他却还是第一次见,心中不免大感好奇。 一边询问,玄衣修士的目光也扫过秦烈的双腿,显然为他这样的好苗子却竟然有腿疾而感到惋惜。 “是。”秦烈应答,双眸不闪不避,也并不为自己的残腿争辩什么,只说:“弟子立志要在剑修一道上有所成就。” 玄衣修士为他话中的坚定与意志所摄,忍不住又更加赞赏几分,“既然你如此有志气,又如此有天赋,若你当真能修得此道,待到你筑基入了内门后,我愿收你做门下弟子,你可愿意?” 闻言,秦烈先是一愣,似乎不敢相信竟然会有人这般看好自己,甚至提前递上橄榄枝。不过也就一瞬,反应过来之后,秦烈立即拜谢,“自是愿意!仙长已不止一次有恩于我,我却还不知道仙长尊号,还望告知。”这种刚入了外门便有修士愿意提点帮助之事,无论对方身份几何,都肯定比他自己,比他秦家要高上不少,无论如何都是向上攀爬的机会。 更何况他还说的是筑基之后……所以说,他很看好自己能在短期内炼气,乃至于筑基? 那玄衣修士见秦烈被夸了天分颇高,还如此镇定,不卑不亢,不由又对他赞赏几许,摆了摆手,“你我现在既还不是师徒,也不必以师徒之礼相见,我不过也只是区区金丹剑修而已,鄙人姓铁,单名一个谏字。” “多谢铁仙长。”秦烈适时翻出当日对方赠予自己的那枚铜钱,询问道:“当日仙长赠我此物,弟子惭愧不知是何样用途,还请仙长告知。” 看到那枚铜钱,铁谏略略点了下头,“此物虽算不得宝贵,但对于你这等修为的弟子来说还是有些用途,这里面封存着我的一道剑意,可当做一击使用,也可当做一盾使用。不过你现在还没有正式引气入体,因此无法将它激发出来,待你炼气之后便可使用了。” “弟子知了,多谢仙长。” “好,你不为腿疾而郁郁寡欢,反倒心意坚定,志向高远,乃是修行不可多得的奇才。”铁谏似乎是很看好这位未来的弟子,对秦烈各种不吝夸赞,只是目光在挪到他搁在膝头,颇有些辣眼睛的剑时,眉头忍不住皱了皱,“只是你这把剑……如果是因着家贫,我倒是有许多闲置不用的剑,或可赠你一柄。” 说着,铁谏就准备去翻自己的储物袋,却听秦烈竟然轻笑了一声,“多谢您的好意,不过不用了,这把剑乃是友人倾心竭力为我打造,对我意义重大,不只是一把剑这般简单。” 铁谏动作一顿,又瞧见秦烈郑重的神色,便点了点头。作为剑修,他自然也知道有些剑对于剑主人来说是意义非凡截然不同的,不必再劝什么。 念着后面还有许多人需要考核,铁谏便结束了与秦烈的这场对话,“你且再继续好好修炼,以你此等进展,不出一年定能顺利炼气。宗门规矩,每次会指派不同金丹前来监察小考,你也可向其他修士提起我名讳,请他们指导一二。我在宗门里虽不算什么高人,但一向与其他人处得不错,想来他们也都会卖我这个面子。” “多谢。”秦烈今日已不知道说了几次谢,最后一拜之后,铁谏便摆了摆手,一股灵气从后方涤荡而来,推着秦烈的轮椅,把他送到了屏风出口那一边。 等秦烈再轻转了两下轮椅,就已出了屏风。 先前有屏风阻挡,他还没有感觉,此刻全场的目光全部聚拢过来,秦烈忽而才意识到,虽然他也铁谏也并没有聊上太久,可比起其他人,却绝对是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江幼宁等在一旁许久,此刻向那出口处的弟子抱了抱拳,上前两步推着秦烈快速离开了。 各种目光齐齐投射而来,羡慕的,妒忌的,怀疑的,好奇的。只是先前已考核过的人早纷纷散去,后面排队者又不敢擅自离开。于是众人便都只能抓心挠肝地目送江幼宁推着秦烈离开。 两人亦是一路无话,直等回了秦烈住处,江幼宁又命自己的侍女守在门口,这才松了口气,转头向秦烈询问:“你怎么进去了这么久?” 秦烈正思忖着该略去哪些再讲,却忽而听到门外小侍女有些着急地咚咚咚敲起门来,“小姐,秦少爷!陶少……陶公子回来了,只,只是……”小侍女似乎急得不行,又不知道该如何讲,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江幼宁闻言皱眉起身,快步走到门前一把拉开,目光也是一凝。 秦烈心中咯噔一下,耳中也听到屋外传来一阵怪异声音,急忙转着轮椅去瞧,霎时之间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几乎吓得他要从轮椅上站起来疾步迎上去看陶鸿悦的情况! 陶鸿悦……他怎么竟然坐着轮椅回来了,他出什么事了?! 没错,此刻陶鸿悦正心情愉快地哼着小曲,坐着自己新鲜出炉的遥控轮椅一路疾驰回家。这画面,如果配上他那个时代最流行的短视频,那配音就该是:“家人们,谁想得到啊!穿越到修仙世界实现的第一个愿望,既然是实现了飙轮椅自由!就是说,家人们,太炫酷了!” 想到这里,陶鸿悦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惬意地捏住控制杆,离家不远了,或许他应该考虑来一个炫酷的轮椅漂移出场? 咦? 陶鸿悦往家的方向看了一眼,隐约瞧见不止一个身影,心中忍不住疑惑起来,“这是知道我要回来,都到门口接我了?怎么还不止一个人?” 眼见着自家门前竟然站了三个人,陶鸿悦一下就歇了表演漂移入场的心思。毕竟这小轮椅他还开得不熟练,万一丢人了怎么办?再说这可是全世界独一辆刚出厂的,弄坏了要是老铁又犯傲娇不肯给他修,那这可就完蛋了。 虽然这辆轮椅虽然看起来很小,但其中的科技含量……或者说仙技含量,还不是目前的他可以理解和掌握的。 稳稳将小轮椅停到三人面前,陶鸿悦站起身来下车,首先向江幼宁主仆二人打了招呼:“好久不见……不过你们怎么在这里?”他笑眯眯点了点头,这才把目光转向秦烈,就见他竟然黑着一张脸,顿时也紧张起来,“怎么了?是今天不顺利吗?” 想到这儿,陶鸿悦还有点惭愧。他今天没有陪着秦烈去小考,本就是有些歉疚的。可看到最终的轮椅成品,他实在是太兴奋了,一下子就把秦烈小考的这件事给抛之脑后。而且毕竟他潜意识里知道秦烈是男主,天资过人,在修炼这件事上可说是一日千里。因此这不过是修仙路上的一次小考罢了,他总觉得秦烈自当能轻松应对的。 难道,难道出了什么岔子? 看到陶鸿悦望向自己时那关切的神情,秦烈一口气闷在胸口不上不下,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22、第 22 章 其实在轮椅逐渐靠近时,秦烈三人就已经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最初的担忧之情渐渐变成了疑虑和不解。陶鸿悦那辆轮椅行进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而且并不像是有人在推着行进的样子。 秦烈更是把观察的重点放到陶鸿悦的身上,情急之下,他甚至无意识地调用起了身旁的“气”,不仅在用眼睛看,更是用这些类似于神识的“气”去观察。 顿时,他的五感如同都被强化了一般,时间在他眼中变慢,远处的陶鸿悦也变得清晰起来。然而仔细看去,陶鸿悦却似乎并没有不舒服的样子,脸上还有些隐约的兴奋神色,像是很高兴的模样。秦烈一颗提到嗓子眼的心便先放下了三分之一,此刻瞧见陶鸿悦确实无碍,腿脚也灵便得很,便又把心放下了三分之一。 外面毕竟不是说话的地方,秦烈抿了抿唇,重新转动自己的轮椅,“进屋说吧。” 陶鸿悦点点头,原本下意识想去推秦烈的轮椅,却瞧见秦烈已经自己先行一步,再想到等秦烈用上这把炫酷轮椅,恐怕就更没了自己推轮椅的机会,不知怎地心里还起了些小小的不舍。 秦烈这间屋子本就备受关注,此时陶鸿悦更是如此炫酷登场,想不吸引人注意都不行,他们若是继续待在外面,恐怕很快就会有人上前攀谈询问,到时又会有些不必要的麻烦,便赶紧都进屋里来。 眼瞧着江幼宁的侍女还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守在外面,陶鸿悦一边去推他刚开回来的那把新轮椅,一边招呼她:“小蕊也一起进来吧,别一个人在外面了。” 名唤江蕊的小侍女立即期盼地看向江幼宁,江幼宁伸手在她额角轻点了一下,“进去吧。” 大门一关,将旁人的视线全部隔绝,几人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互相瞧了瞧,又都笑了起来。 今天的新鲜事颇多,不知从哪里说起才好,江幼宁又是好奇秦烈的小考为何持续了那么久,又是好奇想问陶鸿悦这把奇异的轮椅到底是怎么回事,想了片刻,便决定先由自己来抛砖引玉,“我猜测应当每个人的考核都是同样的,仙长都是叫我们放出气来……我进入屏风后小考时特意数了时间,我比之前的弟子都要稍长些,那位监察仙长说我已隐约对气有了些掌握,但我自己还没察觉到,叫我再多体悟……只是多说了这么两句便罢了,所以我猜,恐怕之前的弟子都还不如我的程度,也无怪乎他们出来的时候各个神情迷茫了。” 秦烈点头赞同,毕竟绝大多数人都还没法在这短短十日内摸到“气”的门槛,却一进入小考便被要求“放出气来让吾看看。” 这能不迷茫,不怔忡么? 陶鸿悦听着觉得十分有趣,立即兴趣盎然问:“那江姐姐是怎么放出那气的?” 江幼宁被他问得一噎,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声,“我想着气也是互通的,便摆出生气时惯有的样子来,没想到仙长竟然说我确能与气有所感应了。” 秦烈便更了然了,想到排队时她同那恶劣路人发火时产生的波动,也更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陶鸿悦伸出手来对江幼宁比了个大拇指,“姐姐是厉害的,这种就叫气场!一般是大佬的标配。” 面对这样直白的夸奖,饶是江幼宁也有些不好意思,赶忙岔开话题,“那秦公子是怎么回事,为何竟在里面待了这么久?” 秦烈与陶鸿悦对视一眼,在他也十分期待的目光之下开始讲述自己小考的经历——当然,隐去了之前与铁谏相识这一段,只讲自己关于“气”的体悟和运用。 在听到秦烈执意要做剑修,并且如今就可以用剑引气时,江幼宁双眼一亮,但随即又失望地叹了一声,“这倒确是个好法子,只可惜我还不知道自己适合修什么……不过一般而言都是筑基时才会确定自己的道,将道心根基筑于其上,现在倒还不急着确定。” 陶鸿悦想起自己先前对仙灵石的猜测,又看到江幼宁期盼的眼神,嘴一瓢便脱口而出:“江姐姐不是要成为医修的吗?” “医修?”江幼宁看向陶鸿悦,有些奇怪地眨了眨眼,“我从未想过要做个医修,但听你这么一说……似乎还不错?” 陶鸿悦一噎,他是不是又不小心开启了另一位修者的什么机关啊?!仔细想想《残剑修》原著中,秦烈起初对剑也无甚执念,只是总被人欺负,委屈憋的太多最终爆得一发不可收拾,立志要成为最能杀人最凶狠的修士,这才成了剑修…… 而现在,秦烈甚至还没炼气,就已经对成为剑修充满了期待和向往。 可江幼宁显然是听不见陶鸿悦的心声的,她还在琢磨陶鸿悦那句“江姐姐不是要成为医修的吗?”,越想便越觉得医修确实符合她的心意,当即双手一拍,“就医修了!医修好,即可医人,又可杀人!若是看谁不顺眼,还能将他打得半死再治好,治好了再打个半死,我就修这个好了!” 陶鸿悦:“……?!”姐姐!你好像领悟错了医修的真谛!医修是让你这样医的吗?! 然而瞧着江幼宁突然兴致高昂的模样,陶鸿悦将自己小小的反驳之语咽了回去。他,他可不想被打个半死再治好,陷入这样的修罗循环之中。 “好了,到你了。”江幼宁目光转向陶鸿悦,“来说说你这是怎么回事吧,这东西,还能称之为……轮椅吗?” 说到自己的新式轮椅,陶鸿悦立即来了精神,自己往轮椅上一坐,拍了拍轮椅的扶手,“自行轮椅,360度摇杆灵活控制,采用灵气驱动,以阵法转换为动力,无污染特环保,每公里灵耗不到0.01块下品灵石,买到就是赚到有没有?” 被他一套说辞绕晕,江幼宁又露出一个茫然表情看向秦烈,“秦公子听懂了吗?” 秦烈其实也没有听懂,但这种时刻,他怎么能说自己没有听懂,便矜持点了点头,“这是鸿悦送我的小考礼物,我知道鸿悦的心意。” 陶鸿悦惊讶地看向秦烈:“你怎么知道这是送你的礼物?” 秦烈冲着他浅淡一笑,也从袖中摸了一枚铜钱出来,“我也有礼物送你。” 他左手执住陶鸿悦的手,右手将那枚铜钱塞进了陶鸿悦的手心,“这枚铜钱是今日监察小考的仙长送我的,有护身之功效,你且待在身上,我也能安心些。” 陶鸿悦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拿起那枚铜钱放在自己眼前仔细看了看,却也没有瞧出什么特别的,他想把铜钱还给秦烈,毕竟这可是男主的东西,应该是自带机缘的!虽然理论上是好东西,可自己又不修仙用不着,贪了也无用啊!“既是仙长送的,想来对修行颇有裨益,还是你拿着吧。” 秦烈握住陶鸿悦的手,坚定地让他把铜钱收下,“你既有礼物赠我,我自然也该回礼,拿着吧,算我求你的。” 他目光恳切又澄澈,直瞧得陶鸿悦十分不好意思,咬唇点了点头,郑重收下了那枚铜钱,“好,我会随身携带的。”开玩笑,这可是男主所赠之物,一定要保管好!万一以后秦烈还是长歪了十分记仇,说不定会把自己写进暗杀小本本,理由就是对他送的东西随意处置。 陶鸿悦正浮想联翩,忽听旁边传来一阵咳嗽之声:“咳咳咳!咳咳咳咳!两位,是不是一不小心忘了我还在这里?” 江幼宁实在看不下去了,这对狗男男,怎么突然就进入柔情蜜意模式,看得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那是轮椅诶大哥,除了送秦烈还能送谁? 还有这个回礼,虽然不知道这枚铜钱具体有什么功效,听起来是仙长所赠,似乎却是宝贵……可你见过什么真的宝贝东西就用一个铜钱做的?还扭扭捏捏推来推去,推到她满眼都只能看到这屋子里的粉红色泡泡了! “啊,江姐姐,抱歉……”陶鸿悦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要留下来一起吃饭吗?我打算给秦烈,咳,给阿烈小小庆祝一下,准备做点好菜。”陶鸿悦还记得在江幼宁这里,他和秦烈应该是一对爱侣的人设。 “不必了。”江幼宁摆摆手,实在不想继续呆在这里,“今天多谢你们了,放心,我出去后也会对其他人三缄其口的,除非你们自己愿意透露,否则我不会多说一个字。小蕊,走吧。” 等到江幼宁离开,小屋的门再度重新关上,陶鸿悦便兴高采烈地邀请秦烈来尝试这把全新的轮椅。 “看看这材料!”一边扶着秦烈坐上轮椅,陶鸿悦一边介绍起自己的产品来,“全新的铁管工艺打造,做到了减轻百分之七十的重量同时,将强度还提升了百分之十五!” 他这次的解说虽然听起来还是有些奇怪,但至少已经在秦烈的理解范围之内了。 坐上轮椅,秦烈轻轻转了转轮子,确如陶鸿悦所说,轮椅重量轻了不少,这对他来说会更加方便。不过这显然并非是轮椅的重点。 秦烈又把目光放回陶鸿悦身上,果然见他又得意地弯着嘴角露出笑容。 23、第 23 章 陶鸿悦又一指左边扶手上的一个小小按钮,“椅座下方镶嵌由我们的首席技术顾问老铁自主研发设计的灵气动力转换阵。只要按动这个开关,就能够启动阵法,将方圆三到五米内的灵气缓慢吸收利用,形成轮椅前进的动力。” 随后,他的手点向右边扶手上的操纵摇杆,“右侧设置三百六十度全景手持摇杆,采用最先进的串联技术控制轮椅方向,只需将摇杆轻轻一推,轮椅便会向你指定的方向前行!” “当然,还有一个隐藏的大杀器,那就是……” 随着陶鸿悦一项一项的介绍,秦烈也满心好奇地跟着他学习操作了一遍。这东西的使用完全超出他的认知,精巧灵妙不已。 “怎么样,还喜欢这份礼物吗?”陶鸿悦看着秦烈小心翼翼地拨弄着摇杆,忍不住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就差霸总上身,捏住秦烈的下巴问他“男人,满意你看到的吗?” 秦烈目光轻轻闪动,看向陶鸿悦的眼中既有笑意,又有些探究,“鸿悦,你在这方面有如此大才……如果能做个器修……” 江幼宁在场时,两人默契的“伪装情侣”,对彼此的称呼都与平日里不同。然而不知怎么,改换了称呼的秦烈却没将这称呼再变回来,而是继续以“鸿悦”相称。 陶鸿悦却好似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同,“嗨!”他摆摆手,刚想说自己当个项目经理就算了,他能贡献创意把控成品质量,但是要让他亲自上,他也没这个能耐呀,这可不全都靠着老铁呢么?他才不要做什么“汽修”呢! 又忽而想起自己在秦烈面前的人设是痴迷求仙问道却因庶子身份而不可得的可怜人,情绪跟着一转,一口气叹了出来,“没想到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我确实想成为器修,不然也不会选择去铁铺里打铁……” 陶鸿悦努力使自己的笑容看上去苦涩一些——虽然刚刚才取得轮椅改进项目的成功,他心里美滋滋得很,却不得不强行表演隐忍痛苦的情绪,使得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扭曲。 “不过罢了。唉,谁让我生来就是庶子呢?如今能这样在铁铺里打打杂,近距离参与一下制作这样带着点儿灵气的宝贝,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如果你能修仙呢?”秦烈有些突兀地问道。 陶鸿悦一愣,心中感到了些许奇怪,秦烈分明不像是会问这种问题的人,他谨慎又细腻敏感,怎么会问出这种往别人伤口上撒盐的问题呢? “抱歉。”还没等陶鸿悦回答,秦烈就又先自行道歉,稍稍低下了头,“我可能只是,总觉得一个人修仙有点孤单吧,你又这么向往求仙之路,我还是很想与你一同修仙的。” 陶鸿悦对上他真挚的双眸,在其中窥见了纯然的歉意和对他的信任、乃至于依恋,心头忍不住猛跳了一下。秦烈本就生得龙章凤姿,此时才刚刚开始求仙的他,也还丝毫没有那血腥暴虐残剑修的影子,不过是个略有些病弱的白衣少年郎。被如此一双的澄澈眼眸瞧着,陶鸿悦竟又忍不住想去摸摸他的头了。 醒醒!秦烈!你可是残剑修啊,不要在这玩什么大狗狗眼神攻势了! 但陶鸿悦只能捂了捂胸口,发出拒绝修仙的声音:“我,是庶子啊……” 秦烈眼中的光芒轻轻闪动着,“其实,庶子又如何呢,不是如你所说,双腿残疾的秦烈,一样可以成为屠戮天下的剑修。” “!”陶鸿悦心头一紧,总觉得苗头隐约有些不对,而就在他目光逐渐变得警惕时,便听秦烈画风一转,“不过我倒觉得屠戮天下也无甚意义,还不如……”后面的话似乎是在他喉间轻轻滚动了几下,最后又被咽了回去。 这一瞬间的秦烈似乎非常割裂,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直让陶鸿悦感觉有些晕晕乎乎的,他赶紧岔开话题,“哎呀都说了要吃顿大餐庆祝的,我去做饭了!”边说着他又摇了摇头感叹:“这修仙世界真是太卷了,竟然上工十天才能休一天,唉,什么时候才能再过上双休的日子?” 正尝试操纵轮椅跟上陶鸿悦脚步的秦烈差点儿一个闪失把摇杆直接掰断下来,他双眸微凝,眉峰蹙起…… 他不仅想修行,还想双修?! 双修…… 秦烈的唇抿了抿,重新伸手拨动了一下摇杆,“我来帮你一起做饭。” 陶鸿悦去灶台生火,烟气腾起,将方才有些奇怪的氛围一扫而空。 两人一起做饭已是常态,此时分工合作起来动作行云流水,自有一番默契与意趣。 陶鸿悦思维天马行空,看着灶台张口便来:“你说怎么自古以来灵修里有医修丹修这些,却没有厨修、农修这些呢?莫非是这些入不了道?武修里也是,剑修刀修都有,怎么没有用菜刀的修士呢。” 这问题秦烈以前从未想过,此时听陶鸿悦一问,忍不住也若有所思,只不过他还没有想出什么,陶鸿悦的思维又已经飘向了另外的地方,“诶,秦兄,你那个开仙丹,吃下去是什么感觉啊?是不是像传说里那样,感觉洗髓伐骨、体内污垢除尽,筋脉被打通什么的?” 秦烈并没有真的服用开仙丹,自然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不过他以前却是看过一些有这般情节的画本,便照着那上面形容的同陶鸿悦描述:“便是感觉下腹丹田处略有灼热,一股热气在体内游走运行,听闻要几天才消解下去,之后便无甚感觉了。” “原来如此……” “其实方才还有件事我没对江小姐说。”秦烈一边帮陶鸿悦择菜,一边又另起了话题,还是想把一些暂且不想公之于众的小秘密单独分享给陶鸿悦。 “你说?”陶鸿悦顿时来了兴趣。 秦烈便把之前没对江幼宁讲的,铁谏要收自己为弟子的事情说了一遍。 “厉害啊!”听他这么说,陶鸿悦当即双手一拍,“你这算是提前批录取还是保送?不过不管是哪个,总之很牛叉就对了!” 虽然不明白陶鸿悦所说的意思是什么,但其中的夸奖之意秦烈却是完全领会了。每次他有什么好事,陶鸿悦总是如此全心全意为他一起喜悦,毫无半分嘲讽或妒忌之意。虽然都只是小小的或许不值一提之事,却总令秦烈的心湖久久不能平静。 “好了,吃饭吧。”不久后,陶鸿悦笑眯眯宣布开饭,“你先进去等我,我很快就端过来!” “我也能帮你端饭了。”秦烈轻笑一下,“有了你的轮椅,一只手就能控制,来,给我一碗。” 瞧着他跃跃欲试想给自己帮忙的模样,陶鸿悦自然是无法拒绝的,便先盛了一碗饭递给秦烈,“不过就这一碗,我很快的,你等我一下。” “好。”秦烈也轻笑了一下,端着那碗饭先进屋去了。 只是进屋后,他却没有把那碗饭摆在自己面前,反倒是放在了陶鸿悦的位置上。手心一翻,一枚黑色丹药倏然出现在了他的掌心,正是最开始秦烈领取到的开仙丹。 秦烈悄然将开仙丹放于碗中米饭之上。原本十分凝实,放在手中分毫不溶的丹药却不知怎的,一接触到米饭,便如果泥牛入海,瞬间化开,分作无数看不见的细小颗粒附着其上,仔细看去,整碗米饭似乎和之前毫无分别。 秦烈静静看了那碗饭片刻,长舒了一口气。 这是眼下他唯一可以做的事,而即便陶鸿悦服下了这枚开仙丹也无法修仙,至少也能为陶鸿悦延年益寿。 不,只延年益寿当然不够。无论如何,他一定会想办法帮助陶鸿悦实现修仙的愿望,因为这可不仅仅是陶鸿悦的愿望,现在也是他秦烈的愿望。 若无陶鸿悦相伴,往后百年千年,他已不敢去想象那样冰冷的时光。 或许从第一次陶鸿悦懒洋洋又气呼呼爬出马车帮他起,又或许从陶鸿悦穿着一身粉裙闯入他的视线并又帮了他一次起,更或许是陶鸿悦对他讲起另一个秦烈的故事起……一切都改变了,一切都不同了。 一切都…… “怎么了?”端着菜进来的陶鸿悦瞧见秦烈盯着一碗饭发呆,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么饿了吗?马上就好了,再等我一下下!” “再等多久都可以。”秦烈轻叹了一声,默默拨动摇杆把轮椅停到小桌的另一边,“只要是你。” 喜事临门,还是两件,陶鸿悦理所当然又掏出自己辛苦赚来的灵石兑换了个散银,给两人弄了点儿小酒助兴。 但不知道是不是这顿午饭吃得有些得意忘形了,到了下午的时候,陶鸿悦罕见地感觉酒意和困意一起冲上头顶,令他想保持意识清醒都很困难。 酒精助长着血液的奔流,令他的心脏有力跳动。可脑中却又像是被刷上了一层浆糊。 撑着精神把碗筷收拾完,想到明天又是难得的休息日,陶鸿悦决定再次拾起自己的老本行——摆烂。 于是他卷起被子一躺,对秦烈说了句让他晚饭之前叫醒自己,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24、第 24 章 陶鸿悦本以为自己会睡个好觉。美食美酒下肚,项目顺利完成,产品交付、礼物送出,就连秦烈的小考都是如此顺利,陶鸿悦以为自己合该做个美梦。 却不料,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生。 陶鸿悦总觉得自己极困倦,却又似乎并没有完全睡着,周身有什么模糊的东西在轻轻扰动着。可是当他想要挣扎醒来时,又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缚住了手脚,挣扎不开,眼皮也像是被人用胶水黏住了似的,沉重无比。 接着,那些萦绕在他周身的东西就开始越来越稠密,越来越紧贴,似乎是在沿着他的皮肤寻找每一个可能突入的节点,想要钻破他的身体。陶鸿悦只感觉脊椎发麻,本能地感到害怕,想要调动全身的力量去抗拒,却又挪动不了自己分毫。 终于,他最后的意识也不得不放弃抵抗陷入沉眠,任由一阵洪流将他吞没。 …… 陶鸿悦感觉自己仿佛身经一场大战,然而在第三百四十二号外门弟子屋舍内,其实什么也没有发生。屋内静谧悠然,一人卷着被子睡在床上,梦境正酣,自然是陶鸿悦,另一人坐在他床侧的轮椅上,手中执着一把粗糙铁剑,双目微阖,便是秦烈无疑了。 只是若仔细去看,便能瞧见秦烈手中的铁剑剑尖正指着陶鸿悦丹田的方向,一股灵气缠绕着剑身,以这把剑为媒介,将陶鸿悦和秦烈用灵气连接到了一起。 秦烈眼睑微颤,牙关紧咬,似乎正在忍耐什么。 而陶鸿悦则脸颊红润,气息悠长,显然已经睡熟。 如此这般,屋内的时间便像是定格了一般,又像是在飞速流淌。 等到陶鸿悦被秦烈唤醒,又感到腹中一阵饥饿的时候,他有些恍然地睁开眼,竟一时之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这一刻,一种极其微妙而又荒诞的想法突然在陶鸿悦的脑中——他好像开始融入这个世界了!不过等陶鸿悦翻身从床上坐起,又看向身旁的秦烈,这种感觉便又离他而去了。他与男主,果然是两个世界的人。 “什么时辰了?”陶鸿悦伸着懒腰下床,还没等秦烈回答就先一手推开了窗,然后呆立当场,这这这,他怎么就直接睡了一晚上,来到了第二天早上?!他是失去了一段记忆还是如何吗? “看你睡得香,似乎也并不饿,所以就没叫醒你。”秦烈操纵着轮椅跟上陶鸿悦的脚步,解释的声音随后而至,“我已经准备了些简单的早饭,虽然不如你准备的精致,也还堪入口,先吃些吧。” 陶鸿悦一脸震惊地看向秦烈。 这不太合适吧?他给老板上工,怎么老板还替他把活儿干了,招待他吃饭起来了?虽然说有良心的老板的确会对业务骨干很好,但秦烈这也太超过了吧。 看来他真的有把自己的嘱托放在心上,做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修士! 陶鸿悦感动地点了点头,想起那句名言“事已至此,先吃饭吧”,忍不住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们以前虽然工作也忙,双休也不太能保证,多半是单休或者大小休……但是我也没过过这种一旬才休一日的牛马日子,一下有些不习惯哈哈,睡过头了抱歉抱歉。” 秦烈心中十分疑惑,没有明白陶鸿悦并未修仙,为何还能保证什么“双修”?但一股泛着酸味的不适感却已经开始在他的心间和喉头蔓延。 秦烈开始意识到,或许陶鸿悦口中那个什么“双休(修)”与自己所想的并非是一个东西。但这却仍然无法阻止他心头泛起的那点儿阴霾。只是眼下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秦烈忍下这些微的不耐,“用不着道歉。”他语气温和,“你也辛苦了,适当的好好休息是应当的……今日你正好休息,要不要跟我一同去灵脉那处修行?” 他看起来是考虑了许久才发出了这个邀请,就连平日里总是冷硬的嘴角也带了些笑的弧度。陶鸿悦被他那张盈满了温柔晨光的脸所蛊惑,忍不住开口问道:“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吗?所以要我一起去修行?” 闻言,秦烈竟真的轻笑了一下。 “确实有件好事。”他目光仔细将陶鸿悦从头到脚的打量一番,最后自然地落回自己的腰牌上,在那处轻点了下,“早上收到宗门传讯,我乃是昨日一旬小考的第一名。”他似乎对这个成绩很是满意,但说完后又轻叹了声,“不过很可惜,第一名的奖励我却拿不到了。” “为何拿不到?”陶鸿悦双手一叉腰,眉梢立即挑了起来。 听这意思,kpi超额完成,奖金也有,但是却不能领,这算什么道理?绝对不能忍! 看着陶鸿悦这副要为自己出头的样子,秦烈心中又是一暖,摇了摇头,“第一名的奖励乃是接下来一旬日可用那灵脉上最高的位置来修行……那处灵脉虽不算特别陡峭,但以常人之力,想要将我背上去却是绝对不可能的。” 秦烈虽然并不对此很是在意,但多少总有些遗憾,毕竟也是本应属于他的荣誉和奖励,“鸿悦你莫要担心,即便不能去灵脉最高处,我也会加紧修行,不会落于他人之后的。” 可听完他讲述的陶鸿悦并没有生气或愤慨,而是露出一丝得意的表情,“哼,这就?不过一个小小的,又不陡峭的灵脉罢了,能难得倒我们全地形轮椅?” 秦烈又捕捉到了一个自己没能理解的词汇,“全地形?轮椅……” “没错。”陶鸿悦大手一挥,“考虑到修仙世界并不发达且将长期不发达的基建,尤其是路面基建,在设计这款轮椅的时候,我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这就是我上次说的隐藏大杀器,履带!等我给你换个轮子。” 然后秦烈便见陶鸿悦竟然从自己枕头下面摸了个乾坤袋出来,从里面掏出来了两个有些奇怪的轮子。说是轮子,却更像是许多个小轮子组成的一个类圆结构,外面有一圈奇怪的像是金属片一样的东西包裹着这些轮子。 秦烈被陶鸿悦扶到床上坐着,思索没有灵力的陶鸿悦要如何操作。就见他蹲下身去,在自己轮椅左边轮子的轴心处画了几个什么符号,那原本十分牢固的轮子竟然就像是瞬间脱离开来,然后陶鸿悦又把他新拿出来的轮子装上,手上刚刚那几个动作倒着回去了一遍,立即便将这崭新的怪异轮椅给装上了。 陶鸿悦很快又开始如法炮制右边的车轮,一边安装一边道:“放心,为了适配全地形,我还请老铁安装了自识别和自适应阵法,所以咱们这全地形轮椅能爬四十五度以下的坡,并且能够保证绝对不会翻车!” “来!”陶鸿悦一脸骄傲地介绍着自己的产品,热情邀请秦烈试车,“试试这个!” 经过第一次见识这轮椅的震惊,现在的情况对于秦烈来说已经没有那么难以消化了,他更好奇的反而是——“你这乾坤袋,却是从何处来的?” “这个啊?”陶鸿悦晃了晃自己手里的修仙文标配乾坤袋,露出个略微遗憾的表情,没想到秦烈最感兴趣的居然不是炫酷轮椅了,这真是太伤他这位项目经理的心了!老板不关注新产品,关注那些细枝末节的要干嘛? 不过既然秦烈问了,陶鸿悦还是据实以答:“老铁给我的,他说轮椅的配件不少,我不好拿,就让我放一起了。啧,真是抠门死了,他说这个乾坤袋就送我,但是我得用接下来一个旬日的工作量抵,简直黑心供应商!” 秦烈看着陶鸿悦手中的乾坤袋,欲言又止……他该不该告诉陶鸿悦,一个最次等的乾坤袋也要一百下品灵石起步?心念一转,秦烈又抿了下唇,那位老铁竟然就能这样随手给陶鸿悦一个乾坤袋,而且配合着陶鸿悦的描述就把这样突破思维想象力的奇异轮椅给造了出来,看来他的身份,恐怕也不止是个铁匠铺子管事而已…… 两人试过新轮椅,又用了早饭,便一同前往灵脉空地。那处已然聚了不少人,却已然比之前有秩序了太多,显然第一次旬日小考的成绩给众人分了个类,浇灭了某些人嚣张的气焰。 而越是靠近灵脉,便有越多双眼睛往秦烈的方向看了过来。好奇的,探究的,嫉妒的,不服的……秦烈的辨识度太高,再加上他竟以一副残缺之躯胜过了在场其他人,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究竟有哪里不同。 还有的人便是等着看笑话而来,这灵脉虽并不陡峭,却也有十度左右的坡角,哪怕正常人独自徒手攀爬都需要多加小心,秦烈双腿不便,难道还能叫他那个瘦小的家仆把他背上去?看着陶鸿悦一路将秦烈推到山脚下,众人心中都涌起疑惑。 25、第 25 章 早就等在一旁的江幼宁也是上前,刚想询问他们是否需要帮忙,却见陶鸿悦竟然放开了扶着轮椅的双手,甚至还往后退了两步。 “去吧。”江幼宁听到陶鸿悦这么轻声对秦烈道。 江幼宁上前的脚步一顿,停在了陶鸿悦身后两步的位置。然后她就看到,秦烈的手不知在轮椅上做了什么操作……无人推动的轮椅竟然自己开始向前进!江幼宁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她分明没有看到秦烈有转动轮椅啊! 等等!这么想着江幼宁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瞥向轮椅的轮子,这才发现她熟悉的那对轮子早已经变成了两个很有些宽度,却完全没有见过的东西。那是什么? 在江幼宁疑惑的目光中,在众人不解的神情里,那辆神奇的轮椅缓缓前进,加速,然后一头冲上了灵脉坡! 江幼宁差点忍不住要把眼睛闭起来了,那坡度,对于他们这些尚未炼气的凡人来说,徒手攀爬都要十分小心,如果一个不慎摔下来,虽然不至于丧命,但恐怕也是个重伤,一辆轮椅,就算在平地里行进都颇为艰难,又怎么可能爬坡? 然而就在她不忍的表情中,那奇怪的轮椅却居然一点一点攀附住了坡土表面,并贴合上去开始攀爬! “嘶!!”人群里传出倒吸气的声音,一辆轮椅,怎么爬得比他们这些手脚健全的人呢还要轻松?! 陶鸿悦得意地双手抱胸,嘴角弯起一抹笑容。他就知道,老铁是靠谱的!今天这灵脉坡若是再陡峭些,有个十五度向上,他肯定就已经不敢让秦烈去试了。 陶鸿悦记得自己看过资料,在他生活的年代,军用卡车的爬坡度为60%,换算成角度的话,便在31度左右,而普通越野车爬坡的最大坡度是30%,算下来便是16.5度左右。虽然这是修仙世界,或许玄学法则和科学法则不同,但老铁承诺的四十度也着实有些夸张,让他当广告词吹吹还行,让他真给轮椅上这种难度,他可不敢!万一出了什么纰漏,他这小条命危矣。 但是让这坡就是正好卡在这个他有自信解决的范围内呢? 轮椅的表现果然也没有辜负他这十天来的辛苦,平稳而匀速的始终向上行驶。在众人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然稳稳停在了这条灵脉坡的最高平台处,那个供第一名修行的位置上! 众人哗然,几乎都是不可置信、瞠目结舌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这……这这! 听着身后传来各种各样或震惊或疑惑的声音,陶鸿悦心中的满足感不禁越发膨胀。作为一个项目经理,或者说也同时兼任产品经理的他,最想看到的不就是眼前这一幕?只可惜这个场景有些太简陋了,不能给他一个产品发布会的舞台。 秉持着真男人绝不回头看的调性,陶鸿悦维持着自己潇洒的背影,抬起头来,与已经将轮椅位置调整好的秦烈对视,唇角飞起一个灿烂笑容。 而秦烈也正好低下头来,遥遥与陶鸿悦对视。 底下其他那一片黑压压的人群似乎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只有他两人远远相望,却又紧紧相依。 却在这时,那黑压压的人群之中忽而冲出了一个人,手脚并用地就向灵脉坡上爬去。只见他双眼瞪得通红,嘴中亦是念念有词:“死瘸子,你就算使些奇技淫巧上去了那个位置,你坐得住么!” 他咬着牙,不顾形象地将手也插进土坡里,只为了能让自己爬的更快些,“我倒要看看你摔下来的时候,你那破轮椅能顶什么用?!” 此人歹毒心思暴露无遗,秦烈眼中顿时闪过一抹戾气,正欲凝出一股灵气,试图将此人推下坡去,却呼吸一滞,硬生生止住了自己将要出手的动作! “陶鸿悦!”江幼宁急喝一声,却也已经来不及,只见陶鸿悦不知什么竟也身如闪电,瞬间就跟上了那人的脚步,边往上爬还边骂道:“你给老子滚下来,你还想做坏事,不要脸的东西!” 秦烈眉头紧锁,一时之间投鼠忌器,生怕自己若是伤到那人,他滚下去的时候会波及到陶鸿悦。 就这样,坡上两人你追我赶,极快地向坡上靠拢。 陶鸿悦感觉自己已然使出了全力,然而却始终都追不上眼前那歹人,眼看着他就要接近秦烈,陶鸿悦一个着急,直接从腰间摸出一把锤子,悍然向眼前甩去——“给我站住!!” 咻! 众人便见一把锃光瓦亮的小巧铁锤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幽幽冷光,愣是不知怎么被陶鸿悦甩出了暗器的效果! 可他前面那人的目标只在秦烈身上,自始至终都没把陶鸿悦一个小小杂役放在眼中,是以从头到尾都没回头看过一眼,压根不知道有这么一出。 眼见距离秦烈只有几步距离,他聚起全身的气力,纵身一跃向秦烈飞扑而去。 也恰在这时,秦烈以手为剑,对着那人一刺! “啊啊啊!”一股莫名的疼痛从腹部袭来,那人空中的身形一僵,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开始下落,“哎哟!”还没等他落地,后背又被一只锤子狠狠袭击,那锤子力道之大,竟然又把他打得整个人向前飞了些许。 口中呛出一口鲜血,那人只觉脏腑一时之间被前后夹击,痛苦难堪,但仍凝着最后一丝力气,借着这股冲力扯住了秦烈的轮椅。 他冷笑一声,“你能让我伤,我能让你死!”便死死扣住秦烈的轮椅,用上自己全部的力气奋力向旁边一扯。 被他的整个体重带动,原本就做了轻量化处理的轮椅虽然并没有损坏,却仍被他拉得整个歪倒下来,坐在其上的秦烈也自然难以稳住身体,就势滚了下来。 “秦烈!”陶鸿悦大惊,万万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竟然还是牵连到了秦烈,眼看着他摔下轮椅,身形落在坡上,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下滚来,陶鸿悦想也没想,一个飞身扑了上去抱住秦烈,试图用自己的身体将他挡住。 然而这坡度实在有些陡,陶鸿悦非但没能挡住秦烈向下滑滚的坠势,竟还被他带着一齐落了下去! 秦烈眸底深深一颤。他原本遭此变故,一时之间也未反应过来,可滚了两圈后便想到或许可以就此机会尝试凝气护体,兴许还能激发自己更大的潜能——想当时他在仙途山上遭遇不测,也是情急之下挥剑斩出,竟就真的在未服用开仙丹的情况下点开了仙窍。 可陶鸿悦就这样不管不顾的扑了上来,他又怎么能不顾陶鸿悦的安慰!心念电转之间,秦烈便在陶鸿悦的手腕上看到一抹红色!那是一条红绳,陶鸿悦收下那枚铜钱后,便将它用红绳系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秦烈立即以最快的速度,将所有自己能聚起的气都向那铜钱引去,希望能激活其上的封印,唤出护盾。同时他双手也搂紧了陶鸿悦的身体,让两个人牢牢贴在一起。 噌—— 铜钱闪过一抹细微光亮,霎时间,两人周身似乎多了一道无形屏障。虽然他们还在那灵脉坡上快速滚动,可那些土块、石头却似乎无法再撞击到他们了。 陶鸿悦也很快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同,他原本紧闭的眼睛睁开,不可思议的看着秦烈。 秦烈却只笑了笑,搂紧了陶鸿悦的背,“别怕,我们不会有事。” 陶鸿悦嘴唇轻抿了下,很快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那枚铜钱……太浪费了,那是金丹修士修为的护盾。” “怎么会,能护住你我,一切都是值得的。”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相贴。 这一刻,似乎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他们两人在这坡道上不停地翻滚而下。 陶鸿悦看着秦烈的眼睛,从他眼中看到了欣慰,看到了包容,看到了关怀。却并无半分不悦或痛苦。然而陶鸿悦却不知怎么突然感到一股极为强烈的心酸。 他一心想着帮秦烈升级轮椅,弄出来一个看似很炫酷很实用的东西……但,那真的是秦烈想要的吗?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就算轮椅再升级,就算轮椅能飞起来,但只要秦烈一天还坐着轮椅,就一定会有人叫他“瘸子”,侮辱他、讥讽他! 这样不够,远远不够……他要让秦烈站起来! 陶鸿悦没能来得及想更多了。 如此下坡,自然比上坡要快太多太多,也就这片刻工夫,两人砰地一声滚到了坡底,又滚出一段距离后便停了下来。秦烈松了口气,有那铜钱上灵气逸出的护盾,两人除了最开始受了些皮外伤,应当都是无事的。 秦烈感觉自己无甚大碍,便想起来,但此时的他没了轮椅,只能勉力坐起身来,又去扶陶鸿悦,想让他先站起身来。 陶鸿悦翻身坐起,却并没有立即起身,而是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秦烈心中一揪,便想安慰陶鸿悦,只是还未说出口,却反而听陶鸿悦先道:“对不起。” 秦烈眨了眨眼,“鸿悦哪里对不起我了?该我道歉才是,抱歉,不知道损坏了轮椅没有,明明你才刚刚送给我。” “秦烈。”陶鸿悦抿着嘴角,唇线拉得笔直,“我们做笔交易。” 26-30 第26章 这话似乎说得完全不是场合, 可秦烈只稍稍愣住片刻,便应了句:“好……”虽然还不知道陶鸿悦要说的是什么,他却下意识地就先应承了下来。 “呵……你……”陶鸿悦正经的神色一松, 轻笑了一声,“你都不知道我要说什么, 你就答应。” 秦烈并未解释,只又“嗯”了一声。 陶鸿悦深吸一口气, 直直注视着秦烈的双眼, 似乎要就这样看入他心底, “我一定会让你站起来, 像个正常人一样的行走甚至于跑跳,你相信吗?!” 秦烈心中巨震,双眼死死盯住陶鸿悦,不知他为何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但是他如雷的心跳已经说出了答案, 他当然想站起来!他做梦都想……尤其是有了成为剑修的理想后,他更是痛恨自己这双生来有残的双腿。虽然他早已下定决心,即便双腿如此, 也定要修成如陶鸿悦故事中所讲那般的惊世剑修,可现在陶鸿悦竟说……这真是他可以企及,可以得到的吗? 秦烈的喉头反复滚动了好几下,才有些沙哑地道:“我信……只是, 只是这样的东西, 我需要怎样的代价才……” 陶鸿悦第一次听到秦烈如此紧绷干涩的声音, 心中却不知怎么地反倒突然宁静了下来。他轻笑着抚摸了一下自己下巴,耸了耸肩,“我修不了仙, 你得护我一世周全。” “好。”秦烈听到自己回答,他也在心中对自己说,“我会让你修仙,也会护你一世周全。” “那,成交。”陶鸿悦举起小拇指,“拉钩!” …… 正所谓承诺一时爽,实践火葬场,当陶鸿悦坐在铁匠铺里发呆的时候,忍不住第一百零一次的叹了口气,甚至还伸出手握成拳,在自己的脑袋上狠狠砸了一下。 他怎么就一时冲动,向秦烈许下了这样的诺言呢?虽然他是出于好心,发自真情,并且是绝对百分之百希望能完成这个项目的……但向老板承诺了自己99%都不可能完成的业绩,这可怎么是好?!末了核算KPI的时候,别人老板都是扣工钱,他这位凶残的老板,该不会把他的小命给扣了吧? 陶鸿悦生无可恋地以手托腮,发出不想卷的声音:“这项目不是不能带,是压根没处着手啊……都怪作者,什么狗屁设定!” 《残剑修》原著里写过,秦烈是天生腿疾,小腿完全使不上力气,所以无法行走,甚至在秦烈发迹之后也不是没有想请医修来治疗自己的腿,但所有的医修对此都是束手无策,只能让他留下这个遗憾。 不过也不知道是作者还得顾及男主的形象,虽然并没有写秦烈腿疾的病因,却让他双腿除了不能行走之外,都如同常人一样,正常的生长发育了。用原著的话来说甚至是,他还有一双十分修长匀称好看的腿。 陶鸿悦原本是不太相信的,然而那天回去之后,陶鸿悦就仔细帮秦烈检查了一下双腿。他从秦烈的膝盖摸起,从指尖到指腹到指根贴上,顺着小腿整个摸下来,最后扣住脚踝……别说,的确是一双修长劲瘦、骨肉停匀的腿。 陶鸿悦蹲在地上,又抬起头来看秦烈的脸。 唉,这么好的一双腿,这么好的一张脸,要是搁在他那个年代,拍拍什么短视频,估计底下的评论全是翻飞的裤衩子和“老公踩我”的涩涩评论。 可眼下他夸出去的海口要怎么圆? 大约是看出陶鸿悦的愁容,秦烈俯身按了按他的肩膀,“无事,我早已经习惯如此,其实日常坐卧行走虽然较之常人艰难些,但也并不是很大问题。今日鸿悦那番话我很感动,也很感谢,但更知道是不可奢求的……放心。”秦烈弯下腰,把陶鸿悦的胳膊抬起来,将他的手握进自己掌心,“无论如何,我都会护你一生周全。” 陶鸿悦仰着头,与他那双沉静的眼睛对视,从中没有看到对命运的愤恨,对他自己的怀疑,只看到了一张有些傻气的属于他陶鸿悦的脸。 陶鸿悦的心跳稍稍一块,倔脾气立刻上来了,“不行!”他斩钉截铁地说,“我既然答应了,就一定要做成!从医学和科学两个方向入手,我就不信你这么好的一双腿它还能站不起来!” 这可是他作为一个项目经理,一个产品经理,一个创业者的尊严! 不就是卷吗?他折叠卷王陶鸿悦还能不会卷? 事实就是……他现在不是不会卷,而是不知道从何卷起。 老铁开着自己那辆轮椅出现在铁匠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脸愁容的陶鸿悦。 “呦呵,陶小友,何事让你如此烦恼?”老铁操纵着轮椅丝滑转到陶鸿悦身边,笑呵呵的同他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啊老铁。”陶鸿悦瞧一眼他屁股底下坐着的轮椅,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你这技术确实是不错,轮椅强度够给力。”说完给老铁比了个大拇指。 “呵呵,那是当然!”老铁十分得意的扬起胡子。 当初被陶鸿悦的描述吸引之后,老铁便投入到了这项不知结果会如何的开发之中。其间种种摩擦、争执略过不提,最终出来的成品,他自己是很满意的!这玩意儿虽然说对他没什么用,但是好玩儿啊,新鲜啊! 所以老铁在造轮椅的时候,直接就打造了两辆,一辆给了陶鸿悦,一辆自己留着玩儿。不过他留下的那一辆,其实主要是准备再改装一下,或许未来能给夫人用……眼下与陶鸿悦倒还不是那么亲密的关系,老铁自然也没有同他讲这些。 “不过你怎么突然说起强度问题了?莫非你拿去进行什么暴力测试了?”老铁笑了没两声,眉头就又皱了起来,“我快手老铁做的东西,你竟然还不相信?我早说了用不着你说的那什么暴力测试!” 眼见老铁又要炸毛,陶鸿悦却没有跟他吵的心情,只摆了摆手,“唉,不是我要做什么暴力测试,是有人帮我们测试了……” 说罢,便十分了无生趣地把昨日那一出事情同老铁讲了一遍。 那时陶鸿悦从地上起身,准备再到坡上去把轮椅拿回来的时候,才发现轮椅竟然也在他们后面从灵脉坡上滚了下来,落在后面不远处。 当时陶鸿悦心中就是一揪,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才哄着骗着老铁按计划完成的,如果就这样损坏了,他既对不起秦烈,又对不起老铁,心里也无法跟自己交代。 结果那轮椅却完好无损,甚至连一个零件都没有掉下来,看得陶鸿悦大为惊讶。怪不得那日他取走轮椅时,老铁拍着胸脯保证轮椅的做工。他还以为老铁这就是自卖自夸,没想到他说的都是实话,这完全就是轮椅里的战斗轮椅啊! 末了,陶鸿悦还忍不住吐槽了一番胤琼门,“我问了管事弟子,那个跑出来闹事的怎么处理,结果他们居然给我说,我和秦烈已经把人给打伤了,我们也没出什么事情,让他给我们赔礼道歉再赔点灵石就算了……岂有此理!” 老铁听得胡子直翘,但听完后却并没附和陶鸿悦的话,只哼哼了两声,“这你还不满意啊,那你想要怎么样?” 陶鸿悦又是一声长叹,“唉,我想做假肢……哎不对,假肢也没啥用啊,又没截肢,我从现在开始学医还来记得吗?” “肯定是来不及了。”陶鸿悦立即否定了自己这个完全不靠谱的主意,又把目光转向老铁,“老铁,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就是用轮椅的这个朋友,我想让他能站起来,你有什么办法没有?” 老铁一听,当即咧嘴笑出一口大白牙,“有啊,给他身上穿几根线,跟木偶一样吊起来不就行了?” 陶鸿悦没忍住翻了个大白眼,“我是说能让他走路,自己走路那种,你明白不?” 看着他比比划划半天,老铁突然眉头一皱道:“你手伸过来,我给你把把脉。” “啊?”陶鸿悦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转到了这里,但还是下意识地把手伸了过去,“老铁你什么时候改学中医了?” 老铁有些无语地瞥了陶鸿悦一眼,手指在他脉门上轻戳了两下,“小伙子,我看你肝火旺盛,心浮气躁,这种情况不如去打铁吧,有什么不如意不爽利的,都打进铁里去,等你能完全冷静下来了再来想事情!” 陶鸿悦抿了抿唇角,知道老铁说的的确在理,便点了点头转身往炉子那边走去。 这十天里除了跟老铁一起探讨轮椅的开发,陶鸿悦自然也是浅浅学习了一番打铁功夫的,不然也没法打出那把坑坑洼洼的剑送给秦烈。 既然现在没什么头绪又无事可做,或许去打打铁倒也不错,等他精进一下技术,再送一把新的铁剑给秦烈……最开始那把实在是太破烂了,和秦烈整个人放在一起就是一个格格不入,他好几次都看不下去了,可秦烈似乎对第一次别人送给他的剑很是在意,说什么也不肯将剑还给陶鸿悦。 或许,或许再用一把新的去换,就能换回来了吧!陶鸿悦一边撸起袖子开始打铁,一边思忖着,他一定要找个机会把那柄破烂剑给毁尸灭迹…… 坐在轮椅上的老铁看着陶鸿悦已然开始狠狠打铁,目光之中的疑惑一闪而逝。他开着自己的小轮椅施施然进了内间,掏出自己的玉牒开始传讯:“臭小子过来一趟。” 第27章 听着耳畔叮咚作响的铁器击打声, 陶鸿悦烦乱的心绪渐渐沉静下来,再一炷香的工夫后,便完全投入了进入, 丝毫不觉自己身边飞速掠过了一位玄衣修士。 那玄衣修士还是第一次见有人竟然在此打铁,很是惊讶地驻足瞧了片刻, 只可惜陶鸿悦太专注于自身眼前的打铁事业,全然没注意到那片从他眼尾余光之中悄悄飞过的黑色衣角。 那玄衣修士正是铁谏, 他熟门熟路地穿过铁匠铺子进了内间, 就看到自己父亲正坐在一把轮椅上, 神色顿时一惊, 父亲这是什么情况? 但用神识一探,便又立刻放下心来,父亲一切如常,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隐隐看他眉宇之间的神色, 修为还有更加精进的样子。于是铁谏便忍不住更加好奇了,他上前两步摸了摸轮椅的扶手,“父亲怎的突然想做这新奇玩意?” 老铁十分得意地向儿子炫耀了一番这轮椅的种种功能与巧思, 待到铁谏夸奖第五遍的时候,才沉下脸色,“然而却有人嫉妒我这小徒弟和他的朋友,竟然在外门那处的灵脉坡扰动滋事!还差点摔坏了我做的轮椅!上次你不是说你被抽选成了这次外门弟子的小考监察修士吗?你去查查看怎么回事!” 铁谏微微一怔, 惊讶至极, 若如父亲所说, 那想出如此巧思的陶鸿悦便不过是个凡人而已。而制作轮椅给他朋友……铁谏立刻便想到了一个人,正是自己钦点的此次小考第一名。在他的记忆里,整个外门似乎也只有秦烈一个人有腿疾。 那么, 这陶鸿悦岂不就是,秦烈的家仆?!如此说来,便是那秦烈受了欺负? 铁谏的心中顿时也涌起一股不爽,毕竟这可是他看好的未来弟子,况且他们在仙途山路上便已经见过,缘分十足,这事他定然是要管了! 不过既已发生,倒也不是那么着急,令铁谏更好奇的是……父亲竟然要收一个凡人,而且还是一个无法修仙的凡人做弟子? 实在太过于惊讶,铁谏便直接问了出来:“您收了外面那个正在打铁的凡人小子做弟子?刚刚进来我还疑惑,您这儿居然有人了……”说着铁谏便笑了起来,因着他老爹这怪癖性子和行径,这外门的铁匠铺子常年无人愿来,之前先是沦为宗门的笑柄,最后变得彻底无人问津。今日他进来时还觉得奇怪,竟然有人在此,却不想原来是父亲新收的弟子。 “咳咳。”老铁咳嗽两声掩饰了下自己的心虚,他还没跟陶鸿悦说要把他收为弟子呢! “总之我的小徒弟受了欺负,这件事不能这么简单就算了!这群管事的也都是懒骨头,想着没真的有什么大伤亡就想小事化了,是时候敲打敲打他们了!” “自然。”铁谏点了点头,这件事哪怕是秦烈同他讲了,他都会去办,更何况里面还多了一位父亲的弟子?自然更要好好秉公处理。 “行了!”老铁对着铁谏摆摆手,“没什么别的事情了,我的轮椅也给你展示完了,你可以走了!” 铁谏眼中流露出笑意,其实外门发生的这件事不过是件小事,玉牒里几句话便可说清楚,父亲专门叫他来一趟,就是想炫耀这辆十分神奇的轮椅吧? 当即便故意把目光放到那轮椅上,“父亲这轮椅当真巧思无数又技艺精湛,瞧着就十分有趣,不知可否借我赏玩两天?” “滚滚滚!”老铁立即吹胡子瞪眼地看向铁谏,伸手往旁边的墙面上一指,“那里面随便挑把剑自己拿去玩儿,少在这觊觎我的宝贝!”他还没玩够这轮椅漂移呢! 铁谏喜上眉梢,径自选了把剑,便要告辞离去。 老铁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你最近也太忙了些,抽空回家看看你妈,她挺想你的。” “是儿子疏忽了。”想起母亲,铁谏脸上也露出一丝温柔神色,“我先去查查外门那件事,今晚就回家吃饭。” 父子之间便也不再多话,铁谏带着自己新得的宝剑翩然离去。 老铁却反而收起了自己玩世不恭的面孔,手抚着轮椅的把手,轻轻叹了口气,只是这情绪不过浮起片刻,老铁便听到外面一阵匆匆脚步声,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便只见陶鸿悦满头大汗却一脸兴奋地冲了进来,两只手直接往他袖子上一抓:“老铁!或许你觉得外骨骼能行吗?” 老铁的一根眉毛高高挑起,把这三个字在心中品了一品。骨骼都是长在人体内的,那这外骨骼?他有了一个不太妙的联想。 陶鸿悦还处在刚刚想起重要事情的兴奋之中,方才他在外面打铁,每一锤都使出了全力,一通发泄过后果然感觉好了很多——原本他觉得自己那千丝万缕的愁绪能让他连打一千下,结果挥动了二十次锤子后,陶鸿悦就感觉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发愁了。至少没发愁到能让他打一千次铁。 打着打着,陶鸿悦便习惯性地往剑的方向去打眼前的这块铁了,毕竟他最初开始学习打铁,学的就是铸剑。或许也说不上铸剑吧,只是把一块铁给打成剑的形状。 只是今天这块铁似乎格外难锤,陶鸿悦翻来覆去都没法把它锤成一个满意的形状,最后干脆摆烂随便敲打起来,这敲着敲着,不知怎么这块铁渐渐地变得有些像骨头的形状……陶鸿悦忽而灵光一闪,他都想到假肢了,怎么能没想到外骨骼呢?! 看着自己已经默认的小徒弟那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老铁按下心中“扒皮抽骨”这种可怕的想法,努力让自己显得和蔼可亲一些,“何为……外,骨骼?” “……”陶鸿悦抿起嘴唇,别说,这个解释起来确实有些难度,“就是那种,那种很特别的,很……哎呀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但总之就是能把人变成铁人的一种东西!” 想讲清楚外骨骼的概念,确实不太容易。毕竟在陶鸿悦穿越之前,他世界里的外骨骼虽然已经开始有一些生产和应用,但更多的都是在他无法接触到的军事领域。对于普通人而言,外骨骼更像是还存在于科幻片里的东西。但……这里可是修仙世界啊!老铁不是都成功的把能更换履带爬坡的轮椅都给造出来了吗? 不得不说,有老铁这样给力的研发人员,他的信心成倍增长。作为一个产品经理,他必须要更敢想,敢要,敢吹牛! 所以现在就是新征程的第一步……明确需求! 陶鸿悦痛苦捂脸,他不想写需求文档啊!但项目既已在老板面前过了明路,万一老板问起他却毫无进度,岂不是要遭?于是陶鸿悦着实花了一番功夫,比比划划勾勾写写,两人终于渐渐从鸡同鸭讲到能顺畅沟通。到最后陶鸿悦讲到口干舌燥,老铁听得双眼放光。 “大概就是这样……”陶鸿悦长舒一口气喝了口水,又满脸希冀地看向老铁,“老铁,咱们能把这个做出来吗?” “唔……倒也不是不行。”老铁嘴上这么说着,眉头却还紧紧皱起,“但我听你说的,这外骨骼却主要都是给身体健全的凡人助力用的,你那位朋友却是用着轮椅都无法站起来的,你觉得这东西对他有用吗?” “这就要看咱们铁老师怎么改进了啊!”陶鸿悦的系列马屁立即跟上,“像我这样的凡人,只能有些拙劣的想法,真要制造出精巧能用的高级设备,必须要咱们铁老师这样的专精人才,我肯定是办不到的啊!” 老铁脸上闪过一抹喜色,又很快收敛自己的表情,哼哼两声摆出一副并不在乎这些奉承的样子,“哼,你那些想法虽然不切实际了点,倒也不算拙劣。不过算你小子识相,知道这些东西的精巧,呵呵,你刚刚说的那个词叫什么什么……设备?唔,此说法倒是甚好,比他们总叫那些什么劳什子的器具听着舒服。” “所以,铁老师,咱们这个项目能启动不?”陶鸿悦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老铁。 “启动!”老铁当即宣布,“不过你说的这个东西比轮椅麻烦多了,我得好好研究研究。” “那是当然!”陶鸿悦立即十分狗腿地站起来,绕到老铁身后为他捶背。轮椅是在现有的基础上改进,外骨骼对于老铁来说却是要从无到有,难度可想而知并不一样。 “你小子够了。”老铁一把拽住陶鸿悦在他身后捶背的手,又按住他的脉门片刻,呲笑一声,“这会儿气顺心通了,你倒是想通得挺快。”他眼中又闪过一抹疑惑,却并没动声色询问。 “那当然!”陶鸿悦笑眯眯向老铁竖起大拇指,“多亏我们铁老师!” “哼,臭小子,既然你都主动叫老师了,我就收下你这个孽徒吧。” “好……啊?唉!?”陶鸿悦顿时懵了。他,他怎么这就拜师学艺了? 铁老师,你等等!老师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一个普遍意义的尊称而已啊!你是不是误解了什么东西?再说我只是一个不能修仙的庶子而已好吗? 陶鸿悦心中闪过无数吐槽,但面对这位研发大佬,他还是耐下性子赔起笑脸,“铁老师能这么欣赏我,要把我收为徒弟,我自然是很高兴的……只是这个……” “什么只是,扭扭捏捏,你还看不上老铁我了?!”见陶鸿悦竟然没有喜出望外地一口答应下来,老铁瞪起眼一拍轮椅把手,胡子高高翘了起来。 第28章 “唉, 您可别误会我。”见老铁傲娇性子又要犯了,陶鸿悦赶忙解释。这项目才刚启动呢,研发大佬就要跑路, 如何使得?他擦了擦额角的汗,苦笑道:“铁老师, 一开始我刚到铁匠铺的时候,的确是有眼无珠, 以为您只是一个普通的铁匠铺子管事……但是通过这次合作轮椅这个项目, 我了解到您是一位真正的大师, 作品既有技术又有艺术, 实在是吾辈楷模……但我只是个不能修仙的庶,咳咳,家仆罢了。这,如果我来做您的徒弟,这不是太给您丢人了吗?” 陶鸿悦还记得自己现在的身份只是秦烈的家仆, 还不能说出自己的庶子身份来。 只是,面对他这样一番恳切言辞,老铁只是胡子略微抖了抖, 就发出了不屑的声音:“废话比老头子还多。” 陶鸿悦:“……”我也可以没有那么多废话,也可以很精简的给你一个“不”字!但!这不是还要指望你研发呢吗!? “就说愿不愿意就行,哪那么多废话。”老铁坐在轮椅上,翘起二郎腿, 一脸不耐烦地看着陶鸿悦, “我都不介意, 你介意个屁?” 虽然话的确说得有些粗俗,但却也让陶鸿悦心中一暖,这老头可真是嘴臭心善啊…… 要问陶鸿悦宣想不想给人家当徒弟, 那是肯定想的,尤其是亲眼看着老铁怎样一点点打造出那把轮椅后,陶鸿悦就清楚意识到,这老头绝对不简单。虽然他翻遍了自己的记忆也未曾想起原著里这号人物出现过,但世界何其大,真实世界又不局限在中只跟随着主角走的那一条主线,多些奇人异事倒也正常。 既然老铁都这么盛情邀请了……陶鸿悦小脸一红,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师,师傅?” “你拜个师这么简单?”老铁的胡子又竖了起来。 “啊?”陶鸿悦一脸懵,“不是你叫我拜师的吗?”这老头咋这么多破事儿? 老铁又哼哼两声,“去去去,给老头子泡杯茶来,叫声师傅就完事儿,也太便宜你了!” 陶鸿悦先是露出一个略微疑惑的表情,继而才意识过来,露出一个略带傻气的笑容,“噢……噢!师傅我这就去,您等等!”随后便一溜烟儿地跑去端茶,他都忘了古代还有拜师敬茶这一说了,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确实是没体验过啊! 瞧着陶鸿悦从背影里都能瞧出来的快乐,老铁终于弯起了一抹还算满意笑容,“臭小子,怕是自己还不知道自己的造化吧!” 铁匠铺子里常年烧着炉子,于是也正好将水温在上面,陶鸿悦很快就泡好了一杯茶来,双手恭恭敬敬地端给老铁,“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嗯。”老铁伸手从陶鸿悦手中接过茶杯,仰头潇洒一饮而尽,末了还咂咂嘴,仿佛意犹未尽般摆摆手,“行了,入我师门第一条规矩,每天打铁三百次,全神贯注,不得偷懒,你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陶鸿悦:“……哈?” 老铁面色一沉,“怎么,你有意见?” 陶鸿悦本来确实有意见,但瞧见老铁那一脸独断乾纲的样子,弱小可怜又无助的他立即就把意见和吞了回去,十分能屈能伸笑问“那有建议行不行?” “打完铁再来吵吵!”老铁直接长腿一伸,准备给陶鸿悦屁股给来上一脚,陶鸿悦却是精准预判了老铁的动作,灵活往后一跳,接着直接往外跑了,“好好好,打完铁再说,打完铁再说!” 他倒也不是真的对老铁的要求有意见,只不过是稀里糊涂的认了师傅还对师门一无所知,想要好好了解一番罢了。不过既然师傅有令,他还是先去打铁吧! 回到炉灶边抄起家伙,陶鸿悦开始了他今天的打铁之旅。 对于带薪撸铁这件事,陶鸿悦其实还是比较满意的。想当年他工作和创业的时候都在格子间里穿梭,工作完一天回家恨不得倒头就睡,也曾羡慕那些能去健身房美美锻炼的靓丽都市白领,对着他们发撸铁照的朋友圈流口水…… 而现在,他也是能带薪撸铁的人了! 这么一想,原本枯燥的打铁工作也变得有趣起来,陶鸿悦干劲十足,精力高度集中,一下一下夯击着手中的铁块。那一声一声砰砰作响的沉闷撞击声,似乎也在他耳中化作了高低起伏的音阶,慢慢构成一首玄妙的曲子,涤荡人的心神。 陶鸿悦这厢沉迷进了自己的打铁事业之中,丝毫不知道在老铁眼中,他周身全然是另一幅景象。 老铁眯起双眼,端着自己手中的茶杯又轻啜了一口,“哼,不能修仙?我倒要看看这臭小子又在耍什么精怪……”只要仔细去感知,便能瞧见陶鸿悦周身的灵气正在轻缓波动,随着他一下又一下的锤击,那些灵气也像是那铁块一样被淬炼翻腾,绕着陶鸿悦整个人缓缓旋转起来。 老铁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其实早在陶鸿悦进入他铁匠铺子的第一天,他便已经查过此人身份了。没办法,比起那些人多到数不过来的店面铺子里,他这儿就来了一个人,想查都不用排着队等。而陶鸿悦的身份,登记的的确是秦烈的家仆无疑。 只是,一个家仆怎会有如此见识与奇思妙想?一个家仆,又是从哪弄来的开仙丹?一个家仆,行为举止也不可能是如此的坦率自信。 老铁又仔细偷偷观察了陶鸿悦半晌,言语间也不乏有所试探,却见陶鸿悦似乎全然一副不知道自己已开了仙窍的样子,心中不禁更加迷惑了。 想到这里,老铁摸出自己的玉牒,又给铁谏发去了一条讯息:“查清事情后也来同我仔细说说,我还不知道这小徒弟底细。” 收到消息的铁谏差点儿没绷住自己的表情笑出来,心中却也更多了疑惑,这底细还没查清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把人划拉进自己的地盘,话里话外都要护着小徒弟,这位陶鸿悦,究竟有什么不凡之处? 或许,他也得好好考虑一番对待秦烈的方法和态度了。 铁谏这一番心思变化,旁人自然是不知,就苦了两个正面对他问询的外门管理弟子。 原本灵脉坡上出了那样的事情,他们也很是心惊胆战,但好在一番折腾下来,闹矛盾的两方弟子都不是什么大家族出身,未有什么依仗。再加上到底没出人命,也不算闹出了什么大事,双方都不过轻伤而已,他们便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把这件事轻轻带过就好,以免引来上面的责问。 于是两位管理弟子自作主张,从伤人者那儿罚了些银钱,赔给陶鸿悦他们了事。这两位管理弟子也觉得很是委屈,毕竟那伤人者也是个穷苦出身的,连这赔付的银钱,都还是他们好心垫付的呢! 结果哪里知道,这才不过第二日,竟然就有一位金丹修士前来问责。刚刚他们才把事情从头到尾交代了一遍,就见铁谏一脸严肃地摸出自己的玉牒,不知看了什么,面色一阵古怪,两人顿时都在心中叫苦不迭。 “咳……”铁谏肃了肃神色,重新看向两名外门管理弟子,面色严肃,此事这两人虽然处理得有些潦草,但也不算为过,他无意在此处磋磨他们,便只摆了摆手,“带我去那个伤人者那处,我要亲自压他上门道歉,再问问被伤者有什么要求,此事你们办的虽然能过得去,但仔细追查起来还是有问题的,你们应该也已经知道自己错在何处了,此事我不会再去宗门管理处说道,但你们自己要清楚其中问题,下次莫要再犯了。” 瞧着铁谏一脸严肃的模样,两个管理弟子还以为将要大难临头,却不料金丹修士只是如此口头稍加斥责,哪里还有什么二话,自然是立刻领着他前去了伤人者之处,一面走,其中一个弟子还将已经知晓的情况都向铁谏禀报了一番:“此伤人弟子名叫陈良镇,乃是江州本地人,他家中此前遭逢大难,只剩下他孤家寡人一个,独自上山求仙,也是为了给自己寻一条出路。我们此番没有重罚他,也是考虑到他家世实在是可怜。” 那管事弟子装的十分像样地叹息一声,不忘为自己二人的行为找个说辞,“再加上此弟子虽然家贫,但资质尚可,在首次的旬日小考中取得了第三名的成绩,我们也是不忍就此折断一位良才的修仙之路,因此才轻罚他……也多谢铁修士对我二人的理解与宽容。” 铁谏听着他的介绍,却并未置评,毕竟他只是前来调查督查此事,到底如何办,还该由秦烈与陶鸿悦说了才算。 于是,当打了一日铁,只感觉很有些头昏眼花回到家的陶鸿悦,一推开门面对的就是一个满脸哭丧样的陈良镇。 瞧见陶鸿悦回来,陈良镇膝盖一软就要下跪,陶鸿悦下意识便一个飞铲上前扶起陈良镇,一脸惊讶:“倒也不必行此大礼……” 被陶鸿悦扶住的陈良镇一脸无语,他并不是打算下跪,实在是有些站不住了好吗! 且说回昨日,两方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陶鸿悦和秦烈是从灵脉坡上滚下来,虽然有铁谏那铜钱里的结界保护,但仍多少有些剐蹭的皮外伤。而陈良镇,他虽然没有摔下山坡,却被秦烈那一指剑气所刺,又被陶鸿悦的无情铁锤重击后被,到头来反而比他们伤得更重。 是以陈良镇今日都未去修炼,只准备躺在床上养伤。 却不料之前那旬日小考的监察修士突然冲了进来,二话不说便把他提到了秦烈这间屋子里来,问秦烈想如何处置他。 这一瞬间,陈良镇只感觉心如死灰。 是啊,他只是一个孤苦无依的蝼蚁,一时因着嫉妒与不甘袭击了秦烈……虽然是他有错在先,他也甘愿受罚,可他却想得太简单了!若是对上有靠山有背景的人,他要付出的代价何止千百倍? 就在他以为秦烈会提出什么过分要求,或者要将他折磨羞辱一番时,秦烈却只客气请他坐下,直言这件事要等陶鸿悦回来再谈。 陈良镇心中冒出一片问号,哪家少爷会要等自家家仆回来了才能决定事情?而铁谏作为这个屋子里身份最高的人,一位金丹修士,却竟然也没有反驳这个决定! 第29章 陈良镇既迷惑又惶恐, 但仍旧撑着一口气不愿服软。为了表现自己的硬气,就这样一直强忍腰痛站在原地等待。可铁谏一个金丹修士,竟然也就坐在这破落的外门弟子小屋里陪着一起等待, 丝毫没有派人去把陶鸿悦提前叫回来的意思…… 陈良镇心中叫苦不迭,整个腰背都站到已经酸麻。终于, 在陶鸿悦推开门的这一刻,那吱呀一声, 他的腰仿佛也被谁人又推了一下, 再也支撑不住滑倒下去…… 于是便有了先前那一幕, 陶鸿悦滑步上前扶住了陈良镇, “倒也不必行此大礼……” 陈良镇双眼一瞪,刚想大骂一句“谁要给你行大礼”,顿时又被铁谏的气场一震,冷哼了一声,自己扶着桌子重新站稳, 并不多看陶鸿悦一眼。 秦烈却是全然相反的态度,完全把陈良镇当作不存在,只弯起笑眼看向陶鸿悦, “回来了,今天累不累?晚上就别做饭了,铁修士今天好意来访,说要请我们用饭。” “哦哦, 好……”陶鸿悦挠了挠头, 从秦烈手中接过水杯, 豪迈地一饮而尽,目光在铁谏和陈良镇身上转了一圈,先向铁谏行礼, “见过铁修士,大驾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哈哈……今天怎么这么热闹,在咱们家干嘛呢?” 铁谏对陶鸿悦十分和善点了点头,无半分轻慢,随即眼光瞥向仍倔强站在一旁的陈良镇,“你自己说。” 陈良镇已经站在那儿杵了良久,他本就伤了腰,陶鸿悦进门的时候已经几乎要支撑不住,还多亏陶鸿悦扶了他一把。 本因为烦躁和腰疼,陈良镇已极不耐烦,本来心中还有些惶恐不安,可如今瞧着眼前这三对一,对方还有位金丹修士的架势,便自知自己彻底落了下风,只能任人宰割了。 可陶鸿悦却毕竟刚刚才帮了他,这一腔怨气他自然也不好发到陶鸿悦身上,陈良镇便瞅了一眼秦烈,从鼻腔里憋出了一声哼,“总之是我不对,幸而没有酿成大错,还望两位兄弟多多包涵,有什么要求也尽管提,反正鄙人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听到陈良镇这怒气冲冲地发言,铁谏眉头一锁,这哪里是道歉的态度?他正要再度放出威压逼陈良镇低头,却见陶鸿悦嘴角一翘,抬起手对他压了压,显然是请他稍安勿躁的意思。 铁谏动作一滞,有些惊讶。 且别说陶鸿悦不过是个凡人了,在胤琼门,哪怕是普通的筑基修士,见了他这位金丹,也都是客气拘谨的,可陶鸿悦的态度……虽然也不算怠慢,却是显然对他并无什么惧怕之意的。凡人能有这样的气度和举止,怎么可能只是秦烈的仆从? 铁谏心中对自己父亲执意要收下的这位弟子更加好奇,便按捺下来,等着看陶鸿悦要做些什么。 秦烈自然更是没有二话,也把目光挪到了陶鸿悦的身上。 陶鸿悦坐在陈良镇的对面,悠闲地翘起二郎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这样冲动易怒又愤世嫉俗的人,他可没少见。 “这位兄台你先放宽心,别这么紧张,我们肯定不会要你的命的嘛,至于钱,管事弟子那边已经替你赔偿过了,我暂且也先不要你的……”陶鸿悦重音强调了一下“暂时”二字,“但是既然你都来道歉了,也说了是你不对,想必你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咱们别的不要,要的就是一个态度,说说你错哪儿了?” 陈良镇顿时一噎,一双眼睛瞪向陶鸿悦!他之前还以为这个笑眯眯的小白脸是个好人,毕竟他刚刚进门的时候还扶了一下自己,怎么一开口简直比秦烈还要讨人厌! 看着陈良镇愤怒的表情,陶鸿悦丝毫没有被吓到,反而故意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继续激怒他:“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我看你可是小考弟子的第三名啊,竟然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回答不上来,你这个第三名……该不会是作弊来的吧?” “放屁!”陈良镇顿时暴怒,双手猛拍桌面就要和陶鸿悦理论,一个用力之下却只感觉腰上咔吧一闪,整个人一下子扑到桌上。 “嘶……”陶鸿悦眼疾手快抄起自己的杯子后退一步,光是听陈良镇扑到桌子上那瓷实的声音都替他觉得疼。 秦烈本下意识抬了手想护一下陶鸿悦,却见他动作灵敏几乎不必自己慢多少,心中轻轻一动,有了些计较。 而摔到桌子又无力滑落到地上的陈良镇还在负隅顽抗:“放……放屁!老子,没有作弊!” 陶鸿悦轻笑一声,“嗯,我信你。” 陈良镇一愣,还以为他摔得这么惨,陶鸿悦无论如何都要伺机嘲笑自己一番,甚至说出什么更难听的话来,却不料竟然换来了这么一句“信你”。 他整个人都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甚至连要立刻爬起来都给忘了。 不知实在是摔得疼了,还是被这句久违的“信你”给感染,他竟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所以,现在能说说你错哪儿了不?”陶鸿悦想起那天自己和秦烈从灵脉坡上滚下来,可一点儿也不觉得陈良镇这一下摔得有多惨。要不是那天有铜钱里的结界保护,指不定他半条小命都无了! 陈良镇刚刚有些温热的心霎时之间又冷了下去,他冷哼一声,双手撑着自己爬起来,目光不善地看向陶鸿悦:“你觉得我错在哪里就错在哪里吧,呵呵!反正到最后不也都是你们这些高门贵子说了算,你想羞辱我也犯不着用这种方式!” 陶鸿悦瞥了倔强爬起来地陈良镇,脑袋上闹出一个大大的问号,“我说……兄台你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啊?哪来的高门贵子,谁又羞辱你了?自尊心强是好事,有被害妄想症的话,这可不太行啊!” 陈良镇却并不信陶鸿悦这番说辞,只愤愤然道:“不是高门贵子,怎能有那样高级奇特厉害的轮椅?不是世家大族,怎么可能以残疾之躯轻易获得小考第一名的位置……哼,我早就看透了你们这些人的嘴脸!你们就是这样肆意抢夺我们底层的资源,要将我们当做垫脚石狠狠踩下!” 陶鸿悦轻啧一声,“原来竟是一位愤世嫉俗的小哥哥,很好,很有骨气!但我得对你说实话,非常不幸地告诉你,你的想法大错特错!” 他伸手一指秦烈的轮椅,“这辆轮椅,是由劳动人民的智慧和勤劳创造出来的,是我上山之后才在铁匠铺子里,拜托技艺高超的铁匠师傅打造出来的!” 而后又伸手一指自己,“你看看我,像我这种没礼貌的家仆,在家可以上桌的,家主在旁边等着我说话的,能是什么高门出来的吗?”手指的方向又挪向秦烈,“贵子会这么惨有腿疾,还放任一个家仆在这作威作福吗?快开动你聪明的小脑瓜想一想吧,你可是不作弊就能考到第三名的人,这么点事儿想不明白?” “唉……”说完上面这一串话,陶鸿悦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一脸痛惜神色,“我理解你嫉恶如仇,不忿世事,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你却竟然把刀口对向我们,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啊!” 陈良镇被他这一连串突突给炸得有点儿懵,几次想开口说话都没找到机会。等他沉默着将陶鸿悦的话品了又品,又仔细将他们这屋内的陈设摆件瞧了又瞧,才有些不可置信地意识到……陶鸿悦好像真的没有骗他。 瞧着陈良镇表情几度变化,陶鸿悦心知自己已经初步说服了他。而瞧见他嘴巴张张合合喉结上下滚动,似乎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的样子,也更进一步确定了陈良镇的性格——热血冲动有些偏激,但,算是个还能相处的人。 至于这家伙看起来还有点儿仇富什么的……唔,无伤大雅!他连秦烈这样的未来大魔头都能处,都能把他往五好青年的道路上引,一个陈良镇罢了,他根本没在怕的好吗! 可陈良镇性格似乎实在别扭,哪怕心里已经认同也说不出服软的话来,陶鸿悦倒也不强求,直接替他说了:“你错在主观臆断,随意揣测又贸然出手伤及无辜……哪怕我们真的是什么高门贵子,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们就是靠着卑劣的手段成功的?你搞这种‘自杀式袭击’,害人害己,幸好这次没出什么大事,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且不说我们了,你要怎么向家里人交代?下次别再这么冲动了,也是大小伙子了,这出门在外的,得让你父母放心呐……” 陶鸿悦心想这一番语重心长下来,应当能将陈良镇说服了,却没想陈良镇竟然又是双眼一瞪,嘴唇嗫嚅了几下,还要嘴硬,“我,我才不会让父母担心!” 这家伙怎么这么冥顽不灵?陶鸿悦刚要反驳,一对上陈良镇的目光便愣住了。这陈良镇是个身量很高的粗壮少年,或许是因着常年劳作,皮肤呈现健康而又有些发黑的小麦色,再配上他这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强性子,哪里像是个仙门弟子,全然像个在地里刨食的年轻庄稼汉。 然而此时,陶鸿悦却见他双目含泪,声线有些颤抖,“我……我早已经,是孤家寡人!” 陶鸿悦一默,也算知道这位“问题儿童”为何会如此暴躁固执了,终究也是个可怜人啊—— 作者有话说:老铁是一位好老铁(抹泪) 第30章 微叹了口气, 陶鸿悦绕开桌子走到陈良镇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 你真是不容易啊……行,那我们现在来谈一谈赔偿问题吧。” 陈良镇虎躯一震, 不可置信地看向陶鸿悦,这个人……他怎么可以一边拍着自己的肩膀说什么好兄弟不容易, 一边还要他赔偿?!他, 他还有人性吗? 陶鸿悦却是很自然地露出和善笑容, “本来管理弟子已经先代你赔偿了我们一些银钱, 你也是要想办法打工赚钱还给他们的,既然如此,还不如我们这边把这笔钱退了,你直接给我们打工来还债,你意下如何呢?” 陈良镇听他只是这么说, 心中悬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我起先答应也只是觉得你们恐怕不愿再见我这张脸,若是你们想要改成这般, 我自然也是可以的。”对他而言都是打工挣钱还债,倒是无甚区别。 陶鸿悦却是眯着眼睛一笑,愉快地打了个响指,“成交。” 这可是小考排名前三的弟子啊, 怎么也担得上一句天赋卓绝吧?弄一个这样的劳动力来给自己打工, 可不比直接拿点赔偿款来得划算? 陶鸿悦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心里又涌起另一重疑惑。陈良镇这人和秦烈也算是同期生了,还是小考的前三名,也就是说, 他是这一年里除了秦烈和江幼宁,天赋最佳的人,可他怎么对这个名字全无印象? 真实世界果然会发生太多超出人意料的事情,命运多舛啊…… 陈良镇瞧着陶鸿悦那一脸狐狸笑容,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但他思索半天,却也没有摸到头绪,只得暂且作罢。事已至此,他也大大方方向陶鸿悦和秦烈道了个歉:“昨日确实是我嫉妒作祟,一时冲动上头怒而伤人,幸好两位有法宝傍身,我诚心认错,愿意悔过赎罪,任凭两位发落!” “别说的这么严重嘛。”陶鸿悦上前一步,握住陈良镇的手摇了摇,“合作愉快!” 陈良镇的表情又倏然愣住,有些不自然地想抽回自己的手。 陶鸿悦这才想起这是修仙世界,没有握手这种说法,有些不好意思地准备把手抽回来,正好低头一看,却忍不住“咦?”了一声,“你的手……?” 陈良镇唰地一下把右手抽了回去背在身后,神色似乎有些挣扎,最终咬了咬牙,苦笑一声,“我这是只假手……” “假手?!” 刚刚下意识握住陈良镇手的那一瞬间,陶鸿悦确实是感觉手感有些不太对劲的,但他只以为是陈良镇常年劳作,所以手较之常人更粗壮笨重的原因。直到刚刚陈良镇把手抽回去之前他看到的那一眼,才察觉到了奇特之处。 那是一种奇怪的无机质的感觉。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陶鸿悦突然就明白了陈良镇为何会在昨天突然失控。或许在他看来,他自己和秦烈是那样的相似,都有着残缺的躯体和极高的天赋,或许他甚至想要和秦烈成为朋友……然而在看到秦烈的“高科技”轮椅后,他的所有这一切想法都湮灭了。 能用上那样见所未见的高级东西,秦烈显然与他并不是同一种人。 也正是这种强烈的对比和极大的落差,刹那之间就点燃了本就有些偏激的陈良镇,令他一时冲动之下犯了错。 幸好也算是没有酿成什么恶果,否则实在是人间悲剧。 陶鸿悦想起原书中并没有现如今的这样一段情节,当时的秦烈因为刚入仙门就被人欺负捉弄,为了不再增加麻烦,一直低调小心行事,别说什么高科技轮椅了,就连数次小考也都是泯然众人,没让人留下丝毫记忆。 哎,当年的秦烈,真是一个小可怜啊! 不过现在陶鸿悦却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感叹,他双目发光地盯着陈良镇,一脸向往地和陈良镇套起了近乎:“良镇啊,你也太厉害了吧!竟然能把假手做的这么逼真!要不是刚刚和你握手,我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到,你以后要是成为器修,一定厉害死了!”陶鸿悦边说着,边真心实意地向陈良镇比了个大拇指,“能有你这种朋友,我真是开心极了。” 陈良镇却没有在这一声声彩虹屁中迷失自我,因为他直接懵圈了。 原以为在自己身有残疾的事情曝光之后,会迎来嘲笑,或者至少是同情,然而陶鸿悦的反应却是完全出乎于陈良镇的意料之外……他怎么,怎么看起来似乎很开心,甚至有些惊喜的样子? 那种奇怪的摸不着头绪的感觉再度浮上了陈良镇的心头,令他皱起了眉头。 但是,但是陶鸿悦眼睛里闪着光,好像是真的很开心的样子!而且,而且他还夸奖自己厉害……是不是还说自己能成为很厉害的器修来着,他怎么知道自己想做器修? 陈良镇的心情五味陈杂,迷惑占据了大半,却又压不住总是翻腾着想要涌出来的喜悦,导致他一度失去了表情管理,脸上竟然看似仿佛在挣扎纠结什么。 “嘿嘿嘿……”陶鸿悦搓了搓手,熟练拿出自己哄骗老铁时的那一套来,“不瞒你说,虽然我不能修仙,但对器修一途也很有兴趣的,你看我们家阿烈的这把轮椅!”陶鸿悦三两步跳到秦烈身后,把轮椅推到陈良镇的面前,“这轮椅就是我出的主意做的,是不是很不错?我的下一步计划,就是要让我们家阿烈能站起来!” “哎,但是……我一点相关的经验和头绪都没有啊,就在这个时候,良镇啊!你就像一束光出现在了我的面前!”陶鸿悦拉出陈良镇那只背在身后的假手,激动地用两只手握住,还颇有节奏感地晃了晃,“你是光,你是电,你是未来的希望——请把这只手借我仔细观摩学习吧,求你了!” 陈良镇被他一番话砸得晕晕乎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瞬间就从要打工还债的小弟升级成了什么一束光什么未来的希望…… 等陈良镇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赫然已经把自己那只假手取了下来交到陶鸿悦手中,甚至还十分详细地解说了一番。 陈良镇有些麻木地看着陶鸿悦捧着他的假手仔细观摩的样子,有些忍不住想给自己一个耳光。但他的惯用手是右手,而此刻他的右手——准确的说是那只假手正被陶鸿悦双手捧在眼前全方位研究。 陈良镇:“……”他是不是招惹上了什么奇奇怪怪不得了的人?他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多谢你了。”陶鸿悦仔细端详了一番后,十分郑重地把那只假手还给了陈良镇,陈良镇把这只假手打造得这么好,不仔细瞧几乎发现不了破绽,想必对他而言,这一定十分重要吧。 只是可惜,这只手是由木头做骨,皮革鞣制后打磨成外皮包裹,最终形成了一只每个关节都可以活动的假手,但他最终也就是个假手而已,想要改变手的姿势,需得靠另一只手去操作关节,而不能像是科幻片里的机械手那样,联通神经,理解主人的意志。 不过……陶鸿悦摸了摸下巴,这东西至少有个雏形,或许比直接研究外骨骼要靠谱些,他还是要考虑PLAN B的情况。 思索一番,陶鸿悦又收起奸商笑容,变得正经了几分,“陈兄,方才我们也互相了解过了,现在我想向你说说我的想法,首先我要声明的是,这些都是和你协商,在我们双方自愿的基础上进行,我并没有以势欺人或者要逼迫你的意思,如果你担心我们为仗着有铁修士在此处就强逼于你而勉强答应,则大可不必。” 陈良镇此前情绪已被陶鸿悦带着多番变动,本来已经觉得有些疲惫了,看听他这么一讲,心中又涌起无数好奇来,也跟着陶鸿悦一起肃了神色,“陶兄请讲。” 陶鸿悦心中很快草拟了一份大致的“合同”,沉吟片刻便对陈良镇开出了条件,“我想聘请你暂且成为秦烈的‘修行搭子’,因为我有些旁的工作要做,没办法时刻陪他一起修炼,而你们则正好都是外门弟子,因此我聘请你在每天修炼的这段时间里帮我照看一下秦烈的情况,给予必要的、及时的帮助,并且保护他的安全——特别是我不希望被人袭击这样的事情再发生。” “作为报酬,我会支付你每一旬日二十块下品灵石。当然,鉴于你之前的过错行为,开始的一个月我不会支付你报酬,以此作为你对我们的赔偿。这样,你能够接受吗?” 一旬日二十块下品灵石,这是陶鸿悦之前打听到的,去其他铺子做工的价格。因为铁匠铺人少,所以老铁给他开的工钱差不多是这的一倍有余,陶鸿悦算算扣下这些来给陈良镇,他们的生活支出也完全没有问题。 “哦对了,虽然我本意是希望能给你保证能够双休的,但现在这个情况……有问题吗?” 虽然站在陶鸿悦的角度来看,这样的薪资和待遇,简直可以说是可怜,但横向对比眼下外门弟子的情况,却似乎还是挺有竞争力的。 唉,修仙世界因为个人能力的极大突出和提升,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无限放大,凡人对修者来说如同蝼蚁,真是不管怎么看都挺惨的样子。 然而随着他的讲述,陈良镇的脸表情却越来越迷惑,接着变成了尴尬,最后连脸都红了起来,一直蔓延到了脖子上。陶鸿悦十分不解,这才问出了那句“有问题吗?” 陈良镇那张严肃板正的脸上十分难得的流露出些窘迫又羞涩的表情来,“俺,俺自己会找道侣,用不着你给俺双修!” 陶鸿悦:“……哈?” 他在讲些什么,自己也没打算给他双休啊,不都是每旬休一日吗? 陈良镇没想到陶鸿悦竟然还会反问,顿时更加羞窘,双眼一闭大喊一声:“俺不要你给安排双修!” 秦烈已经不是第一次在陶鸿悦口中听到“双休”这个词了,上次他就已经察觉到这词似乎和自己所了解的那个“双修”不是一回事,只是还没来得及问他,没想到陈良镇这耿直又冲动的性子,直接闹了这么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出。 秦烈转头一看,只见一旁的铁谏虽然并未做声,但也是略有些惊讶的样子,赶紧轻咳一声,将陶鸿悦拉过来些,在他耳边道:“他以为你说的是‘双修’,就是……两个修士一起亲密修行。” 30-40 第31章 两个修士一起的……修行?! 陶鸿悦脖颈一僵, 几乎是一格一格转过来看向秦烈。 他一定是全情投入工作中太久,工作到忘乎所以了……他怎么忘了修仙界还有“双修”这个设定啊啊啊啊!那他刚刚还在跟陈良镇说什么“本想保证能够双休”……那意思岂不就是在说他这儿包办对象! 陶鸿悦的脸也跟着开始泛红,一路红上了耳朵。他再看向那边仍旧一脸窘迫羞怯把头偏向一边的陈良镇, 忍不住有些咬牙切齿,这家伙想得还挺美!不过陶鸿悦也是见识过各种大场面的人了, 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深呼吸一番, 陶鸿悦恢复冷静, 大手一挥, “我说的双休是指一连休息两日, 简称为双休,思想能不能不要这么不纯洁!再说就算婚介公司都不能给你包办呢,在我这想屁吃!” 陈良镇虽然人有些轴,但并不是真的傻,在陶鸿悦的解释下很快也就反应了过来。他不好意思地红着一张黑脸, 真诚向陶鸿悦道歉:“抱歉,是我误解了……主要是你刚刚说的那个什么双,双休, 从来没有听过这个说法……咳咳!这条件我接受,但说实话,你开的条件已经比去这边很多地方做工都要好了,甚至还不耽误我修行的时间, 你们也并不是什么很富裕的样子,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看看, 多好的员工,这还没开始上班就已经帮老板担忧起工资太高的事情了!陶鸿悦一番感叹,又拍了拍陈良镇的肩膀。“放心吧, 我既然能开得出这份工资,我就能在别的地方赚到更多工钱,倒是你,可要对得起这份工钱,别辜负我对你的信任!” “那是自然!”陈良镇挺起胸脯,“我陈某人一言九鼎!” “很好。”陶鸿悦笑眯眯地点了点头,“那么恭喜你成为我们的首位员工,明天正式开始上班!” 陈良镇倒也是个爽利的人,既然答应下来便也不再犹豫,和陶鸿悦约定了明天一早来上工的时间就先行离开了。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陶鸿悦重新关上门,为自己用这么低的工资就聘请了一位员工而感到微有些良心不安。 不过此时家里还有位客人,他自然也不好和秦烈聊起这些,便把话题又引到了铁谏的身上,“今天真是多亏了铁修士帮忙,事情才能这么圆满,只可惜我们人小力微,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回报铁修士一二。” 铁谏爽朗一笑,“陶小友客气,我也是受人之托,不过举手之劳罢了。再者今日陶小友这一番谈吐,实在让我也颇感新鲜有趣,这一趟来得很值!” 陶鸿悦一愣,他原本以为铁谏是为秦烈出头来的,可他却说“受人之托”?那这受的是谁之托? 陶小友这个称呼又令陶鸿悦感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再加上他上山后认识为数不多的人里,只有两个和“铁”有关系……想到自己刚刚认下的那位便宜师傅,陶鸿悦有些不可置信,“该,该不会是老铁……咳,我是说,该不会是外门铁匠铺的那位铁修士拜托你来的吧?” “哈哈哈……”铁谏对陶鸿悦的聪敏十分欣赏,也不兜圈子,直接就承认了下来,“正是家父!” “这!”陶鸿悦惊讶地看向秦烈,却在他眼中看到了一抹笑意,“难不成你早就知道?” “并不知道。”秦烈摇了摇头,“之前虽然有些猜测,但实在过于巧合,没想到竟然这么有缘分。” “确实有缘。”铁谏笑容收了收,“不过如今既然我也向两位小友如此坦诚了,自然也是想向两位小友交换同样的东西。” 见两人听到此处神色都有些凝重,铁谏又笑了一声缓和气氛,“我知道,以陶小友的谈吐气度与聪明才智来看,显然不可能真的是秦家的家仆,你二人现如今在外门这地方,鲜有人会注意,倒是无什么问题,但日后若是更进一步,稍微多瞧几眼,便会看出你们的不同寻常……实话说,我调查陈良镇袭击你们这件事时,已经听到些奇怪的论调,不过因着那辆神奇的轮椅是出自铁匠铺,父亲名声在外,倒也没惹来更多流言蜚语……” 陶鸿悦和秦烈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些庆幸神色。铁谏的话只说到了这里,但后面的意思,两人稍一思索便能明白了。 陶鸿悦当即对铁谏抱了抱拳,“多谢铁修士告知,小子未有考虑仔细,竟差点闯下大祸,只是……” “无碍。”铁谏见敲打到位,倒也不急于要求陶鸿悦对他透露所有事情,反倒是给陶鸿悦留下了思考的空间,“我虽有意将秦小友收为弟子,但毕竟尚未成行。而陶小友却已然是我父亲的弟子了。我们关系尚远,你们不必急于向我吐露些什么,陶小友倒不如今夜好好想想,明日该同我父亲如何说罢?” 陶鸿悦顿时感激地看了铁谏一眼。他刚刚便有些纠结,毕竟事情有些过于复杂,该讲哪些他还需要仔细思索一番,又担心铁谏认为他不够有诚意,没想到铁谏竟如此通情达理,还留给他们商量和思考的时间。 看到陶鸿悦又要道谢,铁谏连忙摆了摆手,“不必再客气了,我既已说了今日要请你们吃饭,如今也差不多到时候了。” 只见他广袖一挥,便有几只精致的碗碟落在桌面上,其上盛放了形态各异的数枚糕点。铁谏顺势介绍道:“此乃灵食,便是用含着灵气的原料制作而成的食物,其中的杂质远少于普通食物,对修炼大有裨益,今日也请你们品尝一番!” 陶鸿悦瞧的新奇,伸出筷子夹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仔细品尝一番后向铁谏竖起了大拇指,“味道相当不错啊!” 秦烈也点点头,“甚佳。” 见自己带来的灵食受欢迎,铁谏自然心怀甚慰,“你们此时用灵食可能会觉得稍显昂贵了,不过等你们进入内门,便会发现灵食也就是普通日常的食物罢了,勤加修炼,早日进步吧!” 陶鸿悦点着头又夹了一块糕点,“我还以为到了您这种境界的修士,肯定都辟谷了……不是说五谷杂粮里有杂质,会妨碍修炼,灵食里的杂质不妨碍吗?” “也妨碍。”铁谏也夹了一块糕点,“灵食里既含有杂质也含有灵气,吃下可说是功过相抵,对修仙之人而言不过满足口腹之欲罢了。所以确实是选择辟谷的人更多一些……不过我和父亲还要陪着母亲吃饭,因此都并未辟谷。” 陶鸿悦听着感觉有些奇怪,看来铁家父子是因为铁谏的母亲才不辟谷的,可他母亲为何不辟谷呢? 只是涉及铁家私事,陶鸿悦也不好再多问,便又岔开了话题。 铁谏虽然是剑修,但因为他父亲的缘故,倒也对打铁、炼器这一途十分感兴趣,他自己更是主修为剑修,辅修为器修。当下找到机会,便和陶鸿悦聊起了那辆“科技”含量十足的轮椅。 陶鸿悦自然是尽心讲解一番,宾主尽欢。 等到用完了灵食,铁谏便告辞御剑而去,陶鸿悦也伸了个懒腰,终于泄力一般往自己床上一趟,“今晚的社交活动也太丰富了,累死我了。” 秦烈浅笑一声,操纵着轮椅晃到陶鸿悦的床边,“辛苦了。” “可不是。”陶鸿悦伸了个懒腰,又翻身起来跟秦烈对视,“不过幸好今天铁修士提醒了我们,唉,主要是我,真是大意了……以后我会更注意点的。” “怎么能说是你的错,明明是我享受了好处。”秦烈目光柔和,“不过今天他说的那件事你怎么想,要向你新认的那位师傅坦白吗?” 陶鸿悦盘起腿,神色有些为难,“说起来我都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我向老铁拜师了的事情,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如果他不想将你收为弟子,我才会觉得惊讶。”秦烈轻轻拍了拍自己轮椅的扶手,“这样惊天的奇思妙想,哪里是寻常人能有的,若我是他,你提出这想法的那一日,我就会将你收为弟子了。” “没想到你还挺有拍马屁的天赋!”陶鸿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对秦烈这番夸赞却是很受用的。 秦烈双目望着他,分外真诚,“并非是阿谀奉承之言,鸿悦当得起这番称赞。” “哈哈。”陶鸿悦挠了挠头,“但是我真没想到老铁竟然是铁谏修士的父亲,那他岂不至少也是一位金丹修士了?我实在没想明白,一个金丹修士,收我做弟子干嘛,我只是个不能修仙的庶子,即便有些奇思妙想,他也没有必要收我做弟子啊!” 听他提起这番疑惑,秦烈沉默了片刻,目光也随之移开,仿佛在斟酌什么措辞。 陶鸿悦的心没有来地砰砰跳动两下,他突然身体前倾凑近端详秦烈的表情,似乎是在他脸上看出了一丝心虚,“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秦烈喉头微动,半晌才抬目与陶鸿悦对视,双眼沉静而又分外认真地问道:“倘若你可以修仙呢?” 这不是秦烈第一次向陶鸿悦问出类似的话了,只是这一次,他的态度却如此郑重,似乎又藏这些小心翼翼地期许。 陶鸿悦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更快了,他有些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这,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倘若我可以修仙?” 第32章 秦烈又沉默了半晌, 只是这次却没有移开目光,他伸出手,将陶鸿悦的手握进自己的掌心, 陶鸿悦这才发现他一向温暖的手心此时竟然有些冰凉。 然而紧接着,一股奇异的暖意便从秦烈的手心传了过来, 就像是一股气顺着两人手掌相贴处进入了自己的体内! 陶鸿悦下意识的挺直腰杆,便听秦烈道:“你凝神来感受这股气, 它会顺着你的经脉一直游走, 直到你的丹田。” 秦烈的声音如此柔顺, 仿佛跟着那股气一起钻入了他的身体, 甚至是引导着、带动着那股气将他体内的深处钻去。 陶鸿悦顿觉背后炸起汗毛,一股奇异的,略带着舒爽却又不适的微妙感觉沿着那股气在他的经脉里不断游走深入,最终一头扎入了他的丹田之中。 “嘶——”陶鸿悦忍不住轻嘶出声,瞪大了双眼看向秦烈, “那,那是什么?” “那是灵气,刚刚它穿过你的经脉, 最终进入了丹田之中。不过,毕竟还没达到炼气的境界,所以这一抹灵气你尚且留不住。”秦烈看向他的眼底,嘴角也终于是弯起了一抹笑来, “鸿悦, 恭喜你已然开了仙窍了。” 陶鸿悦只感觉自己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 秦烈说的每个字他都听得非常清晰, 也都能听懂。但怎么连起来好像就叫人不明白了呢?什么叫灵气进入丹田,什么叫……已然开了仙窍了? 陶鸿悦迷迷瞪瞪地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 我只是个庶子,不能修仙的,我又没有吃开仙丹……” “你吃了。”秦烈握紧陶鸿悦的手,掌心逐渐变得火热。 他语气肯定,态度坚决,“你吃了开仙丹。” “不可能,我!”陶鸿悦刚要大声反驳,瞬间瞪向秦烈,声音开始发颤,“你,你不会,你不会是……” 看着秦烈缓缓点了点头,陶鸿悦顿觉眼前一黑,“你糊涂啊!” 这一瞬间陶鸿悦感觉自己在眼前看见了走马灯,自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和秦烈相处的一幕幕逐次浮现眼前。 是了,是他自己在秦烈面前树立了“对修仙求而不得”这个人设,还三番五次的加固印象……巧合也好,意外也罢,命运的馈赠果然都在暗中早已经标好了价格! 只是,他真的真的没有任何关于吃了开仙丹的记忆啊! 陶鸿悦犹自不甘心地再度向秦烈询问,“但是我怎么一点记忆都没有,你是怎么给我吃的开仙丹?” 秦烈目光轻闪,“我当时也不知道让你服下开仙丹是否有用,怕你失望,所以当时并没有事先和你商量……不过你放心,凡人都能服用开仙丹,对身体总归是有些好处的,只是最后能不能开仙窍的区别罢了。” 陶鸿悦忍不住扶额,却还不能在秦烈面前表现得奇怪,毕竟按照他想要修仙的人设,他应该是欢欣鼓舞异常开心才是。于是他费尽力气挤出一个又哭又笑的表情,“我……我很感动!但,但我又是怎么开了仙窍的?我没有修行啊?” 秦烈未答,只是垂眸看向两人仍旧交握的双手。 陶鸿悦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去,又想起方才那抹贴着自己掌心钻入体内的灵气,顿时就明白了…… 他的好朋友、好兄弟秦烈,不仅大义凛然将开仙丹给让给了他,还高风亮节地带他修炼!他就在这样不知不觉之中……开了仙窍! 陶鸿悦瞳孔地震,这是什么霸天男主级别的待遇?他一个炮灰无福消受,会折寿的好吗!? “等等,那你?”陶鸿悦突然意识到了有哪里不对,目光怪异地看向秦烈,“那你没有服下开仙丹,你是如何开的仙窍?!” 秦烈之前还不确定,只是一些猜测,现在则早已经有了答案。面对陶鸿悦他自然是毫无保留,将一切尽数告知。 在瞠目结舌之中听完秦烈的讲述,陶鸿悦的内心终于平静了一些。又或者说,是被震撼到说不出话来。刚刚他还以为自己变成什么男主待遇了,结果这一对比才知道,自己只不过是沾上了男主光环——外面的光晕罢了! 看看人家正版男主,不服用那什么劳什子的开仙丹都能打开仙窍修仙成功,而且还这么迅速就在第一次旬考里获得了第一名,什么叫天赋,什么叫主角级别的能力!自己不过是在毫不知情的时候就被顺手带飞的而已。 罢了,罢了!陶鸿悦冷静下来仔细想想,比起自己穿书进来这件事,就这样无知无觉地开了仙窍似乎也算不上什么令人吃惊的操作了。再说论起因果关系,是他投奔秦烈在前,又树立爱修仙人设在后,现在落得这个结果,也算是他活该。 呸呸呸!陶鸿悦在心底暗自唾弃自己,他还好意思觉得是“活该”?不要太得了便宜还卖乖,这样真的会有报应的! 抹了把脸,自穿越以来已经历过数次大起大落的陶鸿悦迅速恢复成平时的样子,开始思考起眼下的情况和问题。 好消息是他突然开了仙窍,可以修仙了,坏消息是他又得卷……等等,谁说修仙就得卷的?他就不能在修仙一路上也继续躺平么? 躺平一念起,刹那天地宽,心中有了安慰与底气后,陶鸿悦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把注意力转移到真正的问题上。 坏消息是,他的身份依然属于“不能修仙”的行列,哪怕开了仙窍,也属于没有正式身份的“偷渡者”。一般而言,这种情况一旦被发现,宗门不仅不会特批他成为修仙者,还会将他处死,以确保“嫡出血脉才能修仙”的这一条铁律。 陶鸿悦随即对秦烈提出这个问题,秦烈的目光轻闪,语气中却是早已经想过这些事情的坚定,“我考虑过这个问题,如果我们进入内门,甚至再往上走,你的情况会很容易被人发现,所以在我有能力彻底护住你之前,我们先留在外门……实在不行,脱离宗门去做散修也无妨。” 明明在说着很严肃的话题,秦烈的表情却十分淡然,甚至称得上柔和。他还握着陶鸿悦的手,将他的手指在自己掌心轻轻揉捏,“你放心,我答应过护你一生周全,无论何时何地都不会改变。” “好兄弟!”陶鸿悦有些感动地拍了拍秦烈的手,但还是略有些不自然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明明应该是兄弟之间歃血为盟的场景,结果怎么搞得好像什么海誓山盟一样气氛有点不对? 不过眼下问题还没解决,陶鸿悦并未分神多想,只道:“脱离宗门去做散修肯定不划算,以你的天赋,不出三十五年就能成就元婴,到时候宗门都会把好东西供给你,以便你冲击化神,这好处不要白不要,干嘛要去做散修?实在不行到时候我先下山嘛!等你成了金丹,有了自己的洞府,我再以仆役的名义回来,那时候反正我呆在洞府里,少些与旁人接触,也没人会来管……” 陶鸿悦盘算着,秦烈现在展现出了比原书同进度更快的修仙进度和能力,说不定一二十年就能成就金丹了,今天那位铁谏修士不也就是三十多岁便成了金丹?虽然人家是修者之后,自动获得修仙资格,自出生就起住在宗门里汲取灵气修炼,但秦烈是谁?天下第一剑修啊!那修行起来的速度,还不得跟坐火箭一样? 但秦烈却显然并不认可陶鸿悦的这种规划,“那样太委屈你了,我不同意。”他目光与陶鸿悦对上一瞬,又垂下来看向他的手,似乎是很想再把那双手握回自己手中的样子。 陶鸿悦极少听秦烈这样幼稚又执拗的发言,一时觉得他竟然也变得可爱起来,又看他频频看向自己的手,忍不住举起手来在秦烈面前正反晃了晃,“你怎么老看我的手,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我很喜欢。”秦烈回答的直白过头,差点让陶鸿悦呛到,“啊?!咳……咳咳……” 秦烈唇角微弯,“便是因着那日你同我讲起那位也叫秦烈的第一剑仙时,你以指为剑,在我心中亦划开了一道微芒。” 再度拉过陶鸿悦的手,秦烈以自己的指腹轻轻触摸陶鸿悦的指尖,“是你的手引我开的仙窍,引我走上的剑修之途,我自然永生难忘……” “没,没那么重要吧!”这彩虹屁也有点太彩虹了,虽然知道是一些虚假的夸赞,但陶鸿悦心中还是忍不住飘飘然起来。 “怎么不重要?”秦烈捏了一下陶鸿悦的指尖,语调温柔而又充满了坚定,“也是这双手,在我饱受欺辱之时向我援手,一路送我上山。还是这双手,为我打造了这把轮椅,竟然引来旁人如此嫉妒……我此生腿残人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然还会引来旁人的嫉妒。仍旧是这双手,每日辛苦劳作,为我准备饭食,它怎么不重要,你怎么不重要?” 秦烈握着陶鸿悦的手慢慢举起,珍而重之的碰到自己眼前,就在陶鸿悦晕晕乎乎以为他就要亲上自己指尖的时候,秦烈这才缓缓停住,温热的呼吸拂过陶鸿悦的指尖,留下细密的轻柔触感。 “我自是很爱重这双手,却是更爱重鸿悦的。所以不要再说些什么藏于人后,或独自下山离去之类的话了,我不喜欢,也不会同意。”秦烈语气郑重,“若是如此,于我而言,这仙不修也罢,我们便可现在就双双下山去,亦可欢度此生。” 第33章 即便曾经也算是大约成功过的, 陶鸿悦却从未被人如此“吹捧”过。不,这不是吹捧,看着秦烈那双充满了真诚的眼睛, 陶鸿悦几乎都要为自己一时之间用“吹捧”这个词来形容秦烈的赞美而感到羞愧了。 但秦烈越是直白、坦荡,陶鸿悦却反而好似越是感觉自己面颊发烫, 心跳加快,最终首先败下阵来, 有些不好意思地挪开了目光。“好, 好……不说了, 不说了。”陶鸿悦再度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他怀疑秦烈可能是对自己的手产生了什么奇怪的移情效应。 提出的第一种方案被否决,陶鸿悦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更好的解决方法,便干脆把这包袱甩给了自己新认下的师傅,“没事!明天我去给师傅负荆请罪,然后道出实情, 让他帮忙想想办法!要是这点忙都不帮的话,我还要这个师傅干嘛?” 遥远的某处,刚吃完晚饭的老铁阿嚏一声, 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饭桌另一边的老妇人笑呵呵瞅他一眼,“你这元婴之体怎的还能风寒不成?如何打起喷嚏来了?” 老铁揉了揉鼻子,有些不爽地哼哼两声,“定是小崽子又在说我坏话!” 老妇人轻声笑起来, “谏儿如今已然是金丹了, 在宗门里行走旁人也都要称呼一声师兄、修士的, 你还管他叫崽儿,也不嫌替他丢人。” “我又没说是他这个小崽子!”老铁撇撇嘴,“老头子我啊, 又认了个小崽儿做徒弟,那娃娃古灵精怪得很,比咱们家的臭小子好玩多了,改日我带回来让你瞧瞧,你定然喜欢!” 老妇人的笑容淡了些,“别了,这么多年你好不容易才有一个看顺眼的徒弟,让人家瞧见我这凡人之体,恐怕要嫌弃你了……” “他敢!”老铁双目一瞪,举起拳头在空中挥舞了两下,“老头子看人不会错的!放心,这个小崽儿定然是个乖娃娃,他既认了我做师傅,也会把你当师娘好好孝敬的。” 老妇人见老铁神色坚定,也不再反驳他,只跟着点了点头,眼中却已没有了笑意。 如果真能收到此般弟子,以老铁的元婴修为,又怎会门庭如此冷落?唉…… 而此时的外门弟子三百四十二号房内,秦烈也收起了笑容,“今日之事,我却不懂鸿悦为何要如此要求那陈良镇?” 秦烈对于陶鸿悦如此处理陈良镇是心存许多疑惑的,但在陈良镇和铁谏面前,他对此未置一词,给了陶鸿悦全部的信任和决断权。 但现在只有他们两人了,他思索良久,感觉自己还是没能全然明白陶鸿悦这样做的原因和考虑,便又真诚向他发问。 “你知道,我一个人也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压根不需要什么……修行搭子。”秦烈努力回忆着那个有些拗口的名称,心道,即便他真需要一个修行搭子,那个人也合该是陶鸿悦才对。 对于秦烈的好意,曾周旋于生意场的陶鸿悦又哪里不知道,见他现在才问起,自然也是耐心说起自己的想法。 “虽然名义上叫做什么‘修行搭子’,但实际上就是你的助理的意思。我当然知道你能很好的照顾自己,但我总是会担心的嘛!而且一个人再厉害,也总有力有不逮的时候,有些不太重要的事情,你到时候就可以吩咐陈良镇去做,这样能节约你的时间和精力,总之你就当做他是我雇来帮你打杂的小工就行。”陶鸿悦知道要跟秦烈解释清楚合同工,恐怕一时之间还难以做到,不过总之让他接受再说。 “而且我看那个陈良镇也挺优秀的,虽然他出身不好,资源也不多,性子还有些偏激,但往好听了说,也可称一句嫉恶如仇吧。再者他天赋还不错,取得了小考第三名的成绩,足以证明他的资质,多个敌人不如多个朋友,你说呢?” 陶鸿悦说得确实有些道理,秦烈一面想着有哪些事情可叫陈良镇去做,一面又继续问:“明日你打算如何向你师傅说?” 说到这个,陶鸿悦便有些发愁地皱起了眉头。其实他很清楚,自己向秦烈说的“想修仙”那一套,拿去哄老铁,恐怕是说不通的。那么,他要向老铁说出实情吗? 只是虽然他和老铁现在已经成了师徒,可他却也不知道老铁在这胤琼门的地位,以及他们是否还和宗门里其他的陶家人有所牵连。 陶鸿悦深吸一口气,“阿烈,其实我还有件事瞒着你……” 秦烈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些,下颌微绷,“你说。” 陶鸿悦又沉默片刻,这才斟酌着道:“其实我当时来投奔你,主要原因不是我想修仙,而是……为了逃命。”终于说出自己隐瞒最久的秘密,陶鸿悦心中的大石落地。 而随着这句话讲出,后面的讲述似乎也就没有了什么阻碍。陶鸿悦隐去了自己穿书的环节,将其他一切几乎是原原本本地告知了秦烈——他意外得知自己的嫡兄想要通过邪法将自己炼成仙骨以增进修为,不想因此殒命的他想到了一见如故的秦烈,并且利用江幼宁的同情心和弱点,编造了一个略有些离谱的故事,成功躲过了陶钦的追踪,在这外门之地暂住了下来。 “抱歉……”陶鸿悦十分歉疚地低着头,“我明知道这样可能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但我实在是没有地方可以去了,怕你也不愿意收留我,所以隐瞒了一部分实情……” 越说越是感觉抱歉,想起秦烈还那样真挚地特意为他留下开仙丹,只因为他编造出来的“想修仙”这个理由,就冒着如此巨大的风险,助他成功开了仙窍。 巨大的歉疚感几乎要把陶鸿悦淹没了。 是啊,他是下意识仗着秦烈有所谓的“主角光环”,就肆无忌惮地觉得他一定能克服所有困难,解决所有问题,所以才这么理所当然的跟在秦烈身边。 然而抛开,秦烈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一个命运坎坷崎岖的人,他也不知道未来将要面对的是什么……自己确实有些过分了。 陶鸿悦几乎不敢抬头,一股潮气涌上他的眼眶。 而也就在这时,秦烈忽然伸出双手抱住了陶鸿悦。 陶鸿悦的下巴轻轻撞到了秦烈的肩上,体温隔着衣衫传来,明明只是温热,却不知怎么烫得陶鸿悦心尖一抖,然后耳边传来秦烈略带着笑意的声音:“我很高兴,在面对这种困境的时候,你能想到的人是我。”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沉默了一会儿,在陶鸿悦逐渐感到自己的脸红且开始有些不自在想要挣脱这个拥抱的时候,秦烈也恰好自然地放开了他。 “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吧。”秦烈脸上扬起了一个少见的灿烂笑容,“我会陪你一起面对。并且,我希望以后你也都能想到我,让我和你一起面对。” 陶鸿悦有些怔愣地看着秦烈,全然没有想到他的反应会是这样。 “我很抱歉。”看着陶鸿悦有些呆呆的样子,秦烈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也许是我还太弱小,没能给你足够的安全感。但是我答应过你事情就一定会做到。鸿悦,也请你相信我。” 他的目光犹如深潭,宁静之中仿佛有个无尽的漩涡,让陶鸿悦的目光一时之间无法移开。 “好了,今天确实忙了太多事,先休息吧。”这次反而秦烈率先挪开了目光,推动摇杆,让轮椅向另一边驶去,“我先去洗漱。”说完,秦烈就打开房门到了外面的灶上去取热水,把安静的空间留给陶鸿悦。 等到门吱呀一声关上,陶鸿悦才像是回过神来。他砰的一声倒在床上,然后打了个滚把自己的脸埋进了被子里。 多久没有体会过了?这种被无限信任,无限包容的感觉? 自工作起,同事就指望他做更多的工作,拿更少的钱,背更多的锅。后来一怒之下创业,合伙人也总把压力扔到他的身上,甚至在最后卷钱跑路,成了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以自穿越进这本书以来,他日日如履薄冰,一边怕自己走上原本的炮灰道路,随时小命不保,一边又怕秦烈走上违法犯罪放飞自我的道路,努力寻找着平衡。 可今天,当他终于坦白一切之后,得到的却不是那些熟悉的埋怨或指责,而是几乎没有底线的温暖与关怀。 唉……看样子秦烈真的是走上正途了!而他当初如果有秦烈这样能从精神和物质两方面都提供如此能量与帮助的伙伴,又怎么会创业失败负债累累? 想到这里,陶鸿悦心中又燃起了一股火焰! 既然他已经抱上了秦烈的大腿,既然他已经开了仙窍,可以想办法走上修仙这条路……他为什么不搏一搏?万一单车变摩托呢? 于是等秦烈洗漱完回来,看到的就是握拳坐在床上,一脸坚毅亢奋的陶鸿悦,“我决定了,我们要在这里搞一番事业!”陶鸿悦眼中燃烧着火焰,全然已经没有了方才了颓唐模样。 秦烈心中的担忧便也消散而去,“好,不过今天已经晚了,还是先洗漱休息吧,灶上还有热水,你快去。” 陶鸿悦点点头,雄赳赳气昂昂地站了起来,“好!养足精力开足马力,明天就开干,干他个天昏地暗!” 说完豪言壮语的一炷香时间后,洗漱干净的陶鸿悦躺在床上飞速进入了梦乡。 而闭眼假寐的秦烈却从床上起身打坐,屏息运气。 第34章 一个周天循环结束, 秦烈轻吐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今日铁谏带来的那些灵食中不仅杂质较寻常食物更少,甚至还含有些许灵气。若是其他外门弟子, 恐怕是察觉不到的,但秦烈却发现自己对灵气的感知似乎分外敏锐……不知这是否或因他开仙窍的方式与旁人不同? 是以今日在用餐时, 他便试图锁住这些食物内的灵气,不让它们直接逸散, 到了此时才有空闲来炼化。 到如今, 他双目在黑暗中已可以稍微看清事物的轮廓, 是以此时他在床上横坐, 整间小屋都一览无余,视线前方便是睡相不佳的陶鸿悦。只见他侧扭着身子,一只手藏到了枕头底下,另一只却伸到了床铺外,一只腿完全伸出被子将它压住。 秦烈目光稍柔, 手指一抬,他放在床头的那把破烂铁剑便腾空而起,慢悠悠飞到了秦烈身前。对于真正的修士来说, 这不过是再简单不过的隔空取物。但对于甚至尚未完全炼气的秦烈而言,却已经耗费了他大量心神,令他额上都沁出了一层汗水。 但秦烈却不敢有丝毫怠慢或休憩,他将剑接过, 横置于腿上, 手指轻轻放在剑刃边缘, 引导着自己体内的灵气去与剑共鸣。 只是那把铁剑实在破烂,秦烈对灵气的操控也还算不上精妙,是以两者之间总是磕磕碰碰, 时不时在他的经脉之中撞出些疼痛感来。 灵气在走过两轮之后,那把剑似乎都有些忍受不了,想要从秦烈的怀中逃离。 秦烈眉心紧蹙,指尖用力,粗糙的剑刃划破他的指腹,鲜红的血珠滚落在剑刃上,秦烈紧抿的唇间轻轻吐露出语音模糊的词来,仔细去听,像是在说:“悦剑,听话。” 那剑身轻轻抖动片刻,像是吞咽下了一声呜鸣,最终归于平静。 而秦烈也终于长舒一口气,再度睁开双目。 剑刃上的血迹已全然消失不见,似是被它吃进了剑身之中,而不远处的陶鸿悦还睡得酣然,全然不知秦烈的一夜艰辛。 秦烈轻笑一声,将剑重新放回床头,起身准备将自己收拾打理一番。 绕在他周身的灵气也终于随着这场修炼的结束纷纷散去。它们在屋子里盘旋游走,拂过陶鸿悦的脸颊耳畔,最终消散在熹微的晨光之中。 于是陶鸿悦在一种奇异的舒爽感中缓缓醒来。 “早上好。”已经把自己收拾打理好的秦烈同他打了声招呼,“陈良镇已经来了,我让他准备了些早饭,起来吃饭吧。” 陶鸿悦晃神片刻,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 身为公司领导,怎么能在员工都上门的时候还没起来?不行,这可太丢面子了! 陶鸿悦火速起身,很快就和两人一起用了早饭,往铁匠铺的方向去了。别说,陈良镇虽然手艺算不上多好,但比起才刚刚开始学做饭不久的陶鸿悦来说,做出来的饭食味道还更好些,陶鸿悦已经在考虑是否要让陈良镇兼职成为厨师了。 虽然秦烈的轮椅可以直接操纵行使,但陈良镇或许是为了表达歉意,又或许是觉得自己两手空空跟着他们往前走有些奇怪,十分主动地开始承担起他作为“修行搭子”的职责,主动站到秦烈身后为他推气啦轮椅。 对此,陶鸿悦是十分满意的——他还没给陈良镇做入职培训,这小子就自觉地开始履行岗位职责,十分不错……因此他也没有阻止陈良镇的行为,而是对他投去了一个赞赏的目光。 陈良镇第一天上工,原本心中还有些忐忑,此时见到雇主的肯定,自然也是欢欣鼓舞起来,脚下步子都更生风了些。 察觉到身后人不加掩饰的欢愉心情,秦烈眉头稍蹙,声音不大却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推得稳些,然则要你何用?” 他就像是个天生的上位者,哪怕坐着轮椅,轻飘飘的一句话也立即让陈良镇的态度端正起来,收了笑容,稳稳扶着秦烈的轮椅前行。 陶鸿悦暗自在心中为秦烈点赞,也收了笑容郑重对陈良镇道:“虽然我是你的雇主,也是由我给你发放薪水,不过秦烈才是你真正的直属上司,如果我和他的工作要求冲突的话,你按他的来。” 陈良镇一时之间感觉这其中的关系有些绕,但中心思想他还是明白了的,当即点点头应诺下来,“知道了,以后我会以秦修士的要求为准,但陶……陶东家,我这样称呼您行吗?” 陶鸿悦差点给呛住,这倒是个他从未想过的新鲜称呼。 在另一个世界的虚伪职场里,还没见过面只是加了微信的对接人也都会亲切的称呼他为“鸿悦”,后来所有人则都会客气地叫一声“陶总”。 老实说他不太喜欢这种叫法,现在既然有机会自己提出要求嘛……陶鸿悦轻咳一声,“嗯,那就叫我陶老板吧!”其实他也没有想创立多大企业,只要能当个快快乐乐不用太卷的小老板就行。 “老板……”陈良镇将这两个字细细咂摸了片刻,虽然不知为何要用这个没听过的称呼,但总之从今天起,陶鸿悦就是他的老板了!“知道了,老板!” 陶鸿悦又看一眼一脸严肃的秦烈,心中涌起些恶趣味,虽然自己不喜欢被叫老总,但对于其他人,他还挺乐见其成的,“至于秦烈,他是你的直属领导嘛,你可以叫他秦总。” “好的。”陈良镇严肃地点了点头,“秦总,这样似乎比叫秦修士要更亲近点儿,我记住了。” 三人一路前行,很快就到了铁匠铺门口,陶鸿悦示意两人稍等,从腰间摸出了一把小锤子——这是他开始学习打铁之后就经常随身携带的。 一见到那小锤子,陈良镇便感觉一阵牙疼,这不正是上次痛击了他的小锤锤么?陈良镇不敢多问,便只见陶鸿悦又不知从哪儿摸了一根布条出来,将那把锤子小心地绑好,然后又把锤子捆在了自己身后。 “鸿悦这是做什么?”秦烈替陈良镇问出了他心中的疑惑。 “呼……”陶鸿悦长舒一口气,“古有廉颇负荆请罪,唉算了你们不知道这个梗。不过没事,今有我陶鸿悦负锤请罪!总之就是我诚心很足的意思,希望得到师傅的宽恕……” “嘶!”陈良镇倒抽一口气,有些小心翼翼地指着陶鸿悦身后的那把锤子,心中闪现出一些可怕的猜想,“但是,道歉就道歉,为什么还要背着一把锤子,难道,难道老板您要用这把锤子惩罚自己?” “没错。”陶鸿悦神色凌然地点了点头,“为了请师傅宽恕我,他可以用这把锤子……” “哈哈哈哈哈……”就在陈良镇露出一脸不忍直视表情的时候,一道爽朗地笑声接过话头,老铁的身影出现在了铁匠铺门口,“可以用这把锤子做何?” 陈良镇看着便觉得腰疼,有些不忍直视地闭上眼睛,却听陶鸿悦一咬牙道:“可以用这把锤子让我打铁五百次!” “才五百次?!”老铁顿时又是一阵吹胡子瞪眼。 “嘿嘿嘿……”陶鸿悦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五百……五百零一次?” “臭小崽子!”老铁冷哼一声,“总之先进来吧,我也有话对你说。” 陶鸿悦自然是从善如流地跟上,并顺手把锤子解下来递到了陈良镇的手里,“陈兄,你就在此处不要走动,如果闲极无聊,去试试打铁也可。” 陈良镇扫了一眼被塞进自己手里的锤子,目送陶鸿悦推着秦烈进入铁匠铺的后院,无语凝噎……他这位老板,怎么看起来这么的不靠谱啊?他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只是又想起老板开出的诱人薪水,陈良镇蹲在铁匠铺的门口,忍了。 铁匠铺的占地面积总的来说不大,但结构布置倒是一应俱全,陶鸿悦之前虽然进到过铁匠铺里面,不过这后面的小院倒还是第一次进来。 陶鸿悦推着秦烈跟在老铁身后,一面打量着铁匠铺的小院,一面心中暗自觉得奇怪。自从老铁帮他把轮椅打造出来之后,他无论哪天看到老铁进出,都离不了那辆炫酷的轮椅,可今天老铁怎么是走路出来的?他的轮椅呢? 很快,陶鸿悦的疑惑就有了答案。 在铁匠铺后面的小院里,那辆轮椅上坐着一位银发老妇,瞧见陶鸿悦推着秦烈进来,朝他们点点头露出一个和善笑容,又看向老铁:“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孩子?” 陶鸿悦不知道这位老妇人的身份,好奇地看过去,只见她虽然已是满头银发,但面容看上却也只四五十岁的样子,并不年纪很大,眉目之间流转出一股岁月沉淀过后的柔和气息。 不好贸然打招呼,陶鸿悦又将求助且疑惑的目光投向老铁,以眼神询问之:“师傅,这位是?” 老铁背手走到那老妇身后,伸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平日里身上那股子老顽童的脾性立即褪去,就连语气中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地温柔,“咳,这是我的发妻,温絮,也就是你的师娘。” 陶鸿悦眨眨眼,立即领悟过来,当即就弯腰向那老妇拜了拜,轮椅上的秦烈也拱手微微欠身以示尊敬。 “原来是师娘,小子失礼了……”陶鸿悦行完礼,又直起腰来,偷偷向老铁挤了挤眼睛,“师傅,师娘这么美,您真是好福气啊!” 第35章 “咳咳!”老铁以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两声, 试图掩饰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角。但他声线里透露出了的那一丝愉悦还是成功地出卖了他,“臭小子在你师娘面前放规矩点!” 等终于控制住了笑意,老铁面容又变得严肃, 他看向陶鸿悦,深吸一口气道:“有件事我必须要先告诉你, 你师娘她……是个凡人。” 闻言,陶鸿悦点了点头。 而后, 现场便陷入了一阵沉默…… 几乎是过了整整一分钟的功夫, 陶鸿悦一直等着老铁继续说下去, 却见他只双手背在身后, 一脸严肃模样,顿时露出困惑地表情来。陶鸿悦不解地看看老铁,又看看老妇,不明为何双方突然陷入这一阵沉默之中,他试探性地询问, “师傅,然,然后呢?” 老铁的表情闪过了一瞬间的不可置信, 他眉头微蹙,鼻翼翕动几下,又道:“当初收你为徒的时候,确实草率了些, 也没有同你好好讲过为师的情况, 如今我再说一次, 也给你反悔的机会。如若你觉得后悔了,也不必于心不安,自行离去便可, 你我师徒便恩断义绝,从此再无来往。” 在陶鸿悦心里,老铁一直都是个玩世不恭的老顽童。哪怕是在之前一起研究轮椅的时候,老铁也从未露出如此严肃的一面,此时突然这般,倒叫陶鸿悦有些心中打鼓了。 他的打铁生涯才刚刚开始,而他的修仙之路甚至可以说是还没开始,创业思路也才刚刚捋了一点儿出来……他的研发大佬就要跑路了吗?这怎么行? 陶鸿悦赶紧也摆出严肃正经的样子,对着老铁抱了抱拳,“师傅请讲,弟子洗耳恭听。” 看到他还自称弟子,老铁心中稍稍满意,但面上仍不曾显露,他踱了几步,轻叹了一声,“吾姓铁名谛,修行之前乃是穷苦人家铁匠出身。后因家中变故,只余下吾一人,无甚出路,最终不得不一人上山,修行至今乃是元婴修为……” 好家伙,竟然是个元婴!陶鸿悦瞳孔地震,他是不是又撞上什么男主光环了,一介凡人直接被元婴收为弟子?这等好事,只要铁家和陶家没什么勾连,他怎么能放过这样的大腿! 想到这里,陶鸿悦又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秦烈。虽然他已经抱上了理论中这个世界里的最强大腿,但大腿不嫌多嘛!多来几条腿,他跑起来才更快更稳不是? 只是铁谛却似乎并不以自己的元婴修为骄傲,只浅浅带过,又继续讲述下去。 “吾上山之前,曾与一户人家的庶女有婚约在身,彼此也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情意甚笃。原本我虽是家中嫡子,但家里一向经营铁匠铺,甘于凡人生活,不敢奢求仙途。然而到我临近成年,家中突遭变故,那家人不愿她嫁与贫穷的我,强要悔婚,将她另嫁他人。我负气之下独自上山修行,如此四十岁余修至筑基,才敢下山面对过往种种……” 说到此处,铁谛轻叹一声,手落在温絮双肩之上,“当年的她早已嫁作他人妇,却落得独身无依数十年,日子凄苦,我亦难忘旧情,便把她接到山上,结为夫妻。因此,与旁的修士不同,我却有一位凡人妻子。” 铁谛声音微哑,“后来我夫妻二人便在此处一同生活,阿絮吃着些灵食灵药,身体也慢慢温补得好了些,便与我有了谏儿。而我的修为也渐渐提升,不过步入元婴也才这两年左右的工夫。只是器修相较而言的确不受重视,我此处又是如此情况,便很受宗门冷落排挤,最后只得了一处坐落在外门的小小铁匠铺,便是你如今所见之处。” “而且老头子性情古怪,许多人对我避之不及,是以时至今日,老头子还从未有收过一个徒弟,说实话,怎么教徒弟吾亦不知。” “如此,你还要拜我为师吗?” 陶鸿悦听得认真,到铁谛讲完时,已眼眶微红,却不料这位看似不羁的老顽童竟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也就是在这一刻,陶鸿悦明白了铁谛为何不像其他修仙者一样,用修为保持自己年轻俊朗的模样了——他分明就是为了陪伴逐渐老去的凡人妻子,不让她因为衰老而独自难过!初见时,他还以为这位老人只是因为修为低微,无法维持容颜这才看上去年纪颇大,理应只是那铁匠铺的杂役……如今才知道,这里面还有许多故事。 铁谛是如此重情重义之人,陶鸿悦心中的担忧反而更少了些,当即单膝跪下,对着老铁双手抱拳,十足诚心诚意地喊了一句:“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铁谛似有些不敢置信,瞪大了双眼瞧着陶鸿悦,胡子抖了抖,却又问不出话来。 瞧见自家丈夫这幅模样,温絮不禁感到有些好笑,她轻轻拍了拍铁谛落在自己肩上的手,对陶鸿悦道:“好孩子,你先起来,我却还要替阿谛问上你一问的。” “是。”陶鸿悦起身,又对温絮拜了拜,“师娘请问。” 这位老妇人经历过生活的种种磨难,以凡人之躯住在仙山之上,即便丈夫故意不以修为维持外貌,陪同她一起老去,但此间种种,却并非是这么简单就可以想通,并去从容应对的。 可陶鸿悦从温絮身上看到的只有一种温婉柔和的气质,并无半分凄苦愁绪,不禁又对这位师娘多了几分尊敬。 温絮笑容淡淡,“孩子,你不嫌弃你有一位凡人师娘?” 陶鸿悦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种问题,脸上一时之间露出些迷茫神色来,“为何,要嫌弃凡人?”他十分不解地挠了挠头,“只要没有为非作歹,靠着自己的努力去争取更好的生活,任何一个凡人都理应受到尊重。更何况是师娘这样一位勇敢的女子?我听了师娘与师傅的故事,很是感动,有这样重感情的师娘和师傅,对我而言是何其有幸的一件事?” 看着铁谛掩饰不住的惊讶表情,陶鸿悦更迷茫了,“怎么了师傅,有什么不对吗?” 铁谛一时之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温絮却已经和煦地笑了,“阿谛,你可真是找了个好徒儿……”她看向陶鸿悦的眼神之中更多了几分欣赏和肯定,“好孩子,你说得对,无论这些仙家修士如何看,他们大多不也是由凡人修炼而来?一朝得势就忘了自己之前的样子,实在是可笑可叹呐!而凡人无论怎样也都不该自轻自贱,老婆子虽然修不了仙,却能修心,活了这些年岁,我也都看透了,只是苦了阿谛还有谏儿那孩子,却还因着我受到宗门里许多修士的冷眼与嘲笑。” “不过老婆子今年也快七十岁咯,等我走了,他们父子啊,也就没了这拖累……” “又说自己是拖累!”铁谛有些生气地打断了温絮的话,“方才是谁上一句还在教导小辈凡人不可自轻自贱?” 温絮笑呵呵的瞅铁谛一眼,“你呀,还是个孩子脾气,我只是说个事实……阿谛,你对我的心意我一直都是知道的,但凡人与仙人终究有别,从你是嫡子而我是庶女开始,我们之间就注定缘浅,能再续前缘到如今,我已全然满足了。” 瞧着她一脸温柔笑意,陶鸿悦心中不禁颇为震撼。没想到这样一样看似平凡的老人,却对人生有如此通透豁达的感悟。 一时之间,他那永远抛之不去的热心快肠再度被点燃,禁不住脱口而出:“若是……若是师娘也能修仙呢?” 铁谛眉头一皱,下意识就伸手将温絮护了护,“小崽子莫要胡言乱语!” 陶鸿悦沉吟片刻,说了句“师傅稍等”,便先转过身蹲到了秦烈身前与他对视。 “我可以说吗?”陶鸿悦抿着嘴征求秦烈的意见。 秦烈轻笑了下,伸手抚了抚他鬓角的头发,“我的仙缘也是鸿悦带来的,鸿悦想说便说。” 陶鸿悦从他眼中再次看到了那种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全然的信任,坚定的支持,前进的鼓励。 陶鸿悦伸手握住秦烈的手,抿紧嘴唇点了点头,“阿烈你放心,我答应过你会让你站起来,我就一定会做到的!只是这个科技树我暂时还没摸到头绪,需要再想想办法,你能相信我,我们一起努力吗?” 虽然陶鸿悦又说出了秦烈从来没有听过的全新词汇,但他却并没有追问,而是笑着点了点头,“我当然是相信你的。” 你早已经给我带来了太多的奇迹,我相信你,甚至更胜于相信我自己。 从秦烈这里得到了允许和肯定,陶鸿悦心中又更加坚定了些,他转头再次向铁谛和温絮一拜,“师傅,师娘,也请允许徒儿道明一切的缘起,其中诸多事由,还得请师傅多为徒儿指点把关。” “你讲。”温絮拍了拍铁谛示意他也坐下,又让陶鸿悦别多拘谨,将秦烈一起推到小桌边坐。 对师娘的这番温柔,陶鸿悦自然也是十分受用,谢过之后首先为师傅和师娘都倒好了茶,又给秦烈将茶杯捧到手中,自己这才慢慢坐下,长舒了一口气。 “这件事,还要从我上山之前,还在陶家的时候讲起。” “事到如今,自然是不能瞒着师傅和师娘,我其实是江州世家之一,陶家的庶子,原本也只是在家里过着招猫逗狗的纨绔生活,直到有一次,我无意之中得知,陶家之所以代代皆出修士,家族逐步壮大,并非是因着仙缘深厚,而是陶家世代相传的一种邪法……” 第36章 陶鸿悦昨夜已与秦烈商量过, 此时便向两位长辈娓娓道来。 仙缘缥缈而又神秘,凡是修士多少有些自己的秘密,所以并无人追问陶鸿悦是如何得知的这一切……可他讲述的这一切, 却让铁谛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竟还有这等邪事?”铁谛虽已至元婴修为,但在宗门里实属边缘人物, 对很多事情倒都不甚了解,初次听说, 他的态度也郑重起来。 陶鸿悦苦笑一声, “的确如此, 这也是我今日负荆……额, 负锤请罪来的原因……或许收下我这个徒弟,反而会把师傅牵连进来,师傅要不要仔细想想,是否真的要收我为徒?” 被陶鸿悦这么反将一军,那个老顽童老铁又一下子蹦了出来, 吹胡子瞪眼地对他嚷嚷起来:“臭小子说什么呢?老头子还会怕这些不成?” 见陶鸿悦一脸贼兮兮的笑容,铁谛脑子稍微一转,自然也就明白了这臭小子在想什么, 当即哼哼两声,“行了,师傅也给你说实话,就是看中了你小子鬼点子多, 够机灵!老头子既然要收你做弟子, 就会把能教给你的都教给你!谁让谏儿非要去做什么劳什子的剑修呢, 哼。” 说到这里,铁谛的表情又严肃起来,他伸手虚点了一下陶鸿悦, 又指了指天空。“这铁匠铺虽然只是在外门这地界的一块破地方,但你师傅我好歹也是个元婴修士,眼下这点庇护还是能给我的小徒弟的,只是有件事我得先同你说清楚。” 哪怕在研发轮椅碰到难题的时候,陶鸿悦也从未见过老铁脸上有这样严肃的神情,当下也收起笑容严肃起来。 “求仙路上人人自有自己的机缘,所以我之前也并未过问你的身份……可你却竟然是陶家的庶子,这却是个大问题。” “你该知道无论江州亦或是胤琼门,对此的管理都是极为严苛的,一旦你庶子的身份被发现,便是要面对一个格杀勿论的结局,就算是掌门出手,也不见得能保你一条命。” “为师现在要问问你,既然你已经开了仙窍,又认了我做师傅,修仙这条路,你准备走到哪一步?若是你此生便爱些器修的奇淫巧技,不想太显露于人前,那为师可承诺与你,至少保你平安修到金丹。” 说完这番话,铁谛暂且停了下来,等着陶鸿悦的回答。 老实说,陶鸿悦心中还是十分感动的。毕竟他和老铁其实也才不过认识了这么十天半个月,虽然初见时便十分投缘,眼下也已经算是师徒,但真要说感情多深,大家心里也都有数。 但铁谛却已然给了他作为一个师傅能提供的一切。 陶鸿悦与秦烈对视一眼,又对铁谛拜了一拜。 “多谢师傅美意,虽然我是庶子身份,但既已踏上修仙之路,自然也就同其他所有的修士一般,求高求强,展望大道……对此,我还有些想法,想与师傅商量一番,请师傅为我参谋,但自然并非是强求于师傅,若有难处,也请师傅直接言明。” 听着陶鸿悦不卑不亢的话,温絮柔柔一笑,伸手拍了拍老铁的手背,“阿谛啊,你这小徒弟可比你有志向哦!看你收了这么个好徒儿,我就放心了。说不得往后你还得靠你这个徒弟呢!” “夫人……”铁谛有些委屈地瞅了温絮一眼,心里显然是并不认同的,但却又并不想反驳她,最后便只得瞪了陶鸿悦一眼。他倒要看看这小子能翻出什么浪花来,“你说,为师自然会为你参详。” 陶鸿悦点点头,“师傅体谅我,不问我出身,也不问我是如何开了仙窍,但这却是个关键,我还得对师傅说明白——身为庶子,我其实原本也并没有指望自己能够修仙,是阿烈将他的开仙丹让给了我,又帮我引气,这才让我开了仙窍。” “唔,你们倒确是感情甚笃,也无怪乎就连拜师都要一起来我这里。”铁谛摸着胡子点评了一句,“不过,秦小子又是从哪里弄到的开仙丹?” 上次铁谛遣铁谏去查事情,帮着陶鸿悦他们解决麻烦,铁谏离开之后自然也向铁谛回报了些消息的。只是铁谛与陶鸿悦两人已成师徒,铁谏并未更多追问,只提点陶鸿悦自己判断该坦白多少。所以回报时为了让自家老爹能更满意,少些牢骚,也就多说了些自己知道的其他消息,这其中便带进来了秦烈的事情。 铁谛听闻秦烈的卓绝天分,也很是惊讶了一番,自然也为他的腿疾感到惋惜。不过回头一想,若不是因着秦烈这双腿的毛病,陶鸿悦也就不会想着帮他改进轮椅,说不定就不会叫他碰到了,心中又隐约有些庆幸。 此时陶鸿悦既这般说了,他自然也就顺着询问了一番。 陶鸿悦又看了秦烈一眼,见他微微点头,这才深吸了一口气道:“阿烈他……并没有使用开仙丹。”这只是一句非常简单直白的话,短到铁谛觉得这句话在自己脑子里绕了十几遍才让他反应了过来。 即便已经是一位元婴修士,此时铁谛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惊讶了,他豁地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一双眼睛炯炯瞪向秦烈,“你!你是说?!” 相较于元婴修士的失态,秦烈却反而淡然许多,他对着铁谛微微欠身抱拳,“正是如此。” 铁谛眉峰紧蹙,向秦烈靠近两步,“老夫失礼了,秦小友可否让吾探上一探你的修为?” “前辈请。”秦烈摊开双手放在腿上,摆出一个不抗拒的姿势来。 铁谛点了点头,双指并拢引出一股灵气,导入秦烈的灵台而去。 秦烈只感觉眉心一凉,一股非常奇异的感觉自上而下席卷了他的全身。这与自己引导灵气的感觉全然不同,这一道来自铁谛的灵气是如此的冷冽而霸道,全然不受他的任何控制,就像一根针插入他的眉心,然后沿着经脉探寻。 秦烈下意识便想调取自己的灵气来组织这股力量的入侵,又立即压下自己的意念,以免出了岔子。察觉到秦烈一瞬间的反应,铁谛轻笑一声,也不知怎么的竟然对一个还未完全炼气的小辈起了要争上一争的心思,又强压了几分灵气。 压力扑面袭来,秦烈顿时要紧牙关,却并未吭一声。 看出铁谛渐渐较真起来,温絮有些不太赞同地拍了一下他的手,“怎么还跟小孩子较劲起来了?” 铁谛哈哈一笑,瞬间抽回压在秦烈身上的灵气。 秦烈顿觉筋骨一松,也吐出一口气来。 “果然是天纵奇才啊……”铁谛忍不住轻轻感叹,“以秦小友的资质,谏儿竟然还敢妄言未来想把你收为弟子,哈哈哈哈,他根本不配做你的师傅!” 秦烈心中微讶,只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陶鸿悦就已经笑嘻嘻地凑了上去,“那不如师傅再多收个弟子?” 虽然器修和剑修看起来专业不是那么对口,但导师从金丹升格为元婴,他闭着眼睛也知道怎么选呀!更何况这还是一对父子,左右他们是吃不了亏的! 看见陶鸿悦这德行,铁谛伸手虚点了他几下,“你呀你呀,见到点儿好处就向往自己怀里搂!不过可惜了,老夫也教不了这等奇才。哈哈哈!” 瞧见陶鸿悦吃瘪的表情,铁谛一下乐不可支起来,摇头晃脑地教育他:“你可知这天生灵体,就是天生天养的不同凡响呐……” 很是感叹了一番后,铁谛面容又严肃下来,“秦小友修为已近炼气,按眼下情况判断,不出半年定能稳稳升入内门,可你们方才说,秦小友并未服用开仙丹……”目光忍不住移向同样坐在轮椅上,却已经显露老态的温絮,铁谛的声音也有些不淡定起来,“那秦小友是如何……如何开得仙窍?” 即便他再如何以灵气温养、以灵食滋补,无法修仙的温絮还是在一天天老去。即便温絮的容颜看着较之同龄凡人已相当年轻,即便她总是笑呵呵的说自己心满意足毫无遗憾……可铁谛心中又怎能不计较呢? 当初陶鸿悦找上他提出做那轮椅时,他其实八成的心动都是为了温絮,想着这东西或可帮她省些力气,剩下那两成,才是他作为一个器修的好奇心与兴趣。 而随着改进轮椅的诸多巧思被实现,铁谛便就越发欣赏陶鸿悦,想将这个分外有趣的孩子纳入自己麾下,哪怕只是与他探讨些器修方面的想法也是颇为值得的。 可现如今,这个他一时兴起认下的弟子,却给他带来了这样的惊喜!若是,若是不用开仙丹便可修仙,那温絮是否也能?!如此,即便温絮是庶女出身,但只要在自己的庇护下,她并不显露人前,只要偷偷修到金丹,他们就可以再一起度过数百年岁月…… 若是未来还能有那么长的时间,那他们曾经错失的二十年,或许也便算不得什么了! 铁谛常年如铁般冷硬的心脏鼓噪起来,双眼渐渐发红,似乎就想立刻将秦烈开仙窍的方法用到温絮身上。 正在这时,一只略有些苍老的手伸过来,握住了铁谛的手,“阿谛,你冷静些。” 温絮不知何时已然操纵着轮椅到了铁谛的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顿时,胸中澎湃的感觉散去,铁谛深深吐了一口气,回握住温絮的手。接着便听温絮道:“你也说了,秦小友是天赋卓绝的天生灵种,或许这便是他的仙途机缘吧?凡人哪有那么容易就能修仙的呢。” 第37章 在修仙一路上踽踽独行许久, 铁谛自然是对温絮这番话深有感触。 方才,是他一下子太过于激动,将这件事想的太容易了!秦烈是天生灵种, 上次听说有这样的天纵奇才出现,还是数百年前。那时天地之间的灵气比现在更为充裕, 有两位天生灵种的大能分别以各自的道修至大乘,其后两人不知因何相斗, 导致其中一人陨落…… 铁谛拉回自己有些飘远的深思, 又深深看了陶鸿悦一眼。这孩子不是不懂这些道理的, 也不至于傻到想着能用开仙窍这种事情来忽悠他一个元婴……咳, 虽然刚刚若不是温絮提醒,他真的有可能上头。 思及此,铁谛将自己火热的态度一敛,表情更严肃了些,“咱们师徒之间, 便用不着那许多的弯弯绕绕了,直说吧。” 陶鸿悦也跟着点了点头,他这误打误撞碰到的师傅和师娘倒是真对他的胃口, 曾经在职场里他最讨厌的就是弯弯绕绕那一套了。当即陶鸿悦深吸了一口气,对师傅师娘二人拱了拱手,“师傅师娘,我今天向二位讲述这件事情, 并非是为了炫耀或其他什么, 而是为了引出我接下来要讲的事情, 也是我对修仙这件事的一些想法。” “昨夜,我与阿烈畅谈一番过后,辗转反侧了几乎整夜, 有了一些新的念头。只是还不慎通达,也许说出来有些引人发笑……但也想和大家分享。” 虽然昨日夜里看似酣眠一晚,陶鸿悦却不知为何,感觉自己的身体陷入熟睡,灵魂却飞出三界五行之外,恶狠狠地揪着《残剑修》的作者一番理论。 陶鸿悦看见自己双手叉腰,一脸不满:“你写故事就写故事,为什么不把设定都给说清楚?修个仙还这么多规矩讲究,什么嫡子庶子乱七八糟的,害我穿越过来还这么多事!” 那作者的样貌看不清楚,只是一团瞧上去委委屈屈的烟雾状物体,面对陶鸿悦的指责,也颇有些无奈,“这,我也没有很刻意地要写这个设定嘛,主要是为了让秦家只有男主一个人去修仙,所以随便想了个理由……然后这个世界自己把世界观给补完了,我也没想到竟然还能如此完善哈。” 或许是看陶鸿悦实在生气,那团作者烟雾又讨好笑了两声,“不过你这不是已经穿越过来逆天改命了吗,那你再努努力,改的更彻底点儿,改成你喜欢的样子呗!” 陶鸿悦一哂,心道我这不是已经开始玩命儿的改了吗?那是你两句话轻飘飘的就能搞定的事儿吗?那作者烟雾却还在嘀嘀咕咕:“你是不知道,现在可流行什么嫡嫡庶庶发卖文学了。你就好好逆天改命一把,争取做一个能把嫡子发卖的庶子,我看好你哦!” “少转移话题!”陶鸿悦一把揪住想要逃走的烟雾团。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抓住这家伙的,但总之,他又把这团模糊的东西拎回了自己面前,愁眉紧皱,“你回来,我苦于无人可以商量,你快来给我想想办法!” 那团烟雾可怜巴巴地瑟缩了一下,“商,商量什么啊……” “你是作者,你不是应该很懂吗?!”陶鸿悦有些抓狂,快速将自己穿越以来的种种事情简略讲述了一遍。“所以说,我现在莫名其妙就吃了开仙丹,而且……而且我也真的有点儿想修仙了,你说怎么办?” “啊?”那烟雾抖了抖,哪怕没有实体,陶鸿悦似乎也能看出它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你,你这剧情比原作者的还要狂放不羁,你还问我怎么办,你自个儿看着办呗!” “但是我不知道修什么道啊!”陶鸿悦长叹一声,“咱们这种现代社会长大的孩子,你要我去做武修,打打杀杀的咱不适合!但是你要我去做灵修,那都是需要丰富的专业知识的,你觉得我能做哪个?” “就……就器修呢?你的打铁师傅,咳咳,我是说,你的元婴师傅老铁,他不就是个器修吗,之前你和他一起研究轮椅的时候,不也还挺投入而且乐在其中的?”烟雾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显然不行。”陶鸿悦自然第一个考虑的就是器修,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自己否决了。他并非真懂什么器具制造与研究的道理,只是因为在现代社会经历过信息爆炸的洗礼,这才能说出个一二三五六出来…… 而就跟着老铁去做器修?他又不是真的热爱这个,怎么可能有所成就?虽然他一开始的确是想当条咸鱼没错,但既然决定要搞一番事业,那当然就是要以财务自由为目标,然后争取四十岁之前退休躺平呀! 烟雾团抖了抖,似乎也不知道如何建议才好,又向陶鸿悦细数起他还挺引以为傲的修仙分类设定:“我所设定的修仙路子分为两条,以武为重的武修,和以灵气控制和运用见长的灵修。这武修又分为……而灵修又可细分为医修、丹修、器修、符修等……” 虽然是作者,但不知怎地,读起他自己的书来,也是如此地索然无味,听得陶鸿悦脑袋直发昏。然而就在这碎碎念之间,他脑中突然闪过了一个片段。那天他与秦烈一同做饭,气氛正闲暇时,他思维天马行空张口就来:“你说怎么自古以来灵修里有医修丹修这些,却没有厨修、农修这些呢?莫非是这些入不了道?武修里也是,剑修刀修都有,怎么没有用菜刀的修士呢。” 当时本只是随口说说图一乐,此刻,却像是一个灿烂的烟花轰然炸开在了脑海之中。 既然他都穿书了,既然他都穿成庶子还修仙了,既然他都要逆天改命(虽然才刚开始),那他怎么就不能改的彻底点呢?或许,他可以找一条……全新的道! 一念起,天地宽。 陶鸿悦只觉一股清风涤荡胸中,仿佛将他纷杂的思绪全然吹散了开,辟出一条全新的路。 那是属于他的路。 再一低头,就连那团烟雾也凝实了些,似乎隐隐约约成了个人的样子。 “刚才就跟你说过了,可以做个把嫡子发卖掉的庶子嘛,有些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更何况不过是些小小的设定呢?”那团烟雾的样子愈加清晰起来,就连声音也不知为何,泛着一股耳熟的感觉。 陶鸿悦仔细去看,然后忍不住瞪大了双眼,“你!我?!” 那团本被他以为是“作者”的烟雾,却竟然凝成了他自己的样子,此时正笑眯眯地同他说话。 “别怕失败,跌倒过一次,咱们不是换了个地方爬起来了吗?”陶鸿悦听见那团烟雾凝成的自己如此坚定说道,“再相信自己一次,我们一定可以做到,你一定可以做到!”分明只是最简单的话语,连安慰或鼓励大约也称不上,可不知为何,陶鸿悦却忽觉喉头哽咽。 在那些他最艰难的日子里,背负着债务,忍受着旁人的嘲笑和冷漠,他也从不曾向任何人露出自己软弱的一面。可在那样的处境中,到底是恐惧的,是慌张的,是心凉的。他从未喊过累和痛,不代表不会累,不会痛……他曾是一个活力满满努力创业的人,后来却在日复一日的麻木里活成了一条咸鱼……一条死鱼。 可他其实是不甘心的,他……他是真的还想再试一次! 倏然一阵清风吹拂而去,刮得陶鸿悦闭了闭眼,再睁开双眼时,便见连带着那团烟雾也跟着消散了个干净,只余下陶鸿悦一人站在那条路的入口处。 那条路很远,站在原地遥遥看去,前路不尽,不知还有多少曲折和荆棘。 但这一刻,他却已经不再惧怕了。 或许是因为抱上了秦烈这条“金大腿”,或许是因为误打误撞结识了老铁这位元婴师尊,或许是因为梦中与自己本心的这番对话…… 但,原因是什么,此刻却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已经找到了他的路,找到了他的心之所向。陶鸿悦一摆衣衫,昂首向前而去。 天地间清流沛然而下,陶鸿悦沐浴其中,灵台澄澈。 而他睡梦中的身体也似乎自发跟着秦烈送来的灵气运转了起来,丹田之中悄悄留住了一抹灵气。 …… 此时,铁匠铺后院内,陶鸿悦坚定向前迈出一步。 “师傅,师娘,我知道以我的浅薄来说这样的话,可能显得有些可笑,但我还是觉得……这个世界的修仙之道,有些问题!便且先说这武修灵修之分,还尚算合理,可他们其下的种种细分,我却觉得不对!” “修仙就是在修者对一种修行的感悟和体会,既然能以剑入道,以器入道,以医入道,为何不能以其他的东西入道呢?我不爱刀剑,不爱什么阵法画符,我就不能修行,不能入道?我不认可!就像虽然今天只是第一次和师娘见面,可您对人生看得通透,品得淡然,我却觉得师娘恰恰是会在修仙一途上有所建树之人。” “师傅说阿烈是天生灵种,所以才能在没有开仙丹的情况下也开了仙窍,这种天赋可能百年一遇,千年一遇,但他做到了,就说明还是有可能的对不对?再者,宗门把持着开仙丹,就是捏着所有修仙者的命脉,他们想叫谁修仙谁就能修仙……想让谁不得修仙就不得修仙。我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凭什么这世上只有嫡出的能修仙,我们庶出的就活该一辈子被固定阶级,只能做‘凡人’吗?!” “你这小子!”身为凡人却敢有如此大胆的发言,饶是铁谛也被陶鸿悦这一番话震慑当场,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曲起双指,狠狠地在陶鸿悦的额角敲了一下,“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若是叫旁人听了,你这条小命可没人护得住!” 陶鸿悦故作夸张地“哎哟”一声,捧住自己被敲了的脑袋向铁谛露出顽皮笑容,“这不是没有旁人吗,都是咱们自己人,嘿嘿……”不过他很快又正经了脸色,“师傅,我思来想去,现有的道我一条也入不得,我想,我想修无人所修之道,一条全新的道……鲁迅先生曾经说过,世间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但总要有第一个去走的人,所以……所以我想走我自己的路,请师傅助我一臂之力!” 铁谛静静凝视陶鸿悦片刻,眸中深邃异常,“鲁迅是谁?” “噗哈哈……哎呀师傅,这是重点吗?!”陶鸿悦本都酝酿好了情绪,要慷慨激昂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没想到老铁不按套路出牌,害得他笑了一下! “咳。”老铁清了清嗓子,也自知这话确实问的不是时候,重新端起态度,“你此举乃是要开辟天道,亦是逆天而行,你可已做好了准备?” 陶鸿悦挺起胸脯,“庶子修仙本已是逆天而行,既已如此,再逆一遍又如何?” “好,不愧是我老铁看中的孩子!”铁谛一拍大腿,“你想走何道?” 陶鸿悦眸中熠熠生辉,“创之一道!” 随着他终于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口,周身的灵气竟忽而一遍,以陶鸿悦为中心开始缓缓旋转了起来。陶鸿悦一愣,这是什么情况?这种奇异的感觉,难道这就是灵气? 还没等陶鸿悦弄明白眼前是什么情况,铁谛面色一肃,“不好,他竟要炼气了,夫人你快回屋子里去避一避!我需得张开结界,将这股波动压下!悦儿的情况还不能为外人知晓!” 温絮与铁谛夫妻多年,默契十足,自然知晓此时要保证自己的安全不给铁谛添麻烦是最重要的,她立即操纵轮椅向屋内驶去,还不忘回头招呼秦烈一声。 这一看之下却发现秦烈竟也面色沉凝,双目紧闭。 温絮心中惊讶更甚。 这两个孩子……不会此时就要在这方小院里,一同炼气了吧?! 纵然她是个凡人,却也已在这胤琼门里居住了三十余年,听那父子俩说起不少宗门里的各种事情。纵然她没法修炼,却也知灵气稀薄修行不易,那些嫡子嫡女进了山门,从青葱少年修到白发苍苍也尚未炼气者大有人在。 可这两个孩子……这才不过入门半个月的功夫,却竟已到了如此地步了吗?! 温絮心中也禁不住涌起一股难言的澎湃之感。 而院中,陶鸿悦却已深深陷在灵气漩涡之中!铺天盖地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四卷而来,陶鸿悦感觉自己要被压碎了…… 第38章 虽然已经开了仙窍, 但一直都是被动修仙的陶鸿悦,这才是第一次直面“灵气”这东西。他原以为修仙这事儿就是水到渠成,尤其曾经看过的那些仙侠里, 主角们虽然也总要经历种种艰难,但一开始的炼气筑基什么的, 应该都是很容易的啊!没人告诉他,所谓炼气是要把自己当成一个高压锅, 把外界涌来的灵气压缩在丹田里…… “莫分心, 速速运转灵气!”铁谛见陶鸿悦手足无措, 当即大喝一声, 将自己的修为分为两股放出。其中一股帮着陶鸿悦稳定周身灵气,另一股则向四周荡开,为几人所处之地加护一层屏障,以免汹涌的灵气四处乱撞。 可见陶鸿悦却还是呆愣原地,铁谛心中一紧。他这小徒弟……似乎才刚开仙窍不久, 又不像其他弟子那般学过如何运气与修炼,他怕是尚且还不知如何炼化灵气!虽然以自己的元婴修为,大可先在体外帮陶鸿悦将灵气理顺炼化, 再以灵压帮他灌注入经脉之内,可如此这般填压灵气,虽也能助他顺利炼气,却只怕对他今后的修行不利。 正当铁谛犹豫之际, 那边秦烈却立即上前, 扯过陶鸿悦的手腕就将他往自己怀中一带。那灵气漩涡的中心瞬间跟着转移, 将秦烈也裹挟进了其中。 “秦小友,危险!”铁谛双目一瞪,这点子灵气对他的修为来说自是无碍, 可秦烈尚且修为低微,也不过还未炼气的初入仙门小修士而已,如此卷入这灵气漩涡里,只怕对他经脉也将有所损坏。 秦烈却是容色镇定,未有半分惧怕之意。方才那灵气忽而暴涨席卷而来时,他就感觉自己丹田之内似乎隐隐便有共鸣之意,便估量着恐怕借陶鸿悦这一遭,自己也可以炼气了。当下便打算顺势而为,宁心静气运转起周天来。 然而闭目不过刹那,秦烈便立刻意识到了不对——陶鸿悦骤然炼气,可以前都是自己趁他熟睡之际以温润灵气渡之,只怕陶鸿悦尚且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些灵气!没有哪怕一刻的犹豫,秦烈立即上前,要帮陶鸿悦引导运气。 只是往日这般操作时,两人都在那外门弟子的房舍之中,灵气也好经脉也罢,都在相对平稳的状态之中。而此时灵气翻涌,秦烈怕把握不好周天的运转,便干脆将陶鸿悦拉入自己怀中,两人胸背相贴,丹田也隔着薄薄的皮肉紧挨在一处。 陶鸿悦脑子一片空白,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下意识便想从秦烈怀中起身,却倏然被他一双铁臂从腰间紧紧箍住。 “莫动!”秦烈声线微哑,似乎极为艰难从喉中挤出了这两个字。他二人这一瞬间贴得极近,陶鸿悦只觉秦烈微热的体温从身后传来……不,等等,这似乎不是体温,而是更加灼热的…… “凝气,和我一起运转周天!”秦烈要集中心神操纵灵气,也无暇在与陶鸿悦解释更多,只紧靠着他耳边说了一句,随后两只手交叠轻贴在陶鸿悦的丹田处,将灵气引导过来。 陶鸿悦的意识尚慢了一拍,身体却反倒对这套流程更为熟悉,竟就这么不自觉地跟着秦烈的节奏开始运起周天来。或许正是因为之前都是秦烈在帮他渡气修行,如此反倒更能令他适应些。 身体首先进入了状况,精神便也慢慢跟着集中了起来,陶鸿悦闭目凝息,仔细感受着、跟随着秦烈的节奏,两人的气逐渐合到一处,形成了一个更加巨大却反而稳定的灵气漩涡。 一直悬着心的铁谛此时也终于长舒一口气,开始专心为两人护法。 于元婴而言,修士炼气实在是一件可说不值一提的小事了,尤其灵气波动平稳下来后,铁谛自然是能分出心神做些旁的。他先用神识查看了一番温絮的情况,确定夫人无碍后,便也分出一缕灵气,轻柔往温絮那边的方向送去。 对温絮这样的凡人来说,他的元婴灵气或铁谏的金丹灵气都太过于霸道浓烈,凡人恐怕会受不住。但筑基之下的灵气则反而很有滋养作用,对她的身体大有裨益。况且,若是将来有一日,温絮真的能修仙呢? 想到这里,铁谛心中又忍不住有些激动。 最初听陶鸿悦那一番豪言壮语时,他随便被其所感,可心底终究酝着至少一半的怀疑。可就在此时,就在他眼前,陶鸿悦却竟然真的炼气了,并且与他所熟知的其他人炼气不同……陶鸿悦并非是逐渐修炼积累而炼气,却是因心念通达天地,道心澄明而一瞬间达到了炼气的境地! 若陶鸿悦真能如他自己所说,踏上一条新的道,筑出与现在所有修士都截然不同的那条路来……他的夫人,他的温絮是否也有一线希望? 或许,他该再对他这小弟子,多些看好! 漩涡中心,此时也已经平静了下来。这种感觉分外奇妙,硬要说的话,陶鸿悦感觉他仿佛是和秦烈在进行双人跳伞——意思是他陶鸿悦虽然也跳了,但控制权都在秦烈那边,他好似是个顺带的,也不用特意做什么,只要配合秦烈的动作和节奏就好了。 但这可不是说他没出力啊,他不是也跟着跳了下来,哦不,跟着一起在运转周天么?陶鸿悦感觉还是有点儿懵,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莫名其妙就炼气了,看看,就连他的丹田都比他自个儿更清楚该怎么修炼,配合得多好! 此刻,两人就像是处在龙卷风的风眼里,围绕着他们的灵气还在聚集,中心位置却是一片安宁平和。这会儿陶鸿悦便有心神可用来细细感受了,他只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蒸馏器,灵气被秦烈带着运转进入他体内,不知怎么就在丹田之内酝化成了液体,一滴一滴地润入丹田之中。 而他也随着这个过程愈加耳清目明,身轻力健…… 待到七七四十九个小周天运完,陶鸿悦便感觉有一层淡淡的灵液附着在了他丹田的最深处,周身灵气也开始渐渐散去。 两人齐齐睁开双目,如此,便竟已炼气完成了。 陶鸿悦握了握拳,只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似乎都焕然一新,他自知方才秦烈帮忙大忙,第一时间自然是立即回头感谢:“阿烈,多亏了你,帮大忙了!” 这一回头,陶鸿悦才恍然惊觉自己还在秦烈怀中,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去,两人便距离极近、呼吸相融。陶鸿悦下意识就要起身,却觉腰腹一紧,这才发现秦烈的手还护在他丹田上,当即耳根一红,轻咳一声,“那个,可以……可以放开我了。” “好。”秦烈不知为何轻笑了一声,似是并不觉得两人此姿势有什么不妥,但陶鸿悦既然提了要求,他自然也照办,松开人后反倒向陶鸿悦道谢:“该说多亏了你才是,若不是你带来的机缘,我也无法就此炼气。” “的确都该互相感谢才是!”铁谛负手走到两人身边,哼笑了一声,“有如此机缘和能力,你们两个小子……我真是有些期待了!老头子我收弟子的眼光果然是独一无二的!哈哈!”而且铁谛没有说出口的是,虽然他不敢妄言把秦烈这样的天生灵种也收为弟子,可看两个孩子之间的关系,如此信任,如此亲密,他这不就跟收了两个弟子一样? “你们啊,修行之路越往后走,便越是孤独,若是能得知心好友,且应珍重对待啊。”铁谛又感叹了一句。 此时,先前躲进了屋子里的温絮也重新走了出来。 这次她没坐老铁给她的那张轮椅,而是用自己的双腿,一步步走到了几人身边,双目看向陶鸿悦,慈爱之中,还带了一丝感叹。 她前半生困苦,后半生虽得了丈夫与儿子,却也可说得上一句“孤独”。为了避免铁家父子被人看轻,她深居简出并不抛头露面,生活里除了这两个最重要的男人,便不再剩下什么。 一家人从来都是彼此关爱其乐融融,但温絮却自心底有一股冷意。 因为她知道,她与他们仍旧不是同样的“人”。 即便铁谛为了陪她,故意放任自己的容颜老去,即便为了陪她,父子二人都从不辟谷,一日三餐也都尽量空出些时间来陪她用饭。 但他们仍旧是,并终究是不同的。凡人与仙人,怎可能是同一种人呢? 可即便他们都如此努力,到头来,情况似乎也没有多大改变。 铁谛一样遭人冷眼和看清,铁谏虽然自出生起就得了修仙的资格,且天赋人缘都相当不错,却也并不少见被背后议论。 甚至曾有人对铁谏说,他如果没有这样一个拖累人的母亲,想来天赋定然更高,不至于才到了目前的程度。 可今天,这个铁谛刚收下不久的小弟子,却竟然在放出那样破天荒的豪言壮语之后,又对她说出了这样一番话来!他说自己——“对人生看得通透,品得淡然,恰恰是会在修仙一途上有所建树之人。” 她真的对人生看得通透吗?还是苦难之下不得不看轻的妥协? 她真的面对一切都能淡然处之吗?还是长久以来的痛苦最终让她麻木不仁? 可眼前这位小朋友不过才十八的年岁,就已经敢想象如此壮阔的奇迹,难道自己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还会惧怕燃烧最后一点火焰吗? 温絮忽然笑了,与她平日里那温柔素雅的模样不同,她突然如此畅快,如此大声地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啊!阿谛,你当真是收了一个了不起的徒儿!” 第39章 闻言, 陶鸿悦与秦烈的目光一同转向温絮。 虽然经历过诸多风雨,她就如陶鸿悦所言,虽人生看得豁达通透。然而终究是人到暮年, 眉宇之间总有一丝郁气。然而此时,她却一扫沉闷, 笑容爽朗。 若要是说之前陶鸿悦所言还显得过于异想天开,可此时他已经就在众人眼前, 以全然不同的奇思妙想引动天地灵气, 就此完成了炼气……这孩子的天赋, 只怕是并不在秦烈之下!只不过陶鸿悦显然是颇剑走偏锋的那种。 温絮与铁谛对视了一眼, 两人脸上都浮起带着些骄傲与庆幸的笑容。 温絮上前拍了一下陶鸿悦的肩膀,“孩子,你说得对啊!仁人志士曾有舍命陪君子,老婆子这条命本就已经到此,还有什么可怕的?让我听听, 我们小鸿悦铺垫了这么多,到底是有如何的奇思妙想吧!” 陶鸿悦腼腆一笑,卫星已经放上了天,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脚踏实地迈出第一步!之前他还很是担心,自己所谓的豪言壮语在旁人听起来会像是在说胡话,但现在好了, 有了原地炼气这一遭, 他说话也多了几分底气。 虽然……虽然现在他们除了几个人之外什么都还没有, 但人才就是最宝贵的资源嘛! 陶鸿悦深吸一口气,缓缓说出了那个他又在心中酝酿了许久,曾经已熄灭, 如今却又再度燃起的梦想——“我们,整合手里的资源和想法,合伙来开办修仙世界里的第一家公司吧!” 这原本应当是一个激动人心的时刻——在理论上。 然而在场众人除了一个面面相觑就是一个不明所以,几双不解的眼睛纷纷看向陶鸿悦,等着他进一步解释解释这是什么意思。 “噗……”陶鸿悦没绷住,轻轻笑出了声。然而他心中却不知怎么的,反而对这件事的信心更足了些。 “师傅师娘……”陶鸿悦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可靠一些。好歹这也算是二次创业了,之前踩过的坑,上过的当,这次可不能再犯了。 “我知道,在胤琼门里,修炼到金丹能够获得自己的洞府,并且可以收十名以内筑基及以下的弟子,而像师傅这样修炼到元婴,则可以拥有自己的峰头,门下可收金丹及以下百名弟子。” 嘴里说着不想卷,陶鸿悦却已经在空余时间偷偷跑到外门的藏书阁,用着为秦烈来借书的名义将这个世界他想要了解的事情也查了个遍。 原本他只是想着,既然决定要抱秦烈的大腿,那肯定是要在目前有限的时间里尽量帮他拟出一份更好的“职业规划”来……毕竟他的到来似乎也莫名其妙的改变了一些东西。 然后在查找相关信息的时候,他就忍不住看到了一些自己原本赛道的东西。 其实他并没有计划要在这个世界里再次创业的,可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再不做就不礼貌了。 “公司嘛……其实差不多也算是类似的一种组织形式,只是我的一个习惯性说法而已。总之目前的情况,咱们这儿算是一个轻资产的小作坊吧。我不是不尊重师门的意思,只是如果以师门的形式,肯定是要以师傅为主导的,但是关于公司的建设和运营方面,我想或许我有一些浅薄的经验可以运用上。” 虽然还不算深入了解自己这个小徒弟,但铁谛却已经敏锐地感觉到,这或许不仅是陶鸿悦的一个想法,更是他自己的一个契机——修者对于自己的仙缘都有一种近乎于野兽般的直觉,但修炼多年,哪怕已稳稳升入元婴,铁谛也从未有那种“就是它了,这就是我的机缘了”的感觉。 但这一刻,他却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你继续讲。”铁谛摆了摆手,“我铁家也算是曾经快要绝户的,老头子这衣钵也无人继承,那放屁的什么尊师重道在咱们师门里不存在!” “尊师重道还是要的……”陶鸿悦立刻把老铁的话头往回拉,“师傅您可是咱们公司最重要也是最厉害的科研人员,要是没了您,这事情铁定办不成。” 接着,陶鸿悦便将现代关于公司的概念浅浅化用,与古代商户的概念相结合,同几人稍作讲解,最后总结道:“我们想要能突破现在的桎梏,让像我这样的庶子,像师娘这样的庶女都能顺理成章地修仙而不被责罚,需要两个条件。其一嘛,就是在生命医学方面有重大突破,能够研究出开仙丹的替代品,摆脱宗门对其的把持,这样修者就不会被宗门卡脖子。 “其二嘛,我们需要有足够强大的实力,足够多的人站在我们这边。这样一旦我们发动了更多的人得以修仙,万一遇到旧势力的围剿,也有一战之力,不至于让我们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费。” 陶鸿悦没有说的是,想要将这仙途扩得更宽,还有其三,那便是要破开这上下仙界之间的屏障,让更多的灵气能流通到下仙界,供给下仙界的修者。原书中曾写过,眼下的仙界是分上下两界的,以元婴和化神为界限,元婴及以下者处在下界,元婴一般就是修士所能修到的最高层次了。而从元婴到化神,才能触及到这个世界的上仙界。 由于整个世界的灵气逐渐枯竭,上仙界的高级修者们自然是对此变化更加敏感,在发现端倪之后,他们便联合起来,在天地之间设置了一道屏障,阻隔上下仙界。如此一来,虽然世间的总体灵气还在减少,但大部分都留在了上仙界。这也是近百年来,越来越少人能突破元婴成就化神的原因。 对此,上仙界的仙人们表示,你们下仙界难以获得更多灵气修炼……这与我们上仙界何干?有本事你到上仙界来打我呀?反正你又打不过! 对于这种自己上了车之后就想锁门的行为,陶鸿悦自然是嗤之以鼻的。灵气匮乏,上仙界便剥削下仙界,下仙界无法对抗上仙界,便有整出劳什子的嫡子修仙规矩。凡人对抗不了仙人,于是又从庶子庶女身上把资源挤出来给嫡子,压宝一般赌上命运……最后不就成了压死他这种庶子的稻草?若不是他穿越而来,知道一些剧情算是有金手指,此时他就已然是一具仙骨,供给他那嫡兄修行了!即便如此,最后他那嫡兄不也被秦烈轻松斩于剑下? 对此,陶鸿悦很想竖起自己的中指对着上仙界大喊一声:“你们能不能有点骨气,团结起来刀口向外!世界灵气匮乏,就想办法破开世界桎梏,开阔更广阔的天地啊!” 原书中,秦烈就是在修炼至元婴后,才通过胤琼门的掌门得知了这一消息。那掌门也藏的颇深,他宁为鸡头不为凤尾,竟然是整个下仙界唯一一个化神修为的仙人!最后,秦烈与那掌门大战七天七夜,于危难之中斩断了胤琼门的天柱,致使那上下仙界的屏障漏出一个口子。借着逸散下来的灵气,秦烈原地晋升化神,终于将那掌门斩落。 因为这件事,胤琼门一时之间灵气大涨,造福了许多修行者。是以秦烈虽然斩杀了掌门,可满门修士除了对他口诛笔伐之外,竟无一人真的刀剑相向。也不知道到底是感谢他让灵气充溢,还是惧怕他凶残的剑法。 眼下他们自然是还没有破开这屏障的实力,陶鸿悦也不想把这件事说出来让众人徒增压力。毕竟,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嘛! 对于怎么破开这道屏障,陶鸿悦也其实已经有了一些模糊的想法,但还不够成熟,因此暂且按下不表。再说,即便他那想法不济,他这不是还有全书最强大腿秦烈吗?大不了再上演一遍剑修斩天柱呗! 虽然陶鸿悦口中说的某些词句在几人听来略有生涩,但大致意思还是不难理解的。陶鸿悦一边讲,一边整理着自己的思路。 “当然,为了能支撑后续的研究还有养人的开销,咱们目前最重要的,也是最急迫的任务就是——启动资金!也就是,挣钱!” 听到这里,铁谛颇为认可地点了点头,胡子却不太自然地抖动了两下。他虽然是个元婴,却一直较为避世,这些年说是醉心于修炼和研究自己的器具,实则并没有像其他元婴一样积累许多财富。他这小弟子,该不会……嫌弃他的贫穷吧! 不过陶鸿悦对铁谛的定位自然不是资本大佬,他也知道自己现在还没有让师傅掏家底出来支持他公司的实力。虽然……可能师傅的家底确实也不太丰厚。 仔细回想了一番原书内容,以及自己看过的无数本修仙,陶鸿悦心中早就已经对挣钱的赛道有所属意了。 一开始就说要推翻仙界暴/政,解放发展生产力,让凡人都可修仙什么的,未免有些太离谱了。再说那种不切实际的口号,人家一听就跑路了,谁会愿意跟着他干?现在就先让他藏起理想,优先挣钱,韬光养晦,偷偷发展吧! 哦对了,那个化神掌门可是个危险人物,陶鸿悦暗自在心里写小笔记。这位掌门可是骗过了全宗的人,大家都以为他不过是个元婴而已,甚至因为近百年来再少有人突破,很多年轻修士还以为终其一生修行的终点就不过是元婴了…… 啧啧,信息不流通和灵气不流通,一样可怕啊! “所以,你打算怎么挣钱?”贫穷的师傅老铁听到不用自己出钱,悄咪咪松了口气,捋了一把自己的胡子,双目看向陶鸿悦。 第40章 陶鸿悦既然有开公司挣钱的想法, 自然也对走什么路子,售卖什么产品琢磨了一番。 初入修行世界,他眼下虽然也算是个炼气修士了, 但身份过不了明路,道行也不够高深, 想和其他修士来卷修仙世界已经有的东西,显然是没什么胜算的。为今之计, 想要脱颖而出, 就得选一条不同的赛道, 打出差异化优势! “其实上次我便有想法了, 自然还是要开发新产品来售卖,而且要是普适度高,成本低,开发难度小又容易被人接受的。”陶鸿悦笑眯眯地向众人介绍自己的新点子,“那就是, 开发灵汽水来卖!” “灵气……水?”铁谛有些摸不着头脑,于是只能摸了摸自己翘起来的胡子。其实他原本觉得,陶鸿悦改进的那轮椅就很不错, 如此优秀的器具,理论上是可以卖出不错的价格的。虽然做起来稍微费事了点儿也慢了点儿,但既然决定要加入小徒弟的事业,也同时寻找属于自己的修行机缘, 他这个当师傅的自当鼎力相助不是? 可听到陶鸿悦说什么开发难度小又容易被人接受, 铁谛才反应过来自己想岔了!那轮椅好则好矣, 但确实没销路啊!毕竟这修仙之人,能有几个需要用到轮椅的?怕不是眼下拥有轮椅的秦烈和温絮,就是这整个胤琼门里唯一需要轮椅的两个人了。 但铁谛肯定不能在自个儿小徒弟面前承认他一点儿经商头脑也没有, 因此只皱着眉头沉吟片刻。基于对小徒弟的喜爱和信任,以及那一丝微妙的机缘感知,虽然铁谛仍旧不明白这灵气就灵气,为什么会变成水还能卖,但他还是故作一番沉思后舒展了眉头,“唔,或许可行!” “我就知道师傅懂我!”听到老铁的肯定,陶鸿悦立即窜上前去,忍不住伸出自己的爪子,抓住老铁的手上下摇了摇,“师傅放心,我们分头行动,我今天回去就先把灵汽水研发的项目规划给写出来,公司用地的审批就交给您了!” 虽然还是没懂这个什么“灵气……水”到底是何物,但陶鸿悦语气中的昂扬与坚定还是感染了老铁,他当即一拍胸脯,“放心,师傅肯定给你办妥!” “好,那我这就回去加班!”陶鸿悦有些亢奋地点了点头,“这炼气了感觉到底是不一样,有种可以连续加班四十八小时也不会难受的感觉……师傅师娘,那我就先走一步……” “鸿悦等等。” 陶鸿悦这边刚打算推着秦烈一同离开,就突然被温絮叫着停下了脚步,就听温絮笑道:“你呀,你们师徒俩倒真是一个性子,怎么这就一头扎进去了?你刚说的那什么公司用地,指的是要你师傅去向宗门申请属于元婴的峰头吧?这其中却还有许多事要从长计议……若是就让你师傅这般去了,只怕他给你申请一个专门炼器的峰头回来,峰名恐怕也要取为‘炼铁峰’之类的了,这可符合你的设想?” 陶鸿悦虎躯一震,方才他满心还在如何撰写项目规划上,因此虽不知道温絮为什么叫住了自己,但也打算着礼貌敷衍两句就快速离开。结果听完了温絮的话,陶鸿悦愣在原地,差点石化了。幸好,幸好还有师娘在啊!如果不是师娘这一声提醒,他们的新公司可能就要用一个奇怪的名字闪亮出道了! 倒也不是说他嫌弃“炼铁峰”这名字不好……可这名字一听就是器修,尤其是主打锻造铁器的器修修行的地方,不利于他们往后扩大公司规模和招聘员工啊! “师娘,还得是您啊!”陶鸿悦感叹一句,“我看这办公室主任的位置非您莫属了!不过碍于现在的市场环境,可能没办法给您正式员工的编制和身份,只能先聘请您做咱们公司的高级顾问。不过您放心,工资和福利待遇肯定都不会少了您的。” 边说着,陶鸿悦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这个人就是这样,有时候挺粗枝大叶的,经常风风火火想着办一件事儿就把其他的给忘了。嘿嘿嘿,我看师傅好像和我是一种人,后面就得多麻烦师娘了!” “你小子!”听到小徒弟的埋汰,铁谛当即翘起胡子冷哼一声,惹来温絮掩唇轻笑。 当即陶鸿悦也不急着走了,拉着秦烈又和师傅师娘两人围坐在一起,主打一个要把企业名称,企业slogan,企业愿景等等一系列基础的东西给定下来。 旁的倒是都好说,陶鸿悦稍加思索,便大致讲个三四五六出来。修仙界又不留行什么企业文化宣传,都是靠着硬实力说话,哪里见过这花里胡哨一套又一套的?铁谛和温絮听着不明觉厉,只感觉似乎是什么挺高深又厉害的东西,而且听起来还挺好听的,也都答应下来。这倒不是最要紧的,毕竟按陶鸿悦的说法,这些都是后面要印在员工手册上的,员工手册迭代的时候还可以修改。 可轮到这公司名字——也就是峰头名字,众人便齐齐犯了难。 “唉,果然给孩子起名字是最难的啊!”陶鸿悦忍不住感叹一句,心想也不知道这仙界有没有字典,能让他随手翻一翻,寻找灵感。 然而这时候也一直沉思着想名字的秦烈却突然抬起头来看向陶鸿悦,神色有些莫名:“鸿悦……曾经有孩子?” “噗……”陶鸿悦正喝着一口茶,闻言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这,这是什么神奇联想?不过他思绪一转,便也知道秦烈会这样想倒也不奇怪了。毕竟原身也有十七八岁的年纪,还是生在陶家这样的大家族里,如果成婚了也算是正常,就算没有成婚,有同房丫头啥的,一不小心多了个孩子,大约也不是什么富家公子的新鲜事儿。 不过大约是因为原身自幼丧母,又是个不受重视的庶子,所以家里倒没有人给他捯饬安排这些事儿。外面的狐朋狗友也基本都在吃喝一道上,所以私生活方面,倒是干净得很让陶鸿悦满意了。 感受到对面的老铁也投来八卦的目光,陶鸿悦立刻解释道:“这可真没有啊!我这母胎单身,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碰过!这只是一个比喻哈,比喻!你想,咱们从头成立一家公司,给它取名字,为它招收员工,用心的把它养大,这可不是跟养孩子差不多嘛?” “原来如此。”秦烈认真点了点头,心道“母胎单身”这说法……倒真是新奇有趣,叫他忍不住想要扬起嘴角来。 “徒儿,你这可不行啊。”铁谛也送上一句点评,“啧,想当年你师傅十八岁那会儿,都已经和你师娘定下婚事了,就是后来……唉,不提也罢!” “这个我肯定是不如师傅的嘛,师傅就别笑我啦!”陶鸿悦立刻心甘情愿认怂,只求赶快把这个话题送走。 铁谛又与温絮相视一笑,两人的手轻轻交叠在一起。 原本他们对这峰头的名字倒不甚在意的,只想着既是小徒儿的主意,便按他的意思来取个名字就好,毕竟现在只能以铁谛的名义去办这件事,又不能将陶鸿悦的身份拿到明面上来。可经过陶鸿悦刚刚那么一说,他们也感觉这件事似乎变得很是重要了起来,可不能像其他山头那般,随意叫个落霞峰,孤鹜峰什么之类的,好听是好听,却也太没特点了些! 大约是看出陶鸿悦的窘迫,秦烈又主动开口道,“既如阿悦所说,这给公司取名如同给孩子取名,那么阿悦对公司的期望是什么呢?” 这倒是好回答,陶鸿悦一摆手,“自然是让我快快赚很多钱然后能快乐躺平退休,另保我小命平安无忧。” 秦烈颔首,品评了一番陶鸿悦这朴实无华的愿望,“赚钱虽好,却不适宜作为命名,躺平退休虽不明何意,但字面上来看实在少锐意进取之意,恐怕也不妥,平安无忧则太泛泛,倒是这快乐,却还有些意思。毕竟修行一事,多讲清修、苦修,快乐却是难得了。” 陶鸿悦脑中灵光一闪,打了个响指,“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就叫修仙快乐有限责任公司吧!一听就很响亮很特别有没有!” 闻言,几人都是一愣,随后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陶鸿悦。他是认真的吗?一个峰头起名叫“修仙快乐有限责任公司”?怎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而且,修仙快乐还好说,这有限责任又算是什么意思? 见几人都面露疑惑,陶鸿悦搓了搓手,“我知道在修仙界还很难推行有限责任这个概念,毕竟按宗门、师门的组织形式吧,很多时候都是往无限责任这个方向去算的,不过等咱们生意做大,签订大单合同的时候,就可以先往有限责任这个方向去靠……嘿嘿,现在不理解不要紧,之后大家就会明白了!” 陶鸿悦又将期待的目光转向老铁,“师傅,这申请峰头的事儿就拜托给您了,希望能尽快搞定!毕竟现在我和阿烈这个已经炼气的情况,再继续住在外门,就有些不太方便了。虽然眼下修为低微,还没有什么暴露的风险,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师傅,您可要为弟子做主啊!” 看着小徒弟恳切的目光,老铁严肃点了点头,“放心,师傅一定尽快办妥,到时候你们两人就有限入门,搬到师傅的峰头来!” 师徒两人深深对望,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对未来的美好期待。 一旁的温絮也忍不住跟着扬起笑容,她有多久没见过老铁这么充满活力的样子了?鸿悦这孩子当真有趣,就连她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婆子,都被他感染着燃起了心火。或许,有些事情,要改变了! 而两日后,当陶鸿悦正对着新产品企划书冥思苦想时,前往掌门处申请峰头的铁谛则羞红了一张老脸。 商量名字的时候尚且不觉得,向掌门报出这个“修仙快乐有限责任公司”作为峰头名字的时候……他怎么感觉这么丢脸呢?啊啊啊!丢死老头子的脸了! 果然,看到铁谛这个一向自我边缘化的元婴来申请峰头,掌门些微有些惊讶,但还是按流程给他安排了地点挑选,峰头安置等事项,可等听他报出“修仙快乐有限责任公司”这个名字后,这惊讶则变成了很是有些惊讶。 “嘶,铁元婴,你这峰头名字,却是要警示门下弟子,修仙的快乐实在有限么?” 听到掌门这么问,铁谛也是一愣,最后只能故作高深地淡然笑笑,“不愧是掌门,我便是要从名字上就警醒坐下弟子,修行一事,唯苦与寂,尤其入我器修之门,更是如此。不知这名字可有什么问题,莫非我的峰头还不能如此起名?” “无碍,自然是可以。”掌门笑呵呵地摆摆手,“就是这名字有些特别,听着让人感觉十分有趣。铁元婴放心,宗门里既规定了这是元婴可享有的,自然便会批给你,只是还需十来日调配资源,毕竟我等修为有限,需得请上仙界的化神修者来操办此事,还得等等。” “无事,老头子等得!不过还是希望掌门能尽快办好!”铁谛摆摆手,见事情已经办妥,便不再多言,径直走了。 而在他身影消失后,掌门洞府中却又缓缓走出一人。只听他轻哼一声,言语之间颇有些不满:“这老匹夫,真是不懂人情世故,想要快些办,竟也不知道拿些好处来!” 40-50 第41章 听那修士言辞之间如此蔑视, 掌门似有些不认同,轻轻蹙了蹙眉,“休得胡言, 这本就是宗门定下的规矩,若是也得行好处才能办事, 你让别的修士知道了如何想?” 大约是听出掌门的不悦,那修士也陪了个笑脸, “您说的是, 我只是瞧那老……咳, 瞧着那铁谛不太懂事。毕竟您到时候求上仙界的化神办事, 虽然钱财宝物都是宗门出,但面子上打交道的事儿还得您亲自办,我也是怕您太辛苦了。” 这话还是说得熨帖,掌门眉心的皱起稍淡了些,“此事我自有计较, 该给他的还是会给他,你不必多嘴多舌,继续说你先前来报的那事儿吧。” “是。”修士一揖, “便是说此次招收新的外门弟子,共计一千三百余人,其中男子男子七百余人,女子六百余人。目前仙灵石也已悉数发放, 首次小考已过, 一切均正常, 未有发现什么异样。” “嗯。”掌门点了点头,又问,“此次小考负责的是谁?” 那修士似未料想到有此一问, 稍一愣怔后摸出自己腰间的玉牒查看了一番,才又恭敬答道:“乃是金丹剑修铁谏。” 掌门眉梢轻轻一扬,“噢,是铁谏?若没记错的话,他是铁谛之子吧。” “正……正是!”那修士一惊,目光陡然一变,“掌门是怀疑,此事与铁谛前来申请元婴峰头有关?” 掌门轻笑着摇了摇头,“不过小小外门而已,即便有事也掀不起丁点儿风浪,只是突然想起他二人关系,随口一句罢了,无旁的事,你便先回去吧,这些日子主持新弟子入门之事,辛苦你了。” “掌门谬赞了。”修士微微一躬身行礼,起身离开了掌门的洞府。等此人身影消失,掌门便又双目轻阖,打坐入定了。 而等那修士回了自己洞府,却不禁反复琢磨起方才那段短短的对话来。铁谛不过是个不受人重视,甚至可以说不受人待见的边缘元婴。但这位脾气又臭又倔,恶名在外,要说他突然想通了要享受元婴待遇,所以来申请元婴峰头,怕是不太可能。难道,真与此次铁谏监考了外门弟子的小考有关系? 可诚如掌门所言,就算真有关系,小小外门,最高修为不过炼气大圆满而已,还能翻出什么风浪不成?他就该如掌门那般,将此事一笑置之抛诸脑后。 只是不知为何,此事却一直在他心头盘桓不去。来回踱步十几轮,又三番五次尝试打坐却无法入定后,修士摸出了自己的玉牒,传出了一条简讯:“你到我这里来一趟。” 不多时,一位身着筑基弟子服饰的修士便步履匆匆而来,却赫然正是陶钦! “师傅,您找我。”陶钦见到那修士,便首先恭敬行了一礼,便听那人道:“陶钦,有件事要你去办。” 听到师傅差遣自己办事,刚筑基不久的陶钦自然是心中一阵狂喜。 作为卑微的筑基修士,他在宗门里是底层,在师门中更是最低层。修仙虽好,可这日子比起他在陶府当大少爷的时候,却要苦涩太多。想陶家那可是眼下的江州第一大家,谁人见了他陶大公子不是毕恭毕敬点头哈腰巴结讨好?可到了胤琼门里,修仙者实力说话,旁人才不管他是不是什么陶家的人,只知道他资质平庸难有进境,便都对他敷衍怠慢,且叫他好好品尝了一番人情之冷。 不过,好在他这陶家大公子的身份终归还是有些用处,刚修进筑基便拜入了师傅的门下,也算是有了自己的一方依仗。 现如今师傅便叫他办事,显然也是看好他的意思,陶钦心中想着,定要把此事办得漂亮,叫师傅更对自己满意。于是立刻躬身行礼,“请师傅吩咐。” 见他恭敬的模样,修士心中稍舒坦了些,点点头道:“你且去外门探查一番,此次入门的新弟子有没有什么事情未曾报上来的。第一次小考刚过,主持这次小考的铁谏那边,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或变动的。” 听到竟然是让自己去外门调查事情,陶钦心中的喜悦一下消散了大半。外门可说是他的伤心之地了,他是狠狠咬牙才从外门爬到了内门,此时又叫他去外门,心中自然是不愿。但他不敢让师傅知晓,因此将头垂得更低了些,“弟子斗胆,想问师傅为何要弟子去办此事?” 陶钦自诩这话便问得十分巧妙了,他实则是想问为何要给自己派这等无聊差事,但却故意把话说的模棱两可,似乎只是在问办这件事的因由。 但陶钦只是什么道行,这点小心思如何瞒得过那座上的修士?修士眼中闪过了一抹不耐,语气里也多了一丝讥讽,“我座下弟子最差也是金丹,唯你一个筑基,不派你去,却还能叫哪个金丹去合适?不如你给为师出个主意。” 这话一出,陶钦背后的冷汗顿时便下来了。他一边深深后悔着自己不该耍这点儿小聪明,一面心中又忍不住恼恨,却还是只能装出自己是无心之失的样子,谦卑地将自己的腰身躬得更低,“是弟子拙舌惹了师傅不快,还请师傅责罚!不过请师傅先稍待弟子将事情办妥再行惩治!” 说着他还担心不够,双膝砰的一声跪到地上,整个人趴伏到地上,“还请师傅原谅弟子这一回,弟子只是近来修行进境有些慢,这才十分心焦,一时之间失了分寸,还请师傅宽容!” “嗯。”那修士这才把态度放得和暖了些,轻轻摆手,“陶钦,你好好替师傅办事,你的事情,师傅也自然会放在心上。去吧。” “是,师傅!”得了那修士的一句浅浅承诺,陶钦却已近乎欣喜若狂了,当即又是一叩首,双目看向那修士,“弟子这就去办!” 自从陶家归来,已半月有余,陶钦却总觉得自己的前路好似已经被斩断了。陶家上下,竟无一人资质尚可,能做他的仙骨!原本从外门修到筑基进入内门,又通过一位陶家金丹前辈的介绍,以筑基的修为拜入一位元婴修士的门下,他以为是他修仙之路的起点,却不料被师傅一句话判了死刑。 师傅说他资质平平,今生恐怕金丹都难成! 陶钦怎么能接受?!他是陶家大公子,是整个江州都羡慕的存在,怎么可能资质平平金丹难成?!好在那位介绍他入门的金丹修士颇念同族情谊,私下向他介绍了一种秘法,并坦言他自己也是如此才修至金丹。 原本陶钦都已觉豁然开朗,可却不曾想,待到回到陶家一番寻觅,竟然遍寻不到一个合适的!想到这里,陶钦不禁又想起当时那从他指缝里溜走,凭空消失的陶鸿悦!那个该死的庶弟!他还能逃去哪儿?总不能是躲进山门里了吧? 等等……躲进山门? 陶钦眼睛微微眯起。虽然这个可能性实在微乎其微,但他既然都要前去外门一番,不如也趁机找找便是了! 此时尚沉浸在企划书中激情赶工的陶鸿悦还不知道,他们的计划还没开始,危机便已经悄悄潜伏而来…… 便说那日又喝完了一壶茶,陶鸿悦便带着秦烈告辞了。他还要赶着回去弄他的新品企划书呢,这可不像是分工清晰又细致的现代社会,很多概念都没有推广开,他得从原料到生产工艺再到包装、销售等统统规划一遍……啧,这工作压力可不小啊,突然感觉哪怕是炼气了的身板,也未必扛得住这样的加班了! 但公司是自己要开的,理想是自己要践行的,陶鸿悦自认为作为公司的主要创始人之一,陶鸿悦自己还是理应承担起这份责任。于是,在埋头于工作之中几日之后的又一个休日,他正如往常一样伏案撰写企划书,秦烈在一旁打坐运气时,一阵颇嚣张的敲门声将他自沉浸在工作中的状态唤醒。 陶鸿悦颇为不满地拧起眉头,张口就要骂人,却忽然感觉秦烈的手落在了自己肩上,将要冲破喉咙的声音也是一顿。 “请问是哪位来访?”秦烈的声音先一步越了出去。 门外那人似是有些不耐,虽然说的话还算客气,但语调里却已满是不耐烦了。 “在下乃是筑基弟子陶钦,奉元婴修士何锐之命查访外门弟子,了解弟子们的诉求,以便给弟子们提供更好的修行环境!三百四十二号房,你们被抽查到了,请开门!” 这便是陶钦为方便自己查询情况而找的借口了,反正这些小小的外门弟子什么也不懂,而那些管事的弟子最多也就金丹修为,他只是探查消息,又不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是断然不敢真的去找师傅询问的,毕竟,宗门上下何人不知,师傅可是掌门面前的红人,很得掌门倚重信赖呢! 然而他找的什么理由,陶鸿悦全然没有听清,陶钦自报家门的那句犹如一道惊雷,诧然炸响在了陶鸿悦的耳边。陶……陶钦?!他躲来躲去,怎么还能被这般堵门撞上?!一时之间,陶鸿悦心中只有四个大字,吾命休矣! 正当他懵圈之际,忽而眼见一暗,一团什么东西兜头罩下。陶鸿悦下意识接住一下,这粉色的……不竟然正是他上山时穿的那身女装吗?! 还没等陶鸿悦想明白怎么回事,秦烈已一把将他推到床上,唇角贴到他耳边轻声道:“脱衣服!” 第42章 或许是这些日子以来已经对秦烈产生了绝对的信任, 陶鸿悦的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手上已经先一步就将自己的衣服给扒了下来。秦烈也立即伸手拆散了他的头发,又伸手在他脸上稍用力揉了揉, 将他一张脸揉得通红,一边略哑声向门外道:“还请修士稍等, 让弟子稍正衣冠。” 本就等在门口不耐烦的陶钦闻言更是冷笑一声,“你这弟子倒是好兴致, 竟还白日宣淫!”若不是这专为外门弟子所设的房舍有一层特殊的禁制, 他甚至想一巴掌将这间破房子给扬了!他这位陶家大公子都在兢兢业业修行, 竟还有人当着他的面, 这般枉费修行恣意享乐? 这外门弟子他也早已经打听过了,出身一般,还双腿残疾。听闻一个这样的人竟然还取得了入门初次小考的第一名,陶钦忍不住嗤之以鼻,看来这一届弟子的资质甚是平庸, 只怕能胜过他者都一个没有! 不过本来也是如此,纵然被师傅那般的元婴天才评价为资质平平,金丹难成, 可宗门年年招收新弟子,如他这般三年之内筑基者却也不过百来人,或许在天才里他连个尾巴也够不上,可到底还是已超过其他人太多。 因此, 虽然原本陶钦是带着糟糕的心情来执行这个探查任务的, 但在进入到外门调查了几日后, 陶钦的心情却反倒好了起来。或许这就是看多了蝼蚁,人才会又意识到自己的高大与出众吧! 再加上他筑基弟子的身份,又顶着被元婴师傅派来的名义, 整个外门自然都是对他礼遇有加。可随着调查时间越来越长,调查情况却毫无进展,他又变得越来越烦躁。如此回去交差,只怕并不能让师傅满意,都已如此,他竟然还被一个外门弟子挡在门外,叫他等!更何况,这外门弟子竟然还在如此逍遥享乐! 屋内,秦烈垂眸看向躺在床上的陶鸿悦,眸色一黯,又伸手扯松自己的衣领,最后拉起被子往他头上一盖,这才操纵轮椅来到门前,微微喘着气打开了房门,“让修士久等了,实在是不知修士突然来访,抱歉……” 即便坐在轮椅上,秦烈也尽力躬下腰身,一脸惭愧又慌乱但强作镇定的模样。 陶钦十分不耐地扫他一眼,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目光一转便射向屋内。 外门弟子的小屋本就只一个小小蜗居而已,一眼便可扫完,陶钦就只见床上还有一人缩在被子里,粉色衣裙凌乱散于被面之上。这人恐怕还没来得及穿衣,被子拉得极高,只露出一双圆圆杏眼,眼尾还携着一抹令人浮想联翩的红。 这场景与他在门外料想的也别无二致……只是亲眼所见后,陶钦心中那抹不爽的感觉更加明显了。他瞪了秦烈一眼,“这便是我们外门小考第一的弟子?毫无节制,不知廉耻!我虽只是筑基,却也该代行师兄之职惩治管教你一番!接下来三次旬日小考你都不必去了,好好在家闭门思过吧!” 秦烈的头埋得更低了些,似乎在惊惧交加之下毫无办法,双肩轻轻颤抖着,低声应诺:“是……是,弟子错了,谨遵师兄教诲。” 见他态度还算恭敬谦卑,陶钦心情稍好了些许。又想到自己罚他三次小考不得去,那便是至少有三十日无法到灵脉山上修炼,想来修为进展一定会因此被耽误,心中不免感到一阵愉悦。末了他便摆摆手,像是很大度放了秦烈一马似的,扬着鼻子一摆袖,阔步走出了屋子。 曾在外门呆了三年,陶钦自然也清楚,其实如这般主仆排解私欲的情况并不少见,甚至有些弟子从外门开始就会达成某种形式的双修。毕竟能上山修行的都是嫡子或嫡女,且已年满十八岁,很多早熟些家里的孩子早就通晓人事,且此时修行尚浅,未有入道,心思放在这些事情上倒也正常。 因此对于这些事,宗门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影响到正常的宗门事务,便算是弟子的私事,无人会在意。陶钦自然也知道自己只是在寻些无畏的由头,向下面人发泄一番心中的怒火。 但该死的,即便这么做了,他心中那些微的快感也不过一闪而逝,仍旧是满心阴云密布。自从他那名不见经传的庶弟消失,这种隐隐的祸将临头的感觉便始终笼罩着他无法散去……再如此下去,只怕会成了他的心魔! 陶钦脚下步子稍顿,掌心收紧成拳,眼睛眯了眯。他得让那位前辈再帮帮他……可宗门里他实在势单力薄,陶家,还有什么资源可给他用的? …… 第三百四十二号弟子房内,待到陶钦走出许久,身影全然消失不见,秦烈这才轻叹一声,支起一直躬着的腰背,重新将门关好。 他整理好自己的衣领,这才重新看向床上。方才一时情急,不得已之下用了此法,看样子应当是瞒过了陶钦。就是因着时间紧迫,他没有机会和陶鸿悦商量和事先取得他的同意,不知道他是否会事后生气。 虽然是有些担心着,秦烈的目光在看到那被面上的粉色衣衫时,却还是忍不住想起初上山那一日,山门之前那个突然冲出来维护他的身影……想到这儿,他唇角忍不住浮起一抹笑容,声音也更轻柔了些,“鸿悦可还好?” “啊?啊……还,还好……”陶鸿悦这才有些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原本脸上的红色是被秦烈用了力气给揉出来的,此刻他却是感觉到一种既窘迫又羞怯的情绪交织着爬上面颊,将他自己的脸又染得更红了。 多亏秦烈机智,带着他再逃一劫。 可是,可是……此情此景,他怎么觉得那么像那些偶像剧里,男主角藏到女主角的浴桶里来躲避追查的桥段呢?!不过等等,角色是不是有点不太对?还有,这套粉色的衣服……他都不记得自己当时有收起来,似乎就那么被忘到脑后,也没来得及还给江幼宁,秦烈他是从哪里瞬间翻出来的?! 陶鸿悦猛然坐起身,使劲晃了晃自己的脑袋。乱七八糟的想法先放到一边,他得先好好感谢一下秦烈才是啊! 这一想,陶鸿悦才猛然惊觉,他好像那天从铁匠铺回来之后就一心投入了自己的创业计划里,就连炼气的这件事也都还没感谢过秦烈来着……那天的情况,虽然他有点儿迷迷糊糊地不是特别清楚,但也知道关键时刻多亏了秦烈出手相助,否则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陶鸿悦立时正经了脸色,双腿一盘坐直了腰身,“阿烈,今天多谢你了,还有之前,看我这记性,竟然都忘了要好好谢你!” “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客气……”秦烈喉头微动,目光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见陶鸿悦还没意识到,便又只得轻咳一声,“咳,鸿悦还是先把衣服穿上罢。” 陶鸿悦往自己身上一看,顿时也是耳尖一红。刚刚躲到床上,秦烈叫他脱衣服,他一时情急就直接把上衣扒开躲进了被子里,这会儿衣服还搭在腰上,可不是颇有些不雅吗?不过感谢地事情自然不能如此简单跳过,陶鸿悦穿好衣服重新下床,走到秦烈身边坐下。 “你我之间自然是不必客气,可我这不是客气,是真心实意的感谢!要不是因为有你,我也没这个胆子想创业的事儿,你可是我最大的底牌和依仗了。嘿嘿,前几天写策划案,有点忽略你了,阿烈说说,想要什么谢礼?放心,公司股权绝对有你的份,而且是大大的有份!” 要不是因为抱上了秦烈的大腿,并且对他未来会成为超绝剑修的事实深信不疑,陶鸿悦哪里敢大刀阔斧地搞什么创业?这里可是凭实力说话的修仙界,是大能一个不爽就能轻易将你灭杀,且不需要为此付出什么代价,并无法律束缚的修仙界啊! 可以说,秦烈就是他的压舱石,未来的秦烈,就是他的最强武力震慑。想到这儿,陶鸿悦又忍不住用一种看宝贝的目光看向秦烈,嘴角扬起了笑容。 真好啊,这种有靠山的感觉! 听着陶鸿悦这般说,秦烈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心头涌上的喜悦却不会骗人。他轻笑一声,“我只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鸿悦有事业要做,我自然是要鼎力支持的,只是我却不像铁修士,有炼器之能,有元婴之修,也帮不上你什么忙。这几日你案牍劳累,我也在想,若是鸿悦想做的‘公司’这件事,我当真帮不上什么忙的话……” “怎么会呢?”没等秦烈把话说完,陶鸿悦便立即抢白,“你真的特别特别重要,如果没有你,我还干这些干嘛?”怎么秦烈还自我反思起来,甚至一副想要跑路的样子?这可是他的核武器啊,能让他跑咯? 陶鸿悦往自己桌上那差不多已经完工的策划案看了一眼,“这外门真是一天也呆不下去了,真是没想到躲到这儿都能撞上陶钦那个瘟神……呸!走,咱们这就去找师傅,好好跟他说说我的整体策划,然后问问师傅公司用地的批复情况,趁早从这里搬走为上!对了,谢礼我是一定要送的,你可别想蒙混过关,你要是不说想要什么的话,我可就自己随便发挥了啊?” 见陶鸿悦态度如此坚决,秦烈思忖片刻——“如此,我倒真有一件想要的东西。” 第43章 两人目光对上, 陶鸿悦的大脑又宕机了片刻,这是秦烈会说出来的话吗?是一向都冷静自持的秦烈会说有想要的东西吗?他原本都打算好了,接机再搞点小发明创造什么的, 送给秦烈当礼物来着……但既然秦烈如此难得地主动提出要求了,他肯定要好好满足一下才是啊! “阿烈想要什么?” 秦烈既开了口, 自然也并不忸怩,伸手一抬, 被他放在床尾的什么东西便顺势而起, 稳稳当当飞到了他的手里——自从炼气成功后, 他对于灵气的把控也上了一个台阶, 眼下隔空取物,已是相当娴熟了。 这一手看得陶鸿悦一惊,他们俩不是一起炼气的吗?怎么自己还没怎么品道修仙的感觉和滋味儿,秦烈却好像已经是个熟练的修仙者了。 大约是陶鸿悦惊讶的样子太明显,秦烈瞧着他生动的表情, 忍不住又轻笑了一声,“控气以隔空取物乃是炼气后最简单的,只需把握对灵气的控制即可。鸿悦只是近些日子都沉溺于案牍之中了, 若是想学,等稍清闲下来后我教你便是。以你的天资,定然很快便能掌握。” 陶鸿悦一听,自然是喜不自胜。其实他还没有什么自己已经开始修仙, 甚至已经炼气了的实感。毕竟他之前的仙窍也是莫名其妙就开了, 运转灵气也是被秦烈带着在梦中修行, 就连炼气这一遭也是托秦烈的福……说来他自己都还觉得奇怪呢,那天向师傅师娘阐述自己想法和理念的时候,也不知道是怎么说着说着就越发觉得心胸开阔, 念头通达,然后就莫名其妙的炼气了…… 不过反正是日后再学,现在先弄弄清楚秦烈到底想要什么礼物。陶鸿悦将飞速跑远的思绪拉回来,垂眸往秦烈手上一看。等等!这!这不是他最初打的那把丑不拉几的剑吗!他一直想把这玩意儿毁尸灭迹但是秦烈不让来着。 “我想要一把剑。”秦烈将那把剑置于腿上,双手轻轻覆盖在剑身上,“这把剑是鸿悦之前为我打的,如今鸿悦已炼气了,以现在的修为铸剑,应当会有所进益,不知可能抽些闲暇时间麻烦鸿悦铸剑。” “那当然没问题。”陶鸿悦搓搓手,低头看着秦烈与那把剑形成鲜明对比的一双手。 那剑是坑坑洼洼,甚至剑身宽度都不太一致,而那双手却是骨肉亭匀,指节修长。瞧着这样一双手放在那把剑上,竟颇有一种闲话插在牛粪上的感觉。 陶鸿悦感觉有些脸红。这是他打造的第一把剑,说实话,其实他也挺不满意的,后来他手艺更好点儿之后,就曾经跟秦烈提过,再铸一把新的剑来替换,好让他把这个最初的不太成熟的作品换下来,偷偷毁尸灭迹。但那时候秦烈却死活都不愿意,还把这把剑看得十分紧,就连睡觉都带在身边,自己实在是无从下手,所以也就暂时打消了念头。如今看来,秦烈是在想等着他手艺更好些的时候再打? “你放心,等我一空闲下来就给你打造一把新的!不过其实现在我都已经正式拜师了,你若是想要好一些的剑,我去请师傅帮忙铸造一把,或许会更好些!”彼时他们还条件有限,但他现在可是有个元婴器修的师傅了,完全可以单车换摩托了嘛! 怎料听他这么说,秦烈的眉头反而皱了起来,“鸿悦可能没理解我的意思。”他指尖轻轻点在剑身上,就仿佛那并不是一把粗糙冷硬的剑,而是一架优雅的古琴,正被他轻轻拨弄着琴弦。 “我并不是想要一把新的剑,而是希望你能帮我把这把剑重铸一下……铸剑的工艺我不懂,可能要添加些材料又或者如何锤击以祛除杂质,但最重要的是,还是这把剑,还是它。” 陶鸿悦眨眨眼,虽然已经听懂了秦烈的意思,却觉得他这样的要求非常古怪。一般而言,剑修一生都有不止一把剑,毕竟刚开始的时候修为低微,自然驾驭不了太厉害的剑,所以剑修基本在金丹之前,都是随意换剑的。 而秦烈这位残剑修就更不必多说了——按照原书中所写,一般淬器武修多少都会一点儿器修的技艺,因为他们要经常维护和保养自己的武器。可秦烈却是一个例外,他是一个纯粹的剑修,也从来不拘泥于哪把剑,只要喜欢便拿来用,若是觉得旁的剑修所使用的剑更好,便直接开口叫他给自己,要是对方不愿,就打到他情愿为止。 所以原书中的秦烈真就是分毫不懂器修的技艺,也从来不保养、爱惜自己的剑,作者说他唯一淬炼的剑便是自己心中的剑,外在武器实则并不重要…… 但现在,此时此刻,这个抱着一把破烂剑跟自己强调重铸也还得是这把剑的秦烈,他是被人夺舍了吗? 不,夺舍是不可能的,陶鸿悦立刻打消了自己的这个念头。两人日夜朝夕相处,是不是秦烈他还是能分辨的。更何况他们现在不过是这仙门之中的一粒砂土,谁稀罕来夺舍他们?再说,秦烈现在就像其他的剑修一样,珍视着自己的佩剑,甚至性格也比原本的要温良许多,自己应该感到欣慰才对啊! 而且分明就是自己提出要送礼物,秦烈也只是提出了这样并不过分的要求,答应他就是了!陶鸿悦于是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好,就按你的要求来,放心吧,虽然我的铸剑水平还是很有限,但肯定比上一次铸造的好!” 秦烈这才满意点了点头,两人又收拾整理了一番,便往铁匠铺去了。 方才那陶钦突然来访,确实将两人都给吓了一跳。但逃过一劫后再细想,他们这却算是因祸得福。陶钦借口抓到秦烈白日宣淫,罚他接下来三次旬日小考不得参加,看似是剥夺了秦烈的修行资源——毕竟不参加小考也就无法获得名次,每一旬日灵脉坡上的修行位置又是按照上一次小考的名次来确定的。 但实则,之前秦烈便在想,要找个理由躲开小考。现如今他已炼气,虽然身边的外门弟子都修为尚低无法察觉,可一旦小考,面对金丹修士,他可不觉得自己能瞒住。因此陶钦这一道罚令下来,反倒叫他松了口气,至少接下来三十日都不用担心此事了。 两人很快便到了铁匠铺,刚一到了后院,陶鸿悦就殷切地询问老铁:“师傅,咱们的办公地址注册搞定了吗?”其实他倒也不是要催铁谛的意思,实在是陶钦这一遭整的陶鸿悦有些心烦,迫不及待想要搬进自己的办公场地了! 仔细想想,他这个开局可真是逆天,起步就成功抄底秦烈这样的BUG级别人才,又撞上师傅这样的高级研究员,还是自带办公场地——不,这甚至可以说是自带办公大楼了!这样的配置可比他之前创业时还要到处找挂靠办公场所强太多了。 见小徒弟问起,铁谛老脸一红,也颇有些不好意思。“我倒是跟掌门说了有些日子了,不过这元婴峰头不是小事,需要请上仙界的化神搬来一座山,再以仙法施为使其悬于众峰之间,掌门说了,这调配资源怕是还需一些时日。” 陶鸿悦听完点点头,虽然这话听起来似乎很是合理…… 但他记得原书中,秦烈斩杀掌门飞升化神后,因为那场大战将上下仙界的桎梏打破了一个窟窿,使得大量灵气逸散到地面,让许多修士修为大涨,所以当时有好几个原地从金丹晋升元婴的修士组团给秦烈送了一波礼物。主要是宗门里原本的元婴都与秦烈关系不佳,怕去他面前惹了不快,因此哪怕被动接受了这好处也还是都避之不及。而这些刚刚从金丹晋升上来的基本都算是秦烈的晚辈,也就没有那么多顾忌,只想好好讨好一下这位牛掰的大前辈了。 总之,虽然他们这批新元婴送的东西,对于彼时的已成化神的秦烈来说已不太看得上眼,但历来饱受冷待的秦烈得此恭维,虽嗤之以鼻,总归还是有些欣喜,于是大手一挥,给这批元婴一人赐了一座峰头。 当时作者写这一幕,其实就是在给秦烈立人设,写他虽残暴凶烈,但到底也还是有侠义温情之一面。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要一个爽感嘛!一朝飞升,不得像当了皇帝似的,给下面捧场叫好的赏点儿银钱? 而此时,陶鸿悦掰了掰手指。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时秦烈一高兴,现场就给出了十余座峰头……再想想方才听来的,那掌门说的要什么调配资源,需要时日……这不就是在暗示如果想办得快,就要拿别的资源来换吗?这不吃拿卡要吗?!这万恶的旧社会啊! 也就是他这技术宅师傅不懂这些人情世故了,不然铁定要给这掌门气个倒仰。 陶鸿悦的眼珠子转了转。 虽然公理在他们这儿,但掌门实在强权难压,别人是不知道,他可是纵观全书,知晓掌门是个伪装成元婴巅峰的化神。以他们现在的实力,想挑战掌门,简直蚍蜉撼树。 虽然厌恶着掌门这样的嘴脸,但眼下的重点还是要把事情办成。若是真能加快公司开办的进度,陶鸿悦也不是那拘泥于死板道理的人。 于是铁谛就见陶鸿悦沉默片刻后从怀中摸出了一沓纸,“来,师傅先看看这个,可有什么问题,多久能做出来?” 第44章 老铁对于人情世故那一系列的事情不在行, 但对于研究开发器具自然是一等一的专家,立刻就被陶鸿悦拿出来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接过来定睛一看, 却是一愣。 这……写的是什么?市场分析?产品要素?营销策略?分明每个字他都认得,可结合在一起, 怎么就那么让人摸不着头脑呢!还有那几个写在一起鬼画符一样的SWOT又是什么东西,他这小弟子不会打算临时转成符修吧? 铁谛用略带审视的目光看向陶鸿悦, 想瞅瞅他有没有变心的嫌疑。但陶鸿悦显然是对此毫无所觉, 只眨了眨他萌萌的大眼睛, 对老铁露出了一个堪比牙膏广告的灿烂笑容。 铁谛轻咳一声, 把心放回了肚子里,从那一沓稿纸里抽出了几张带着不知道是什么器具示意图的出来,又把其他的全都塞回给了陶鸿悦,“咳,这个, 这个师傅年纪大了,看着有些眼花,你从头给师傅讲解一下。” 陶鸿悦轻笑一声, 也不戳穿老铁一个元婴却在这儿装老眼昏花,只轻轻抖了抖手里的稿纸,“好,我来给师傅说说这个整体思路, 首先就是我们的产品, 灵汽水, 想法的灵感来源嘛,就是之前有一次,铁谏修士请我和阿烈吃了些灵食, 我也从他那里听说了仙人们有关辟谷的事情……” 陶鸿悦之所以想到从这里入手,自然也是有诸多考虑。他们现在的科研骨干力量只有铁谛一个人,铁谛是器修,但并非专精,只是在铸铁这一道上比较有优势。后面他们自然要招募新的人才加入,但想要招聘,就得拿出足够让人来工作的好处,所以他们得先走短平快的路子赚一波钱。 说到短平快,陶鸿悦也就自然想到了许多穿到古代中发家的路子——卖小吃!这其实也是一个没办法的选择,毕竟虽然他穿到了修仙世界还修起了仙,但和别人比,在修仙这方面的确是一点儿优势也没有啊! 陶鸿悦自然也想过,修仙者大多辟谷,想一下子改变他们的观点,让他们来光顾小吃店,恐怕并不容易……那,如果只是喝点儿水呢? 水中的杂质本来就比食物更少,将其蒸馏提炼,然后再灌注进去灵气——没错,就是像在他原本那个时代风靡全世界的气泡水那样,加入少许调味剂,以气泡和灵气作为卖点,提供微量的类似聚气丹那样的效果,以及不错的口感和味道,或许能尝试着打开一条销路? 当然,这些还都是陶鸿悦权衡各方面之后提出的一个想法,是否可行他还要先听听铁谛的意见。如果提炼和灌注这两方面都没有问题的话,他们就可以先尝试看看了! 陶鸿悦当然也是了解老铁的,所以讲解时他只大致带了一下前面的分析和产品部分,就开始主要讲解自己所需要的工艺——蒸馏,提纯,调味,灵气灌注,以及二氧化碳的分离和灌注,当然,还有包装问题。 诸多新奇的概念和想法听得老铁双眼发亮,“妙啊!如此一来,岂不是老头子我也能算作炼炼丹了?早就听说那些丹修一个个靠着卖丹药富得流油,啧啧,我看这灵汽水不错,开干!” 不过铁谛虽然对小徒弟提出的这种新产品很有信心,却也不是那盲目冒进之人,又道:“但是这其中你所说的调味和包装,师傅却是帮不了你的,还有这什么劳什子的二氧化碳,那是个什么东西?” “师傅放心,调味的事情我打算自己来,至于这包装嘛,另有人员!二氧化碳……这个嗯,是我从一本古书上看来的,便是说我们人都需要呼吸,但吸进去的气体和呼出来的气体却是略有不同的,这其中有个部分氧气变成二氧化碳的过程,这个二氧化碳就是咱们加入到水中产生气泡感的东西,也就是这‘汽水’里面‘汽’了。” “原来如此。”老铁摸了摸胡子,轻轻点头琢磨了一番,随即伸出右手做出托住什么东西的手势,左手向另一个方向一抬,茶桌上的一杯水便凭空飞起,稳稳落到了他手中。陶鸿悦就只见老铁右手里渐渐凝出了一团什么似有若无的气状物体,随后他两手一并,那团气体便丝滑地融入了水中,水杯里立刻泛起呲溜呲溜的小气泡,颇有一番现代汽水的感觉。 陶鸿悦:“……”这也行?!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修仙界没有发展出工业化了,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多功能加工机啊,这玄学也太好用了吧! 铁谛却没管陶鸿悦的震惊,而是喝了一口那水。尚未调过味道,只有些气泡在其中,味道自然还是白水的味道,但那很有些新奇的口感却让老铁忍不住咂摸了片刻。“唔……有些意思!待老头子再想想怎么把灵气灌注进去……” 铁谛又看了陶鸿悦一眼,对他摆了摆手,“你就先去忙别的东西吧,老头子这儿还得多研究研究,去去去,别在这儿碍事!” 陶鸿悦搓搓手,虽然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被嫌弃的工具人,但师傅有如此之高的工作热情,他实在是欣慰!当即也不多打扰,同师娘打了声招呼,就与秦烈一同离开了。 早上顺利的沟通冲散了之前陶钦突然来访带给陶鸿悦的小小不快,回程路上他步伐轻盈,甚至忍不住哼起了歌。就是没哼一会儿,便听秦烈轻笑了一声。 陶鸿悦脸一红,还以为是自己哼得太难听了,却听秦烈道:“我方才在想,往后鸿悦大约还要来回奔波,就不必带我一起了,毕竟这边的事情,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就留下自行修炼。” 顿时,陶鸿悦面色一变,停下脚步,立即三两步转到秦烈身前,蹲下与他对视。 “阿烈怎么又说这种话了?昨日我不是才说了,阿烈是我最大的依仗和信心所在,才不是什么帮不上忙……” 看见陶鸿悦为自己焦急的样子,秦烈便忍不住心中暖意融融,他轻轻握住陶鸿悦放在自己膝上的手,“鸿悦放心,昨天你都已经对我说了这些话,我又怎么会再自暴自弃,陷入无用的自我怀疑之中?我只是在想,你与铁修士谋划的那些东西,我确实不懂,也提供不了什么助力。与其让你因为担心我而要带着我一起,还要分出心神来照顾我,不若我们分头行动,一起为家里……哦不,一起为公司努力,岂不是更好?虽然我尚且还不知道自己能为公司做些什么,但鸿悦说了我有用,我就相信定然是有用的。我也要抓紧时间变得更强,到时候才能更好的派上用场不是吗?” “阿烈……”如此恳切的一番话,直说得陶鸿悦眼眶泛红。 看看,什么叫信任?什么叫携手并进?如果当年他那位创业伙伴能有秦烈一半的真诚和体贴……算了,往事已矣。 陶鸿悦长叹一口气,也反握住秦烈的手,“阿烈,我……” “秦总,陶老板!” 忽而而至的熟悉称呼令陶鸿悦虎躯一震,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又穿越回了原世界,循声望去才发现,是陈良镇小步跑了过来。“我刚准备去铁匠铺找你们呢,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了!诶?你们在这手牵手干嘛?” 闻言,陶鸿悦咻的一下就把自己的手抽了回去藏在背后,等意识过来,他才发觉自己的反应好像有些太大了……明明就是合作伙伴在交还肺腑之言,怎么搞得像是偷偷谈恋爱被人抓包了一样,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咳。”陶鸿悦站起身来,又把背到身后的手放回身前理了理自己的衣摆,“怎么急匆匆来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陈良镇的脸微微一红,“是,是这样的,秦少爷家的家仆上山来送东西……” 陶鸿悦点了点头,却见陈良镇的脸越来越红,目光也开始漂移,心头忍不住浮起了疑惑,“不是,你脸红什么?” “没有!”陈良镇急匆匆否认了一句,脸却反倒更红了。他很是不自在地挠了挠自己的脸,“就,就是,那个家仆还,还带了个姑娘来,唔……” 陶鸿悦双眼一亮,这家仆自然是青竹无疑,而青竹带了个姑娘上山,难道是小慈? 想到自己初到这个世界,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小慈,陶鸿悦不禁心头一暖。这丫头聪明伶俐,而且是实打实的对他好,若是真因为自己牵连到小慈在陶家受了什么责罚,他定然是会非常自责的。 “走,我们赶快回去!”陶鸿悦立即招呼着秦烈和陈良镇一起返程,“良镇,你是怎么安顿他们的?” 陈良镇一边跟上陶鸿悦的步伐,一边道:“今日休沐,我本来一早就想着到你们那儿瞧瞧有没有什么工作安排,却不想你们出门这么早,刚准备返回,就看到一男一女两个人来了你们那间屋子前。我起先以为是找你们有事,就上前和跟他们攀谈了两句。那少年人说是秦总的家仆,上山来送些东西,还说之前陶老板你交代了他事情,他把自己笨嘴拙舌说不清楚,干脆把那个姑娘带上山来,让她亲自跟您说……” 陈良镇边说着,边仔细观察陶鸿悦的神色,末了小心翼翼地问:“陶老板,那个姑娘,是,是谁呀……” 这还是陈良镇第一次主动问起什么事情,陶鸿悦顿时好奇,“怎么,你很感兴趣?” 第45章 “怎么, 你很感兴趣?” “没有!”陈良镇立刻大声否认,但随即意识到什么,声音又心虚地小了下去, “咳咳,我就是……那个, 有点儿,有点儿好奇!那个, 那个, 陶老板啊, 虽然你不是修士, 而且我也知道山上很多修士有那个方面的需求,也会定期让家里送人上来,或者干脆就近在山上找人咳咳!但是山门毕竟是清修之地,那种事情还是少做为好。况且我看那姑娘,年纪也还挺小的, 瞧着可怜……” 陶鸿悦杏眼圆睁,他这下听明白了!陈良镇这是以为,他给自己找了个通房丫头上来! 陶鸿悦是又好气又好笑, 当即板起脸,“你把我当什么人了?那姑娘不是你想的那样!” “真,真的?”陈良镇当即松了口气,但面色还是有些沉重, “可是, 我听说昨天秦总, 那个……就是被来巡查的修士给抓到……所以……” 虽然他说的声音小了很多,也有些吞吞吐吐的,但陶鸿悦还是听明白了!死去的记忆突然开始攻击他……明明都已经决定好了要把这段可怕的回忆彻底遗忘, 现在怎么就连陈良镇都知道了!陶钦!你这小子是不是已经搞得人尽皆知了! 虽然传出去的版本大约都是有关秦烈的恶名,什么白日宣淫,什么辱没修士之类的,甚至不会有人知道那个粉衣女子是他陶鸿悦……但是陶鸿悦就是感觉自己丢了大脸了!毕竟秦烈的这些恶名,不也是因为他才背负上的吗? 陶鸿悦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陶钦,这笔账也一同记下了,这里可是弱肉强食的修仙界,你给我等着,等秦烈修为高了,定然要你好看! 陈良镇就只见陶鸿悦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最后面容上浮起了一丝苍白和疲倦。“罢了,这件事晚些有机会,再同你们解释。总之,你要相信你们秦总也不是那种人。” 虽然还是有些怀疑,可陈良镇直觉再说下去,他很可能就会再度遭受陶鸿悦的小锤锤攻击。想起自己现在还隐隐作痛的后腰,陈良镇识相的点了点头,不再问了。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那姑娘和这两位都不是那种关系,这实在是令陈良镇心头忍不住感到喜悦。只是……唉,可惜,虽然不知道那姑娘是什么来历,但凡人上山来送东西,最多可停留一日,或许以后,他便也再见不着这位姑娘了吧。 几人继续往回走,陶鸿悦理了理心情。虽然烦心事仍有不少,但项目进展顺利,小慈也平安到来,却让他之前心中悬着的石头放下不少。生活就是这样,麻烦总是不断,可只要还能勉力前行,就总有解决这些问题的一天。 陶鸿悦又偷偷瞄了一眼一旁的秦烈。只见他面色如常,似乎听说了自己丢脸的事儿已传遍了整个外门也并不气恼,仍旧淡然处之,心中也忍不住又是油然而生的钦佩。他猜秦烈并不是不介意的……虽然现在的秦烈在他孜孜不倦的熏陶之下,没有像原书中那样快速成长为内心阴暗的大魔头,可被人这样奚落嘲讽,而且还是栽赃之由,绝不可能真不生气的。 不愧是能成为男主的人,这气度,这心态!身为男主的投资人,抄底者,他还得多多修炼学习啊! 走进外门弟子的聚居地,人便多了起来,各色目光也都纷纷向他们三人投来。便都不再多言,只加快了脚步向第三百四十二号弟子屋行去。 临到屋前,陈良镇自觉上前一步打开了门,陶鸿悦则推着秦烈快速进入了室内。啪嗒一声,房门合上,也屏蔽了屋外所有或探究或打量的目光。 “呼……”陶鸿悦轻轻松了口气。他记得上次自己被这么多人一起瞧着,还是在公司出事之后,债主们齐聚一堂,等着他拿出赔偿承诺来。现如今虽然情况不同,可相似的情景却还是让他忍不住想起了往事。 只是还没等陶鸿悦松一口气,就听闷闷一声,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已直直跪在了他的面前。 “二少爷……”小慈声音哽咽,双手伏地,额头重重叩在地面,“多谢二少爷救命之恩!” 陶鸿悦心头顿时一缩,赶紧把小慈给扶起来,“都是我不好,这些日子让你受苦了,陶家后来发生了些什么事,你可有吃什么苦头?” 小慈被扶起到椅子上坐下,虽然仍旧情绪翻涌,但也主要是再次见到陶鸿悦让她倍感激动,实则事情已经过去了些时日,如今再说起,也多是庆幸和感叹。 陶鸿悦便听她娓娓道来。 却说陶鸿悦“失踪”之后,身为他的贴身侍女,小慈自然是首先被盘查的对象。只是她本就不知道陶鸿悦的出逃计划,自然也是查无可查,虽然吃了些罚跪罚饿的苦,倒也并不危及性命。 小慈是陶府的家生仆役,父母都是常年在陶府后厨做事的老人,在府中也算还有几分薄面,偷偷接济之下,也只是让小慈被关在柴房里,甚至没怎么饿着。 “其实那时候没过多久,青竹哥便来寻过我了。”小慈把眼泪擦干,声音里也少了些哽咽,“但那时候我怕若是我逃了,老爷便要拿我爹娘开刀,所以想着大不了被多罚关在柴房一些日子,等老爷消了气,或许会把我放出来,调去做些苦活累活……没没想,昨日夜里突然传来消息,说是大少爷大发雷霆,叫家里把我处死。” 说到这儿,小慈的手紧握成拳,“我之前还不明白二少爷为什么要逃,那一刻却懂了,所以我求了青竹哥帮忙,把爹娘一起带了出来。眼下爹娘在秦家暂避,我先偷偷随青竹哥上山来向二少爷回报一声,我,我知道我可能给二少爷添麻烦了,但,但是,我不想死,也不想爹娘死……” 大约陶家也没想到区区几个家仆还有这么大的胆子,因此也没怎么真的设防,再加上有青竹小心警惕的从外接应,竟真的顺利把几人都给救了出来。 边说着,小慈的声音里再度染上了哭腔,便又要跪拜下去,大约是想求陶鸿悦。 陶鸿悦却早一步看穿了她的想法,直接扶住了小慈的胳膊,“别跪,小慈你是对的,放心,我一定想办法给你还有你的爹娘都找到容身之处!” 一旁的秦烈也适时点头,“小慈姑娘且放宽心,我秦家虽已落魄,但暂时多养两个人还是负担得起。只不过可能要辛苦你爹娘暂避一段时日不能外出了。” “多谢秦少爷!与性命相比,这又算得了什么?”小慈又向秦烈道谢,“不过还请两位少爷放心,我上山来也只是想亲自当面感谢二少爷和秦少爷。来之前我都已同父母商议好了,我们先在秦家暂居半月左右,等风波平息些,便一起离开江州,到旁的地方去……毕竟我们只是三条贱命,陶府不至于为我们而大动干戈。” “这叫什么话!”陶鸿悦大皱眉头,“我不许,不是说了,我会为你们找好安身立命之所吗?再说了,陶钦这种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之人,因为我就要这样牵连你们全家,你怎知他不会继续怀恨在心,持续追杀你们?” “这……”小慈一愣,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看向陶鸿悦,“那,那怎么办……我……” “先留下来。”陶鸿悦替她下了决断,“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陶钦断然想不到我和你这样的凡人会躲在仙门里,这算是灯下黑。再者,修士屠戮凡人是重罪,但在凡间,修士想掩盖杀人的方法有太多了,而仙门之中,就算最终还是不幸让陶钦发现,他也会有所顾忌,不敢随意动手。否则若是他在我不知晓的地方对你们出了手,到时候就算你们全家都因此丧命,只怕都无人知晓。” 小慈有些怔怔地看向陶鸿悦。 她自幼便生在陶府,因为年纪与二少爷相近又聪明伶俐,所以被选出来成了二少爷的贴身丫鬟。她还记得幼时,二少爷也一直都是活泼聪明的。但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或许是夫人过世之后,或许是二少爷渐渐长大,得知了庶子与嫡子的区别之后…… 总之,后面的二少爷慢慢就变了,变得玩世不恭,变得自暴自弃,整日只知道与些狐朋狗友们吃喝玩乐……可现如今,她却仿佛又看到了那个许久未见的二少爷。 面对这样的陶鸿悦,小慈不自觉便点了点头,但声音仍旧哽咽,“可是,我,我怎么留下?”她虽然不太清楚仙门的规矩,但也知道,身为凡人想留在仙门这种地方,定然并不容易。 陶鸿悦心中已有了些大致想法,目光在屋子里逡巡一圈就直奔陈良镇而去,露出了一个和(狡)善(黠)的笑容。就只听陶鸿悦语重心长道:“良镇啊,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突然被点到名,陈良镇一个激灵。他还有点儿沉浸在刚才的故事里没有出来……虽然他也看出来了陶鸿悦显然并不真的是秦烈的家仆,却没想到他竟然会是那个陶家的庶子!而大家族里还有如此之多的勾心斗角,逼得他和他的侍女都只能出来逃命。 不过,幸好啊幸好,小慈姑娘并不是陶鸿悦或者秦烈的通房丫头,嘿,嘿嘿…… 还没暗自高兴一会儿,就突然被陶鸿悦点名,陈良镇立即整肃面容,“老板请说。” 第46章 “咳……”陶鸿悦清了清嗓子, 思索着如何组织语言,才能让自己的话显得好听一点儿。毕竟,他这还没给员工开出工资来, 就要先占用一下员工的权益,心中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是这样的, 就是,刚刚我和小慈的情况你也听到了, 我就不再重复解释了。”陶鸿悦正色看向陈良镇, “眼下我在铁匠铺那边, 正有新的项目准备开始跑, 的确也是需要人手,就是这凡人想留在仙门,的确不便,所以我想借用你名下仆役的名额,让小慈先登记成为你的仆役留在外门, 当然,作为占用你这个名额的报酬,我会免费向你提供拜入元婴修士铁谛门下的机会。唔, 不过这个承诺需要晚点兑现,毕竟师傅那边的峰头还被掌门卡着。” “……啊?”陈良镇眨了眨眼,一时之间似乎没有理解陶鸿悦的意思。 让小慈占用他的名额,成为他名义上的仆役, 这……这就已经够爽了, 竟然还有什么拜入元婴修士门下的名额?! 这种天降馅饼的好事, 还能,还能落到他这种人的头上?他别是在做梦吧! 这一刻,陈良镇无比感谢当初那个一时气愤就袭击了秦烈的自己……虽然遭受了小锤锤暴击, 但他,收获了人生啊!咳,当然,他也已经深刻意识到了自己当初行为的错误之处,后面一定会紧紧跟随在陶老板和秦总的左右,为他们排忧解难! 见陈良镇没有反应,小慈还以为他并不愿意,当即起身,又要向陈良镇跪拜恳求。陈良镇脑子里还没转过弯了,就见那一抹鹅黄色的身影在他面前拜倒下去,身体比脑子还要快一步,立即伸手去拉。 小慈没料想到陈良镇会有这个反应,也是手忙脚乱,两人便不慎撞在一处,当即闹了两张大红脸。 “我同意,我同意!”陈良镇这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高声叫嚷了起来,“陶老板放心,秦总放心,我一定会对小慈好的!” 陶鸿悦颇有些不忍直视地掏了掏耳朵,“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你矜持点行不行,别吓着我们小慈了!”随后又忍不住也跟着泛起笑意,“咳,不过我可得事先说好,咱们小慈是姑娘,虽然是借用了你的名额,但并不是真给你做家仆的意思,你那儿需得用屏风给她隔出单间来,平日也得将她当我妹妹对待,知道吗?” “当然!陶老板放心,我肯定会照顾好小慈姑娘的,我这就带她去登记,好让她放心留在山上!”陈良镇迫不及待就想先把小慈这名分给落下来,小慈却冲他笑了笑,示意稍等片刻,便又转向了陶鸿悦。 因为发觉现在的陶鸿悦不喜欢跪拜,小慈就只福了福身子,“少爷……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小慈一定给少爷还有各位公子当牛做马……” “打住,打住。”陶鸿悦赶紧摆了摆手,这种话他可听不得,听了折寿呀!“小慈,我们这儿呢,即将要开办一家公司,以后我也不是你的少爷了,而是你的领导,上司,你就跟良镇一样,叫我陶老板就行。”说着他又指了指秦烈,“这位也是你的上司,叫秦总。至于良镇嘛……” 陈良镇这边还没安排职务,但其实陶鸿悦也已经有了初步计划——铁谛说别的他能一手包办,唯独这调味和包装的事儿,他搞不定。当时陶鸿悦便想,调味的事情恐怕得自己先来,这包装的事儿,他就找陈良镇商量商量。毕竟陈良镇能给自己打磨出那样一只精致的假手,美术造诣和制作功底都相当不错。 而现在小慈的到来,又给他添了一笔意外之喜,父母都在后厨灶上忙乎多年,他相信小慈一定能比自己更懂怎么调制出美味的东西来,如此一来,岂不正好各司其职,开工大吉?不过公司规模还小,陈良镇和小慈大约只能先安排成普通员工了,等后面人多了,再来规定职位和升职的事儿吧! 只是,还没等陶鸿悦完全把思路理顺,那边小慈已经非常从善如流地向众人重新打了招呼,“秦总,陈总,青总!”虽然不知道少爷为什么要改成这样的称呼,但少爷自然有他的道理,小慈只要照做就好了。 听到这声陈总,陈良镇整个人虎躯一震,一种酥麻麻的感觉从脚底心一路窜上了他的脑门。顿时面颊一红,也憋出了一句:“慈,慈总……” 一旁的青竹也是一脸尴尬,他还不懂这个“总”是什么意思……虽然,听着还心里怪舒服的,总感觉挺有身份的样子。 陶鸿悦听得忍不住感觉到好笑。他那会儿只是一时恶趣味,想听别人喊一喊秦总,没想到发展成这样了,当即轻咳一声,“咳咳,现在公司员工人数还少,大家都是初创员工嘛,入厂早的,以后都能混成总,现在就先不用互相这么叫了哈哈哈!” “好了好了,小慈你先跟着良镇去登记名额,不然若是晚了那登记弟子下了班,你今天还没有办法留在山上。” “好的少……陶老板。不过小慈还有一件事想问。”小慈又习惯性的福了福身子,“不知道小慈可否用陶老板的姓氏,就……就叫陶慈呢?” 陶瓷?听到这名字,陶鸿悦先是一愣,正想着这名字听起来会不会有点奇怪,就见小慈似乎是误会了他的意思,赶紧解释道:“可以的,都可以,只要你喜欢,姓啥都由你自己说了算,我不介意,也不干涉!” 闻言,小慈眼睛倏然一亮。她和父母都是陶家的家仆,照理说要么就是跟着主家姓,要么就是主家赐一个姓。然而陶府很大,他们这些最下等的家仆是不配得到主人青眼的,就算小慈已算是幸运地被选中成了陶鸿悦的侍女……也不过就是个不受宠的庶子侍女罢了,无人真的在意她,更不会想到她的名字前面也该有个姓氏。 可现在,少爷说自己可以随意取一个姓氏,只要她自己喜欢就行!小慈当即就在心里打定了主意,她就要姓陶,就要跟着少爷姓!原本,小慈还以为少爷上了仙山,为了躲藏行迹,会改换自己的名字。但既然少爷也还用着陶这个姓,那么她也要用!即便是她僭越了,她也想在心里,偷偷把自己当成少爷的家人! “陶……陶小姐。”一旁早就等着的陈良镇搓了搓手,有些局促地上前,“那那那,那请你跟我来吧,我带你去登记……” 小慈的目光转向陈良镇,噗嗤轻笑了一声。她看得出来,这位陈良镇是个穷苦人家的孩子。往日在山下时,小慈自然也接触过他这般出身的人,心中知晓,他们很多生活艰难,甚至比自己这种大户人家的奴仆还要困苦。面对陈良镇,她自然也少了些许在少爷面前的拘谨,把他当作同青竹一般的邻家兄长来对待。 “良镇哥?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我名义上可是你的家仆呢,你若称呼我陶小姐,岂不是都错乱了!我看你应当跟少……跟陶老板差不多年纪,长我两三岁,叫我小慈就好了!”因着方才还哭过,小慈双眼尚有些微红,眼眶里残留着些许晶莹泪水,此时又带笑望来,全然一派豆蔻少女盈盈动人的模样。 陈良镇只觉得自己脸上发烫,舌头打结,连话都要不会说了,“小小小,小慈……” “嗯,良镇哥。”小慈笑眯眯弯起眼睛,“瞧我这丢人的,哭得满脸都是,麻烦你稍等我片刻,我去拿点水净净脸。” 陈良镇傻乎乎地点了点头,直到小慈那鹅黄色的身影飘出门去,这才有些期期艾艾地转向陶鸿悦,“陶,陶老板……” “有话就说,别给我整这一套啊!”陶鸿悦看他一个大男人忸怩作态就感觉鸡皮疙瘩直冒,赶快后退两步。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陈良镇先又是一阵傻笑,这才压低了声音,偷偷摸摸地问陶鸿悦,“之前不是说咱们还,还管双修嘛?我之前说了不要,但是,但是这能不能,能不能还是给安排一下啊?” 陶鸿悦:“……?!” 怪不得这小子从一开始向他说起小慈的到来就怪怪的,感情这是一脚踏入爱河了是吧!这臭小子,还想双修?倒是挺会给自己找福利的嘛! “你倒是想得挺美啊。”陶鸿悦磨了磨牙,“自己的幸福自己争取,我不会故意阻拦你,但是前提必须是小慈自己愿意,得尊重她懂不懂?行了!”陶鸿悦一拍陈良镇的肩膀,“你先带小慈去吧,要是让我听到小慈告状,你这家伙就完了!快去快回,我还有工作任务安排给你们俩呢!” 听说有工作任务,陈良镇本是有些郁闷,可他又咂摸了一下那句“你们俩”。这意思是不是他的工作任务是跟小慈一起?陈良镇当即喜上眉梢,拍拍胸脯向陶鸿悦打包票:“陶老板放心,一定圆满完成任务!”旋即身影一晃,直奔屋外而去了。 “这家伙!”陶鸿悦与秦烈对视一眼,颇为好笑地摇了摇头。 紧要事情处理完了,青竹这才上前又同秦烈说了些家里的事情,约定了一个月后再上山来互通消息。送走了青竹,陶鸿悦才伸了个懒腰,叹了口气。 “唉,阿烈,都是我拖累你了,昨天晚上那事儿……眼下传得整个外面都知晓了,明天你若是去修炼,岂不被众人围观嘲笑?如今反正也已经炼气,等师傅那边峰头批下来,咱们就会搬到师门里去了,我在想,要不先委屈你几日,就别去那灵脉坡修炼了罢?” 秦烈却是轻轻摇了摇头,“为何不去?我不仅要去,还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去。” “啊?”陶鸿悦一脸吃惊,完全没有明白秦烈的思路。 秦烈轻笑一声,“今日我在铁匠铺那边也听了个大概,鸿悦是想要制作一种加入了灵气和其他原料的一种水,对吗?那鸿悦可有想过,这灵汽水制作出来之后,该如何售卖,又该如何吸引旁人的注意,叫他们来买?” “你是说……”陶鸿悦有些转过弯来了,秦烈这真不愧是男主角啊,思维这么超前,这么高端吗? “嗯。”见陶鸿悦已然明白,秦烈也不多卖关子,“我明日,便就先带着你那灵汽水出门去。他们爱看,就让他们看个够好了。” “妙啊!”陶鸿悦不禁感叹,“但是……咱们的灵汽水这还没做出来呢啊?” 第47章 隔日清早, 天光刚明,许多赶着修行的外门弟子便已开始纷纷出门往灵脉坡那边去。只是,不少人的目光都似有若无的落到了三百四十二号弟子房上。 从入门的第一天开始, 秦烈就算得上是个名人了,毕竟, 一个双腿残疾的人竟然也坐着轮椅跑来修仙,这实在是一桩趣事。在山下时便欺负秦烈的那伙人也在心中暗自嘲讽, 但好歹不敢再上前向秦烈发难了。毕竟外门虽然管理得较为松散, 但到底也是入了仙门不比山下, 宗门都没将他逐出去, 便是代表着认可、接纳了他作为宗门的一份子。 可没过多少十时日,秦烈竟然一鸣惊人成了初次小考的第一名!如此,秦烈自然更是名声大噪了。这也实在是让那群人惊掉了下巴,更是暗自咬牙。一个瘸子,凭什么?所以都等着看他第二天的笑话——就算你得了小考第一名又如何呢?一个靠着轮椅出行的瘸子, 准备真用爬的爬到那灵脉坡上去吗? 然而事实再一次将这些人的脸扇得啪啪响,秦烈那张神奇的轮椅竟然还能自己爬坡?!好在,当时就有一位看不下去的勇士出了手。听说这位弟子也是穷苦出身, 在小考里取得了第三名。反正有人出手教训了秦烈这个嚣张的瘸子,心中扭曲的看客颇觉爽快,责罚又落不到他们头上,自然是各个都神清气爽。 但秦烈那家伙却不知使了什么手段, 竟然勾搭了一个金丹来为他出气!那出手教训人的陈良镇也被罚成了秦烈的跟班, 整天鞍前马后一口一个秦总, 实在是窝囊!难道这小子真进了仙门便逆天改命,反倒能压他们一头了? 强烈的不爽,以及些许隐隐的担忧便开始在这些人的心头盘桓了。毕竟在上山之前, 他们没少欺负和捉弄秦烈……要是秦烈真得了势,会不会反过头来报复他们? 这种想法若是要陶鸿悦知晓了,定然要啐他们一口,自己是阴沟里的老鼠,便也只会想象阴沟里的其他生物,哪怕真遇到了老虎狮子,在他们眼中,恐怕也是只会行些蝇营狗苟不入流的手段! 现在的秦烈,是铁骨铮然的天才修士一名,才懒得跟他们这些小人计较,只要他们再不来挑衅犯事,便只会当做他们并不存在。而曾经的残剑修,也肯定懒得跟他们搞什么口舌之争,若是再来便直接挥剑砍了! 而也就在这帮人满心忧虑之时,秦烈白日宣淫,被罚三次小考不得参加的消息爆炸性地传遍了整个外门!这可是引起了轰动,毕竟这还是他们这届弟子上山以来,第一次有人被罚,还是这样令人浮想联翩的理由……嘿嘿,嘿嘿嘿! 顿时,有人鄙夷,有些不屑,甚至还有人羡慕——怎么一个瘸子都能找到白日宣淫的对象,自己却只能在这仙门里孤苦清修!但整整一个月不能参加小考,也就是无法到灵脉坡修炼,这样的损失也不可谓不大,因此幸灾乐祸者亦不在少数——让你仗着自己修行顺利就乱搞,看样子后面是成不了大器了! 于是,无论出于怎样的心态,在这个清早,所有人都默契的放慢了出门的脚步,目光似有若无地瞥向秦烈那间屋子。他会闭门不出吗?还是强自镇定,打开门大吼大叫让他们这位围观的人都让开? 总之,今天清早这个最大的、最新鲜出炉的笑话,他们看定了! 就在这万众期待的目光之中,三百四十二号弟子房的房门,缓缓打开了。 就只见秦烈仍是一身白衣,端坐于轮椅之上,面色如常,目光端正,竟还是平日里那派清风朗月的卓然之姿。 似乎是早就猜到会有许多人关注他一早的出行,秦烈还施施然拱手同众人打了个招呼,“各位道友,秦某因故这一个月都将缺席旬日小考,不能与道友们切磋比较,实在是遗憾。还望各位道友潜心修行,一个月后再考,切莫又让我轻易夺回榜首啊。” 他笑容浅淡温煦,说出来的话却是丝毫客气也没有,叫那门外的看客们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这人!他怎么竟然一点都不觉得羞愧害臊,还在这里挑衅起我们来了?! 众人哗然,甚至也有人被激起了血性,当场便指着秦烈高声道:“一个月后定要与秦道友比上一比!倒是秦道友,可切莫沉迷于温柔乡,忘了自己道心何处了!” 人群里顿时也爆发出一阵哄笑声。这可算是正面下战书了啊! “一早上都在这里吵吵嚷嚷,你们究竟是修道者还是在街口菜市场?”一道清亮女声冲破阻碍传遍全场,紧接着,众人便看到一紫衣女子阔步而出,走到了秦烈身旁,却正是江幼宁。 见江幼宁摆出要为秦烈撑腰的架势,人群的声音顿时小了不少。江家可是江州的大家族,成员众多不说,在仙门之中也多有互相帮扶的,这样的女子,他们可得罪不起。尤其江幼宁虽然并不算是江家大分支家的嫡女,但自身姿势颇为不俗,可是初次小考的第二名呢! 嘁,这秦烈不就是样貌俊美些么,怎么就能如此有女人缘?左一个粉衣女子白日宣淫,右还来个江幼宁帮他说话呢? 江幼宁自然是懒得管其他人怎么想,只走近了轻声问秦烈:“小悦……咳咳,阿悦还好吗?” 旁人只道秦烈温香软玉在怀,和一个粉衣女子被翻红浪,却不知那粉衣女子是谁,只当是秦烈家中换来的奴仆。但其他人不知道,她江幼宁还能不知道吗?那定然是借去了她粉色衣裙到现在还没归还的陶鸿悦啊! 那日陶钦突然到外门来查访,也把江幼宁给吓了一跳。陶钦先查到了她这里,她当时就想遣侍女去给陶鸿悦他们送信。然而陶钦好歹也已经是筑基修士,脚程极快,她们哪里赶得上,紧紧追在后面,也只不过看了个陶钦进门去的背影。 彼时江幼宁心中就是咯噔一声,不敢想象陶鸿悦若是被陶钦发现了,会酿成怎样的惨剧……然而,然而她所害怕的那一幕却并没有发生!既当场无事,江幼宁自然也就撤了回去,免得横生枝节,反而惹出什么乱子来。 结果当晚,秦烈被抓到白日宣淫,后被罚一月不许参加小考的消息就传遍了外门。江幼宁真是一边佩服他二人的急智,一边又忍不住觉得好笑又好气。她猜到今日一早,定然会有许多人过来围观,想要看秦烈的笑话,因此也早就在心里打定了主意,要帮自己这两位朋友一把。 虽然秦烈一个月都不能参加小考,也就意味着他没法在灵脉坡上取得好的位置,但自己努努力,应该还是可以保住前三之中一个席位的。到时候自己便把那灵脉坡上的位置分出一半的时间来给秦烈,总能叫两人的修行进度都不落下! 见江幼宁关心陶鸿悦,秦烈点了点头,“放心,鸿悦一切都好,且他还在准备一件大礼,也有给你的一份。” “哦?是什么?”江幼宁好奇了起来。 秦烈轻笑一声摇摇头,“还是等他晚些时候亲自告诉你吧,或许会有些惊喜。” 江幼宁也是飒然一笑,“行吧,等我到时候看看是什么再说!哦对了,那我先送一份小礼给你吧,也算礼尚往来了。”当即便把自己要分出灵脉坡位置的打算同秦烈讲了。 这后面的对话,她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因此也叫一旁还在围观的众人都听了个一清二楚,心中又是忍不住泛起嫉妒。凭什么!他秦烈凭什么能得这样的优待! 江幼宁自然也不是好心泛滥圣母人格,撇去她与陶鸿悦之间的交情不论,之前秦烈在修行一事上指点过她一次,令她颇感获益良多,她这也不过就是略尽绵薄之力互相帮助罢了。 然而面对江幼宁的好意,秦烈却是淡然地摇了摇头,“多谢江小姐为我考虑,不过那灵脉坡……在我看来,用处其实不大,至少于我而言,助益还没有这个大……”边说着,秦烈边从腰间解下了一个小小的葫芦瓶,递到了江幼宁手中。 “这是什么?” 随着江幼宁的问题,众人的目光也都齐齐汇聚到了那个葫芦瓶上!什么东西!秦烈竟然说,这东西对他的助益,比灵脉坡还大?那可是灵脉坡啊,是整个外门灵气最浓郁的地方!要不是宗门有规定,有些人恨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灵脉坡上不下来!他竟然敢说那一个小小的葫芦瓶,比灵脉坡还厉害! 见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竖起耳朵,秦烈这才淡淡笑道:“此乃灵汽水,是一位元婴修士最新研制出来的一种灵气饮料。取山间清泉再加以提纯凝练,剔除了所有杂质。灵汽水口感香甜润泽,新奇爽快,饮之颇有飘飘欲仙之感。但最重要的是,其中以二十六道精炼手段,注入了些许液化的灵气,可称之为灵气之源,虽功效是比不上灵气丹,可价格却便宜太多……满足口腹之欲的同时为修炼提供助力。我就是靠这个,才能修炼神速。” “总之,江小姐好意,我无以为报,便以此先做赠礼,谢过江小姐吧。” “这,这……真有这么神奇?”江幼宁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看向手中的葫芦瓶。可是……她之前也从没见过秦烈喝什么灵汽水啊? 第48章 “正是如此。”秦烈扬起一个陶鸿悦口中“露八齿”的笑容, 差点晃花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他本就样貌出众,此时再这般少见的灿烂一笑,当即便有女修忍不住红了脸。 而在屋内隔着薄薄一层木板门听完了全场的陶鸿悦, 忍不住竖起了自己的大拇指。 虽然广告词念得有些许生硬,但是这传播效果看起来绝对爆炸了……该说不说, 秦烈似乎比自己更懂审时度势利用流量的道理。 这就叫——黑红也是红吗? 不行不行不行!陶鸿悦当即又狠狠摇了摇头。这次便罢了,也算是无奈之举, 转危为机, 利用了一波关注度, 他们后面可不能继续再走这样的路子了, 他的小心脏遭不住啊! 屋外,江幼宁则继续在众人的目光之中,拿着那个小小的葫芦瓶仔细端详。一时之间,她感觉那个小瓶子似乎有千斤重……但实际真拿在手里,却又轻飘飘的。 但无论如何, 这显然是个好东西。江幼宁目光在周身转了一圈,见所有人都用或好奇,或渴望或贪婪的目光看着她手中的那个小瓶子, 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轻咳两声将那小瓶子别到了自己的腰间。 秦烈收起灿烂笑容,嘴角微扬,又从袖中抽了一张叠好的纸递给江幼宁, “这是饮用方法和建议, 江小姐请一并收好。”嚯!竟然还同丹药一样有使用说明?!顿时, 众人又觉得这灵汽水的可信度上升了几分。 目的已然达到,秦烈就懒得再在众人的视线中心继续演出了,他操控着轮椅向灵脉坡驶去, 一面还不忘了招呼江幼宁,“江小姐走吧,这些道友想来都对自己的修行颇有信心,因此还在此处蹉跎时光,我们还是早些行去灵脉坡。虽然我觉得灵脉坡不如灵汽水有用,但好歹也肯定有些功效不是?” 看着秦烈远去的背影,众人又忍不住被他气得咬牙!不是才说看不上灵脉坡吗,怎么这会儿又把大家都撇下自己先跑去了! 还有那个什么灵汽水,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太好奇了,太想知道了,也太想拥有了啊!作为宗门现在最底层的外门弟子,即便是最有钱的那些,也是很难买到真正的灵气丹的!大部分人即便有闲钱买丹药,也是在嗑凡人上山之前就能服用的聚气丹。对于修炼的助益嘛……不能说没有,但也就聊胜于无吧。 众所周知,整个修仙界最赚钱的就是丹修。他们的战斗力虽然不强,但却能炼制各种各样的丹药,无论是修炼助益还是受伤治疗又或是临时增强战力,总有一款丹药适合你!所以丹修往往能用较少的资源和一部分劳动,换取到稳定的利益。 但又正是因为丹修不缺钱,所以很多时候,他们也懒得专门大量炼制丹药来赚钱,都是没钱了再炼制一批出来卖。而且丹修自保能力较差,境界提升相对而言也不那么容易,所以丹修的数量本也就比较少,这就让市场上形成了一丹难求,有价无市的情况。 可就在刚才,秦烈说,他修炼快是因为喝了那个什么灵汽水……还是一位元婴研发出来的,什么提纯凝练,什么去除杂质,什么二十六道工序,什么灵气之源!听的人就忍不住想打开自己的灵石袋,把灵石倒出来换啊有没有! 但,无论此时众人再怎么抓心挠肝,这会儿他们也不敢直接冲到秦烈和江幼宁的面前去问了,只能抓紧时间跟上两人步伐,往灵脉坡进发。毕竟他们都已经没有那什么灵汽水了,要是再不好好修炼,岂不是又要被这两人甩的更远了?! 众外门弟子心中都有着自己的盘算,却无人发现,原本位列小考第三名的陈良镇,今天却并没有鞍前马后地跟在秦烈的身边。 是的,陈良镇此刻还正在自己那间弟子屋中,琢磨着陶鸿悦昨天交代给他的任务。 昨日,陈良镇先是喜气洋洋地带着小慈去做了家仆登记,那喜悦的模样,登记弟子要不是知道自己的确是在登记家仆名额,还以为这陈良镇是来登记婚配的呢! 陈良镇本就是孤家寡人一个,平素里也都能把自己的生活照顾好,可自上山以来,他的弟子屋却还从没这么干净整洁过……小慈做惯了家务活儿,对于收拾屋子自然是驾轻就熟,把陶鸿悦他们那边拾掇完了不说,一进陈良镇这边,就又帮他上下打扫了一遍。 看着忙碌的小慈,陈良镇心头涌上了一股酸涩的暖意。已经有多久……他没有感受过这种,身边有人在互相照料的感觉了?他的确是瞧见小慈的第一眼,就止不住有些心动。但小慈方才十五岁,还是个半大孩子,又才经历了生死之劫,哪怕没有陶鸿悦的警告,他只要还有点儿人性,就断然不会现在出手。 瞧着小慈的背影,陈良镇暗暗在心中下了决定。他要好好照顾小慈,把她当邻家妹妹那般的宠爱,等到一切慢慢好起来,自己也有能力给她提供更好的生活,叫她无需依附于陶鸿悦的时候,才能向她表白心意。 至于对陶鸿悦和秦烈嘛……陈良镇不得不承认,确实是自己一开始被嫉妒蒙蔽了脑子,犯下了过错。但好在不打不相识,他这不也是误打误撞给自己找到了一群新的朋友和道路吗?之前还以为自己的修炼之路,也会如同在山下时一般的孤独呢。 而今日,陈良镇没去凑热闹,没去配合秦烈演出广告,甚至没去灵脉坡那边修炼,自然是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研究灵汽水的外包装!这是他“入职”以来,陶老板正儿八经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而且还是和小慈合作完成,他当然是要拿出自己百分之三百的实力才行! 是的,昨天完成了小慈家仆名额的登记后,陶鸿悦就将他们两人叫到一处,简单讲了一下灵汽水的事情。现下老铁那边包揽下了灵汽水本体制作的绝大部分工艺,剩下的重点,其一是调味,其二便是这外包装了。 虽然说就直接采购大量的葫芦瓶来用也不是不行,但陶鸿悦希望这外包装能在普通瓶子的基础上有些新意,一眼就能看出与众不同来,还说想要一个特殊的标识……什么劳什子的品牌符号,也交给陈良镇一并去琢磨。 在陶鸿悦看来,陈良镇能打造出那样惟妙惟肖的一只假手,美术和雕塑上的造诣都是不容小觑的。当然,实际情况是……小破公司刚开张就这么点儿人才,凑合着用吧! 所以,今天一早,陈良镇和小慈就分别投入到了各自的工作之中。陈良镇负责改装葫芦瓶,小慈则拿了一笔项目资金,采购了许多水果蔬菜等,按照陶鸿悦讲的大致步骤开始调味。两人都专注在自己的职责里,偶尔起来添茶时也会为对方倒上一杯,再相视一笑,自是默契愉悦无需多言。 看到所有人都投入到了各自的工作之中,继续在桌前奋笔疾书写策划案的陶鸿悦,眼角流出了欣慰的泪水……呜呜呜,这设计办公场地,划分工位的事儿怎么也得他来啊?急需行政管理人才啊! …… 如此又是风平浪静三五日过去,陈良镇和小慈那边都给陶鸿悦交上了答卷。虽然算不得满分作业,可陶鸿悦还是比较满意的,多么有创新精神和奇思妙想的员工啊,他实在是太感动了! 陈良镇在试图改装了三五十个葫芦瓶之后选择了放弃,因为葫芦瓶样子实在已经固定,难有大的突破,所以他另辟蹊径的选择了——将葫芦瓶从中间劈开,然后再劈开的平面上覆上一层透明的材料,这材料上又写上了硕大的三个字“灵汽水”,瓶口也改装成了之前陶鸿悦提过了螺纹瓶口。这样一来,一个葫芦瓶就变成了两个,却绝对是独一无二,和别家的葫芦瓶全然区分开来。 看过了陈良镇的演示后,陶鸿悦不得不承认他是个鬼才……这样一来,一个葫芦瓶里装的饮料就更少了,那卖起来利润不是更高了?而且那“灵汽水”三个字,竟然还十分灵活地构成了一个镂空窗户的感觉,使得这半个葫芦瓶看上去颇有一种后现代艺术的感觉。 而小慈那边,则更叫陶鸿悦吃惊。本来看似平常的任务,却愣是被她玩出了花样。在看着小慈用薄荷、辣椒、柠檬、桃子、苹果等诸多意想不到的水果甚至还有蔬菜组合调制出口感还十分不错的饮品后,陶鸿悦服气地对她表示了肯定。 该说不愧是厨师和厨娘之女吗?创新性的把看起来像会变成黑暗料理的东西做出了如此惊艳的效果!不过陶鸿悦也很庆幸,他准备卖的灵汽水是传统汽水饮料那样瓶装上铺的卖法。若是像奶茶店那般,让客人看到了小慈使用的材料……虽然是纯天然无毒害且没有添加剂,但只怕客人的胃口也不会剩下多少了。 总之,灵汽水版本1.0,就此出炉! 当即,陶鸿悦便带上那劈葫芦瓶和调味剂,开开心心找老铁去了。 几天没见甚是想念,不知道师傅这次又会给他什么惊喜呢?当然,最要紧的还是他们的办公场地啊!掌门那边再没动静的话,他们也只能想想办法疏通关系了。 唉,不知道这灵汽水,能不能在掌门那儿也搏来一个青眼。 第49章 果不其然, 铁谛的效率还要比陈良镇和小慈更快。等陶鸿悦到的时候,就看到铁匠铺那小院里已经被老铁新鼓捣出来的仪器们给摆了个满。 其实最初铁谛有点儿不太明白,为何要制造这么一大堆的机器, 来完成理论上只需要修仙者几步就能徒手完成的简单事情……他是器修不假,喜欢制作这些新奇玩意儿也是真的, 但把这些机器制造出来的时间,都够他徒手提炼好几百瓶这样只加入些许“灵气之源”的灵汽水了。 然后铁谛就听陶鸿悦说:“但以师傅的元婴修为, 也只能做到每日制造一百来瓶是不是?但若我要说, 咱们这灵汽水, 将来是要一日卖出上千瓶, 甚至是上万瓶的呢?那时候,别说靠师傅来提炼是来不及的,您老堂堂一个元婴修士,每天就做点提炼灵汽水的活儿,岂不是太浪费了吗?这自动化生产线, 是必须要搞起来的!” 千瓶?万瓶?! 铁谛震惊于陶鸿悦的构思和野心,但心中却也忍不住偷偷怀疑……这东西,真的能卖出成千上万瓶吗? 其实陶鸿悦心里也没底, 但他只能照搬自己所知晓的成功经验,再结合修仙界的实际做出些调整,以期望会有比较好的结果。 可面对员工们、合作伙伴的问询,自然还是要摆出很有信心的样子。否则就连他自己都不相信会成功的话, 又有谁会愿意坚定地支持他呢?唉, 或许也就只有秦烈会了吧…… 这边, 铁谛已经一脸得意地开始向陶鸿悦介绍自己的大作——暂且称之为灵汽水生产线简易版吧!陶鸿悦看得啧啧称奇,彩虹屁不断,大拇指连赞, 不愧是元婴器修,老铁竟然十分天才地将所有步骤的仪器用履带的方式连接到一起。所以只需要在每个接口处加入需要添加的原料,再用灵石供应能源,这条生产线便可以开动了。 很多时候,陶鸿悦都不得不感慨修仙界还是有修仙界的特殊便利性。这灵气,人能吃,机器也能吃,倘若他想造点儿什么跑车飞机,估计也能吃,简直比电力加上石油还要万能! “哼,为了方便提取灵气并且压缩成液体,还有那个什么劳什子的二氧化碳,你师傅我啊,可是豁出老脸找了个符修一起研究,才把这玩意儿给做出来!我当时叫他尝尝出来的东西,说虽然还没调味儿,但也差不多了嘛!那个加了二氧化碳的口感,我是觉得很不错的,结果那老匹夫竟然还不愿意,说要等最后调完味道的成品再给他送去,哼!” 一听老铁提起他还有一位神秘的合作伙伴,陶鸿悦一下来了精神。科研人才自然是多多益善啊!虽然以他们公司现在的实力,恐怕只能像之前那样,让铁谛以朋友的身份邀请他来参与研究,但多个朋友总是更好的嘛,当即便道:“真是辛苦师傅了,若是不嫌弃,等完成品出来,我和师傅一起去拜访那位符修前辈!” “咳,那倒不用了,到时候我跟阿絮去就行。” “诶?”陶鸿悦头上冒出一个问号,“不是师傅的朋友吗,为什么要跟师娘去?” “唔,此事晚些再说。”铁谛摆了摆手,指了指中间某台机器上特意为加入原浆留下的开口,“你带来了吧?就从这里倒进去就行。” 陶鸿悦立刻双眼放光,小心翼翼将自己带来的那瓶原浆倒了进去,“我之前先取了一些做实验,原浆和水的配比大概在三比一左右最好,师傅您的这个机器,可以设定的吧?” “小看你师傅!”铁谛的大手呼噜了一把陶鸿悦的脑袋,“虽然我一开始的确是没想这个问题,但是你师娘都替你这个小崽子想到啦!还让我重新弄了一遍呢!”边说着,铁谛边伸手往那机器的中心部位注入了一股灵气,“三分之一,妥了。” 陶鸿悦脑中灵光一闪,“原来是师娘监工得力啊……师傅,您刚说的那位符修,不会也并不是您的人脉,而是师娘的朋友吧?” “咳咳咳咳!”老铁猛烈咳嗽几声,大胡子下的脸微微发红,面上却是一派严肃认真的模样,“别在那胡咧咧,快去准备接成品!” 陶鸿悦再一次看得啧啧称奇。之前他和老铁一起给秦烈改进轮椅时,考虑的都是较为传统的控制方式,注入能源,控制方向等……可刚刚老铁演示的这一手,这是不是等同于是在给机器修改程序? 编程修仙!要是真能这么弄的话,他这个好歹还写过点儿代码的菜鸟程序员,说不定还能找到些全新思路呢! 正想着,生产线的最后一环已发出了滴滴的提示音,陶鸿悦立刻将他的劈葫芦瓶凑了过去,拉动操作杆,接了半瓶子新鲜出炉的灵汽水,然后凑到嘴边喝了一口——咕噜,哈! 微凉的山泉水混着浓郁的果香,甜润的滋味儿一路顺着喉管滑入肺腑,因为炼气之后对灵气更加敏感,陶鸿悦甚至能感受到汽水中那一丝鲜活的灵气往自己的丹田流去。虽然极其细微,就连他尝试用丹田挽留那一缕灵气似乎也没有成功,但却是实实在在能够感受到的。接下来便是二氧化碳带来的奇妙口感,在腹中稍稍聚集之后带着些微的热意,用上喉头,化作一个轻飘飘的嗝。 陶鸿悦忍不住满足地喟叹了一声……这令人怀念的感觉啊,这也太爽了吧! 看着小徒弟一脸陶醉的样子,老铁也毫不客气,上手就直接从陶鸿悦手中拿过另一个劈葫芦瓶,给自己也打上了一瓶,然后就像陶鸿悦一样,仰头一饮而尽。他还不信了不就是加了点什么所谓各种水果混合液提取的原浆吗?能有多好喝…… 然后……嗝! 老铁惊讶地看看自己手中的葫芦瓶,虽然,虽然不过就是点儿小甜水罢了,虽然也不过就是加入了一点点的,对修炼并无什么真正作用的提炼液化灵气,哦现在已经被取名叫灵气之源……但是,但是怎么有种想要来一口,再来一口的感觉? 陶鸿悦那边倒是率先回过神来,好歹生活在现代社会,喝过的饮料品种没有上千也有上百,虽然眼前的这种饮料确实好味,他也还是能够抵挡一二的。大约是山中泉水品质的确高,又以仙家之法除去了杂质,还特意添加上了灵气之源,最后的甜味原浆完成画龙点睛之笔后,这款饮料的味道,便让他觉得很满意了。 不过一家之言不能作为评价标准,陶鸿悦看一眼一旁已经去打第二瓶的老铁,也明白他的认可,便转而到屋内去找温絮了——“师娘!咱们的灵汽水做出来啦,师娘你来帮忙尝尝味道如何,我需要你的评价!” 温絮正在张罗午饭,瞧着陶鸿悦这兴高采烈的样子,便知道他们定然是成了,笑眯眯从陶鸿悦手中接过一个劈葫芦瓶,还不忘先点评一番:“这瓶子倒是有些意思,就是……这字儿是谁写的,有些丑了。” 陶鸿悦最擅长的就是顺杆爬,当即道:“那师娘再给我们写一个!” “这我可不行,不过我有个朋友,到时候叫她给你写。”温絮笑着拍了拍陶鸿悦的头,轻轻喝了一口灵汽水。 然后陶鸿悦就看到了他一向娴静自持的师娘,因为这种神奇的味道和口感,破天荒的露出了微微惊讶的表情,“这……确实有些好喝。难怪你提出这主意的时候这么自信,我要是辟谷的仙人,哪怕这里面不含什么灵气之源,我也会为了它愿意破戒的。” “师娘,你就别夸得太夸张了!”陶鸿悦虽然嘴上这么说,尾巴却已经要翘到天上去了,“师娘不用客气,多喝点儿!嘿嘿,这灵汽水还是更大众口味的,要是卖得好有余裕,我倒时候再给师娘调一个口味,师娘到时候可要给新款取名字啊!” “好好好,师娘答应你。” …… 于是,这天晚上,陶鸿悦和秦烈的朋友们,都收到了一份礼物。 此时,陶鸿悦和秦烈正在房舍中,桌上摆满了劈葫芦瓶,而江幼宁、陈良镇和小慈都在并围坐成一圈。陶鸿悦对江幼宁笑得有些抱歉,“总之,这几天多谢江姐姐帮忙演戏了哈哈!这个才是真正的灵汽水,特此奉上!” 江幼宁哼笑一声,目光扫了一眼桌上的灵汽水。 那天秦烈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了她一瓶号称是什么灵汽水的东西,让她被许多人盯着瞧了好半晌。而等到好不容易熬到中午终于回到房舍,迫不及待地打开那灵汽水喝了一口……江幼宁当即就傻眼了,这,这不就是最普通的白水吗?! 但陶鸿悦和秦烈都不会是故意捉弄她的那种人,江幼宁当即把秦烈一同递来的那什么使用方法展开一看,差点儿给他们气笑了。那赫然是一封来自陶鸿悦的道歉信,一开头就换了个生动形象跪地求饶的小人。 信上说,真正的灵汽水还在研究中,但既然现在有秦烈被罚的事情,他们便想借此推波助澜,先吸引一波关注度,给这即将出世的灵汽水打好了铺垫。所以拜托江幼宁配合着“演出”几日,事后自会奉上“代言费”。 所以,这不是灵汽水刚一做好的第一时间,就把她给请来了吗? “总之,大家都先来尝尝这灵汽水吧?你们觉得,定价多少合适?”陶鸿悦笑眯眯做了个请的手势。 第50章 在座几人, 可以说是陶鸿悦踏上寻仙之路以来,所有的朋友了,也是他们快乐修仙有限公司的初始合伙人, 并且还都或多或少的参与到了灵汽水的制作和推广里,这产品出来了, 当然于情于理都要先给自己人尝尝。 于是围坐在一起的众人彼此互相看看,而后十分默契地各自伸手从桌上拿了一瓶。 旋盖拧开, 丰富的气泡便沿着瓶壁蹭蹭蹭地向上爬, 在众人耳中奏响了一首欢快的乐曲, 也是在同时, 经过特别调制的清甜味道随着这些小小破裂的气泡也冲进了大家的鼻腔里。 “好香啊!”江幼宁率先感叹了一句,这似乎是一种混合了部分花香和果香的味道,只是如此嗅闻,没法辨别出所有的成分,但却凝在一起, 形成了一股很有些特殊的味道。不知怎地,这气味嗅闻到鼻中,竟然有种令她口舌生津的感觉, 竟然迫不及待想要尝尝了。 陶鸿悦看众人神色,便知道这灵汽水初步应当算是成功了。见大家的目光都看向自己,他也不再等待,从桌上拿起一瓶, 呲地一声拧开瓶盖, 将瓶子举到桌子正中间, 笑眯眯道:“干杯!” 众人先是一愣,继而也跟着纷纷举杯碰在一处——“干杯!” “唔!”随着第一口灵汽水入喉,众人都露出了略显惊讶的神色来。滑入喉咙的灵汽水就像带着一把把小钩子一般, 轻易的勾住了他们的舌头。 “这……这是我调出来的味道吗?竟然可以这么好喝?”首先忍不住惊讶的是小慈,对于陶鸿悦交代的调味这个任务,其实她一直有些忐忑。尽管陶鸿悦说她调配的是“原浆”,后面还要加入提纯的泉水来稀释,还有一些她根本就听不懂的工艺……但小慈从来没有想到,自己凭感觉调配的原浆最后造出来的成品会这么好喝! 能做少爷的贴身侍女,在陶府里的下人看来,是一种荣耀。即便她伺候的是丝毫不受重视的二少爷,也比那些后厨的丫头要幸福多了。但其实对于小慈来说……或许是因为她爹娘是厨子和厨娘吧,她自幼就更喜欢灶台上的那些事儿。所以比起其他伺候主家的仆役,还总是偷偷跑去灶房帮忙的小慈总是显得更忙碌些。 对此,小慈的父母虽然也不赞同,可既然二少爷都没说什么,且还乐意吃小慈做的糕点之类,便也只能溺爱着,将自己的手艺都传授给小慈。 小慈知道父母的想法和苦心,因此也从来不敢对他们说,其实比起去做二少爷的贴身侍女,她更愿意做个厨娘……这听起来实在是太没志气了!可是,就在她命悬一线,终于被救上山后,二少爷却对她说,喜欢厨艺是好事,也是非常值得骄傲的事情,且非常有用处,希望小慈能在照料几人的饭食之余,多研究些不同口味的“原浆”出来,甚至还特批了一笔钱,专门供她采买原料! 小慈当时接钱的手都是抖的,整颗心里全是不可置信……就凭她,这种半吊子的厨娘,真的能满足少爷的要求吗?但今天,她知道了,跟着少爷走,相信少爷的话是没错的!今后,她还要帮少爷做出很多很多好吃的东西来! 对了,现在不能叫少爷了,要叫陶老板!小慈笑出两个小酒窝,心中分外快活。 陈良镇则感觉心中仿佛跟着那许多细小的泡泡一样,也爆发碎裂出了一阵轻柔的痒意。他在凡间界时就是穷人,喝过最好的东西,大约也就是幼时过年那一碗甜水了。后来家中破败,父母双亡,他便连一碗甜水也奢望不到了。 而现如今这由他制作的劈葫芦瓶中……所装的东西其实也可以归为“甜水”这个范畴,却不知怎么的,叫他心头一酸,品尝到了一些苦涩的味道。 偏过头,陈良镇目光落在了认真品尝灵汽水的小慈身上,口中的苦涩又渐渐被灵汽水的甜味覆盖。或许从今往后,他便又能年年喝到,哦不,能日日喝到这甜水了。 真好啊。 江幼宁的反应却又有些不同,只见她喝完一口先是一愣,双目轻闭犹疑片刻,鸦羽一般的睫毛轻轻颤动,而后眼中骤然一亮,旋即十分豪迈一仰头,将整瓶的灵汽水都一口气给喝了下去。 紧接着也不管众人差异的目光,起身随处寻了块空地,一撩衣摆便席地而坐,竟然开始了运转周天。这灵汽水中真的有灵气!她刚一入口就感觉到了,这才立即将整瓶水都喝了下去。虽然只有一丝灵气,但直接进入体内的灵气感觉和从体外运化吸收的感觉很是不同!有了体内的那一抹灵气作为引子,江幼宁只感觉自己对外界灵气的运化也顺畅了很多,一个周天走完,竟然隐隐又往炼气的阶段摸了一点儿。 走完周天,江幼宁旋即起身,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陶鸿悦和秦烈:“这……这灵汽水竟然真的有灵气?虽然只有一丝……但对引导体内体外的灵气循环却颇有作用!而且这水中竟然毫无杂质?这东西对修炼大有裨益,价格不论,我要先预定一百……嗝!” 江幼宁话说到一半,不可控地轻轻打了一个嗝,顿时愣在原地有些窘迫。 虽然性子大方到有些泼辣,但她到底也是江家这样的大家族出来的,利益教养都是顶级,当着这么多朋友的面儿直接打嗝,这也太不淑女了……江幼宁顿时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但随着这个嗝打出来,她又似乎感觉到体内有一股郁气跟着一同散了出来,整个胸腔里都染上了一股清凉之意,分外舒爽…… 啊,这样打个嗝,还挺爽的! 等等,她在想什么啊!怎么能这么想? 江幼宁赶紧以拳抵唇轻咳两声,“总之,这东西不错,原谅你们让我演了好几天了,那什么代言费,就用这个灵汽水结就行!” 陶鸿悦与秦烈相视一笑,灵汽水落地以来,测试者已包含男女老少,众人皆是赞不绝口,看样子这笔生意,能成! 心中有了底,陶鸿悦自然更不着急了,“幼宁放心,作为咱们灵汽水的第一位女性代言人,这灵汽水对你是永远免费无限供应的,代言费另算,可不能这样给,我倒是想问问你的意见,这灵汽水卖多少钱一瓶合适?” 听了陶鸿悦的话,江幼宁一双美目之中都是惊喜和不可置信,“免费……无限供应?”她这位傻弟弟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可是几乎能媲美低级丹药的东西了,如果这样算来,她岂不是赚翻了? 不过陶鸿悦已经问了两次价格问题,江幼宁按捺下心中的激动,思忖片刻,“这灵汽水,新鲜、稀罕,口味极佳,且竟然真的有灵气蕴含其内……在我看来,一瓶卖五块下品灵石也不为过。” “良辰的看法呢?”陶鸿悦并未对江幼宁的回答给出评价,转而又问陈良镇。 陈良镇轻叹一声,“陶老板也别怪我眼光短浅,我自幼起便是穷人!虽然也知道好货自然该有好价,但也总希望能便宜些买……这灵汽水于我而言,如果超过三块下品灵石一瓶,恐怕我便不会买了。”毕竟他不是江幼宁那样的什么代言人,要叫他自费去购买这东西,价格贵些他便望而却步了。 “少……陶老板。”小慈瞧了一眼陈良镇脸上的神色,突然小心翼翼地开了口,“我能说说我的看法吗?” “哦?你讲。”陶鸿悦本想着小慈才刚刚上山,对这山门里的物价什么还不清楚,便想着先不问她,却不料她竟很是有积极参与的想法,自然也是鼓励她发言的。 “小慈不知道这灵汽水要制出来,其他的工艺需要多少工夫……但这灵汽水如此美味又特别,想来是很麻烦的吧!但您让小慈调配的这原浆,却是并不怎么费事和银钱的。如果可以,还希望您能考虑将这灵汽水的价格定的稍微低点儿。” 说到这儿,小慈似乎有些窘迫,头也低了下去,声音也更小了。但她终究还是认真地说了下去:“很多道理我也许不太懂,说错了的话,也请您见谅,我只是作为一个厨娘,一个做饭的人,希望能有更多人吃到美味的食物,吃到我做的东西……” 陶鸿悦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小慈。 自从炼气以来,虽然他也没什么放心思到修炼这件事上,但秦烈似乎是因为觉得自己在别的地方帮不上忙,所以把陶鸿悦的修炼和算成了他自己的分内之事——是的,每个白天陶鸿悦忙工作,秦烈就忙着修炼。而到了晚上,陶鸿悦忙着睡觉,秦烈就忙着帮陶鸿悦修炼。陶鸿悦不知道这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双修”。但总之,眼下他的修为就这样在睡觉时间里,被秦烈带着一共不断精进。 而随着修为的提升,陶鸿悦对灵气的感知也更加敏锐了,比如此刻他就能感觉到,小慈身边竟然萦绕着一些似有若无的灵气,以她为中心缓慢的旋转着。但小慈毕竟只是个没服用开仙丹的凡人,因此那些灵气也找不到能进入的地方。等到小慈说完这番话,灵气便缓缓散开,了无踪迹了。 陶鸿悦心中一动,有了些猜想,但也只是一个闪念,旋即笑道:“小慈说的很好,所以我想给这灵汽水定价为……” 50-60 第51章 “所以我想给这灵汽水定价为……一块下品灵石一瓶。” 实则陶鸿悦心中早就对灵汽水的价格有了打算, 今天找朋友们的询问,也是想看看他们对这灵汽水的看法,以确保自己的这定价策略没有问题。 闻言, 几人都是瞪大了眼睛。 “一?一块下品灵石一瓶?”虽然刚才已经喜提了永久无限免费供应资格,但江幼宁听到这个定价, 还是狠狠吃了一惊。她有点儿怀疑,她这位同样来自大家族的朋友是否没有正确的金钱观念和价值观念……这样神奇的好东西, 对修炼都能有所助益的东西, 这样未免也卖的太便宜太廉价了吧! 陈良镇也是心头一震, 暗自握了握拳。如果只是一块下品灵石的话, 那就算按陶鸿悦之前和他谈好的工钱,他也能时不时买上一瓶了!又看了一眼身旁小慈恬静的笑脸,陈良镇心中暗暗发誓,哪怕自己没有钱喝这灵汽水都没所谓,一定要让小慈能喝上! 虽然不知道一块下品灵石到底值多少钱, 可陶鸿悦报出的价格比江幼宁和陈良镇报出的都低,小慈便明白陶鸿悦这是的确定了个低价,当即露出一个灿烂笑容, “陶老板万岁!”不过她又很快正经了脸色,严肃补充道:“但是老板,您可千万别光做好人,结果最后自己亏本啊……这种事是万万不行的!” “那自然是不会了。”陶鸿悦摆摆手。 他那日拿到成品之后便想跟师傅核算成本价, 结果没想到……师傅竟然算术极差, 一点简单银钱都算不明白!最后幸而师娘出手, 这才帮着陶鸿悦一起把账目给理清楚。 陶鸿悦当即便感叹,“师傅,离了师娘您可怎么办, 离开她谁还把你当小孩呀!” 老铁当即是吹胡子瞪眼,“臭崽子放屁,你师娘那是把我当她男人,把你当小孩还差不多!” 一老一小两个活宝看得温絮在一旁笑意不止,要她说,这两个都是小孩罢了! 而陶鸿悦则看着师娘一笔笔算下来,从原料购买到运输,从研发费用到老铁的人工,考虑的极为周到细致,最后得出了一个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的结果——如果抛开前期研发的部分费用,生产线一旦开起来,一瓶灵汽水的价格摸约在零点三五七枚下品灵石。 “鸿悦你看。”温絮把算盘推到一边,让陶鸿悦看写着她计算过程的那个本子,“若是把你师傅前期那些成本算进去的话,眼下灵汽水的成本便会极高……但师娘想着,以你师傅的器修造诣,这灵汽水的生产线几乎是不会损坏的,你说过灵汽水会大量生产,后期可能一天便要千百瓶,所以这成本便可摊薄下去,若是真连续生产三五个月不停歇,那么这机器的成本便几乎不用计算。当然,到时候中间肯定还会有些其他费用,不过暂且先这么简单算一下吧,你瞧着如何?” 他瞧着如何?他瞧的眼花缭乱,已经有点算不明白了……陶鸿悦当即眼前一亮,“师娘,没想到您还是这么厉害的财务管理人员,简直就是精算师啊!求您了师娘,您一定要入职公司,财会任务就交给您了,给您开和师傅一样的工资!不然我担心没多久公司资产就被我和师傅两个数学文盲给败光了!” “臭崽子!说谁是文盲?!”老铁当即一脚踢在陶鸿悦的屁股上,踹得小崽子满屋子乱窜,然而几人脸上的笑容却也都是止不住的。 “总之你们放心,亏本买卖我是不会做的!咱们灵汽水的事情便先告一段落吧……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同你们商量。”陶鸿悦同秦烈对视一眼,看到他眼中的鼓励和肯定,心中也是长舒一口气。 “便是我之前提过的,元婴宗门之事……”说起正事,陶鸿悦和几人脸上的神色都更加严肃了几分。 眼下这几人,除了陈良镇跟着去过铁匠铺,小慈是刚上山,江幼宁那边,陶鸿悦则是从来没有说过此事,因此都还不知晓陶鸿悦和秦烈两人无论是修为还是旁的进境都已飞速发展到了另一个阶段,此时听他倏然说起元婴宗门,一个比一个惊讶——这简直比初次喝到灵汽水的感觉还要匪夷所思!秦烈一个外门弟子,尚未炼气,陶鸿悦更是一个无法修仙的庶子,他们是怎么跟一个元婴扯上关系的? 陶鸿悦目光扫过几张惊讶的脸,最后定格在陈良镇身上,看他也是一脸惊呆了的表情,忍不住伸手拍了他一下,“良镇你怎么也这么惊讶,之前我不是都同你说过了吗?” 陈良镇一脸如梦似幻的表情,“我还以为……还以为你说很久以后的事情。”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又嘿嘿傻笑两声,“当时心思都在想着帮小慈登记上面,压根就没怎么想这事儿……” 陶鸿悦默默无语,但心中也有点儿满意。至少对于陈良镇来说,小慈的事情是比什么拜入元婴宗门更重要的事儿,他又能稍微多放心一点儿了。 当下,几人便就着灵汽水,听陶鸿悦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略讲了一遍。当然,陶鸿悦已提前和秦烈商量过,略去了两人已经炼气的这一部分。毕竟虽然都是朋友,但这种事情让他们知道的太详细,说不定反而会害了他们。 陶鸿悦只说是自己改进轮椅的思路启发了老铁,两人一见如故拜了师徒,这才发现竟然一个是元婴一个是凡人。但两人也都不是拘泥于这些教条的人,灵感碰撞之下,便想出了这灵汽水。而秦烈资质过人,老铁见了也很是喜欢,所以也把秦烈收为了弟子。 如此,从未有过收徒心思的老铁一下子有了两个弟子,于是也动了开辟自己峰头,建立师门的心思,而灵汽水,则将作为师门推出的第一款产品,并且等产量和销路都稳定之后,为宗门内的弟子提供内部价格! 这条件可以说是非常令人动心了,尤其陶鸿悦这么讲义气地将优先机会留给了他们。身为一个还没炼气的外门弟子,竟然能拜入元婴门下,这四舍五入不就是大街上白捡金子嘛?再说陈良镇本就擅长器具相关的事情,自然是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过惯了穷苦日子,陈良镇心中一直有个要变强,变有钱的执念。但有些时候他又感到十分迷茫,等他变强,变有钱了之后呢?现在,他却觉得自己的目标分外明确了。他要做个跟铁谛一样的修士!哪怕以后小慈也会如同温絮一样,他也要一辈子陪着小慈! 然而面对这样诱人的条件,江幼宁却犹豫了。她思索再三,还是有些艰难地向陶鸿悦道:“阿悦,姐姐知道你是好心帮我……可器修一道却是我断然不会选择的。上次你同我讲了一次后,我便对医修一道有些动心,但还未完全确定下来。抱歉,我……” 江幼宁有些小心翼翼地看向陶鸿悦,她知道自己这一番说辞虽然也算得上恳切,但到底是拂了陶鸿悦的一番良苦用心。若身份互换,她帮陶鸿悦考虑了这么多对方却拒绝了,她就算能体谅,也绝对是会生很大的气的。 可是陶鸿悦却只是面色轻松地摆了摆手,“嗨,不怪姐姐,是我没有说清楚,哈哈!咱们这个师门啊,它其实呢是个公司,比起师傅和弟子,师兄弟师姐妹的关系,大家更像是同事和上下级,都是合同工!简单来说,就是这个师门呢,现在有好处咱们就加进来,给师门干活,拿工资。以后有了更好的选择,就可以离职退出,去别的地方!” “师门……哎呀,实在是拗口,我还是说公司吧,你们理解一下就行。”陶鸿悦继续解释道,“公司细则我还在拟,到时候会有简略版的公司章程、公司制度,还会有合同模板给你们看,放心,到时候合同都用灵契签约,由天道做保,谁都没办法违规!” 说到这儿,陶鸿悦又忍不住给修仙界的玄学竖起大拇指。想想现代社会找个工作上班多难,前后都得防止被公司坑,万一要去劳动仲裁,还要费自己好多时间和精力,就算判下来了,恶心的公司也能一直拖着不给钱不履行判决之类的……这玄学世界就不一样了,灵契一签,违反者直接遭受天罚,啧啧,想想都爽! 但显然,其他人还没能这么快能在脑子里把陶鸿悦说的都转过弯来。他也不强求,毕竟招聘人才也要双向选择,等办公场地批下来了,让人看到了办公环境,了解了工作岗位,这才好具体谈入职嘛! “其他的以后再说,今天虽然场面有些小,但好歹也是我为大家准备的庆功宴!”陶鸿悦笑眯眯地再度举杯——“祝我们成功!” “一定成功!”众人也纷纷再举杯相碰。 这顿“庆功宴”有些潦草和捡漏了,说实话陶鸿悦不太满意。但众人齐聚一堂,又把心都合到一起的样子,却让他忍不住生出了许多感慨之意。 无酒人也醉,今天一定要喝个爽! 于是第二天一早,陶鸿悦果然睡过头了,等着辰时他才匆匆赶到铁匠铺子,从师娘口中得知,就在不久前,铁谛也收拾了一份特殊加浓十倍的灵汽水,带着再度前往了胤琼门掌门柳长珏的洞府。 第52章 不擅长阿谀奉承的老铁在接受了陶鸿悦一番培训之后, 也大约明白了为何自己的元婴峰头被卡了如此之久。虽然心中不忿,但他也得承认,陶鸿悦说的是对的。眼下他们是绝对没有实力和掌门抗衡的……再说也没有必要抗衡啊, 只要能维持好面上的关系就行,希望掌门能赶快把这件事给办了! 站在掌门的洞府门口, 老铁深呼吸一口气,又挤出一个假笑, 这才传声道:“打扰掌门清修了, 元婴铁谛前来拜访, 掌门日夜为宗门操劳, 我这弄到了点新鲜东西,想请掌门一赏!” 洞府内,正静心打坐的柳长珏缓缓睁开了双眼。外面的动静他自然是听到了,用神识查看了一番洞府门口仍旧穿得破破烂烂的铁谛,柳长珏轻轻叹了口气, 解开了洞府的禁制。 “掌门!”甫一见面,老铁便难得规矩地行了个礼,然后端出一派愁眉不展的样子, 询问道:“我这元婴峰头已申请了摸约十来日,怎地还没有消息?当然,我自然不是催促掌门的意思,只是这别的都准备好了, 实在是等得心焦啊!” 柳长珏看向铁谛的目光便带上了几许疑惑, 他关切问:“铁元婴急着要这峰头是何用?即便想要招收弟子, 他们也不是没有自己的住处,等峰头这边的事情办好了再安置即可……你放心,你的事情我一直都记在心上, 只是移山取河之伟力,非化神而不可得,我也往上仙界递了消息了,只是化神大能向来都十分忙碌,并非是我开了口就得立即请到的。” 说到这儿,柳长珏又轻轻叹了口气,还颇有些责怪对铁谛道:“你也是,旁的修士都是刚攀上元婴便来申请峰头,上仙界的大能听了消息高兴,也就当是给新晋的修士送贺礼,办这些事儿都自然快些,你这却已过去好几年……罢了罢了,我再多为你奔走几次,想想办法吧!” 这一番话说得恳切,若不是老铁接受过陶鸿悦醍醐灌顶一般的解说,恐怕就要信了!但果然就如同小徒弟所说,这掌门话里话外虽然都说得干净漂亮,可总结下来的中心思想,不就是这事儿不好办,他得劳心费力云云……铁谛心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面上却只是长叹一口气,十分忧愁。 “柳掌门,实不相瞒,我之前确实是没有第一时间来申请属于我的元婴峰头,那时候我是想着,我这个人太轴了,就是靠着打铁竟然慢慢修炼到了元婴,谁看得起我啊?我又穷,白要一个峰头过来,还得花钱打理,到最后说不定还得赔钱。” 柳长珏抬了抬眼皮,有点儿意外地看了铁谛一眼。虽然他跟这位避世的元婴没什么交集,但作为掌管宗门所有事物的掌门,自然也还是有些了解的——听说这位修士向来独来独往,不太合宗门里的其他人打交道,还将自己的凡人妻子带在身边,惹了不少人嘲笑。再加上他一心打铁,嘴又臭,因此去找他帮忙打造武器的武修也总讨不着好,渐渐的更是无人问津,穷困潦倒。当然,这个穷困潦倒指的是对比其他元婴修士,好歹有了这样的修为,老铁自然还是比那些炼气、筑基的弟子过得好多了。 只是,这样一个人,为何突然转了性?柳长珏起了兴趣,便顺着他的话继续往下问:“那你现在申请峰头是想?” “当然是想赚钱啊!唉!”老铁一拍大腿,然后从自己的乾坤袖中摸出了一瓶灵·超级加浓十倍·汽水,递给了柳长珏,“嘿嘿,掌门你看看,这个就是我搞出来的东西,灵汽水,我打算卖这个,所以才想招收点弟子帮着一起弄。” 柳长珏接过那瓶灵汽水,眉头轻轻皱了起来。说实话,他是有点儿嫌弃的。这简单的包装,粗暴的字体,还有诡异的劈开的半个葫芦,都让他觉得这瓶子拿在他的手里……都是脏了他的手。 不过此刻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柳长珏继续问:“灵汽水是何物?” “柳掌门也知道,我是个器修。”老铁又是一番长吁短叹,“羡慕那些丹修一个个富得流油啊!但是我又没那办法,我那凡人妻子……已是风烛残年,只怕命不久矣,我买不起丹药给她续命,就想着能不能将灵气稍微炼化成一点儿水,然后再把泉水中的杂质排除,相容在一起,给她当丹药吃,所以就鼓捣出了这么个玩意儿。” 柳长珏眉头一皱,“灵气炼化成水?铁修士,你可莫要诓骗我了,除了能在丹田里炼化灵气,怎么可能将空气里稀薄的灵气在体外炼化成水?” 铁谛见他起了兴趣,心道一声妥了,便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我是一个打铁的器修,自然是想到了我的法子!还恕无法告诉掌门其中关窍……不过现在掌门手中拿的便是我们制出来的完成品,其中灵气虽不多,但喝下去之后却和平日里打坐炼化的感觉很是不同的,掌门可以试试!”边说着,铁谛还露出了一副洋洋自得的模样。 柳长珏眉梢微扬,这种表情他在丹修的脸上经常见到,每当丹修炼出了他们觉得上好的丹药,也都会是这么一副自满骄傲的样子,这倒是让他对手中这瓶灵汽水更感兴趣了几分。“好,我便尝尝。” 瓶口旋开,气泡上浮,瞧见铁谛憨厚愚笨的笑脸,柳长珏突然也不好意思询问那纷纷冒上的小气泡是什么,只道这胤琼门自然是无人敢伤害他这个做掌门的,因此稍一仰头,便将那灵汽水喝了摸约三分之一瓶下去。 柳长珏早已辟谷多年,漫长岁月之中,早已不记得上一次用嘴巴来喝水是什么时候了。这甜滋滋的味道奔涌着流过喉咙,竟然叫他感觉到了一种陌生的感觉。紧跟着便是震惊……这水中,竟然真的有灵气! 修炼多年的丹田自发运转起来,准确地捕到那一抹灵气,然后将其牢牢锁回丹田。正如方才老铁所言,虽然灵气很少,可与从体外炼化进来的灵气,是一种全然不同的感觉!一时之间,柳长珏竟觉得整个人都舒爽无比。 于是他禁不住地轻轻开口一叹——然后打了个嗝。 “呃……” 两人面面相觑,憋不住笑得老铁干脆豪爽地哈哈几声,“掌门放心,这是有一次在炼制这灵汽水时,我意外发现灌注些气体进去,能让口感十分新鲜有趣,您体质纯净,喝下去后自然是要把这气体排出来的,这都是正常现象!” 若要陶鸿悦来瞧,只怕他会说,老铁这实际上场走的这一遭,还是有点儿紧张了,表演得没有之前他们在铁匠铺那儿演练得好,简而言之——表演浮夸,情感浮于表面。 但也不知是柳长珏实在对铁谛不甚了解,不知其真面目,还是他想赶快揭过这丢人的一茬……总之,柳长珏没有追究此事,只又拿起手中的灵汽水,这次,稍稍喝了一小口。他垂眸看着手中那瓶他刚一开始还很嫌弃的灵汽水,对着铁谛笑问:“所以,铁元婴是打算将这样的灵汽水……在宗门内出售?” “是的。”铁谛憨厚地笑了笑,搓了搓手又解释道:“不过呢,给掌门喝的自然是要跟卖的不一样,您喝的这种,比我准备出售的,其中灵气之源……哦,就是被我炼化的灵气水滴,要浓郁十倍。要是真把这样的品质拿去出售,那肯定卖得太贵,到时候只怕是无人问津咯!” 得知了铁谛拿给自己的灵汽水是加浓了十倍的,柳长珏唇角的笑意稍微真实了些,“所以,你想要峰头,便是要招收弟子,与你一起制作这灵汽水?” “正是啊!”铁谛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我回去想了许久,上仙界的大能都忙着修炼,为我这点小事劳烦他们确实是过意不去啊!但这灵汽水造出来,淡的可以售给那些外门弟子,双倍加浓的售给内门弟子,虽然对修炼助益也只能说是聊胜于无,好歹也都是我对宗门的心意啊。” 边说着,老铁便从自己袖中又掏出了一个乾坤袋放到了柳长珏身边的茶几上,咬了咬牙,“柳掌门你也知道!老头子我穷酸得要死,压根就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这里有十瓶加浓十倍的灵汽水,我晓得那化神的仙人大约是瞧不上的,对您来说,这些也就是点儿看不起眼的东西,但是对于我来说……唉!现在又没地方,又没人手,就这点东西我日夜不停做了十天才弄出来,峰头的事情,我只能指望您了,柳掌门!” 这番便是言辞恳切,就差声泪俱下了。 然而柳掌门却还是没有松口,只是面上露出犹豫的神色来,“铁元婴,我知晓你的诚意和态度了,这灵汽水虽不怎么值钱,却也算个新奇玩意,说不准能搏咱们上头那位化神大能一个青眼……不过若是你的峰头批下来,等全面开工,你每月可还能拿些灵汽水来?这口感着实有些新鲜,我会拿着多向那化神仙人游说的。” 铁谛心中呸了一声,果然,就如同小徒弟所言,这老滑头要好处来了!这个时候就要用上小徒弟说的那一招——卖惨! 顿时,铁谛站起身,双手背到身后长叹一口气。 第53章 此后便又是一番你唱罢了我登场, 卖穷哭惨讨价划价,最后,铁谛以每月免费向宗门提供一百瓶加浓十倍灵汽水的代价, 拿到了生产车间……哦不,办公场地的批条。当然, 老铁也以刚开峰头,事务繁杂为由, 让柳长珏点头同意了把第一个月的“上供”给摸去。 柳长珏最后虽然好似还不甚满意, 但又似乎考虑到别的什么, 最终还是点了头, “罢了,铁元婴修炼一路以来,宗门却没给出多少助益,此时多为你做些,也是应该的。” 两人假笑着, 在商业互吹中达成了一致。 也就在老铁与柳长珏纠缠的这时间里,等在铁匠铺百无聊赖的陶鸿悦忽而想起了他还有件重要的事情还没做!那天他和秦烈在这铁匠铺中原地炼气,后来秦烈就提出想要一把新的剑——但要求陶鸿悦不能全新打制, 而要将他最初打造的那把旧剑重塑升级。 想到这儿,陶鸿悦一下子来了精神。 那天之后,他就找秦烈把剑给要了过来,放在铁匠铺这儿方便重制。结果之后却一直埋头在策划案里, 完全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既然现在无事, 不如就打起来! 陶鸿悦顿时风风火火地起身, 在墙角翻出自己用布包裹着的那把剑。自炼气以来,他还没有施展过自己的灵力呢——毕竟写策划案什么的也用不到……可作为一个名义上的家仆,一个没有服用开仙丹的人, 陶鸿悦自然也没法去其他弟子测试自己的地位,但眼下,重新把这把剑,或许就能有所体会了! 于是陶鸿悦高高兴兴将剑抱进了铁匠铺的后院,点火烧炉,掏出了他久违的小锤锤。 说起来,铁匠铺门口的那个炉子,他已经很久都没用过了,师傅为了保护他,不让他的情况被外人知晓,特意给后院这边设了结界,还给了他一块压制周身修为和灵气的法器。如此贫穷的师傅,能有一件这样的法器也挺不容易的……唉,他们这个师门,眼下可真是穷到一窝去了! 希望师傅此行顺利,峰头速速批下,他的印钞机,哦不,灵石回收器灵汽水,一定要大卖特卖啊! 砰——金石相击之声悦耳动听,刚第一锤下去,陶鸿悦就感觉到了不同。他的力气更大了,手也更稳了,那把剑在它眼中似乎也变得更加“显”了。虽然自己仍旧不是很懂铁器的打造,可萦绕在自己周身的灵气却仿佛像是知道该如何打这把剑似的,让他凭借着一种野兽般的直觉便一次次挥锤砸下。 这次,他一定能打造一把稍微配得上秦烈的好剑! 然而……半个时辰后,陶鸿悦看着比原来变得细瘦了一些,却仍旧坑坑洼洼,甚至有些疑似不是笔直的剑,陷入了沉默。 他将剑捧在手里端详,心中天人交战。这,这实在是有些太丑了?就算是跟普通的剑放在一起比也显得很丑,更别说放到秦烈那双手上,衬托之下只会显得更丑!不然他还是重新给秦烈打造一把新的剑吧? 只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陶鸿悦脑中就忍不住浮现出了秦烈同他说要剑时的表情——那样的认真、诚挚,他怎么能欺骗秦烈呢?再说……陶鸿悦又看了看自己手中丑到不忍直视的那把剑,以他的技术,就算是重新打一把,也未必就会比这把剑好看吧?算了算了,如果去求师傅为秦烈打制,虽然师傅大概率会答应,但是技术差别太大,绝对会露馅的。 陶鸿悦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在剑刃上轻轻抚过,“算啦,就这样吧丑东西,我实在是没有铸剑的天分啊……” “小兔崽子在铸剑?”老铁豪迈的声音突然传来,给正伤感的陶鸿悦吓了一跳,他手上一抖,顿时右手食指被那并不怎么锋利的剑刃给划出了一道口子。 “嘶!”陶鸿悦轻嘶一声,将那把剑放回一旁的架子上,也顾不得手上的伤口,只用自己右手的大拇指轻轻按住食指的指腹,便向老铁那边迎去,“师傅辛苦了!跑掌门那儿累不累?” “哼哼,不累。”老铁骄傲地一叉腰,颇自满地扬起下巴,“事儿妥了,那个老匹夫说他去想办法,三日之内给我把峰头弄好。” 闻言,陶鸿悦立即给老铁比了一个大拇指,“不愧是师傅出马,我就知道这事儿一定能成!” “那是,也不看看你师傅是谁?”老铁接过旁边温絮递来的灵汽水,笑得得意,“倒是你小子,怎么跑到这儿打起剑来了?”瞥了一眼架子上最丑的那把剑,老铁有些不忍直视地挪开了目光,这也太丑了! 陶鸿悦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当时我在铺子里打的第一把剑,师傅不是说……意义非凡,叫我一定要带回去吗?结果被秦烈看中拿去做佩剑了。眼下我们都已炼气,他说想让我帮他再重新打制一下。” 等收回手来,陶鸿悦却突然一愣,又将自己的右手摊开放在面前看了看。他指尖的伤口竟然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全然愈合了。这就是炼气修士吗?恐怖如斯!居然还有这等好处呢! 老铁却是对陶鸿悦说的那把剑起来兴趣,三两步走到架子边,想把那把剑给拿起来。只是手刚刚碰到剑柄,他却是像被烫到一样,猛然抽回了手,继而转头看向陶鸿悦,神情古怪而严肃:“臭小子,你祭剑了?” “啊?”陶鸿悦自然是一头雾水,他压根都没听过老铁说的这个词,“什么击剑?” 看小徒弟是真的完全不明白,老铁也耐下性子缓了缓语气解释道:“就是在打制剑的时候,加入了一些特殊的材料,比如内脏、骨头……” “怎么可能!”听到老铁报出的东西,陶鸿悦脸色一白,只有变态才会那样加吧喂!不过想起自己手上刚刚痊愈的伤口,他试探性的问:“血液……呢?我刚刚把剑打完之后,拿在手上查看,就是师傅您刚进来那会儿,您喊得我手抖了一下,划破了一个口子。” 闻言,铁谛的神色放松了些,也是,他这小徒弟前不久还是个凡人庶子,怎么会懂这些事?“那倒是无碍了,应当只是剑刚打制好,所以稍微起了些共鸣,我方才去拿剑的时候,感觉到它对我有些排斥。” 看到陶鸿悦好奇的眼神,铁谛便简单向他讲了讲祭剑这件事。 便说是有些走了歪门邪道的剑修,他们为了让自己的剑更加强大,以邪法祭剑,最多见的便是将其他修士的仙骨或是凝成的金丹、元婴……再不济也至少是心脏这般重要的内脏投入炼剑炉,以祭剑。 这样做了之后,被用来祭剑的修者,其一部分修为却是会被炼制到剑上,能让剑本身得到极大的强化。但同时,那毕竟是以人祭剑,这样锻造出来的剑也被成为“邪剑”,剑有可能会拥有自己的意志,甚至会反噬主人。 就光铁谛听说过的,便已然有两位元婴剑修是死在自己的剑下。 这故事听得陶鸿悦瑟瑟发抖,不禁就想起了自己原本的命运——被嫡兄陶钦以邪法炼成仙骨,成了他修仙之路上的一块踏脚石。嘶……说起来陶钦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自己已经躲过了他两次,老话说事不过三,他不会还要来第三次吧? 顿时,陶鸿悦看向自己那把丑剑的目光都不一样了,“这……师傅,不会吧,我就是不小心滴了两滴血上去。”他凑近了些,试图去看剑身上自己留下的血迹。然而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那剑身上却干干净净的,一点儿血痕都没有。 “没事儿了,放心吧。”老铁又哈哈笑了两声,再度伸手,这次顺利地将那把剑给拿了起来,“瞧,这不是拿得好好的了吗?应该就是那一瞬间起了些小小反应,不用担心!” 见陶鸿悦还是半信半疑的样子,老铁呲笑一声,“臭小子,刚刚师傅不都说了,人家都是拿什么东西祭剑的?你该不会以为就你那两滴血,能有什么逆天的效果吧?” 听老铁这么一说,陶鸿悦立刻就放下心来了,“师傅说的是,我真是想太多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峰头的事儿终于批了下来,老铁和陶鸿悦都喜上眉梢。陶鸿悦自然是拍着胸脯包揽下来了办公场地设计的活计,老铁则要开始抓紧时间再制作一条生产线出来了。刚刚他可是听小徒弟说了,这几天就要开始搭个简易的铺子开始卖灵汽水了。 师徒两人商量过后一致决定,就把铁匠铺外面那个已经不怎么使用的炉子和架子拆了,改装成售卖灵汽水的铺面。陶鸿悦还特别要求老铁抽空帮他制作一台“冰箱”。眼瞅着夏天马上就要到了,虽然修士都可以自己用灵气让水结冰,但直接让他们看到冰的,岂不是能更刺激购买欲吗? 对此老铁也表示了认可,生产线都已经做过了,小小冰箱自然是难不倒他,当即满口答应下来。 陶鸿悦于是心满意足,抱着重新打造的剑回家去了。一切都在稳步向前,这种感觉可真是太好了!看着那包在布包里的剑,陶鸿悦隔着布料轻轻拍了拍它的剑身,“丑东西,你的主人秦烈是要做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五好剑修的,你要配得上他,也要做一把修身养性的好剑,知道吗?” 再低头端详这块铁疙瘩,不知为何,陶鸿悦感觉……它好像……有点委屈?! 第54章 不知为何, 陶鸿悦感觉自己在一把剑身上看到了委屈。他摇了摇头,赶快把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给压了下去。一定是刚才听师傅讲那什么祭剑的鬼故事,给他听出心理阴影来了! 于是陶鸿悦重重一拍剑身, 哼了一句,“今天可是你重生的大好日子啊, 你有啥好委屈的?等会儿就把你交到秦烈的手上了,给我高兴点!” 对于陶鸿悦来说, 今天的确算得上是个大好的日子, 办公场地终于批了下来, 秦烈要的这把剑也见缝插针找到时间做好了——虽然说这把剑确实还很丑, 但咱们先不跟别人家的攀比,就单单和重制之前的自己比,还是进步良多的嘛! 找对了比较的方向,陶鸿悦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下来,也不觉得这礼物送给秦烈有些烫手了, 高高兴兴地回了家。然后高高兴兴吃了晚饭,高高兴兴把新剑交给秦烈,高高兴兴一秒睡了。 虽然炼气之后身体比之前确实强了很多, 但在陶鸿悦的意识中,忙碌之后最好的放松还是好好睡上一觉。心中最牵挂的事儿尘埃落定之后,终于得空松懈下来的精神便把陶鸿悦带进了香甜的梦境之中。 对于秦烈来说,今天也是个好日子。看到已经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 将被子也全部卷成一团的陶鸿悦, 秦烈嘴角忍不住轻扬起了一个笑容。他指尖轻动, 那把重新回来的剑便翩然飞起,稳稳落到了他的膝头之上。 剑身轻颤,秦烈的手指覆上剑身轻抚, 忽而神色一动,眉眼有些沉凝,但不消片刻却又柔和下来,轻叹了一声。“他只是嘴上如此讲,若是真不喜于你,又怎会耐心打造,再将你带回来?况且,若没有他,便不会有你,今日你也饮了他的血了……该如何算,你心中可有数?” 那剑身似是沉默思考了片刻,最后又轻轻颤动片刻,便在秦烈的手中安静了下来。 “乖。”秦烈指尖在剑身上点了点,闭眼凝息运转起周天。 为了能在有限的时间里最大限度的帮助陶鸿悦,秦烈曾一度陷入苦恼与踌躇中。陶鸿悦面对生活和困难,有种超出人意料的乐观与坚强,似乎不怎么需要他开解和帮助。而他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和言谈之中隐约透露出来的东西,也让秦烈感觉到那是一个全然不同的,自己无法触及的世界。 所以思来想去,他唯一能够帮助陶鸿悦的,也就只有修炼了。毕竟陶鸿悦很忙,他的大量时间都要放到其他的事情上去。而且秦烈还发现,陶鸿悦似乎并不是真的对修仙这件事有什么执念……他想要的似乎不是更好的修为,而是另一件在他心中很重要的事情。 想到当初那个对自己说,很向往修仙,却苦于因庶子身份而无法修仙的陶鸿悦,秦烈不禁又轻笑了一声。也是自己当时关心则乱,且对陶鸿悦还没有现在这么了解,就轻信了他对于修仙的愿望,且将自己的开仙丹给了他…… 这可以说是一个过于大胆的决定,即便那时候他已经确认自己开了仙窍,可这枚开仙丹仍然是一个最低限度的保障。那时候自己也曾犹豫再三,最后又是用怎样的心情,偷偷将开仙丹混放在陶鸿悦的食物里,让他不知不觉吃下去的呢? 但时至今日,秦烈却很感谢那会儿一时冲动的自己。现如今,陶鸿悦已走在了和他一样的路上。尽管他们“道”不相同,可这条路,却反而更能互相支撑着走下去。 又是一声轻叹,秦烈拉回自己飘散的思绪,将意识集中到修炼上。 正因为他唯一能帮助陶鸿悦的只有修炼这件事,所以秦烈每晚都以运行周天取代了睡觉。同时,相较于那些只用管自己修炼的修士,秦烈还得将自己周身灵气的运转范围扩得更大些。最初的时候他无法办到,只能趁着陶鸿悦熟睡后,转着轮椅来到他的床沿,以两个人近乎于紧贴的姿势来修炼,才能让自己聚拢过来的灵气也稍稍往陶鸿悦那边过去些许。 而后随着他能力的慢慢提升,对灵气的控制愈加精准,也能将自己周天的范围扩得更大些之后,他便能够隔着一些距离修炼,也可以用自己的灵气引导着陶鸿悦的丹田跟着一起运转起来。 照理说丹田是修者灵气汇聚之处,也是一个修者最重要之一,不能轻易让他人触碰的地方。但不知道是陶鸿悦实在没心没肺,还是他内心深处确实对秦烈有着超乎寻常的信任和接纳,总之,秦烈调动起来的灵气竟然可以轻易地进入陶鸿悦的丹田里,甚至可以引导着他的丹田一起运转修炼。 如此一来,虽然陶鸿悦的丹田是被动开始运转,但到底也是开了仙窍,正常修者的丹田一枚,多少总能发挥些功效。于是两人的修炼就以这种带跑、跟跑的方式奇异地进行了下来。但也多亏了这夜夜同修,两人经脉之中涤荡着相同的灵气,这才让他们彼此下意识地如此互相亲近,毫不设防。 不过,幸亏两人每夜都如此同修,彼此之间的灵气运转才会这么熟悉。也正是因此,那日陶鸿悦忽而炼气之时,秦烈才能如此顺利地引导他的灵气,不至于让场面失控。虽然不过只是晋升炼气而已,有铁谛这个元婴修士在场,怎么也出不了差错。但能帮上陶鸿悦这个忙,亲自为他解决为题,秦烈自然是甘之如饴。 现在两人已然都是炼气修为,再加上敞开了供应的灵汽水,秦烈只觉得对灵气的调动和控制更加简单轻松。当两人的丹田都开始运转时候,那灵气漩涡的范围已经能够扩展到笼罩整个屋子那么大了。 但今天却不知为何,秦烈又像最初那样,操纵着轮椅来到了陶鸿悦的床边。他轻轻将陶鸿悦伸出床沿的右手握住抬起,仔细看了看他食指的指尖。那处已平滑如新,丝毫看不出曾有过受伤的痕迹。 但秦烈却能感觉到,今天陶鸿悦便是从此处破开被破开伤口,流了两滴血到悦剑身上。他的目光又扫回仍旧悬停在半空,将自己扎在灵气漩涡中心的那把剑上。 “真的只是意外磕碰?” 听到秦烈的问话,那剑身轻轻一颤,似乎是有些心虚,但最终努力板直了自己的剑身,以此来证明自己的确是无辜的。半晌,秦烈便轻叹了一口气,“也罢,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你若渴血,日后有的是让你喝饱的机会。” 那剑身便又似乎很是愉悦地轻颤片刻,此后便再无动静,只静静跟随着灵气漩涡在其中浅浅浮沉。 …… 常文举是今年跟刚刚上宗门进行修行的外门弟子,然而上来了这么些时日,别说什么修仙了,那开仙丹被他吞下肚子之后,就仿佛泥牛入海无了踪迹。每日任凭他如何去感受、去悟,也丝毫感觉不到半分那什么玄之又玄的灵气。 不过修行毫无进展却并没有令常文举特别沮丧,因为他其实志不在修仙。是的,虽然修仙资格稀有,但各人有志,也不是每个人都对修仙十分向往的。常文举就是,他的志向其实是科举取士,然后到朝中当官,以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 但奈何……常文举虽然胸中有许多抱负,也相当有些想法,可在读书科举这事儿上,他实在是没什么天赋,因此屡战屡败,时至今日,年龄已快三十岁了。常文举家中富足,倒不是供不起他读书,可当小他十岁的庶弟一路顺利的科考,甚至连中小三元后,常文举有些坚持不下去了。倒并非是对庶弟的嫉妒或痛恨,而是一种突然仿佛看破红尘的喟叹。 罢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常文举这才想起了自己从未在意过的嫡子身份和修仙机会。哪怕最后不能成仙,换个地方换个心情,也许也是不错的选择呢? 就这样,年近三十的常文举在开仙仪式后加入了江州浩浩荡荡的求仙队伍。但由于本身就只是把上山这件事当成是休假散心,再加上周边的大部分人都是十八九岁的青少年,常文举很快就发现,自己成了一个格格不入的人,没人和他交朋友,更没人愿意和他一起修行。 不过这些倒也无妨,反倒在家里当惯了少爷的他故意没带家仆上山,开始过上了一个人亲自为自己打理一切的生活。 一个人生活虽然孤独些,但却也简单轻省,再加上不怎么努力修行,又家资富足不必像有些修士还得做些杂役的活儿来养活自己,常文举很快就感觉自己似乎变成了整个外门最闲的人。不过常文举并不在意,甚至十分快乐地过上了如此“游手好闲”的日子,没事就在外门里四处转悠,寻找新鲜有趣的东西。 而今天,就让常文举发现了外门里一个小小的变化——原本那间门可罗雀的铁匠铺,不知为何突然将铺子门口一直摆放的打铁灶台、锅炉给撤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两排崭新的铁架,铁架上还摆放着……一个一个劈开成一半的葫芦瓶? 常文举仔细一瞧,便发现那葫芦瓶中间不知用了什么材料和工艺,竟然是透明的,可以直接看到装在里面的液体,而那透明的部分上还写着几个颇有些辣眼睛的大字——灵汽水! 这灵汽水是何物?自己怎么从没听说过? 常文举好奇地端详片刻,便抬步走向了那两排铁架。 第55章 “这位朋友, 请问这铁匠铺门口是怎么改建成这模样了?” 陶鸿悦这边正在整理货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问询的声音,不禁也有些意外。要知道, 这铁匠铺可算是最受外门打工仔们冷落的地方了,竟然还有人会这么快就发现了这门口的不同。 于是陶鸿悦也十分好奇地转过身来, 饶有兴趣问:“这里才刚刚改成这样就被兄台发现了,你眼光很毒辣嘛!” 常文举哈哈一笑, 冲着陶鸿悦拱了拱手, “哈哈, 兄台谬赞了, 常某主要就是闲人一个,平日里无事总是四处转悠,自然是容易发现这外门处有了什么不同。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你身后架子上那个‘灵汽水’是什么东西。” 陶鸿悦微一挑眉,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的人。书生气质, 儒雅温和,比起修仙者,反倒更像是教书先生。而且这人上来瞧他没有穿着弟子服, 便应当知道他身份是个“家仆”,却也没有轻慢对待,反而客客气气地称呼了他一声朋友。 在心中点了点头,此人或许是个可以结交的对象。想起他们新鲜出炉的灵汽水还只做过“内测”, 没有做过市场调查, 便露出个笑容来, 取了一瓶架子上的灵汽水扔给常文举,“请你尝尝,免费的, 不过喝完之后,要如实告诉我你的感觉哦。” 常文举先是一惊,下意识就伸手接住了那个向他飞来的瓶子,触手才发现这瓶身竟然微微泛着一层凉意。他也没有想到面前这位小兄弟这么豪爽好客,这尚未见过的新奇物什,他上来就送了自己一件。常文举心中也泛起更大的好奇,冲着陶鸿悦拱手一笑,“恭敬不如从命!” 说完,常文举便伸手去拔那个瓶塞,结果用力拔了两次,却竟然都没有拔开。他有些惊讶地看了陶鸿悦一眼,也并不觉得自己打不开瓶塞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反倒很是平常心地问:“兄台,请问这瓶塞是有什么玄机吗?” 瞧他温和有礼的样子,陶鸿悦心中对常文举的评价又高了一点儿,当即也认真向常文举解释,“为了这瓶塞稳固不容易漏但是又容易打开,所以设置成了螺纹旋转的瓶口。”边说着,陶鸿悦也边拿起了一瓶灵汽水,拧开盖子给常文举掩饰。 常文举瞧得新奇,一边跟着拧开瓶盖,一边冲陶鸿悦竖起了大拇指,“这倒是个非常不错的方式!若是制作工艺不复杂的话,能用在人间界就好了……” 听着他的感叹,陶鸿悦心中一动,发觉眼前这人似乎与这仙门里许多一心修仙的人并不一样。但他深知切忌交浅言深的道理,因此只笑眯眯做了个手势,示意常文举先尝尝手中的灵汽水。 常文举则笑得十分客气,遥遥同陶鸿悦一举杯,两人同时仰头饮水,还颇有种碰杯同饮的感觉。 然后,常文举忍不住微微睁大了双眼,入喉的水液微凉,却有一丝清甜之味,口中的小气泡噼里啪啦地爆裂开来,略带一丝奇异的刺激感。而随着这清爽的水液流入腹中,一股奇异的愉悦和放松感又涌了上来……这……这可比他之前喝过的所有糖水都感觉美妙多了!这是什么仙家物什? 常文举正欲询问,陶鸿悦却已经从货架那边走了过来,轻轻在他肩头拍了一下,“兄弟,咱们家的灵汽水里是特别添加了灵气之源的,百分之百真实含灵气的哦,你可以试试运气体会一下。” 常文举:“……”尴尬了,他压根没怎么修仙,事到如今都还感受不到气这个东西的存在啊,这是可以说出来的吗? 沉默,尴尬片刻。陶鸿悦瞧着常文举莫名的神色,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两人又大眼瞪小眼对视半晌,虽然感觉有些尴尬,但常文举不是那种会在这种事儿上说谎的人,于是眨了眨眼,颇有些抱歉道:“对不住了,我修炼进度比较慢,目前为止还感受不到什么气的存在。” 陶鸿悦也跟着眨了眨眼睛,常文举从他的目光之中看到了一丝迷茫,似乎对方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两人又沉默对视片刻,陶鸿悦主动停止了这种毫无意义的沉默,他摆了摆手道:“咱们家的产品也不是只卖个修仙的人啦,以后订单量够多,产能够大,我还打算卖到人间界去呢,兄弟先说说喝了的感受?” 虽然知道对方的说辞不是刻意安慰自己来的,但常文举心中也涌起了一股感动……虽然他还不知道眼前这位小兄弟究竟是何许人也,常文举却觉得,或许他们可以成为知音!他也并不觉得仙人就高人一等,想要凡人也能用上好东西!这和一心想要科举当官,然后实现为国为民抱负的他何其相似? 终于,常文举忍不住笑了一声。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陶鸿悦刚刚的那句话就像一个引子,将他饮入腹中的那些愉悦感和放松感就这样全部都被引了出来。从一声轻笑,常文举渐渐控制不住到放声大笑,只觉得自己仿佛一瞬间把胸中所有的郁气都给笑了出来! 其实虽然他已抛开家里的种种琐事上山修行,看似潇洒恣意,全然不被落榜的痛苦所困,但他真正的心境,却并没有那般豁达洒脱……他陷入了一种极大的空虚之中。放弃了科举,也就几乎相当于是放弃了他人生前三十年的所有努力。而对于修仙这件他既没有热情又毫无了解的事情,常文举心里清楚,他到这山上来,名为修仙,实则是一种自我放逐。 平日里他瞧上去闲散悠然,四处玩乐,可那些却都无法带给他真正的快乐。他不得不承认,其实在内心深处,他还是想要一展抱负,只是他却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这笑……它是名为苦涩的笑,无奈的笑啊! 笑到最后,常文举已经有些喘不上来气,眼角也泛起星点泪意,最终才缓缓收住。只是,他想收住,可这汽水喝下去到肚子里的二氧化碳却不是说收住就能收住的。 于是常文举笑完了,刚重新端正站好,拱手准备对陶鸿悦行一个书生礼,正式向他介绍自己的时候,他便感觉一股奇异的气流不受控制地从他腹中一路极速攀升,最终冲破他想要紧闭的喉咙涌了出来——嗝。 这场面当真是有些滑稽,陶鸿悦终于也是一个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两人便算是认识了。常文举自然是先将自己对灵汽水的感觉仔细描述了一遍,末了指着那瓶子上的“灵汽水”三个大字,发出了和温絮一样的感叹,“就是这字也实在是太丑了一些,恐怕有损这仙水的品貌。” 陶鸿悦眼睛滴溜溜一转,“我听兄台谈吐,似乎以前是个读书人?小弟姓陶,乃是这个铁匠铺的弟子,不知道兄台如何称呼?” 见对方有意结交,常文举更是喜上心头,当即便几乎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情况都同陶鸿悦说了。他也已经憋闷得太久了,实在无人能倾听他内心的苦闷。于是两人就这么就着灵汽水,坐在铁匠铺的门口好好畅谈了一番人生。 听到常文举屡屡落榜的消息,陶鸿悦忍不住跟他一同叹息,听到常文举的坚持和努力,陶鸿悦也忍不住为他加油喝彩。而最后,听到常文举的理想抱负,陶鸿悦则双眸一亮……他大约是知道常文举科举艰难的原因了。这个时代讲究的是三纲五常,是皇权压倒一切,常文举却不知道怎么的,脑袋和千年后的时光同频,想的全都是些提升底层民众地位,帮扶贫苦民众更好生活的事情。 虽然以陶鸿悦这个后世人的眼光来看,常文举的想法着实有些天真和不切实际,带着一种有钱人对真正穷人的误读,可至少他有这份心,便已经是实属难得的了。 于是陶鸿悦脑中灵光一闪——这是一位已读书三十年,科举成绩虽不理想,但也好歹有秀才功名,且心系普罗大众,与他颇聊得来的读书人。最重要的是,他其实本身对修行没什么太深的执念,估计也不打算花费太多的时间精力去提升自己的境界。 这不正是恰恰好好对上了他的需求,完全适合他们公司的最佳打工人吗?! 当即,陶鸿悦就对常文举发出了邀请,以一个委婉的方式。 “是这样的,常兄,方才你也说了这瓶身上的灵汽水三个字有些上不了台面,实在是我们这铁匠铺里,哪儿去找一个读书人呢?今天咱们也是有缘,又一见如故,你看能不能抬抬金笔,帮我们提个字?要是能稍微再发挥一下,在这整个瓶身瓶面上都连带设计点儿整套的图案就更好了!” “放心,不会让你白写的,你可以开个价咱们详聊!当然,其实今天咱们这么聊得来,我还想跟你谈谈更深入的合作来着,哎呀,毕竟马上这铁匠铺的主人,也就是我师傅要招收自己的弟子了,只是他一向只醉心在修炼上,不知道该怎么管理门下的弟子才好,上次还跟我说着最好能给他找个懂点儿政务的弟子来,唉,但是你也知道,我们这铁匠铺一直备受冷落,哪有人愿意来?师傅都说了不限修为,尚未炼气也行,却还是找不到人……” 陶鸿悦一边故作愁苦地说着,一边偷偷观察着常文举的表情。 第56章 果然, 就如陶鸿悦所想的,常文举心中还未熄灭的小火苗又噌的一声燃烧了起来,他双目灼灼看向陶鸿悦:“陶兄此话当真?只是我这……我这修为也实在太差了, 你师傅会愿意收我为徒吗?” “嗨,怎么不行。”陶鸿悦搭上常文举的肩膀, 要跟他推心置腹聊一聊的模样,感叹道:“我也没有修为啊, 你看我, 还不是师傅的弟子。” “这个……我自然不是说陶兄你的修为不高的意思。”常文举立即解释了一句, 只是还想再说什么, 却又犹豫着闭口不言。 常文举显然是心动了,但却显得非常犹豫…… 眼见自己的offer发不出去,陶鸿悦挑了挑眉,仔细一琢磨,就猜到了关窍所在。这不就跟求职找工作的时候一样吗?假如是自己一直郁郁不得志, 考不上编制,然后突然有一天有个人出现在眼前,从怀里摸出一本秘籍对自己说:“小朋友, 你骨骼清奇,想不想学如来神掌……” 等等,串台了。 假如是自己一直郁郁不得志,考不上编制, 然后突然有一天有个人出现在眼前, 说要提供一份年包二十个以上, 五险一金全交的工作,是个人都会怀疑,这份工作是否要去缅甸之类的地方出差, 然后一去不回。 但这种怀疑如果说出口的话……也太尴尬了吧?会容易把offer丢掉的呀!陶鸿悦感觉自己已经完全明白了常文举的心态,也完全能够理解。作为一个打工人,一个穿越者,他太懂了好吧! 于是陶鸿悦拍了拍常文举的肩膀,“常兄,我懂,我们今天毕竟才刚刚认识,你有一些顾虑也是正常的!其实吧我们这个师门的招收弟子啊,并非是你所想象的,传统的那种修仙师门关系,而是更像科举一样,你可以把我们师门理解成一个小小的朝廷,咱们师傅就是这位‘皇帝’,而弟子们则实际上是朝廷里的大臣。” “你瞧,科举最后一步是殿试,被皇上钦点的进士们也被成为天子门生,那不就是天子的学生,朝廷不就是师门,师门不就是朝廷吗?” 常文举:“……”虽然我知道他在胡说八道,但是怎么好像还真的有些道理? 陶鸿悦还在继续输出:“而且师傅毕竟又不是真的皇帝,所以你就可以把这份工作当做是一个合同工,唔,合同,就是契约。对,修仙界就是这点好,只要以天道见证来立契,违背者就会自动被天道惩罚,这契约效果真是杠杠的。” “正好,那咱们今天就先把这个帮忙提字的合同……我是说契约给签了吧。常兄,我真的很欣赏你,希望咱们后面能有更加深入的合作!但是我也理解你的担心和考虑,所以咱们一步一步来!” 边说着,陶鸿悦便从怀中拿出了一枚小小的灵言种——这也是他觉得修仙界非常神奇的东西之一。在修仙界有一种到处都有的普通植物,名唤灵言草。这言灵草看似并无什么特别的,也像普通的植物一样,都会开花结果,但其结出来的小草果,也就是灵言种却有一种神奇的能与天道连接的能力。 只要将灵气导入灵言种,并在这个过程中立下契约,便结下了由一个与天道所连接的契约。结契的任何一方若有违背,则会受到天道的惩罚。惩罚也视契约时的约定,轻则修为损毁,重则直接被劈得灰飞烟灭。 听到陶鸿悦这么说,常文举的确感到了些许心安,但他很快又有了另一个疑惑,“这灵言种我倒是知晓,但是,我却还不会操纵灵气,这……陶兄会吗?” 陶鸿悦向着常文举笑出了一排灿烂的大白牙,“我当然……不会呀!” 常文举:“……?” 看到常文举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深深的无语表情,陶鸿悦心里忍不住感到一丝恶作剧得逞的快乐。不过他还是很快正经了神色,“放心,我有办法,来,你跟我一起到铺子里吧,里面有纸笔桌椅,会方便些。今日师傅正好不在铺子里,可放松随意些。” 常文举点了点头,后随着陶鸿悦一起进入了铁匠铺。 若是按照后世的规矩,此时邀请常文举为灵汽水设计文字及图案形象,那必须要全版权买断,估计至少得整出一份十几页的合同来。然而此世尚且淳朴,陶鸿悦也不想把事情搞得太复杂,于是便仅以非常简单的言语写明了契约要求,并询问常文举想要的价格。 常文举思索片刻,试探性问道:“其实原本陶兄同我说这件事时,我便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朋友之间帮点儿小忙。但陶兄既然如此正式,我自然也会全力以赴去做,只是这报酬却是便不必了吧?” “那怎么行?”明明面前有个便宜可占,陶鸿悦却立刻义正词严的拒绝了,“我拿了你的设计,是要拿去卖钱的。常兄今日觉得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顺手帮了就帮了,可若来日,我这灵汽水卖出千百瓶,上万瓶,人人都认识这标识,但作为标识的设计者,你却从中赚不到分文……到那时候,你却就不一定还会和当初一样想了。” “常兄,我此言并非是质疑你的品行,只是讲说了人之常情。再者,这是你付出了劳动,自然也该得到相应的报酬。你尽管开价,若是我觉得价格不合适,自然也会同你讨价还价的。” 听着陶鸿悦的这番话,常文举心中忍不住也对他多了几分赞赏。明明年纪尚小,却如此不骄不躁,做事说话稳重得体,实在叫他喜欢。要知道自上山以来,常文举就常常因为年纪的原因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一方面是那些人看他三十岁才上山修仙,大约是打心底里鄙夷他的,更有知道他家情况的人,说不得还要拿他当茶余饭后的笑谈同旁人说笑一番。另一方面,常文举其实也不太看得上这帮十八九岁的毛头小子,总觉得他们虽然自诩为大人,有些人甚至已经成婚,却都还幼稚得很,未曾真正见识过天地的广阔。 而面前这位陶兄弟,虽然也有些活泼调皮,但行为举止和言辞之间却又隐隐透露出一股成熟妥帖的感觉来,叫常文举实在心生亲近之意,想与他做个朋友。今日若不是心中还有着防范意识的底线,他说不得就真的要答应陶鸿悦,跟着他进那师门了! 陶鸿悦的话已经说得如此明白透彻,常文举自然也就不再走酸腐文人喜欢的那套三请三让。只是他仍旧觉得不太好报价,便灵机一动道:“我想与陶兄交个朋友!我观陶兄也是颇有雅趣之人,而谈买卖谈钱未免有些庸俗,我想便如此约定——从今往后,只要这灵汽水还在继续售卖,而陶兄也愿意用我的设计构图,我便一直都给灵汽水设计下去,隔个两三年,就可考虑出新的样式。而作为报酬,陶兄售卖的这灵汽水便不收取我的灵石,我每日至多可以随意从陶兄这儿取一瓶灵汽水,陶兄意下如何呢?” “哈哈哈,常兄高见!”陶鸿悦大笑起来,没想到常文举这人倒有意思,他这算不算给自己弄了个灵汽水终身设计师头衔?可以呀,这大兄弟书也不是白读的,很有想法嘛! 当即,两人便把常文举提出的这条款又精简了些,写在一张纸上,接下来便是调用灵气将这内容注入灵言果了,常文举好奇地看向陶鸿悦,想瞧他要怎么操作。 实则以陶鸿悦现在的炼气修为,他自然是可以完成这件事的。但怕节外生枝,所以陶鸿悦自然是隐瞒了这一点,但他有个另外的,天才般的主意。 于是常文举便看到陶鸿悦把那张他们俩都签字画押的契纸折叠成一根手指左右的宽度,然后又拿来了一瓶灵汽水,打开盖子,将那张契纸塞了进去,而后又塞了一颗灵言果进瓶子里。 旋盖被重新拧上,陶鸿悦唇角一挑,拿着那瓶子便用力的上下晃了晃——顿时,瓶中产生了大量的白色泡沫,隐约之间还有一道蓝色的光芒闪烁了一下。 陶鸿悦深吸一口气,啪的一声迅速拧开瓶盖,只听砰的一响,汽水在压力下迅速涌出,一颗已经浸透了灵汽水的灵言果也跟着被喷射了出来——陶鸿悦眼疾手快地捉住那颗小果子,拿在手中一看。 只见那灵言果的一头已经微微裂开,此时正散发着微蓝色的光芒,这便是代表着,一份灵契结成了。陶鸿悦顿时喜上眉梢,“这样果然可以,哈哈,成了!” 常文举接过那颗灵言果,十分不可置信地看看灵汽水,又看了看陶鸿悦……他好像真的不小心就撞上了什么不得了的人和东西。这灵汽水,是真的有灵气啊! 看着常文举那不可置信的模样,陶鸿悦颇有几分得意地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常兄,虽然我很能理解你,但其实我还挺遗憾你没有直接加入我们公司……额这个师门的。唉,你看你原本有可能成为001号员工来着,现在都降格成临时工了,我都替你感到不值……” 常文举:“……”你别说,你还真别说!他现在也开始隐约感觉到自己好像做了错误的选择! 不过……没关系!常文举也露出一个灿烂笑容,“陶兄,来日方长啊!” 第57章 于是常文举便带着陶鸿悦预先送他的十瓶灵汽水, 回去进行灵感的寻找和设计了。而陶鸿悦则蹲在铁匠铺门口又看了那货架半晌——突然忍不住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唉,我是不是傻?生产线都搞出来了,我为什么不弄个自动贩售机呢?不然岂不是还要有人守着货架?”陶鸿悦立刻站起身来又往铁匠铺里跑去, “师傅,我又想到一个东西需要做, 就是一个自动卖灵汽水收灵石的东西,结构很简单的, 你听我讲……” 铺子里, 听到陶鸿悦大大咧咧的声音, 正在料理些庶务的温絮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来。她自上山以来, 日子虽然过得清闲,但也着实无趣。记忆里最有滋有味的一段时间,还是铁谏出生到四五岁的时候。 那时候孩子还小,十分依赖她,她过得虽然忙碌却也充实。可等到孩子再大一些, 便知晓了修行之事,立刻就变得成熟起来,对她的需要也少了很多……虽然温絮并非是那种会自暴自弃的人, 可作为一个住在仙山之上的凡人,许多地方她没法去,许多事情她无法做,又还能有什么不同呢? 但自从铁谛认下了陶鸿悦这个小徒弟, 他们这儿, 就又热闹起来了。未来, 若真如陶鸿悦所说的,或许还会更热闹吧?想到这儿,温絮就忍不住轻轻弯起嘴角。 恰此时, 宗门内众人的玉牒都轻轻闪烁了一下,这是宗门发下了通知来的标志。铁谛一面继续听陶鸿悦讲那自动贩售机是什么东西,一边摸出自己的玉牒以神识查探,片刻后便哈哈一笑,对陶鸿悦和温絮招呼道:“柳长珏这老东西,终于把咱们的峰头批下来了!这是告知全宗门,今天会进行咱们峰头的安置,可能会导致地面有些震动之类的,让大家不要担心。” “太好了!”陶鸿悦也是眼前一亮,“师傅,这个过程需要多久啊?” “摸约半日光景吧!”铁谛捋了一把自己的胡子,忍不住有点儿小得意,“哼哼,看师傅一会儿就把这个卖货机给你弄出来,下午咱们就去看峰头。” “好好好。”陶鸿悦摩拳擦掌,“勘察场地安排工位,我喜欢!不过,这工位图怎么画还是个问题……唉,这些内勤的事儿我一窍不通啊。” 看他又是高兴却又抓耳挠腮的模样,慢慢走过来的温絮也是轻声一笑,“小悦,这事儿不然就交给师娘试试吧?” 陶鸿悦欣喜地看向温絮:“真的可以麻烦师娘吗?”又偷偷瞥了师傅一眼,怕他反对呢。 “当然可以。”温絮笑起来,“放心,你师傅他都听我的,师娘啊,看着你们师徒俩每天忙进忙出的,也想做点事儿!但是帮不上你们的忙,所以师娘试试别的吧?不过要是做的不好呢,咱们小悦还得多担待。” “师娘太客气了!”陶鸿悦立刻狗腿子地绕到师娘身后,轻轻给她揉着肩膀,“公司内勤其实很难的,又繁琐又事无巨细,还总容易被别的部门认为没做什么事情!师娘愿意做我感激都来不及呢!不过师娘放心,在咱们公司决不允许那种轻视内勤的事情发生,您,就是咱们的办公室主任了!” 这便又是同师傅师娘的一阵欢声笑语,果然没过多久,便感觉脚下地面一阵震动,这便是他们的峰(办公)头(场地)开始安置了! 这一阵震动,自然是惊动了不少人。即便之前有玉牒中的通知,但知晓事情和亲身感受毕竟还是截然不同的。尤其是从未经历过此事的外门弟子们和部分内门弟子,都是忍不住变色……原来修炼至化神之后,竟然有这般移山填海之伟力。 虽然众人皆知,修炼境界每提升一级,修者的寿命和能力都会有极大的提升,可面对这样天堑一般的差距,众人都是心生畏惧,却又心潮澎湃。如果认真修行下去,是否有朝一日,这样的力量也会为自己所用呢? 正在进行第二次小考的外门反应更大。正在排队准备接受考核的外门弟子们都猛然感觉脚下地面一动,抬头便见云雾之间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飞掠而过…… 而此刻正在队伍最前端进行考核的弟子则气息一乱,被那前来督查考核的金丹轻叱一声:“凝神静心!”但那弟子已然乱了心神了,方才稍微聚起来的一丁点儿气也都散了个干净,再无踪影了。那金丹颇有些失望地一摆手,便把这弟子打发了出去。 上次铁金丹前来督考,回去之后说这届弟子资质很是不错,第一回小考便有好几人隐约有气感,怎么眼下已经是第二轮考察了,他却没瞧见几个能用的?唔,只有两个弟子还勉强过得去……这第三名他都不知道该给谁了! 但这外门小考中的纷纷扰扰,自然也是有人完全感受不到的。譬如被剥夺了此次小考资格的秦烈,又譬如完全醉心于灵感的寻找,而完全沉迷于设计稿和灵汽水的常文举。 是的,常文举把小考这件事给忘了。因为在外门又向来独来独往无什么朋友,所以竟然也没有一个人来提醒他这件事……嘛,不过对常文举这种连气都给感觉不到的人来说,去小考也就是纯粹的浪费时间罢了。 此刻,常文举正坐在自己的弟子屋内,俯身于桌案前,背后的地面上已扔了一大把揉成团的废纸。他设计了好多样式,自己却都觉得不甚满意,“靈汽水”这三个字放在一起,靈字太复杂,一个字的笔画就比汽水两个字放在一起还要多,感觉怎样写都有种不平衡的感觉,挤在一起十分难受…… 他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 边想着,常文举就忍不住又拿起一瓶灵汽水轻轻嘬了一口。唉,这水可真是美味可口啊,甚至有点儿令人上瘾的感觉……常文举脑中灵光一闪,又想到了一个新的主意。他赶紧在稿纸上又写画起来…… 如此,等到脚下的震动终于停歇下来的时候,外门的此次小考便也终于结束了。 督考的金丹修士叹着气摇头离开,原本他还想着,若是真如铁谏所说的那样,此次上山的弟子资质不错,他还能挑选一两个有潜力的进入自己门下。可如今看来,却是没有了!就连那唯二两个还不错的,也一看就不是他丹修的苗子,失望啊!怪不得铁谏那家伙一边说着弟子资质不错,一边自己却又并不招收弟子……哈,骗人的家伙! 每个前来督考的金丹修士风格不一样,因此用的时间也有不同。今次这位甚至都不叫弟子们凝气给他瞧瞧,只把自己当个X光机似的,一个一个看过去便当是考核完了。因此用时更短,结果也出得更快。 所以考完还没散去的弟子们第一时间就已经看到了此次小考的结果。只是……原本大家都默认,应当是第一名的江幼宁,却竟然只是第二名! 当即便有弟子小声向旁边的人道:“嘁!我还以为那个什么灵汽水有什么神奇的,结果秦烈不在,江幼宁还是第二名,这不是说明那玩意儿没有用吗?” 旁人也小声附和:“就是就是,我本来还想着怎么去偷偷弄一点的,看来是不用花这个冤枉钱了,啧啧啧!” “道友说的对啊,我真该死,不瞒大家说,我也曾经动了心想着去弄一点。我还想着那个秦烈看着不好打交道,不知道江幼宁好不好说话,看来是不用了,哈哈!” “是啊,咱们还不如去向这次第一名的修士请教呢,人家这不是后来居上了吗?” “说起来,这次第一名是谁啊?看看他名字!” “第一名,陈……陈良镇?” “陈良镇是谁?” “好像就是上次第三名吧,是他吗?” “……等一下,陈良镇是不是就是那个,第一次把秦烈打伤了,然后为了赔钱一直给秦烈打杂的那个人?” “……” “……” 一阵沉默之后,众人默默将也看着名次表发愣的陈良镇围了起来。 “嘿嘿嘿……兄弟,你这,能不能给大家说说你是怎么修炼的啊?” “陈兄,之前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交个朋友吧!” “我知道了,一定是上次秦烈影响了陈兄的发挥吧!哈哈这次陈兄展现了真正的实力。就是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什么诀窍啊?” 面对周围一张张或好奇或谄媚的脸,陈良镇一脸莫名其妙。“我能咋修炼?我天天跟着给秦烈打杂,吃他们家,喝他们家的,你们没看到吗?” 一边说着,陈良镇一边摸出腰间挂着的那瓶灵汽水,打开盖子轻轻喝了一口,“你们现在对我说好话,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之前怎么笑我吗?笑我来修仙修成了别人家的家仆了。啧啧。” 二氧化碳上涌,陈良镇轻轻打出一个嗝,“唉,不过要我说啊,这看似当‘家仆’的日子,其实还挺不错的,还有不限量的灵汽水喝……哈哈!对了,秦烈那边还给我开工钱来着,比我之前去木匠铺子干活给的还多一倍!我可不是你们以为的什么‘家仆’,是有编制,有合同的正式员工!以后还有你们羡慕的!” 在众人的一脸懵逼中,陈良镇十分愉悦地喝着灵汽水走了。 “……兄弟们,哈哈,我也先走了!修炼要紧!” “修炼了,祝大家下次小考取得进步!” “再会,再会!” 几人追着陈良镇的背影而去——“陈兄,陈兄,你那灵汽水,灵汽水,能卖我们一些不?” 胤琼门的外门之中,一种名为灵汽水的东西,开始悄悄走红了……—— 作者有话说:陶鸿悦:没想到吧,第一名第二名都是我的广告哒! 第58章 陈良镇的心情是有些微妙的。在他贫瘠的前十八载人生中, 从未有获得过什么荣誉,又或者是别人欣赏的、羡慕的眼光。就连他这只断手……也是为了救一个人而变成这样的。可是那人却并未对他的行为有任何哪怕是言语上的感谢。 甚至,在他想问那人要些基本的医药费时, 那人竟然还对他叱骂:“要你帮忙了吗?要你救了吗?是你自己非要救,你手断了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竟然还想过来讹钱,呸!” 本就是孤家寡人, 上山之前, 陈良镇去找了他救下的那个人, 趁菜刀握在他的手里, 刀刃上的寒芒映在他的眼底。陈良镇想,他要的也不多,如果对方不认可他的付出,那就把那只手还给他就好了。 然而,面对那人涕泗横流, 痛苦求饶的模样,陈良镇却最终也没能下得去手。 可也就是从那时候起,陈良镇心中有了些扭曲的, 恨的种子。他恨这世间不公,这般对待他,更恨那恶人无情,叫他心里那些本就留存不多的良善部分还一点一点被侵蚀。 所以在看到秦烈一个腿残之人, 却拥有如此高的天分时, 他其实首先生出的是一种同病相怜的同理心。可在看到秦烈还拥有那般神奇的轮椅后, 他心中便不可抑制地爆发出了极大的痛苦和恨意……尽管他也知道,自己对秦烈的恨是没有道理的,对秦烈出手更是莫名其妙, 全然是个恶人行径。 但已经一脚踏在自暴自弃边缘的陈良镇已经无所谓了,最差也不过就是赔上自己这一条烂命,而且还能拉个垫背的,他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可后来,陶鸿悦那一番振聋发聩的话,却叫他心中那许久不见的道德和羞耻感又重新冒出来见了天光。他原本以为陶鸿悦和秦烈两人会抓着他的错处,拼命的压榨他干活,或者是故意磋磨他之类的。 然而他们却不仅给他安排了轻松的工作,甚至还有工钱拿,更令陈良镇没有想到的是,陶鸿悦甚至还把和灵汽水相关的,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况且,况且还是和小慈一起做!震惊,不可置信,随后便是狂喜…… 陈良镇隐约感觉到,自己的命运或许,从此刻便要改变了。 从那时起,他又重新找到了自己生活的价值,和努力下去的意义。他想做一个好人,一个有能力的人,一个看得见未来的人。他是一个从泥潭里爬起来的人,却也可以拥有干干净净的余生了。他是一个只有一只手的人,却也能够用力抓得住一个叫做未来的东西了。 而现在,那些追在他身后的羡慕的声音,叫他帮忙买灵汽水的呼喊,像是一道海浪,轻轻地拍在他的身上。这曾是是他所渴望的,旁人的认可和追捧。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些东西却一点儿也不重要了。 一想到回去便能吃上热气腾腾的,小慈做的饭菜,陈良镇的嘴角便忍不住泛起了幸福的笑容。脚下的步子也忍不住加快了些,将那些莫名的情绪和身后追来的众人都统统甩下,大步向前走去。 他已感受过一次便够了,原来被人追捧只是这样的感觉罢了。虽然有些飘飘然,好像很舒服,可陈良镇还是更喜欢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现在,他要回家了! 第三百第十二号弟子屋内,众人就像归巢的鸟儿一般聚了回来。 陈良镇回来时,便见陶鸿悦也已经回来了,灶上飘着饭菜的香味,江幼宁也先他一步到了。 看到江幼宁,陈良镇便首先上去道了声歉,江幼宁自然是笑笑摆手说无妨,“其实这结果我心中早有意料!或许是良镇兄你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道’吧,所以修炼进度快些也是正常。我虽然隐约也有感觉,可心中还有些摇摆。心智不够坚定,就连灵气们都瞧出来了。再说,修炼都是个人的事情,你修炼进度比我快,怎么还有向我道歉的道理?该是你的便是你的,该我对你说声恭喜才对!” 听江幼宁这般讲,陈良镇心中更是感佩。那边陶鸿悦好奇问起,他们便将今日小考的事情大致讲述了一遍。末了江幼宁问:“今日小考时,有感天地震动,是否铁元婴的峰头已经安置好了?” “当然。”陶鸿悦骄傲地点了点头,“下午我和阿烈还有师傅师娘已经先把峰头勘察过一遍了,甚合我意啊,哈哈哈!等我们把公司里的规划做好,再把办公区域什么的划分好,就可以带你们去参观了!” 其实今天峰头安置好了之后,陶鸿悦便迫不及待地回来叫了秦烈一起,大家一起游览了属于他们的峰头一番。因为要带秦烈和温絮这两个行动不便的人,老铁还从他的仓库里翻出了一件年代很久小型飞舟,让陶鸿悦过了一把搭乘飞舟的瘾。 然而这峰头越看,老铁却越是生气,到最后胡子都给气得翘起来了,“柳长珏这个老东西!拿了咱们那么多好处,还给了这么破烂的一个峰头,哼!” 陶鸿悦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看这峰头还挺不错的,便小心翼翼问老铁:“师傅,这峰头是哪里不太好?” 老铁当即便指着峰头上好几处光秃秃的平地,“你瞧瞧,他将山上好几处灵木灵泉挖走,只留下一处空旷平地,那可都是灵气汇聚之处!如此一来,我这峰头岂不灵气比别人匮乏不少?哼,那老东西还是嫌咱们给的东西不够好,哼哼,我算是看出来了,哪有什么元婴应该享受的福利,都是利益交换!” 陶鸿悦一阵默然,心道师傅您这活了五六十岁才有这种体悟,也不知道该说您幼稚,还是该羡慕您生活单纯,没有遇到到这些糟心事。 不过其实陶鸿悦对这峰头倒是还挺满意的,平地多好啊!这安置生产线,建造办公楼不都方便吗?省的他们还要自己去改造山地地形了! 不过师傅说的也确实是个问题……陶鸿悦已经深刻的意识到了,这灵气便是修仙界的电和石油,并且是可以又能给人供能,又能给机器、阵法等供能的万金油,若是灵气比较少,这生产势必还是会受些影响。 陶鸿悦默默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记下了这一笔,发展的问题要靠发展来解决,眼下他们实力薄弱,就算要来了峰头,也是个比别人差的荒山,但陶鸿悦相信,终有一日,他们也能逆天改命,将这个峰头打造出绿色自然灵气充足,人人都向往的高科技峰头! 说回第三百四十二号弟子房,众人又是一番胡天说地的闲聊,却忽听屋外一阵敲门声,接着一个有些拘谨的声音传了进来:“陶兄?我是常文举,之前我们商议的事情我有了些想法,特意来找你聊聊……” 陶鸿悦立即起身,拉开房门,热情地邀请常文举进来,“常兄这边请,我们正好吃晚饭呢,常兄也一起来吧?” 常文举本来是想拒绝的,可是嗅着空气里浮动的香气,他鼻尖动了动,喉头滚了滚,最后很没骨气地点了点头,随口笑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这饭菜实在是……真香!” “那是当然!”听到有人夸小慈的手艺,陈良镇的尾巴反倒先一步翘上天去了。 正好端菜过来的小慈一边把盘子放到桌上,一边轻轻推了陈良镇一把,“别闹!”瞧着小慈又翩然离去的背影,陈良镇露出一个有些傻气的笑容,哪里还有半点儿愤世嫉俗的模样呢? “来,陶兄,这是我画好的,你说的那什么设计稿。”常文举看到在场有这么多人,倒也并不怯场,直接从怀中摸出一沓纸拿到陶鸿悦面前,让众人一起看他设计的各种不同形式。 “其实我还有想过,能不能抛弃‘灵汽水’这个名字,设计点别的东西。比如这水如此美味可口,就叫可口水如何,简单又郎朗上口……” “噗!可口可乐是吧?”陶鸿悦差点把喝到一半的茶水给喷出来,“不行的朋友!就算是穿越到了异世界,我们也要恪守道德底线,不是随便侵权啊!”不过陶鸿悦还是很佩服常文举的脑回路的,他怎么能就这么万分之一地碰巧想到这个名字呢? 众人又是一番讨论参详,最后选定了一个飘逸灵动的“靈”字作为瓶身上的标识。而至于灵汽水的名字,也还是稍加修改了一点点。 对此,陶鸿悦认为:“既然我们叫快乐修仙有限公司,那我们的第一款产品,也是我们重要的形象代表,是我们的拳头产品,所以它就叫——快乐修仙灵汽水吧!掌声!”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过一阵,江幼宁斟酌着提出意见,“这个名字会不会太长了?” “没事,产品名和推广名又不一样要用同一个,咱们这儿连广告法都没有。”陶鸿悦摆了摆手,“好,就这么决定了,幼宁姐,良镇,如果后面再有人向你们询问灵汽水这么买,叫你们帮忙‘代购’的话,你们都可以卖给你们,自己在中间赚一点也无所谓,反正都拿一块下品灵石一瓶拿货。我们的试点自动贩售机已经布置在原铁匠铺的门口了,不过每台贩售机的存货量有限,只能先到先得……” “好啦,先吃饭吧,工作的事情是说不完的,今天的班就上到这里,我们明天再说。来,大家干杯!” 第59章 而就在陶鸿悦带着员工们吃吃喝喝大搞团建的时候, 夜幕已经缓缓落下。 夜黑风高,有几个人偷偷摸摸地,瞧瞧聚集到了铁匠铺的门口, 他们的目光都盯在那大门处一个有些奇奇怪怪的柜子上。 看着上面“自动贩售机”几个大字,众人面面相觑。分开看, 每个字他们都认识,但是组合到一起,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不过那不是重点, 重点是, 透过柜子正面挖出的镂空部分, 他们能看见,那柜子里满满当当摆满了灵汽水! 这几人,正是今日小考结束后,试图追着陈良镇购买灵汽水的人。但眼看着陈良镇脚下步子越来越快,且最后直接拐进了秦烈那小屋里, 他们便只能停下了脚步,不敢再去敲秦烈的门了。 只是心中却犹如被猫抓了一般,总觉得若是今日搞不到那什么灵汽水来尝一尝, 便连觉都要睡不着了。就这样,几人聚在一起吃了晚饭,借酒浇愁。只是这酒却肯定不是那灵汽水的味道,喝到嘴里, 更是忍不住抓心挠肝地猜测灵汽水喝起来到底是种什么感觉。 其中一人忽而灵光一闪, 便道:“那陈良镇不是总跟着秦烈和他那个家仆一起做事吗?我看秦烈那家仆是总到那个无人问津的铁匠铺去的, 不如我们去那个铁匠铺探一探情况吧?万一那儿有藏着灵汽水呢?” 若是换做平时,他这种提议肯定要被众人立刻否决掉的,这种猜想也有点儿太离谱了, 一个灵汽水,一个铁匠铺,怎么想都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东西。可大约是心里实在煎熬,又喝了些酒,脑子没有那么清楚,再小的可能也愿意试上一试……于是这几人就当真醉醺醺一路往铁匠铺去。 由于平素里从未来过这儿,中间还差点走错了路,最后终于在月上中天时,站到了铁匠铺的门口。 然后他们就傻眼了……这铁匠铺,竟然还真有灵汽水!而且不是藏在铺子里面,而是大大方方地摆在大门口的一个柜子里,对,就是那个什么自动贩售机。 所以……“这自动贩售机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几人犹豫了一阵,想找个人问问。可这铁匠铺白日就无人,更何况此时?等了半天,除了他们几个孤魂野鬼,也是无人来了。 其中有个急性子的便再也不想等了,仗着醉意几步走到那柜子前面,伸出手就哐哐哐一阵拍打,“出,出来!我看到你在里面了,灵汽水,你给我出来!” 旁边一个醉得没那么狠的,瞧见此人的动作赶紧上前拉了一把制止一下。这一拉,他正好便瞧见了那机器上写着的一排小字—— 使用方法: 1.商品与价格:本自动贩售机只售卖灵汽水,所有灵汽水产品规格一致,价格为一块下品灵石一瓶灵汽水。 2.支付:确定购买后,请在右侧灵石入口处投放一块下品灵石,并按下“确认”按钮。本贩售机不支持找零,请勿投入中品灵石或上品灵石,若您投入中品灵石或上品灵石,本机器将自动识别为下品灵石,并卖给您一瓶灵汽水,请谨慎! 3.取货:完成支付后,自动贩售机会自动将购买的商品推出来。打开下方自动贩售机的门,取出购买的商品即可。 4.注意事项:本贩售机内产品数量有限,若贩售机内产品已空,将不会收取灵石,请耐心等待补货。请勿对贩售机进行敲打或试图破坏,损坏者照价赔偿! 那人的脑子还有些迷糊,但这使用方法写的却也十分清楚仔细了,他将每个字都读了一遍,又在脑中过了一遍,还是理解了其中的意思。 此时几人的醉意也都稍微下去了一些,凑在一堆,对着那柜子轻轻敲打,仔细研究。 终于其中有一人忍不住问:“如何,买不买?” 另一人有些犹豫,“一块下品灵石,倒是不贵……但若是这个什么贩售机,把灵石给吞了,然后不给咱们灵汽水怎么办?从未有见过这种东西,它真的可靠吗?” 这话若是给老铁听到了,只怕他的胡子都得给气歪了。竟然怀疑他的手艺?! 而一开始拍打贩售机那人则懒得计较这么多,他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下品灵石扔进了那个灵石入口,然后就直接按下了确认按钮,“想那么多干嘛?要是敢不给,我就……嗝,我就蹲在这里明天找他要个说法!” 说话间,就听那贩售机发出滴的一响,灵石被吞吃了进去。然后就是一阵机械运转的声音,不多时,一瓶灵汽水就从货架上缓缓向前被推动,并咚地一声滑落下来,掉到了贩售机的最底部。 几人互相看了几眼,最后还是投入灵石的那人伸手向那个窗口摸去。旁人还在安慰他:“道友莫怕,若是这柜子把你的手给吃了,我们就立刻去找管事弟子来主持公道!” 正在伸手那人其实心里也有些害怕,但听同伴这么一说,反倒哼哼两声壮起胆来,“怎么可能?!瞧瞧你们没见识的,我不过就买瓶灵汽水罢了!” 不过嘴上虽然硬气着,他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暴露了内心的慌张。好在,自动贩售机确实没有吃人手的这种恐怖功能,也就一个弯腰伸手的功夫,那瓶灵汽水便稳稳地到了手中了。 “呼……”那人长舒了一口气,背后惊出的一身虚汗将最后那点未散的酒意全都给带走了。“哈哈……”他轻笑了一声,像个什么凯旋的战士一样,举起了自己手中的灵汽水,“瞧瞧,这不就轻而易举地被我拿到了吗?”听语气,还颇有些骄傲呢。 同行几人都是一阵默默无语。不就是投入一块下品灵石,然后按一下按钮吗?这家伙怎么搞得像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事情一样! 当即便有人也掏出了一块下品灵石,如法炮制地重复了一遍流程。很快,他也拥有了一瓶灵汽水。 “道友快让让,我也要试试,看起来好好玩!”确认了这机器确实没有危险,另外几人也都来了兴致,纷纷掏出自己的灵石来,更有甚者觉得玩一次还不够,一口气买了好几瓶…… 不多时,那台自动贩售机便闪了闪红光,“已售空”的醒目红色字牌滴滴滴亮了起来。 正玩的兴致勃勃还想再买几瓶来玩玩的众人:“……哈哈,哈哈哈!” 没事,互相笑笑就不尴尬了! 自动贩售机没得玩了,但他们却获得了一大堆的灵汽水。众人的目光撤回来,开始研究这些他们抓心挠肝想了解的东西。 但……这瞧上去就是半个葫芦瓶里装着些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啊?甚至就连那个瓶塞,怎么都那么难拔下来啊? 有个人试着拔了几次都没成功,很有些懊恼地将手中的瓶子狠狠晃动了几下,便见不远处另一人不知怎么轻巧地一扭,就把那瓶塞子给弄下来了。注意到他的目光,那人善意一笑,指着瓶身道:“道友,这上面写了,内含气体,不要用力摇晃瓶子,瓶盖为旋钮,向右拧动即可打开。” “哦……哦哦,我知道,我就是玩一下,哈哈!”那人尴尬解释了两句试图掩饰自己的无知,而后便伸手在那瓶盖上用力一拧——原来是这样,不是用拔的啊! “道友!”方才提醒他那人却忽而又高声喊了一句。此人正疑惑不知他为何呼喊,却忽而感觉手中的那瓶子一阵剧烈抖动,再低头一瞧,却是一股水与汽的混合水柱冲破了瓶口的桎梏,直直向他脸上扑来——噗!! “啊啊啊,怎么回事,我的眼睛!啊,这,这味道还挺好喝,啊啊啊怎么还在喷我的水!我的一块下品灵石啊!停下来,停下来!” “道,道友……”先前提醒他的那人终于把后半句话缓缓说了出来,“不要,用力摇晃瓶子……”然而看着朋友的这般又惨又好笑的模样,他终于是忍俊不禁,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呸呸呸,你还笑我?”幸好一瓶灵汽水总量也就那么多,那人的灵汽水喷了大半瓶之后终于也消停了下来。见身边众人都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此人也不客气了,又从地上那堆灵汽水里拿出了一瓶,猛烈地摇晃了几下,随后便视死如归地用力拧开瓶口,将喷射出来的水柱对着旁人。 “啊啊啊啊,这是在干什么!不要喷我!” “看我的水柱冲击,哪里跑!” “别打了,别打了!要打也别用灵汽水打啊,这么好喝的灵汽水,啊啊啊!别浪费了,别喷我唔唔唔,我喝,我喝!” “好啊,难道我不会喷你吗?看我的水柱攻击,莫走脱!” “不要再打了,再打灵汽水都被你们打光了啊啊啊!” 于是,第二天一早带着全新设计稿,准备给接下来的所有瓶身全换一套瓶身广告的陶鸿悦,在来到铁匠铺门口时,便看到了这令他惊讶的一幕。 他的第一台试点自动贩售机,在零宣传的情况下,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贩售一空了……而且购买者似乎现场就喝完了所有的灵汽水,甚至还十分礼貌地将所有的空瓶子都整齐堆放在一起,很方便让他回收的样子。 陶鸿悦忍不住摸了摸下巴陷入沉思……到底是如何根骨清奇,才能在一晚上喝掉整柜的灵汽水? 而不远处,正偷看的几人彼此换了个一个眼神。 “看吧,果然就是那个秦家的家仆!快点儿啊,谁上去问问清楚!?” 第60章 那不远处的几个人, 正是昨夜在这片小空地上用灵汽水快乐打架的一群家伙。只是他们都以为自己藏得挺好,殊不知,在现下已然炼气了的陶鸿悦眼中, 其实他们压根无所遁形。 不过陶鸿悦仍旧故意装作并没有发现他们的样子,继续维持着沉思的姿势站在那空空如也的贩售机前面, 心里却在念叨:“那边不管是谁,先来一个人行不行?在这装思考者也很累的好不好……” 大约是陶鸿悦的心声多少起了点作用, 很快那几人便推出一个稍胖些的青年, 正是昨夜第一个掏灵石买灵汽水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 挤出个笑容走到陶鸿悦的面前, “哈哈哈,哈哈,这位,这位小兄弟,我想问一下, 这个……就是这个灵汽水,咱们是只有这一个什么贩售机吗?” 陶鸿悦装出有些怕事的样子,稍稍后退一步, 警惕问:“你,你们想干什么?”实则朴素的看修仙文的知识告诉他,现在这样刚开始修炼的修者,比凡人强不了多少, 尤其对于已经炼气的他而言, 一根手指都可以打十个!虽然……他还不太知道如何运用自己炼气的力量。 “哎呀, 你别误会,我们就是,就是想再买一些灵汽水, 但刚才看见这机器好像已经没货了,所以想问问你,这灵汽水是不是只有这一台机器有卖?”胖青年连连摆手,生怕陶鸿悦误会,随后又赶紧补充了一句,“你放心,我们不会抢你的东西,就是,就是想再买一些灵汽水而已。” 陶鸿悦听了这话,装作松了口气的样子,露出有些为难的神色来,“哦,原来是这样。但是师傅说,现在人手有限,灵汽水做起来挺慢的,只有等招收到更多弟子,有足够的人手,才能做得快些……至于现在,就只能现有一两台机器先卖着。” 听说灵汽水产量不丰,胖青年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既有些庆幸他们昨天就发现了这台贩售机,并且买完了所有的灵汽水。但又深深为自己等人昨天打水仗的行为感到痛心和浪费……不过眼前这个家伙果然是知道灵汽水相关事情的! 胖青年抓住了机会赶紧继续询问,“哈哈……昨晚我们就是看见这台机器亮着,然后就过来试了试,没想到真的买到了这么神奇的灵汽水,所以就想再买一些!小兄弟你放心,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这机器里的货,什么时候可以供上啊?还有就是你刚刚说这机器有一两台,那,除了这一台,还有一台在哪里呢?那个做灵汽水的修士,他是要招收弟子吗?那,那这位修士是什么修为啊,怎么才能成为他的弟子呢?” 可能是怕等会儿陶鸿悦进了铁匠铺,他们便不好找人了,这下便抓着陶鸿悦一股脑将所有的问题都给问了出来。 陶鸿悦心中一动,想来或许可以借这些人的嘴巴,将公司要招聘的消息给宣扬出去……否则自己后面还得组织招聘宣讲会什么的,光是想想工作量都让他觉得头疼。于是陶鸿悦继续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小心斟酌着回答。 “哦,哦……这样啊……供货的事情可能还要等两天,师傅没有料想到卖的这么快,已经没有什么存货了。还有一台机器,师傅说本来是想设在外门弟子聚居区的,但是还要往上面打报告,得外门管理这边批准了才行……唔,也说不上什么时候才能放上去,你们要是还想买的话,可能就得经常到这铺子门口来看看了。” “至于师傅,他老人家的确是位元婴来着……” “嘶,竟然是一位元婴呐!”胖修士倒吸一口凉气,对面前的陶鸿悦又多了几分恭敬,虽然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家仆,可却竟然对一位元婴口称师傅!那他家主子,那就是那个秦烈,得多受这位元婴修士的器重,才会能让他一个修不了仙的家仆也被收为弟子? “唔,大约一个月后吧。”陶鸿悦心中飞快计算着时间,给了胖青年一个答复。“我们师门对弟子修为的要求不高,但是别的方面却是有些要求的,你们可以等一个月后再来这铺子门口瞧瞧……若是有人问起这灵汽水相关的事情,也麻烦你们一并告知一下,师傅他老人家交代了很多事情要忙,我往后可能也没什么空在这里。” 胖青年听完陶鸿悦的话,脸上露出了感激的表情,“谢谢你啊,小兄弟!这些消息太有用了!放心吧,这事儿我们会记在心上的,您和元婴修士慢忙!” 瞧瞧……这您的尊称都冒出来了! 陶鸿悦心中偷笑,对自己这招扮猪吃虎很是满意——虽然我是公司创始人,但我也是公司底层业务员哒!唉……虽然这好像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还有一丝丝幽默的悲伤感,但仍旧让陶鸿悦感到了一阵愉悦。 忍住笑意,陶鸿悦点点头,就低下脑袋准备进铁匠铺里,却又被那胖青年伸手拦了一下。他像是欲言又止,但又实在是好奇,终于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小声问道:“小兄弟,我偷偷问您一下哈,就是这个,就是这个秦烈,秦烈修士哈,他修炼得快,到底跟这个灵汽水有没有关系啊?” 陶鸿悦有些惊讶地眨眨眼:“你们……昨夜喝完了这一整柜的灵汽水,难道都没有感觉到其中的灵气之源吗?我们的灵汽水,是真的有添加灵气的。” 胖青年:“……” 远处围观的其他人:“……” 啊啊啊!真的有添加灵气?!那他们昨天晚上,都干了些什么啊?! 瞧见胖青年一年懊恼的样子,陶鸿悦眉梢一挑,心中大约明了了,他装作有些犹豫害怕的样子,小声道:“那,修,修士,你要不要干脆现在回去打坐修炼试试?或许能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呢?” “是……是啊!”胖青年一副恍然想起什么的模样。对了!虽然他们昨天虽然拿大量的汽水玩了打水仗,可中途零零散散总归是喝下去了一些的,说不定就有用呢? “谢谢小兄弟,就不打扰小兄弟了,就是希望咱们的灵汽水能尽快补货啊!”胖青年笑了几声,礼貌地跟陶鸿悦道了别,又看一眼天色,已是灵脉坡开放的时间了,便赶紧叫上一同前来的那几人,直奔灵脉坡修行而去了! 看着这些人的背影,陶鸿悦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看来他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有些人已经开始对灵汽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虽然他们眼下的确是产能不足,可不是要搞什么饥饿营销,但好像就很恰好地给灵汽水营造出来了一种神秘和稀有的氛围。只要能继续这样滚雪球下去,让更多的人对灵汽水产生好奇和渴望,那么他的灵汽水生意就会越来越红火!这原始资金的积累,这不就一点点开始了嘛! 而此刻的陶鸿悦并没有意识到,他的这一举动,已经悄然改变了整个修仙界的格局。未来的修仙界,将会从这一瓶瓶小小的灵汽水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后话不谈,眼下陶鸿悦说自己忙,倒并非是托词,而是他确确实实……在忙。 一面忙着和师娘一起规划公司分区——这可是要在一个山上规划不同的办公场所和地点,对于陶鸿悦而言,也是前所未有的挑战!同时,陶鸿悦还在着手修订最基本的公司章程与制度,还有招聘员工的相关事宜。这时候他就很后悔当时没有强硬的直接把常文举这家伙抓来一起干活了…… 另一方面,自然是在忙着搬家了。是的,为了不惊动旁人,陶鸿悦正在偷偷像一只小仓鼠一样,每次搬运一点儿,偷偷将他和秦烈的家当都运到公司那边的新屋子里。 自从上次陶钦意外地突然造访外门弟子聚居区,陶鸿悦就总是有一种危机感,感觉外门这个地方非常的不安全。虽然上次秦烈牺牲了名声,让他用女装掩饰过去了……但老话说事不过三,下次再撞上这种紧急情况,他还能用女装大法吗? 说起来,那身粉衣服又被塞到哪里去了?他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 拉回飘远的思绪,陶鸿悦叹了口气。他心中隐隐有种预感,若是他想要逆天改命,避免原书中被炼成仙骨的命运,那么陶钦就是一道不得不跨的坎。可陶钦已是筑基修士,他却才刚刚炼气,若是真让陶钦发疯不管不顾的动起手来,只怕没他什么好果子吃。 “唉……看样子还得快点提升自己的实力才是啊。”陶鸿悦忧愁地喝了一口灵汽水,打包好最后的一点儿行礼,装作若无其事的出门去。而实际上,今天往后,他就再也不会回这间屋子了。 至于秦烈嘛……当然是被陶鸿悦安排着更早就住到了公司那边。哦不,准确的说,是住到了公司场地里的生活区。 走在路上,陶鸿悦脚步轻快,心情愉悦。想想以前打工的时候,若是要住公司,那显然是加班加到昏天黑地,让他有种如丧考妣的痛苦。后来就算自己开了公司,要睡在公司也不是什么美事儿,陶鸿悦还是愿意回家睡觉,哪怕回家就只有睡觉。 现在,陶鸿悦咂摸出味儿来了,果然还是以前的公司不够大呀!现在,他可不就怀着极其喜悦的心情,住进自家的公司了吗? 60-70 第61章 自从被罚一个月都不允许参加小考后, 秦烈起先还会到灵脉坡那儿修行。不过他的主要目的自然不是修行,而是全方位展示一下灵汽水,简而言之——行走的广告牌一枚。而等到第二次小考来临, 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陈良镇身上后,秦烈便功成身退, 甚至懒得再去灵脉坡修炼了。 对秦烈而言,他其实觉得在哪里修炼都没有很大的差别, 尤其是灵脉坡上那点儿灵气, 只能说聊胜于无, 对于修炼又能真有多少助力呢?哪有宗门会把真正的好东西拿给外门弟子使用的, 真是笑话。 所以,当陶鸿悦提出,让他先搬到公司那边居住之后,秦烈只问了一个问题:“鸿悦还同我住在一起吗?” 秦烈的目光坦然而又清正,可与他的视线对上, 陶鸿悦却不知怎么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他挪开目光,看着秦烈脚边的一块地面,“那, 那个……就不了吧?整个山的南边我都给划成居住区了,面积很大的,哪怕不安置洞府,就修员工宿舍的话, 都够修好多好多了, 咱们这个完全有条件分开住了嘛……” 秦烈剑眉微蹙, 似是很不赞同,“若是不住一处,鸿悦的修行要怎么办?” “啊……啊?”陶鸿悦眨眨眼, 没有想到原来严格的秦老师是担心他的修炼进度。但,这好像的确是一个大问题,他至今还不知道自己该怎么修炼啊! 见陶鸿悦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秦烈继续解释道:“虽然已经炼气,可你现如今却还没掌握基本的周天运转。我们夜夜同修,让你的丹田已经有了习惯,只要我喂给它灵气,它便知道自己该如何运转。可这只是它的本能而已,你自己还……” “停停停!”陶鸿悦越听越不对劲,听得他只感觉自己的耳廓都热了起来。明明讲的是正儿八经的内容,秦烈的语气也是平和自然,可听到他的耳朵里,却怎么总觉得有些奇怪的味道? 什么夜夜同修……好吧,确实同修了。给丹田喂灵气,它就会自己运转……说得好像他是那什么合欢宗里最懒惰的小弟子,被师兄绑着夜夜颠鸾倒凤提升修为似的。 等等,他怎么越想越歪了?! 可惜有时候人的思维并不受自己的控制,越是想着要将思绪拐回来,陶鸿悦脑中便越是不受控制地向限制级的方向狂奔。眼看着逐渐从14+升级到16+,很快就要往18+发展的时候,陶鸿悦赶紧给了自己一巴掌。 这一巴掌当然拍的不重,毕竟陶鸿悦还是很爱惜自己的。但足够拍散他那些不知道怎么冒出来的乱七八糟的想法。 深吸一口气,陶鸿悦认真道:“阿烈,修炼毕竟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当然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我自己也会努力修炼的!就等……眼前这阵子忙完,咱们搬家结束之后,我就开始修炼!到时候咱们就住隔壁嘛,做邻居,我还要随时向你请教修炼的方法呢!” 一大串话噼里啪啦的说完,陶鸿悦心底却不知为何,反倒更加紧张了。他眼也不眨地看着秦烈的脸,屏息等待着他的反应,甚至有点儿像个等着老师评价的小学生。 陶鸿悦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照理说,他说的话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的。之前两人一直住在一处,实则也是环境所迫,没有分开住的条件,可现在都有一整座山头了,两个人还挤在一个屋子里住干嘛? 虽然他们一起住的时候也很和谐,甚至可以说是过分融洽,从来没有分毫不愉快。 陶鸿悦在心中不断盘算着,想着秦烈可能会有的反应。 要是秦烈还是觉得这样不好,想近距离监督他修炼的话……那,那他退一步也不是不行啦,住在一起就当是大学室友了嘛。 要是秦烈虽然答应了,但是答应的不是全然心甘情愿,那他为了好好抱紧这根大腿,是不是也该退让一步? 要是…… 一步退步步退,看着秦烈轻轻抿着的唇线,陶鸿悦的自我心理工作一做再做……就在他张了张嘴,马上就要说出“不然还是住一起”的时候,秦烈忽而淡然地点了点头,“好,那便住隔壁吧。” “呼……”陶鸿悦一颗悬着的心终于飘飘忽忽地坠地了。但又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却又反倒生出几分别扭的感觉来。嘶……怎么总觉得好像无论怎么说都有哪里不太对? 这种不太舒服的感觉在心尖稍稍盘桓了片刻,就被陶鸿悦压到了心底里去。他们实在是有太多事情要做了,没空来纠结这一点尚且不知所谓的小心思。 直到现在,陶鸿悦从第三百四十二号弟子房里打包了最后一点儿行李,带着前往他们的新居所时,这念头才又悄悄冒了出来,像一片羽毛一样,轻轻挠着陶鸿悦的心尖尖。陌生的情绪令他感觉有些许的迷茫与困惑,因为这种感觉是他无法从前世找到答案的。 陶鸿悦一边走着,一边回忆起自己穿书之前的日子来。他从小就算是旁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读书成绩优异,与周围的人都相处友好。可陶鸿悦心底里却知道,他与整个世界,却总好似有一层隔膜一般。 那种感觉很奇特,明明上学时候大家都是一个宿舍的好哥们儿,每天勾肩搭背地去上课去吃饭,但毕业一个转身后,他也就再没有了去和这些人联系的想法。明明上班的时候也是一起聊天一起吐槽一起约饭的同事,可下班之后就像生活里压根不存在这个人一样。明明一起创业的时候也是信誓旦旦要一起努力的同伴,但背刺时却毫不留情面和机会,甚至没给他留下哪怕一点儿应急用的周转资金。 后来陶鸿悦明白,原来这些人都算不上朋友,充其量也就是人生某一个阶段的搭子罢了。可这样,他人生的锚点,除了父母之外,还剩下些什么呢?但因为背负着债务,陶鸿悦也无心去想这些哲学问题,只能将自己当做一台麻木的工作机器,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工作里。 那……现在呢?陶鸿悦自然很清楚,秦烈这个男主角,这条金大腿是他在这个世界的锚点,是他发展壮大的底气和依托。可除此之外,他们……算得上朋友吗? 一边疑惑地思索着,陶鸿悦一边启动了公司山脚下的传送阵——这是老铁说特意为了他这个不能修仙的凡人徒弟,当然,实则是为了方便真正还无法修行的温絮能在山上山下快速行动而设置的传送阵,据说每次启动都要耗费一笔不少的灵石。 想到这消耗掉的灵石,陶鸿悦就忍不住一阵心痛。他一瓶灵汽水才挣多少点儿啊?现在产量和销量又都还没有上来,就这样搞传送阵哪里开得起?或许他得先琢磨琢磨把低油耗,啊不,低灵耗的交通工具给弄出来。之前师傅那台就坐几个人的小型飞舟就十分不错,如果能把灵气功能给改为灵石供能,再给加上油门,方向盘这一类东西,岂不就是仙界新飞舟?唔,这么一想,是不是还能加上导航系统什么的,谁说仙界就没有路痴呢? 产品灵感一触即来,可惜这想“造车”并不像生产灵汽水这么简单,成本低廉,陶鸿悦只能先把想法记下,准备先求着师傅给自己改造两台飞车出来,卖不卖的后面再说! 恰此时,传送阵也光芒一闪,将他送到了生活区这边的启剑坪上。 与师娘商议过后,陶鸿悦将整个山峰的南边向阳面都划成了生活区,其中以山腰为分界线,山腰部分的一处平坦空旷的荒地做成了公共场所和活动区域。最中心的位置,则是一个巨大的广场,被陶鸿悦起名叫做“快乐修仙广场”。这广场四周已预留下了未来的商铺、购物中心,美食街等位置,但受限于资金问题,现在自然都是一片荒芜等着开发。 紧贴着广场的上下两边,便分别开始建造居住区,向上被陶鸿悦划分为精品区,留待自己人和未来的“高管们”居住。考虑到上面住的人少,到时候修士境界高了也都会有自己的洞府,所以就保留了山林间的原始风味(同时也省下了未来的大笔资金),下面则是普通区域,准备修建几个员工宿舍楼。当然,如果到时候员工想继续住在别的地方,不享受这些员工福利,陶鸿悦也是不介意的。 眼下他们修为尚低,还没有自己的洞府,所以便先潦草地照着外门弟子屋的样子,在广场的上方修筑了几所稍显破烂但面积足够大的小屋子以供居住。虽然这小屋子还是破破烂烂,但它却有了不同的意义……它是陶鸿悦自己的房产了啊!但作为一个现代人,一个住惯了钢筋混凝土的家伙,陶鸿悦还是准备将来把这个小破烂房子给升级一下……反正总是要和秦烈做邻居的,就暂时就定成叠拼小别墅吧! 有了别墅(虽然是未来的),自然还要带个小院子!都市田园生活这不就不过起来了?陶鸿悦又想到秦烈是剑修,练剑需要场地,便干脆把这小院子一扩再扩,最后差不多扩到了一片草坪那么大,取了“启剑坪”这个名字,意为开启剑道之地。 此刻,陶鸿悦便是传送到了此处。 他双脚刚一落到地面上,目光便轻轻一顿,瞧见了正在启剑坪上闭目运转周天的秦烈。 第62章 荒山, 野地,小破屋……以及一个甚至完全完全整平的,虽然名为“启剑坪”, 但实则只是两块篮球场大小的黄泥巴地。 在这满满乡土气息的画面中,一身白衣不染纤尘的秦烈双目微阖, 轻盈地呼吸吐纳之间,仿佛周身都自有一股玄妙之意环绕。 在他身侧, 一把颇有些不太规整的剑正轻轻跟着他呼吸的节奏上下浮动。在秦烈周身那玄妙之意的笼罩中, 这把不太美观的剑似乎也多了几分仙气, 成了秦烈延展出来的一部分。 若是再仔细看去, 便更觉赏心悦目——秦烈白衣胜雪,眉似远山,端的是一副谪仙之姿。 可若再往下瞧,那仙人却又端坐在一把造型有些别致的轮椅上,显得有些古怪。 这似乎都是些不相干的, 不该堆放在一处的东西。可人与景之间,却又不知为何在如此格格不入的情况下,生出了一种和谐而别样的美感。 陶鸿悦感受着自己胸腔内心脏缓慢而有力的跳动, 不久之前的思索突然之间就有了答案。 这里,是他和秦烈的家,是他在这全新茫茫世界之中的归宿。 秦烈,是他的倚仗和底气, 也是他的朋友和伙伴, 是他在这奇异洪流之中的锚点。虽然两人相识的时间的确还不长, 但他们的命运却已经互相缠绕着生长,将对方嵌入进来,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这是一种全新的, 他从未体验过的牵绊。但这种感觉却并不令人觉得惧怕,反而在心底升起一股快乐和兴奋的感觉来。若要说的话,便像是他的心也突然喝下了一大口灵汽水,丰富的小气泡在其中撞来撞去,引动出一种微痒又令人想要笑起来的感觉,对了,还有一丝清甜的味道夹杂其中,叫人满心的欢喜。 陶鸿悦的心突然就定了,他轻轻眯了眯眼睛瞧着眼前的这幅画面,发出了一声悠长而满意地喟叹。不知为何,脑中忽而浮现出了一个表情包——卡通小人带着工地帽,肩膀上扛着两个麻袋。然后他驻足从裤子荷包里掏出一张照片看了看,珍惜地轻轻抚摸了一下那张照片,又将照片放回裤子荷包中,继续努力的打工。 如果他就是那个带着工地帽的打工小人的话,口袋里的照片,大约就会是眼前的这幅场景吧? 想到这儿,陶鸿悦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也就在这时,秦烈缓缓睁开眼睛,与陶鸿悦对上了视线。 秦烈自然早就觉察到了陶鸿悦的到来,也感受到了对方的视线。虽然他从不因为自己的腿疾而自视低人一等,但自然也是不太喜欢被人注视的。毕竟那些目光看的并不是他的优点,而是他扎眼的缺点。 可方才被陶鸿悦那么静静凝望着,秦烈的心中却生出了一股别样的满足来。因为那目光是温柔的,是缱绻的,是带着欣赏……甚至于他希望,是带着爱意的。 两人相视一笑,陶鸿悦便要抬步走近,却忽而一顿,只见刚刚还乖巧悬浮在秦烈身边的那把剑,不知怎么地猛然抖动了一下,继而一个鲤鱼打挺,如同一匹脱缰的野马一般,猛然朝陶鸿悦冲了过来! “啊啊啊!”陶鸿悦一声惊叫,立刻拔腿就往反方向跑,那把剑也跟着一个急转,在他身后紧追不舍。一人一剑竟然就这样绕着启剑坪开启了追逐战。 “秦烈!!救命啊!”眼见着那把剑似乎并不打算放过自己,陶鸿悦慌不择路,只得向在场唯一一个可能的人求助,“救救救救救救救!” 这一幕发生的实在有些突然,导致秦烈第一时间也没能反应过来。等他听到陶鸿悦的呼唤张开双臂时,陶鸿悦已经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儿扑腾着翅膀落在了他的怀中。 秦烈没忍住轻笑一声,唤回了自己的剑,看着缩在自己怀里的陶鸿悦笑问:“你跑什么?” 陶鸿悦满脸委屈:“那它干嘛突然追我?” 秦烈一顿,目光扫向虽然已经乖巧在一旁浮空停驻,却还是有些蠢蠢欲动的剑,解释道:“它是你打造出来的,自然对你有喜爱与亲近之意,这些日子你颇忙碌,它少有机会见到你,今日这一遭确是有些激动过头了……我会教训教训它的。” 听到秦烈说要教训自己,那疤疤癞癞的剑身又是一抖,也不知怎么地,还让陶鸿悦看出了几分可怜和求饶的味道来。喂喂喂,一把剑上真的看得出来这些情绪吗? 陶鸿悦愣怔片刻,见那把剑真的听话乖乖停在原地不动了,这才缓下了紧张的情绪,生出意外的好奇来。“它,还有自己的情绪来了,不会是成精了吧?” “这叫剑灵。”秦烈有些无奈地纠正道,“却原来你并不知晓吗?我以为毕竟是你亲手打造的,你早该知道才对。” 这下换成陶鸿悦愣住了,他?打造了一把带着剑灵的剑?不不不,这绝对不可能…… 首先,《残剑修》这本书里似乎并没有剑灵这种设定,反正他看了上百万字,那个主角秦烈都不知道换了十几把还是几十把剑了,也从未有过剑灵出现过。 再次,他一个穿书半吊子修仙门外汉,堪堪炼气修为,就能打造一把能生出剑灵的剑?那他该成《惊世奇才之器修》的主角了。 最后……最后这把剑真的有点丑,真的会在这么丑的剑上生出剑灵来吗? 陶鸿悦看看秦烈,又看看那把剑,在心中下了另一番结论——定然是因为秦烈的命运有所改变,对剑的体悟又有所不同,所以激发了别样的天赋。不愧是身为主角的男人,就是这样天赋异禀,威武霸气! 大约是察觉到陶鸿悦好奇的目光正在观察自己,那把剑又蠢蠢欲动地想要靠近,但又碍于秦烈的命令不敢擅动,只能浮在半空中转圈圈。 陶鸿悦感觉自己仿佛看见了一只追逐自己尾巴的猫,十分好奇地问秦烈:“那它会听我的话吗?” “会的,你试试。”秦烈颔首。 陶鸿悦其实还是有点儿害怕,但大约是秦烈的怀抱温暖坚实,给了他极大的安全感,这会儿好奇心和探索欲便占了上风,他对那把剑招了招手,“你过来点儿,给我摸摸。” 然后就瞧见那把剑激动地一抖,咻咻咻在空中赚了几个圈,然后小心翼翼地挪动自己的身躯靠近陶鸿悦,乖乖送上了自己的剑柄让他抚摸。 陶鸿悦十分新奇地用指尖戳了几下,感觉自己像是在撸一只疯狂摇尾巴的狗狗。 被自己的联想逗笑,陶鸿悦弯起眼睛同秦烈说话,“刚刚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它要追杀我呢!唉,怪不得你当时不让我打造一把新的剑,而让我给它升级改造,是不是那时候就已经有这剑灵了?” 秦烈点点头,“当时它已有了雏形,只是之前那剑身实在太过于粗陋笨重,所以它也只能在我修炼时,以灵识简单与我沟通一二。” “噗……”陶鸿悦笑出声来,“哈哈哈,现在你也承认之前那把剑太粗陋笨重了?其实现在不也是,哈哈哈哈!” 听到陶鸿悦说自己“粗陋笨重”,乖乖让摸头的剑立刻不干了,它不可置信地后撤了一段距离,然后在空中摇了摇剑身,接着便以剑尖为笔,在他们面前的泥地上写起字来。 这下陶鸿悦更好奇了,刚刚那一瞬间,他甚至好似在剑身上看到了一个“泫然欲泣”的表情。然后他就看到,剑尖飞快地划过泥地,留下了一排歪歪扭扭的大字——“剑好,妈妈坏!” 陶鸿悦:“……”他差点儿下意识就接上一句清汤大老爷了! 等等,他怎么就成了妈妈了?! 听到他的疑惑,秦烈的眉眼也弯起来,“你赋予了它身躯,又点开了它的灵智,怎么不算它妈妈呢?” 这说法倒也有些道理,陶鸿悦勉强接受了,继而又问:“不管怎么样,这剑灵算是生出来了,给孩子起名了吗?” 听到此问,秦烈表情却是罕见地凝固了一瞬。陶鸿悦立刻就感觉到其中可能有些有趣的事儿,当即又追问,“你这是什么反应,是起了吧?叫什么叫什么?” 秦烈与陶鸿悦对视片刻,难得得率先挪开了视线,轻咳一声,“起是起了,不过算是小名……唔,鸿悦可有什么想用的名字,给它更名改姓倒也不错。” 见秦烈迟迟不肯吐露剑的名字,陶鸿悦更好奇了,他眼珠骨碌碌一转,直接向那把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会不会写,写下来给我看看?” 那剑身立即又快乐地在空中飞舞了一圈,而后剑尖划开泥土,逐渐留下了三个令陶鸿悦石化后裂开的字——“小悦儿”。 脑海中瞬间浮现起自己一身粉红女装的样子,虽然在场的只有两人一剑,陶鸿悦却感受到了一股深刻的社死情绪。 “秦!烈!”陶鸿悦带着视死如归的笑容转过头来,“你最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秦烈难得露出略带窘迫的神色,耳尖微红,“孩子还小,理解的有些偏差,你别怪它……其实我想着,剑是你造的,便想借用你名中的‘悦’字,给它起名叫‘悦剑’。咳,我也不知它怎么会想到,唔,这个名字。” 陶鸿悦:“……”这个解释,的确能说服他,便算秦烈暂时过关了。但,这个皮孩子的教育问题,看样子他必须亲自掌掌眼了! 第63章 秦烈只感觉怀中一轻, 不再有害怕情绪的陶鸿悦十分自然地从他怀里站了起来,开始进行自己的教育大业。他的行为如此一气呵成理所当然,似乎丝毫没觉得自己与秦烈方才的动作和姿势有些过于暧昧。 秦烈的眸中泛起些微的涟漪。大约是因着夜夜同修, 他们总是运转着相同的周天,前后吐纳着相同的灵气, 以至于让他们对彼此的气息和身体都太过于熟悉了。这当然也是秦烈所喜欢和期待的。只是此时看着陶鸿悦教育那把剑的背影,秦烈却又觉得, 自己好像又没那么喜欢了。 花了点时间教育了一番这把出生没多久的小小剑后, 陶鸿悦顺手给它改了名字——你长得五大三粗, 哦不, 厚重古朴的,还是叫山岳的岳吧,岳剑,听起来也更有气场一些。 剑灵似乎还挺喜欢这个新名字,高高兴兴地自己飘到一边儿去了。 初步解决完孩子的教育问题, 陶鸿悦长叹一口气。唉,不省心的小孩就是这么令家长痛苦!他还得继续加班搞事业呢!想到这儿,陶鸿悦不免又感到一阵头疼, 并深深感觉到一阵后悔。当时他就应该强行把常文举这个一看就很会做这些文案工作的员工给抓过来!让他装什么客客气气好老板,这下全都得自己干了吧? 大约是看出陶鸿悦对接下来的工作有些畏难情绪,秦烈一边同他一起往屋子里走,一边问:“鸿悦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知我者, 阿烈也。”陶鸿悦摇头晃脑一声轻叹, “最简易基本的公司章程, 招聘要求,还有简历模板什么的我都已经理得差不多了,就等把内容完善一下然后刻录进玉牒里……但是我不知道这玉牒该怎么刻啊!” “若只是想刻录玉牒, 倒是不难。”秦烈立刻答道,“只要能够驭气便能刻录了。” “我知道。”陶鸿悦伸出手在空中比比划划,“但是我想要的是那种……唔怎么说?就是有交互的,能提交信息的,类似H5小动画或者什么报名小程序那样的?” “H5……小动画?”秦烈念着这个从未听过的名词,试图理解。 “唉,就是咱们刚入门时,不是领了弟子腰牌嘛!”陶鸿悦终于想到适合的比喻,“当时咱们通过那腰牌,其实也就是玉牒啦,查看了很多宗门的事宜,我也想把咱们的招聘信息刻录进去!到时候最好是把招聘广告直接放在灵汽水的瓶身上,拿玉牒出来扫描二维码……呃,我是说,用玉牒感应一下上面的灵咒,就可以依次看到我们的公司介绍,招聘要求与岗位,看完之后还可以直接填写简历,填完之后信息就汇总回我们这儿,方便筛选和挑人!” 虽然陶鸿悦描述得还是有些天马行空,但与他相处久了,思维便更容易同频,秦烈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他在脑海中仔细将陶鸿悦的要求过了一遍,便大约有了思路。不过秦烈却没有直接开口说要帮忙,反倒是问:“没请师傅帮忙吗?” 也不记得秦烈是什么时候也改口管老铁叫师傅的,但显然陶鸿悦已经非常习惯这种称呼,丝毫不觉得奇怪地顺口回答道:“唉,你不懂,师傅他老人家干不了这个……他是硬件开发大师,但现在我需要的是一个优秀程序员!是软件开发!是前端和后端设计!” 秦烈一副虚心请教的样子,“何为程序员?” 陶鸿悦这会儿倒是很乐意聊天,可以暂且逃避他不想面对的工作,便干脆挺有兴致地同秦烈聊起程序员这个职业,不禁又想起了他自己初入社会开始工作时的那一番光景。说起来,却竟然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闲聊片刻,陶鸿悦恢复了些精神,也集聚了一点儿继续面对工作的勇气。他收了话题,深吸一口气,“好了,现在我要继续干活了。唉,真是没想到都已经修仙了,还是无法逃脱当先程序员的宿命啊……” 陶鸿悦认命地拿起之前就准备好的空白玉牒,开始思索怎么才能用灵气来进行编程。他总觉得自己好像隐约抓到了一些灵感,但又还没有搞明白。 也就是在这时候,秦烈看了一眼陶鸿悦堆在桌上的各种写满了字画满了图的稿纸,试探性地问:“我能试试吗?” 陶鸿悦转过头来惊讶地看了秦烈一眼,想着他也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东西,本想拒绝,可看到秦烈眼中对自己的关心,拒绝的话再舌尖滚了一圈,还是答应了下来,“好啊,你成天修炼也太累了,换换脑子放松一下精神也好。” 边说着,陶鸿悦边向秦烈递过来一块空白的玉牒。玉牒这玩意儿倒是便宜,只要稍微含有一点儿灵气的石头打磨成型就能用了,所以陶鸿悦之前就用赚的钱买了不少。 秦烈从他手中接过一块玉牒握在手中,右手双指并拢,轻轻在玉牒的底部点了点,瞬间,便见一股轻柔的灵气凝练成一缕,轻轻灌注到了玉牒之中。随后那玉牒迎着灵气颤动了两下,又透出一道光芒,这才安静下去,落在秦烈的掌心不动了。 “你看看,是这样吗?”秦烈把那块玉牒递还给陶鸿悦。陶鸿悦怔然片刻,接过玉牒,以灵气向内一探…… 立刻,玉牒之上便浮现出了一块像是屏幕一样的小小面板,就像一块能交互的手机屏幕一样,上面写着陶鸿悦列在纸上的信息。并且还特别贴心的做成了标题集锦的样式,点按进去就可以跳转到相应的界面! 陶鸿悦:“……”该说不说,这就是主角的力量,天才的光环吗?感觉自己都要被闪瞎了!见陶鸿悦半晌没有回应,秦烈眨了眨眼,又轻声问了他一句,“是这样吗?” 陶鸿悦颇有些感动地握住秦烈的手,“阿烈……虽然我真的觉得我不应该耽误你练剑,但是,我们伟大的招聘事业,它需要你啊!不过你到底是怎么搞定的,快跟我说说!”面对真正的大佬,陶鸿悦从来都不介意化身小迷弟,送上最诚挚的,最贴心的马屁……阿不,这个不能叫马屁,这是真心的赞美! 看着陶鸿悦又是感动又是佩服的生动表情,秦烈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虽然他其实并不明白,开设公司、开发产品这些,为何在陶鸿悦看来这样有趣这样有魅力,但只要陶鸿悦觉得开心,他也愿意倾尽所能帮助他。 “倒并不难,我听你所说,便感觉与设计剑招算是一样的思路……”秦烈伸手点了点那个已经完成的玉牒,“只是剑招是用剑来刻画,这所谓程序,便是用灵气来刻画了。” “原来如此!”陶鸿悦了悟般点了点头,“我就是思维还习惯着键盘输入的那种感觉……嘶,实在不行我还是先给自己整个键盘出来。好好好,现在前端的问题解决了,后端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我的文案组啊!我差文案组啊!” 陶鸿悦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哀嚎,“唉,早知道就不该那么客气,就应该直接把常文举这种人才给薅过来啊!算了算了,先靠自己肝吧,肝帝舍我其谁?” 吐槽完,陶鸿悦便又埋头沉浸到了自己的工作里。 见状,秦烈自然也不再打扰,只又静静操控着轮椅回到启剑坪上,重新呼吸吐纳运气,开始轮转新的周天。方才自个儿在一旁玩耍了好半天的岳剑也乖乖飘回了他的身边,沐浴在那磅礴旋转的灵气之中。 眼下秦烈的炼气修为已非常稳固,方才帮着陶鸿悦制作那玉牒,似乎又让他对剑的使用与操纵有了全新的领悟,若能像制作“程序”那样,也将剑招提前刻画出来,是否要用的时候就能自然而然的“一键使用”? 若是让陶鸿悦得知秦烈的想法,绝对要给他竖起一个大拇指:“哥,你是我亲哥,在修仙文里面自行领悟把剑招做成能一键发射的导弹,你不是主角谁是主角啊?” 可惜现在陶鸿悦也沉浸到了自己的工作里,没法分出心神来听秦烈的奇思妙想了。悄悄的,一团缓缓运转的灵气将陶鸿悦也包裹了起来,柔和而清润,仿佛轻纱抚过。一片静谧笼罩过来,却并不让人觉得冷清或害怕,反而让人感受到了一种宁静与专注,时间便就这样在两人之间飞速流逝。 待到月上中天之时,秦烈吐出一口深缓的浊气,再去瞧屋内桌案上,便见陶鸿悦已然趴伏在那儿,睡得十分香甜了。秦烈眸中浮起浅淡的笑意,就像曾经的无数个夜晚一样,将轮椅停在陶鸿悦的身边,轻轻把他整个人从桌案上抱了起来。 这事儿他本就早已经做得轻车熟路,现在又有灵气加持,自然更是简单容易。将陶鸿悦带回到他自己的床上安置好后,秦烈便将轮椅停在了陶鸿悦的床边,再度凝神运转周天。至于隔壁那间属于他的卧房……除了存放着些他的物品外,实则到现在都还是崭新的,从未使用过。 秦烈闭眼,以灵气代替视觉,游走于整个房间之中,那灵气便像是变成了他的眼,变成了他的手,恣意拥抱了整个房间里的一切。 只是这静谧的夜里,未眠的人却不止秦烈一个。被陶鸿悦念叨了许久的常文举,此刻也正在自己的桌案前,一边喝着灵汽水一边叹息。 第64章 要问为何深夜一人把水喝?若是有个能倾诉的对象, 常文举大约要说:“现在就是感觉很后悔,当时竟然没有抓住机会,唉!早知道……” 早知道那灵汽水如此受欢迎, 效果如此之好,他就该紧紧抱上陶兄的大腿, 加入他的那个什么公司啊!难道他这个连炼气门路都还没摸到的家伙,还能有什么更好的选择吗?显然只会有公司不要他的情况, 完全不可能出现他不要公司的情况啊!况且加入公司肯定就有大把的灵汽水可以喝, 而不用像他现在这样, 只能偷偷摸摸地躲起来喝。 是的, 灵汽水在胤琼门的外门,悄悄地火了。 一开始只有那几个曾经打水仗的修士天天跑来铁匠铺门口的蹲点购买,但后来,轮番蹲守的人就变得多了起来——毕竟谁有了一瓶灵汽水这样好喝又能增进修为的东西,能忍住不向周围的朋友们小小炫耀一番呢? 这一炫耀, 便先是炫上一口,然后就是炫上两口,炫上三口……最后直接炫完一瓶!这下还能够喝吗?常文举抱着他从陶鸿悦那前前后后顺来的三十多瓶灵汽水瑟瑟发抖。本来是挺高兴的事儿, 但这下却是完全不敢让人知道他有灵汽水了。 而现在,就连这最后的存货也快要告罄,常文举心里苦啊!冥思苦想了一阵,痛定思痛的常文举决定主动出击抓住机会。原本修仙之前, 他在科举这条路上就走得不顺, 可那时候也没有什么旁的机会给他抓。而现在, 常文举隐约之中有种预感,这也许就是他求仙路上一步登天的机会了! 做好决定后,常文举便一抬手, 豪气满满地喝下了最后一瓶灵汽水,站起身打了两个响亮的嗝,出门大步往铁匠铺那边去了。只是,别人都是蹲守灵汽水上新,他却是在蹲守陶鸿悦的! …… 铁匠铺门口,人头攒动,但静默无声。众人盘踞在自动贩售机的周围,一个个都像是等待着发令枪的赛跑选手,只等着售货机一秒刷新。 因此,站在人群之外,孤零零一个人杵在一旁的常文举此时看起来就颇有些格格不入。其他众人纷纷向他投来不屑的眼神,仿佛在说:“那个家伙是不是傻?一个人站在那里等下能抢到才怪!”“不过这样也好,少了一个脑子有问题的竞争对手,抢到的几率更大了!” 而常文举也回以十分不屑地眼神,心中暗道:“一群只知道看表面现象抢灵汽水的笨蛋,我可是来蹲守真正的高人的!” 秦烈因为一把轮椅和第一次小考拔得头筹,在外门可以说是人尽皆知的人物。而作为他的“家仆”,陶鸿悦自然也被很多人眼熟,特别是这些蹲在铁匠铺门口等着抢购的家伙。因为他们见过很多次陶鸿悦来上货。 说起来这售货机的设计倒也是奇妙,陶鸿悦考虑到万一产品大热,会有人动歪心思搞“零元购”,所以上货的方式采用的是在售货机内外各设了一个传送阵,他只需要从铁匠铺里的传送阵将新的灵汽水放上去即可。至于为什么不直接远程一键上货嘛……自然是作为产品经理,还是要经常深入一线,了解消费者的情况,才能更好地为后续服务和改进产品做准备嘛! 但众人都只以为陶鸿悦是负责上货的罢了,只有常文举知道,这位陶兄……身份应该不简单!名义上他是秦烈的家仆,可观他谈吐气度,哪里是家仆那种唯唯诺诺的样子?况且,秦烈和陶鸿悦的互动他也看在眼里,两人之间的关系显然并非主仆那么简单。 他们两人身后是否有什么秘密?或许有,但他常文举不在乎,他想要的只有……拜入他们师门,哦不,公司的机会,以及无限畅饮灵汽水的资格! 于是,就在这样漫长而枯燥的等待中……终于,售货机发出了运转的声音。众人目光齐齐如利箭射向售货机。也就是在这时候,常文举一个箭步飞冲,乱军之中直取铁匠铺的大门而去! 当然,铁匠铺内因为有大量灵汽水存货,早就被老铁设了多重结界,因此冲过来的常文举只能啪叽一声扑到了结界上。 这场突如其来地变故直接叫旁边正准备抢灵汽水的众人看了个傻眼,齐齐把手上抢购的动作给断了。常文举确实才懒得管旁人眼光,趴在结界上就大喊起来:“陶兄!陶兄是不是你?!我知道你在铺子里,快让我进去,我有事情要同你聊!” 说是迟那时快,刚补满的售货机就在此时发出滴滴两声——售空了。 忙着看常文举的某些人心头一窒——啊啊啊啊!怎么忙着看热闹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数道不友善的目光顿时全部射向了常文举。 常文举顿时如芒在背,有些尴尬地朝着众人露出一个笑容,“那个,道友们……咱们有话好说。” 滴滴,滴。 就在常文举感觉自己大约要被揍的时候,贩售机上货的声音再度响起,竟然破天荒地又上了一轮灵汽水!方才已经抢到离开了几步的修士迅速回头,向常文举围来的几人也立即回撤!也就是在这时候,那道坚固的结界消失了一瞬,常文举啪叽一声从结界上摔进了铁匠铺的大门儿,那结界又瞬间显形,隔绝了外面众人的视线。 滴滴——第二次被补满的售货机再度发出售空的声音,惹得一众又去看常文举的人再度捶胸顿足。 而得救了的常文举则呼出一大口气,手撑地面爬了起来,对上陶鸿悦一张微笑的脸。 “陶兄!”常文举赶紧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上前几步,殷切地对陶鸿悦道:“陶兄,你上次说的话还作数的吗?让我加入你的小朝廷吧!” 陶鸿悦脸上的笑容一僵:“……?”大哥,你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是什么!科举狗的属性暴露无疑了啊!不过喜提一名送上门的员工,终究还是比较快乐的,陶鸿悦大手一挥,“虽然不知道常兄是怎么突然就想通了,不过咱们这就收拾一下行礼出发吧!” “出发?”常文举一愣,“去哪?” “嘿嘿嘿。”陶鸿悦搓搓手,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员工宿舍啊!这些可都是我们公司特有的福利啊!现在员工宿舍还没住几个人呢,可以自己挑喜欢的位置哦!先跟我去看看吧,然后你再决定要不要搬过来!” 常文举满头问号。怎么就几日功夫,感觉陶兄这边又多出了很多神奇的东西?但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他当即便点了点头,跟着陶鸿悦从铁匠铺的院内进了传送阵。 一阵头晕目眩的感觉过后,常文举的双脚终于重新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而早已经习惯了如此来回的陶鸿悦则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除了心疼每次启动传送阵时耗费的灵石。 “来看看吧,这里就是员工宿舍区!那边的空地是准备后期兴建办公楼和厂房的,咳咳,现在因为还没有开始正式招聘和开工,人还比较少,所以还有点儿简陋,别太介意。” 说实话,陶鸿悦说这话时是有点儿心虚的,毕竟员工宿舍区的规模和设施,与后世他待过的那些公司相比,或者说与他设想中他们公司应该有的样子相比,确实有些差距。但看着常文举满脸兴奋和期待的表情,他心中也稍稍松了口气。 “这还叫简陋,这不比外门那边好多了吗?”常文举举目四望,心中升起了一股澎湃之意,“我都还没为朝廷贡献什么力量,又如何能奢望爵位和宅邸这些东西?陶兄放心,我是懂的!” 陶鸿悦:“……”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但常兄好像有一套很好的自适应系统,这可真是太棒棒了!于是陶鸿悦便带着常文举将员工宿舍附近都转了转,又给他指了自己现在住的位置,“虽然以后是要兴建办公大楼的,但现在人手材料都不够,所以办公暂时就在各自的宿舍里,你有事可以到那边找我。” 说完,他又把小慈住的那边也指给常文举看,“那边就是我们的临时食堂了,公司提供一日三餐的饭食,食堂里还有灵汽水无限量供应,只要不是拿去倒卖,自取即可!” 现在员工宿舍位置充足,小慈和陈良镇自然也是分开住了。不过陈良镇似乎很有些“护卫”的自觉。秦烈其实不太喜欢他跟着,他就自觉地跑到小慈那边去,说怕她女孩子一个人不太安全。 这件事小慈自己是点头同意了的,陶鸿悦自然也是答应。不过到底还是私下警告了陈良镇一番:“我可说清楚了啊,咱们公司没有双修服务!你想找对象,尤其是如果想找小慈,至少也要等三年后她十八九岁了才行,不然……” “知,知道了!”心思被这样点破,陈良镇自然是红了一张脸,但却也认认真真对陶鸿悦承诺:“老板,我知道三年时间是你对我的考验!我会让你,也会让小慈看到我的真心的!” “行了行了,我不需要员工表忠心,干好工作就行!”陶鸿悦可不想面对这样肉麻兮兮的表白现场,直接挥挥手让陈良镇回去。 而此时,他则笑眯眯地领着常文举挑好了一间宿舍,签订了员工合同,并最终露出了得逞的笑容,“入职完成!那现在,不妨让我们就着手开始工作吧!” 第65章 说出现在就开始工作的陶鸿悦……其实内心还是有一丝丝愧疚的。毕竟这才刚签订合同, 理论上应该给员工一些适应的时间。但他手里现在堆积的工作实在是太多了!新的规划一大堆,又实在无人可用,只能薅常文举了。 “常兄啊, 公司毕竟在初创期嘛,这个这个肯定是要辛苦一点子的, 不过你放心!等一切上了正轨,咱们就开始正式上五休二!对了, 这段时间你加班也都按三倍工资算, 可以吗?” “没问题!”常文举骄傲地扬起脑袋, 豪气万丈地拍了拍胸脯。“我懂陶兄的意思, 朝廷此时正是百废待兴之时,我等仁人志士岂能还过着悠闲舒服的日子?依我看,陶兄你那个什么做五休二也太过轻松舒适了!每一旬休息一日便足以!还有你那四个时辰工作制,其中竟然还包含了午休吃饭的时间,如此闲适, 朝廷要如何发展呢?我作为股肱之臣,唉,有些担心!” 陶鸿悦:“……?”兄弟你太入戏了知道吗?有点子过分了啊! 不过打击员工积极性是万万不能的, 因此陶鸿悦故作片刻沉思后拍了拍常文举的肩膀,“常兄啊!你说得对!但我们也要讲究这个可持续发展嘛!像你这样重要的员工,如果累垮了,好几天不能工作, 岂不是一下子就给公司造成了更大的损失?况且上来就把员工给累病了, 这种消息传出去, 怎么才能给我们的朝廷招更多的人才呢?旁人听了,只会觉得我们这里是血汗工厂,压根不愿意进来啊!” 常文举愣住片刻, 随后双眼满含感动地看向陶鸿悦:“是我一下子想岔了,疏忽了啊!陶兄说的有理!不对!”他一下子表情严肃起来,对着陶鸿悦一掀衣摆就要下拜,“主公在上,受我一拜!” “停!”陶鸿悦有些头疼地叫停了常文举的小朝廷扮演游戏,玩玩就算了,要真拜来拜去什么的,他是个新时代社会主义好青年可受不了这个。 “常兄,咱们还是不要搞这些虚礼了,工作要紧呐!”陶鸿悦发出公司不要搞歪风邪气的倡议,“来来,你同我来,我这有一大堆文案工作需要你!” “好极好极!我也真是闲散了太久了,正想一展拳脚!一定让陶兄满意!”常文举意气风发地跟着陶鸿悦向他的屋子走去,只觉得自己也算是体验了一把春风得意马蹄疾,要是此时再有一把折扇在手,悠悠然这么一甩一扇,便没有更完美的了。 然后他就一路晕乎乎地被陶鸿悦拉去讲解了一番何为“文案类”的工作,再然后他就被塞了一满怀的各种写满了字的告知,再再再然后…… 常文举长叹一声,直起有些僵硬的腰身又喝了一瓶灵汽水。是他之前把为朝廷效力想的太简单了!他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来是来不及了,因为合同已经签订,虽然有所谓的“辞职”这一退出机制,可看着陶鸿悦每天都比自己还要累还要拼,常文举总觉得也得咬着牙不能输!这已经不是什么工资多少几倍的问题了,这是他身为前秀才的尊严和名誉!如果连这点事都做不好,他还怎么当股肱之臣?毕竟陶鸿悦可是没拿科举那一套考来考去的东西考核他,就直接给了他这个机会。 于是常文举埋头苦干,将陶鸿悦拿给他的那些文案初稿按照需求改了又改……但是很快他就发现,陶鸿悦的速度比他快太多了!他这边才刚改好一份,陶鸿悦那边就能拿过来两份甚至三份新的需要做的内容! 忍无可忍的常文举终于发出了哀嚎:“我已经996在上班了,难道你是在007吗?”996和007都是他在陶鸿悦这里新学的加班词汇。 陶鸿悦嘿嘿一笑,“我本来也没想着要你996呀,不是说把前面的文件改完就差不多了吗?你都已经超量完成工作了,别拼了!”陶鸿悦看着常文举桌的文件和空灵汽水瓶子,一下子就幻视了现代办公室里喝着咖啡加班不停地社畜白领,不由得也感到一阵唏嘘。 他又看了看常文举的黑眼圈,忽而发现似乎有一股若有似灵气萦绕在常文举的身边。 陶鸿悦灵光一现,忽而问:“常兄,你之前开了仙窍之后,是不是都没有参加过小考?” 常文举思绪还在文案里呢,听他突然问到修行的事情上,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是啊。唉,我感觉我修仙就跟我考科举一样没什么天赋,估计是连炼气都没法达到了,与其浪费有限的生命在修炼上,我还不如多做几个文案呢!” 陶鸿悦:“……”这哥们儿太有自我PUA的社畜潜质了,叫他这个老板看了都要觉得于心不忍。 “这样吧。”陶鸿悦斟酌片刻道,“你也辛苦了这么久了,给你放五天的带薪假,正好又快到外门小考的时间了,你顺便去参加小考换换心情,说不定有意外之喜呢。” 常文举用一种“你疯了吧”的眼神看向陶鸿悦,“我压根就没有修炼,参加什么小考?这不是浪费时间吗?”最近常文举正在疯狂修改公司规章制度一类的内容,已经很明白带薪假之类词语的含义了。虽然得到五天带薪假他很是高兴,但浪费时间的事情他却不愿意去做。 陶鸿悦也不敢肯定常文举的修炼进度有了多大进益,眼珠一转又道,“那这样,五天带薪假呢还是给你,你之后爱什么时候休就什么时候休,过两天小考你也去,就当是出外勤了,这是公司任务,不能拒绝。” 常文举一听,这是没法拒绝了,只好点头答应:“好吧,既然陶兄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就是如果考的不好,你可不能以此扣我工资!” 陶鸿悦忍不住笑了起来,拍了拍常文举的肩膀:“放心,保证不扣钱!所以你也不要有压力,就当是去玩儿。主要也帮我看看外门现在都是什么情况,毕竟我和阿烈还有良镇小慈现在都住在师门里了,外门那边消息还是少些。” 常文举一想也是,他知道陈良镇那边被陶鸿悦安排了其他的工作,说是画什么办公场地施工图,比他忙得也不遑多让,所以这次小考陈良镇也不打算参加了,这可不就少了些外门的消息渠道吗?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常文举忙碌之余,也开始准备小考。他虽然对自己修炼方面没什么信心,但既然已经答应了陶鸿悦,也不想让对方失望。所以他抓紧时间,尽量让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小考的日子如约而至,常文举有些拘谨地来到了小考的那片场地。这还是他第一次参加小考,说不紧张那也是不可能的,但小考的节奏说真的也太快了一点,他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跟着队伍一路前进,进了屏风后面,又很快被这次来监考的修士探查了一番修为,就出来了。 常文举出来的时候还是一脸懵。 就这?这就完啦?这考了个啥啊,他还以为要跟科举一样,辛辛苦苦回答问题或者有专门的修行测试题目之类的呢…… 于是常文举就这样一脸懵的排了队,参加了小考,又一脸懵的出来,结束了小考,最后一脸懵的查看了自己的成绩——第一名。 嗯,他本来就没有修炼,考得差也是理所当然的啦,他压根就没有抱有任何期待,所以就算考了第……呃,等等! 常文举站在公示出来的排名前,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他他他,他考了第一名?!这怎么可能?! 虽然原本的前三名……秦烈被禁止参加小考,陈良镇因工作繁忙而放弃了这次小考,江幼宁也因为在潜心琢磨自己的“道”而没有参加这次小考。但是,但是他一个自从吃了开仙丹后就再也没有做过任何一件与修炼有关事情的人,是怎么就这样突飞猛进?! 常文举感到震惊! 而比常文举更加震惊的则是其他和他一同正在看排名的其他人,因为……他们很多人别说认识常文举了,甚至就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直到人群中有个善于到处收集信息,了解许多消息的人认出了常文举,那人一下冲到常文举面前,用好奇又惊讶的目光看着他问道:“你就是常文举吧?能告诉我们你是怎么一下子修炼进度如此快的吗?” 突然成了人群瞩目的焦点,常文举有些不习惯地后退半步,“啊?这,我……”虽然这种被人羡慕的感觉十分不错,但他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又要怎么回答?可众人目光纷纷转过来,逐渐对常文举形成了包围之势。 常文举:“……”有种汗流浃背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而随着人越聚越多,人群中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常文举?!你是不是就是那天在铁匠铺门口,嚷着要进去的那家伙!?” 常文举一愣,目光向说话那人看去,却正是那日在铁匠铺门口蹲守着要买灵汽水的那胖修士。很显然,这胖修士对常文举印象颇为深刻,常文举也记得他,一下子就想起了那一日在铁匠铺门口的事情。 心中灵光一闪,常文举秒从文案岗位转职销售,“兄台没看错,正是我!而我修炼的秘诀也正是——灵汽水!” “灵汽水?!”众人震惊重复。 “正是灵汽水!”常文举再次强调。 “不可能!”胖修士却是大手一挥,双目一瞪,就与常文举杠上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4-17 17:59:09~2024-04-22 16:29: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狐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6章 一场论战眼看就要一触即发, 常文举颇有一种自己又回到了读书的书院,要与同学辩个高低对错的感觉。只是这次,他心中却不再有惧怕, 也不再有胆怯了。毕竟……他可是刚刚考了第一名啊! 常文举已年近三十,科举场上他屡战屡败, 即便本身性格再是洒脱淡然,也忍不住对自己新生怀疑和失望。可现在, 他虽然也很清楚自己并非是真正的外门第一名, 但却已压了在场所有人一头! 这种自信得意又张扬的感觉, 常文举已很久没有体验过来, 他挽起袖子,对着那胖修士颇有几分挑衅地勾了勾手指,“在下修仙快乐有限责任公司首席文案,兼灵汽水外包装设计常文举!敢问阁下姓名?” 围观众人:“……?”什么玩意儿?什么什么快乐公司,什么首席文案, 什么包装设计?这人念经一下说的一大堆都是啥啊? 那胖修士也被常文举这一串自报家门绕的满眼金星,但此时两人已成对战之势,自然是不能露怯, 当即也自报家门道:“吾乃胤琼门外门弟子张连学是也!” 围观众人:“……”道友,你这平平无奇的自报家门感觉就不用说出来了啊!显得你更泯然众人了有没有啊! 的确,听着张连学的头衔,常文举都觉得自己赢了, 他骄傲地一抬下巴, “兄台为何否认我的修炼秘诀?” 张连学一叉腰, 胖胖的脸上满是不服气的神色,“那灵汽水又不止是你一人喝了!我们日日蹲守购买,大家都喝了, 尤其是我喝得最多,为何我的修炼却没什么大进展?” 常文举一指那排名表,“敢问张兄是全然没有进步,还是比上次排名有所进益?” 那张连学便也如实答:“小有进益,摸约二三十名。” “那岂不便是有所进益?” “与你相比,这也算有所进益?” 这话一出,常文举就懂了,他露出一个浅笑,又问:“冒昧请问一下,那张兄的身量,涨了吗?” 张连学面颊一红,下意识便吸了吸自己圆润的肚子,“那,那又与此事何干?” 常文举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张兄!灵汽水内的确含有灵气之源,但修炼之所以艰难,正是因为灵气并非是灌到身体里便有用的!否则大能们早就用炼化灵气的办法培养自家的后辈了,又怎么会还有如此多像我们这样的外门弟子辛苦修炼呢?” 这话说的在理,围观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纷纷暗自点头。 常文举又道:“所以这灵汽水是修行之余的调剂,或亦可是奖励自己辛苦修炼后的甜嘴小食,却万万不是赖以修炼的灵丹妙药!张兄若是错将重点放在饮用灵汽水上,自然修炼进益有限,是你方法不对!” 张连学被他说得有些脸红,可转念一想,却又发现了他话语中的不对之处,双手往腰上一叉,不满道:“分明是你先讲了修炼的秘诀正是灵汽水的!” “对啊!” “明明是常文举先说以灵汽水修炼的!” “就是啊,怎么被他几句话给带跑了,分明一开始就是如此!” 面对质疑,常文举倒并不慌张,反倒是一脸的自信淡然地摆了摆手,“非也,非也!我说灵汽水是我的修炼秘诀是因为,我以灵汽水内的灵气之源作为媒介,又以喝下灵汽水这件事作为开启修炼的仪式!在此等颇有仪式感的修炼启动后,接下来的六个时辰都沉浸在工作……啊不修炼之中!期间苦闷或思绪全无之时,再适当稍微饮些灵汽水作为补充,同时再度投入工作……啊不修炼之中!” “试问,张兄修炼起来与我相比,时间如何,刻苦程度又是如何?” “嘶……竟恐怖如斯!” “却原来,这常文举是如此刻苦勤奋之人!” “以前我常见到常文举无所事事在外门四处闲逛,如此说来,的确有很长一段时间未曾见他出现了,竟然是投入到了勤修之中吗?!” “怪不得如此突飞猛进了,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 “唔,我倒是觉得常文举说的那什么仪式感很有点意思,看来我也需要弄点灵汽水加强仪式感了!” “是也是也,果然这灵汽水只是稍有些微的辅助作用罢了,重点还是要自己勤加修炼!不过我也觉得这灵汽水听起来不错,下次我也去买点好了!” “哈哈,我就说灵汽水而已,就里面那点儿灵气,真的有用?不过据说味道挺不错的,那我也买点……” 听着人群中的纷纷议论,张连学面色有些发红。的确,他喝下灵汽水之后,也没有怎么注重修炼,反而因为那灵汽水味道实在不错,经常晚上喝着喝着就瘫倒在床上,连打坐的姿势都没有维持,更别谈什么修炼了! 在他自己如此倦怠的情况下,小考排名还能前进了二三十名,岂不是恰恰说明这灵汽水有用,而且是相当有用? 又听到众人虽然一边说着灵汽水果然无甚大用,一边又都说要去买点来增加那什么劳什子的仪式感,张连学顿时警觉起来。灵汽水被他们这一群人买本来就已经要靠抢购了,再加上这群新的竞争者,这可怎么成? 于是张连学赶紧两步上前,对常文举客气作揖:“听常兄一席话!如醍醐灌顶,令我心中惭愧不已!但是这灵汽水的供应实在是太少太少了,如今大家都想以灵汽水辅佐修炼,可供应却迟迟跟不上,不知常兄可有办法与那位修士说上一说,我们众弟子对这灵汽水的翘首以盼呐!” “自然,自然。”常文举立即也客气对张连学作揖,“不过我要向各位纠正一下!灵汽水乃是我们修仙快乐有限责任公司出品的,因为我是将大家的声音带回公司,而并非是带给哪位修士!咳咳,至于这提升灵汽水的产量,公司实在是还需要更多人手,对了,公司近几日即将展开招聘,不限修为,招聘新员工!相关消息会随自动贩售机一起公布出来,还请大家多留意!我还有事,先告辞,告辞了!” 顺利将招聘的消息放出去之后,常文举趁着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便迅速从人群里脱身了。等到众人在心中将什么公司,什么招聘等从未听过的名词捋了一遍大致有了些理解还想再问常文举时……却哪里还有人?! 而此时,溜出了人群的常文举则长吁一口气,抹了一把额角的冷汗。面对刚刚那种情况,其实他也是急中生智!他的修炼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的进步?他自己都不知道! 但面对被众人团团围住的情况,想起自己这段时间以来努力工作的艰辛……最近处理的那些文案中的各种词汇便不自觉地在眼前浮现,助力他口若悬河地推销了一番灵汽水,还把公司招聘的消息也顺利的跟着宣布了出去。 呼!还要自己反应够快没有露馅,不然今天可就惨啦! 不过说到底,为何他从来没有修炼,却竟然能勇夺小考第一?想起突然建议自己来参加小考的陶鸿悦,常文举心中有了些猜测。 嘶……或许他该回去好好同陶兄再聊一下了! 常文举脚步飞快,瞬间就从人群中消失不见了人影,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片刻……有反应快的,便立即直奔铁匠铺门口而去! 率先抵达者先是一愣,随即便是一阵狂喜——这铁匠铺赫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撤去了防护结界,全面开放了!且除了铺子门口的自动贩售机上满了货之外,铺子里面也摆了好几台新的售货机!另一面墙壁上还打了好些货架,虽然现在都还是空空如也,但这不是明显就是要上货的样子吗?! 好好好好!外门弟子们一面抢着位置购买灵汽水,一面在心中暗暗想,以后一定要经常到这边来看看……至于那个什么招聘,还有公司什么的,听起来就不明所以的样子,等后面再说吧! 是的,今日外门小考,几乎所有人都齐聚到了灵脉坡那边,陶鸿悦也正是瞅准了这个时间,趁着没人注意,偷偷给铁匠铺一键上新了。 早在峰头刚刚批下来的时候,老铁一家人就率先把洞府搬到了峰头上,这铁匠铺本来就没什么人光顾,现在老铁在峰头上弄了新的研发车间,更是懒得过来了。于是陶鸿悦和他商量一番,便干脆把这铁匠铺一番改造,后面的小院作为仓库,前面的铺面直接全改成了小超市的形式。 之前他们还想着要在外面聚居区或者灵脉坡那边也投放售货机,可是跑了一圈沟通下来,这事儿却并不顺利。这倒是也在陶鸿悦的意料之中……都是别人的地盘,不拿点好处,人家谁乐意把地方给你? 可公司初创期实在资金贫乏,有限的灵石都要用在刀刃上,他又没有融资更没有烧钱的底气,怎么可能现在就到处花钱。所以斟酌之后,便干脆把铁匠铺这个自家地盘给进行了一番改造。 眼下看来,这改造倒是十分成功。只是售货机内存量毕竟有限,一番抢购过后,新上的灵汽水销售一空,铁匠铺便又冷清了下来。 直到这时候,一直在外面等待着的苏樊才叹了口气,走进了铺子里。 旁人都是冲着灵汽水来的,但她却是冲着常文举口中那个神奇的“招聘”而来的—— 作者有话说:(叼着玫瑰闪亮登场)(鞠躬)(亮出求收藏的牌牌)(摔倒)(阴暗爬行)(遗憾离场)(抹泪) 第67章 苏樊是家中嫡女。苏家虽然算不上是什么大户人家, 但也小有资产,从小父母便悉心培养苏樊,教她琴棋书画, 将她养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家闺秀。 然而到了苏樊十七岁这年,一向和蔼可亲的父母却突然强硬起来, 要把她嫁给已经年逾四十的员外老爷做妾,苏樊方才明白, 原来她只是家中悉心培养的一个物件, 为的便是增加她的价值, 好在能换取更大价值的时候把她给送出去。 伤心, 愤怒,绝望。苏樊自然是不愿意嫁给那位比她父亲年纪都更大的员外老爷的,可在这个年代,女子的命运往往被家族所束缚,苏樊似乎别无选择。她心如死灰地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日复一日地逼近她临嫁的日子…… 就在苏樊想着,是否要以一条白绫结束自己生命的时候,家中从小与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家奴苏朝突然问她:“大小姐……你有没有想过, 或许,还有一条路可以走?” 苏樊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我还有什么路可以走?” “大小姐,你是嫡女啊!嫡女是可以修仙的, 你忘了咱们江州的规矩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苏樊双眸一亮, 可心中却也还有许多恐惧。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自小的诸多书籍中,似乎都没有怎么提及过修仙的事情, 她压根就不知道仙界是什么样的。可此时家中也无人帮她,只有苏朝还在为她想法子。 “大小姐,我打听过了,开仙仪式就在两个月后,到时候您也算虚岁十八了,可以上山求仙……” “可是,一个月后我就要……”听到这时间,苏樊眼中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苏朝自幼伴着苏樊一同长大,这些日子,他看着苏樊像一朵尚未绽放就要枯萎的花骨朵,心中也不由得跟着一起沉重起来。他又不是苏家的主子,自然不会去考虑苏家的得失,他只是觉得,老爷和太太想借员外的势没错,可因此去牺牲掉小姐的人生,为了尚且年幼的少爷铺路,对小姐是否有些太不公平了呢? 苏朝知道,苏樊并不是不聪明,她只是从小学得太循规蹈矩,凡事也习惯了听爹娘的话,听家里的安排。她自己想要的,都是被压抑的,是排在家中利益之后的,是无关紧要的——原本苏朝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看着一日比一日更加忧愁憔悴的苏樊,不知怎地,他心中便好似在替苏樊鸣不平。苏樊的痛苦变成了他的痛苦,嘶吼着要将他的心撕扯出一个巨大的窟窿。于是,苏朝便生出了一个大胆又叛逆的想法来。 “小姐,您从小到大从未向老爷太太要过什么,这次,你敢不敢为自己的未来争取一次?” 苏朝说出了自己这辈子以来最大胆的话,他在鼓动着苏樊去做一件她从来都没有做过的事情。苏樊犹豫了,害怕了,可同时,她心中的火焰却又悄悄地燃烧了起来。 踌躇了几天,苏樊最终还是决定迈出那大胆的一步。反正最差的结局也不过就是如同原本预定好了的那般,在一片心死的默然中出嫁,她还有什么不敢搏一搏的呢? 于是,苏樊找到爹娘,抱着小女儿娇羞的情态,说自己年纪还小,猛然得知婚事很是害羞,希望成婚的日子能稍微推迟一些。 苏家父母虽然不愿,但也不想把这件事闹得难看,于是带着礼物和苏樊一起去员外老爷家里拜访,希望能获得他的体谅宽容。 那是苏樊第一次见这位员外。年逾四十的员外老爷平素酒肉敞开来吃,身宽体胖,几乎能有两三个苏樊加在一起那么圆润,粗短的手指捏着苏樊柔嫩的小手,一双肥腻的鼠目贼兮兮地上下来回打量着苏樊,就像是在琢磨从哪里吃掉她才好。 这一切都令苏樊感到十分作呕,但她必须忍耐。这位员外的首肯决定了她是否会有一线生机。于是苏樊拿出所有自己能想象出来的小女儿情态,表现出一副天真懵懂却又十分害羞的样子,撒着娇恳求员外老爷将婚期推迟一些,让她多为这场心中期盼不已的婚礼做足准备。 这一番表演下来,员外老爷果然是心情大好,同意了苏樊的要求,将他们的所谓婚期推迟到了三个月后。可笑,不过是抬个妾室进门罢了,妾通买卖,对员外老爷来说不过就跟买个下人进门一样。但对于苏家来说,却要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好处一样,还得千恩万谢欢天喜地。 幸而辛苦与忍耐总算是有所回报,得了三个月的时间宽限,苏樊便有了腾挪的空间,能与苏朝一同谋划着离开的事情了。 这件事他二人做得极为小心隐秘,且都是循序渐进得做,因此倒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疑心。到了开仙仪式举办后,苏樊便装作在外游玩时染了病的样子,每况愈下,渐渐形销骨立,终日咳嗽不止。 被他们买通的大夫几番问诊,最后都一口咬定恐怕是染了痨病,那员外老爷嫌她晦气,这婚事自然也是一推再推,恐怕还在庆幸当时答应了推迟婚事。 看着爹娘心疼又着急的样子,苏樊自然也是有歉疚的。可她再也不想回到那样无法掌握自己命运,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光了! 于是,在又不久后的某个清晨,凡人小女苏樊香消玉殒,年仅十七岁,而重获新生的十八岁苏樊则带着苏朝一起踏上了仙途山。此刻,苏樊则正走入铁匠铺中,仔细查看着每一处,寻找“招聘”有关的信息。 因为算是半逃难上山,所以苏樊一直都十分低调,也很小心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她对信息的敏感度很高,且从小便记忆力超群,所以在别人都还不认识常文举的时候,她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个与其他人相比,年纪显得十分不合群的家伙。 或许是因为那员外老爷的事情给苏樊留下了心理阴影,苏樊对年纪大的男人自心底里就有一股惧怕,也因此对常文举更多了几分关注——那是一种防范于未然的警惕。不过显然常文举是全然没有注意到她的,所以这一切都只是苏樊单方面的重视。 但就是在这样的因缘巧合之下,她反倒熟知了常文举平日的活动路线,更是在最近这短短的时间里从常文举的身上看到了惊人的变化。 那种变化不是修炼上有了多大的突破,提升了多少的境界,而是一种精神上的改变。原本总是懒懒散散,到处游手好闲的常文举,不知怎么地突然变得精神奕奕,看他方才在人群中激情演说的样子,哪里有她初见常文举时的那股散漫感? 常文举是为何而改变的呢?苏樊很好奇。 自上山以来,苏樊一直都有些迷茫。在她人生的前十七年中,她就是被当做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精心培育的。她自己的喜好?她想寻求的未来?这些没有人教导过她,她也从来都没有想过。 直到那桩糟心的婚事砸到面前,苏樊才在苏朝的鼓励之下挣扎着寻求了自由。可……自由之后呢?因为心中不定,苏樊在外门生活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初获自由的兴奋感与快乐稍微退潮后,生活得压力重新笼罩了她。 苏樊知道,自己还需要一场改变,一个目标。但从哪里下手开始,她却毫无头绪。直到今日,听到常文举提到了一个什么公司,还有那个招聘…… 这就是常文举改变的契机吗? 于是苏樊跟着人群一起来到了铁匠铺,一直等在外面,等里面所有的灵汽水都被人买走,铁匠铺——或者现在应该称呼为小卖铺又重新空无一人时,才小心地踏入其中。与其他人不一样,她的目标并非是灵汽水,而是招聘的相关信息。 灵汽水虽然卖得算不上贵,但从家里逃出来的苏樊手里并没有多少银钱,所以她很小心谨慎地算着手中的钱,不敢乱花销一分。今日走进这小卖铺的时候她便想,若是看那什么招聘的消息也需要先买灵汽水的话……实在不行她就买一瓶吧! 苏樊脚步轻移,目光掠过一个又一个空着的售货机和货架,终于在铺子里某个不起眼的地方找到了一张新贴的告示,上面写的内容倒却是非常简单:修仙快乐有限责任公司招聘不同岗位员工若干,详细信息请使用玉牒读取资料后查看,并按照要求填写简历提交。 说实话,苏樊没有完全看懂,但这也已经不重要了。因为那几行字下面还画着一个大大的箭头,所指向的位置正是告示下方墙壁里嵌着的另一块稍大些的玉牒。 于是苏樊取下自己腰间的玉牒,伸手轻轻往那块玉牒上一贴。 两块玉牒相碰,连接处散发出一阵微光,旋即熄灭。 苏樊没有急着查看,而是将自己的玉牒重新收好,又快步离开小卖铺,回去自己的外门弟子舍房了。 等到关好门窗,也确认没人注意到自己之后,苏樊这才在床铺上坐下,重新解下玉牒握在手中,双目紧闭尝试查看其中刚录入的新信息。 很快,她眼前便幻化出一个长方形的界面,粗粗一看像是一本书的样子。苏樊定睛一瞧,便见那书上写着一行大字:修仙快乐有限公司简章(试行版)。 随着她的意识掠过,那书便自动翻开了第一页,露出了目录—— 第一章 招聘岗位 第二章 公司简介 第三章 薪资体系与节假日福利介绍 第四章 晋升渠道与内部管理守则 第五章 …… 第六章 …… 第七章 …… 附件简历填写表 苏樊:“……?”这……这都是这么东西?! 第68章 苏樊自幼在家中安排下读书, 虽然以女子之身无法参加科举之类,但也自认算是个饱读诗书的聪慧女子,心中还是有一份小小骄傲在的。 可现在, 面对着这份修仙快乐有限公司简章(试行版)……她迷茫地眨了眨眼睛,深深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广博。每个字她都认识, 但为什么放到一起之后,她就有种看不懂的感觉了呢? 苏樊当即对这份简章重视起来, 拿出了幼时读书识字的端正态度, 开始仔细研究眼前的这份东西。好在, 整份简章经过常文举日以继夜的辛苦中译中, 虽然还是有些现代词汇令人需要花点时间加以理解,其他部分读起来倒是令人容易明白了。 于是苏樊看着看着,眉头渐渐松开,唇角渐渐上浮。她的决定真是太正确了!就算忽略掉那一堆的什么节假日和福利不算,每个月能领取的工钱, 也比寻常找旁的差事拿的多! 而且更令苏樊激动的是,这里面竟然还有凡人也能应征的职位,而且写着不限名额!如此一来, 她是不是就能和苏朝一起去上工了? 想到这儿,苏樊露出一个笑容来。 虽然两人原本的身份是主仆,可自出逃以来,只有苏朝陪在她的身边, 她早已经把苏朝当做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每日看着苏朝都在为两人的生计做着那些有苦又累工钱又低的活计, 苏樊心中很不是滋味。 然而外门对着上工这件事有非常明确的规定。原本允许带一个家仆上山修炼, 其实就是为了让那些少爷小姐修士们能专心修行的,原本需要他们做的外门杂务等于是转嫁给了他们的凡人家仆。等到这些修士修到炼气之后便可进入内门,到时候就可以招揽那些还没炼气的弟子为自己做事, 家仆留在身边或者遣送下山皆可。 所以家仆本就是为了让弟子专心修行,结果身为主子竟然和家仆一起去上工……你当你是来修炼的还是来打工的?因此,外门对于上工名额有严格的要求,每个弟子房舍仅限一人,由此来杜绝主仆两人一起打工的现象出现。 这件事陶鸿悦在制定规则的时候自然也考虑到了,所以他为了规避宗门法则,提出了全新的雇佣方式——签合同上工即为加入师门,以合同约定的方式,取代旧日拜师仪式,此为环保节约之举! 为师门做事,自然不算是外门上工的范畴,也就无所谓什么人数规定了。同理可得,拿工资和其他福利相当于师门发放的奖励,名义上不是“薪酬”,所以……这全然就不是“招聘”而是“招生”了嘛!只不过这算是带薪读书,学习内容是实操练习,练习成果回馈给师门而已。 也多亏常文举心思细腻,发现了这处漏洞,又和陶鸿悦连夜商讨出来应对方法,令陶鸿悦再次感叹自己找到了一位优秀的对口人才。 初入公司就立了一功,常文举的奖金自然是记上了一笔,同时还收获了领导的夸赞:“常兄啊,这巧立名目偷天换日……不愧是我司的首席文案,等公司规模发展起来,当将你擢升为吏部侍郎!” 常文举笑眯眯拱手行礼,“臣自当为朝廷鞠躬尽瘁!” “行了别演了,好像不是这么个官职……唔,大约就是公司的战略规划发展部或者人事总监?唉到时候再说吧,来,小常,这是后面要继续修改的内容。” 面对领导拿来的新任务,常文举笑容僵在脸上,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不过他倒确实还有件正事要问,“陶老板,我还有一事不明,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自己想的对不对,特向你请教。”这段时日常文举经常和陈良镇一起办公,称呼上也忍不住被他带跑了些许。 见陶鸿悦点了头,常文举便问,“之前你叫我参加外门小考,是否已经看出了我修为的突飞猛进?但我百思不得其解……我自服用开仙丹后,便未有怎么修炼过,加入公司以来,更是日夜埋头工作,哪有心思修炼?怎的在我不知不觉间,反倒有了一些修为?” “原来是这件事啊。”陶鸿悦露出笑容,“常兄,你心中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吗?不妨说来听听。” 陶鸿悦的确是看出了常文举修为的进益,起初他也觉得非常吃惊,但仔细一想,常文举这不是就跟自己全然是同样的情况吗? 一样是吃了开仙丹之后没有进行过修炼,一样是埋头于工作……区别只在于,自己还有秦烈帮着修炼,常文举却只能靠着灵汽水提供点灵气之源。 想到这儿,陶鸿悦的嘴角便忍不住上扬,有秦烈这个人形外挂可真是太爽了,这就是抱住男主大腿的感觉吗?可要抱得牢牢的,抱得好好的! 看到陶鸿悦那成竹在胸的表情,常文举心中一顿,试探着把自己心中的猜测说了出来:“所以……当我在处理那些文案工作的时候,竟然真的自发就开始修炼了吗?” 这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甚至似乎和他上山以来学习到的修行知识背道而驰,可这一切就是如此神奇的发生了。 “确实如此。”陶鸿悦肯定了常文举的猜测,“说明其实你的悟性很高,但是传统的修行方式却并不太适合你,所以在有灵汽水这个引子往体内引入了灵气之后,反倒是你认真工作时,因为需要更多的能量,下意识就调动起了周身的灵气,这才导致了现在的结果。” “所以啊。”陶鸿悦露出笑容,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常文举的肩膀,“工作就是修炼,修炼就是工作啊!加油吧常兄!不过咱们还是要劳逸结合哦,我也实话实说,如果你加班时间太长,以现在公司的小作坊规模,真的发不出那么多的加班工资,你就心疼心疼我吧!” 而就在常文举一边心梗一边继续工作的时候,苏朝也已经完成了一天的工作,返回自家的弟子房舍内了。苏樊早就等他多时,见到他立即喜笑颜开地将人迎进门,将自己想去应聘的事情说了。 苏朝虽然是家奴出身,可却自小便很是懂得观察各种各样的人,从各种不同的事情里去参悟人生。否则他也做不出十八九岁就敢撺掇自家小姐挣脱家族的安排与束缚,假死脱身,追寻新天地的事情。 是的,苏朝是一个很大胆,甚至大胆到有些跳脱的人。他听苏樊仔细讲了招聘之事,又细细问过灵汽水相关的事情后,心中便有了大致的章程,这对他们来说,兴许是一场赌注,但也很有可能是一个绝无仅有的机会。 因为胆大心细,加之曾经身为家仆的经历让苏朝很会为人处世,所以上山以来,他便已在外门的家仆之中站稳了脚跟,甚至隐隐有了成为这群家仆们头头的势。 可苏朝却并不满足于此——撺掇苏樊上山修仙,他心中也有两重打算。其一的确是心疼这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姐,不忍心让她落入命运的泥沼。其二却是,苏朝也不甘于只做一个平平无奇的家奴,他也想去更广阔的世界,而不是只在一个二进院子里,糊糊涂涂地过完一生。 于是,借着苏樊这件事,他策划了自己此生以来最大胆的一件事——带着苏樊出逃,踏上了仙途山。 可等真上了仙途山,在外门安下家来,苏朝才发觉,自己之前想的一切都太天真了。原来在苏家时,苏樊是千娇百宠的大小姐,吃穿用度自然都是不愁的,而自己是近前伺候的家奴,比起普通人家,甚至还要更有脸面几分,在外行走也能被人叫一声苏家的,苏小哥。 等到了这外门里,谁还晓得那小小的苏家?而他们自己也都更是不敢声张,怕假死出逃之事暴露。不过幸而苏家结交的人家都是不爱求仙问道那一套的,是以上山以来,他们还从没有遇见过之前认识的人。 无人认识,自然让他们稍微放了下些心,只是生活上的困难,却也从这里才叫他们真的开始有所体会了。 虽然是有计划和预谋的出逃,可苏家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两人能带出来的银两自然有限。且这银两是只有出没有进的,可说是他们压箱底的银子,自然不能随意花销。而仙山上物价又比凡间贵出太多,过惯了舒服日子的两人,这生活便一下子艰难起来。 但他们是决然没有回头路可走的,因此只能咬牙向前。苏朝埋头上工,一个人干两份活,苏樊则勤勉修行,希望能尽快升境,减轻苏朝的负担。可不晓得是不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越是着急,苏樊的修炼反而越是原地踏步,毫无进展。 每天夜幕降临时,苏樊都会躲在被子里偷偷啜泣,她总忍不住想,或许没了她,苏朝一个人就算在凡间也能生活得很好。 这些念头压在苏樊的心间,她却又不敢同苏朝讲,更无其他人可以倾诉,如此便日复一日愈加可怖,叫她几乎都隐隐生出放弃的想法。 而现在,这份简章却叫苏樊好似看到了一抹希望…… “朝哥,你觉得……能行吗?” 苏家二人商议了一整夜,最后由苏樊在弟子牌(玉牒)内,将两人的信息仔细填到那份附录的简历表中,最后又把岗位那一栏的“是否服从调剂(可能调到别的岗位)”给郑重勾上。 呼……希望能顺利! 而也就在苏樊点下最后那个提交按钮的瞬间,陶鸿悦这边的玉台亮起一抹微光,陶鸿悦忍不住挑了挑眉,“哟嚯,这么快就收到简历了?还是两份,待我瞧瞧……” 第69章 陶鸿悦指尖凝出一小股灵气, 向那小玉台——或者用陶鸿悦自己的话说,往那灵脑主机上一点,瞬间两份简历便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这次招聘, 陶鸿悦一共对外推出了四个方向的岗位,有为常文举招助手的文职人员, 有为灵汽水进一步扩大生产而招聘的技术人员……或者说灵修,也就是未来器修、符修和阵修, 还有为了下一步新商品开发而招聘的未来丹修。至于最后一个方向嘛, 却是面向那些不能修炼的凡人们开放的, 基础力工。 倒也并非是陶鸿悦不想招聘一些体修来做这些事儿, 而是他怕体修看不上他这儿这些轻省的活计。对于真正淬体的体修来说,扛大包或者跑送货什么的,大约是有点儿太轻松了吧? 旁的不谈,陶鸿悦揣起简历就找常文举去了——常兄,不然还是先管管人事吧, 咱们朝廷处处都需要你啊! 于是,要为小朝廷鞠躬尽瘁的常文举顶着硕大的黑眼圈,看着陶鸿悦又拿来了新的文件时, 忍不住眼前一黑,差点直接厥过去。 “常兄,别晕!”陶鸿悦赶紧两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我这是给你送后备力量来了, 新的员工简历!快来看!” 闻言, 常文举瞬间复活, 看着陶鸿悦从玉牒中调出的两份简历,兴致勃勃地浏览了一遍,然后……陷入了沉默。 “老板, 我觉得目前咱们人这么少,这两位当然都可以招进来做事!但为什么他们好像都不是我需要的人才啊?”常文举痛心疾首地敲了敲桌面,“你该不会想把简历审核的工作也全丢到我这边来吧?” 陶鸿悦有一瞬的心虚,不过他很快就轻咳两声正义凛然道:“那肯定是不会的嘛,我这不就是看着你这边工作最忙,想让你瞅瞅有没有什么人能帮你分担一下吗?要不然咱们就扩展一下思路,你有没有什么可以内推的人选?” 常文举一愣,内推?和陶鸿悦接触得多了,这一类的新鲜词汇虽然陌生但却也十分形象,他稍微思索一番便能理解意思了。若是这么说的话……常文举心中微微一动,“倒还真有个人,只是现在我却如何下山联系他?” “哦,还真有?你先同我说说那人是怎么个情况?”一听有可供招揽的新员工,陶鸿悦一下就来了精神,催着常文举细说。 常文举自然是也不推拒,立即将那人的情况同陶鸿悦讲了起来。他想推荐的这人,名叫 吕海文乃是江州一个大商户家的庶子,二十来岁左右。虽然是因为家中是商籍而不能科考,但这吕海文的父亲却觉得读书能多多增长一个人的见识,因此将家中孩子都送去读书,不求他们能考取功名,只愿开阔眼界明辨是非。 只是可惜大约是吕家的基因都点在了经商这一道上,吕家的生意是越做越好,可家中子弟读起书来简直就是一窍不通。只有这位吕海文是个异类,在读书这件事上颇有天赋,很得夫子们赏识,经常感叹他若不是商籍,定能考取不错的功名。 吕海文喜欢读书,且家境殷实富养长大,倒也并不为自己无法科举自怨自艾,反倒是醉心于钻研学问,很是潇洒自得的样子。书院中,无人不羡慕吕海文,都觉得他既没有生活压力,又没有科考压力,家中生意自有他嫡兄操持,他只用做个舒坦的富贵闲人便好,实在是再幸福也没有了。 但常文举却总觉得,他偶尔还是能在吕海文身上捕捉到一股跟自己很是相似的愁绪。这时候他便不禁想,人果然还是得全情投入做些什么能看到结果和回报的事情才会快乐吧。否则就算是像吕海文这样,却也忍不住感到空虚。 “唉,但是我现在没办法下山,也没法联系到他啊。”讲完吕海文的情况,常文举叹了口气,“否则我觉得吕小兄弟应该也是很乐意到咱们朝廷,咳,到咱们公司来就职的。” “这好办呐。”陶鸿悦一拍手,“你给他修书一封,我自然有办法送到山下去。到时候请他以你家仆的身份上山一趟来详谈,若是他愿意留下来,待遇好商量!” 常文举听到这儿先是眉头一蹙,想说吕海文这样的家世背景,哪怕就是借用个家仆的名头,恐怕也不愿意。可转念一想,他陶老板不也是借用了秦烈家仆的名头?可常文举还是有些迟疑,“我与他也只算是泛泛之交,不确定能不能说动他……” “哎呀,别这么纠结!”陶鸿悦大手一挥拍在常文举的肩膀上,“写,后面的事情交给我想办法!” 于是在常文举挥笔开始写信向吕海文说明情况以试图招揽他的时候,陶鸿悦又在一旁将那两份简历都给看了一遍。 苏樊将简历填得十分认真仔细,不仅把姓名、年龄、未来准备修行方向、技能等这些常规的内容都写了,更是在最后让应聘者自我发挥的“自我评价”那一栏洋洋洒洒写下了一篇小作文,阐述了自己上山的经历与心路历程。 陶鸿悦看得十分感动,最后在心中暗自决定下次要让秦烈给这最后一栏加个限制,不能超出200字。 苏朝的简历也是由苏樊填写的,但性格使然,他的“自我评价”那一栏便十分简练,甚至简练到了有些令人吃惊的程度:我会做我能做的一切。 苏樊勾选了所有的意向岗位,包括接受调剂。而苏朝那份则很简单地只勾选了凡人能应征的那一项。 因为苏樊的那篇小作文,陶鸿悦现在他们两人的情况可以说是十分了解了。他心中也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和安排,于是大手一勾,直接在自己这边的后端一番操作,就给这两人都发送了offer,哦不,聘书。 招聘取得了初步的小小进展,陶鸿悦心情愉悦地准备勾起嘴角,却忽而眉头一皱。下一秒,房间里忽而无端起风,一个以陶鸿悦为中心的灵气漩涡陡然生成,似要将周围的一切都裹挟着灌入他的体内。 正在写信的常文举桌案上信纸全被吹飞,他有些惊讶地望向陶鸿悦,刚准备开口询问就只感到丹田一痛,体内的灵气竟然仿佛也要被那巨大的灵气漩涡吸走。 常文举心下一惊,他自己虽然没有怎么修炼,但对于修仙的基本常识还是有的!陶鸿悦这……这分明是炼气达到大圆满之后引气的情况啊!可是他一个家仆,是怎么开的仙窍,却又是怎么竟然已经炼气了?! 眼下情况紧急,自然不是追究这些问题的时候,常文举见陶鸿悦还呆呆愣在原地没有动作,心中焦急起来,他一面凝神稳住自己丹田内的灵气不被陶鸿悦吸走,一边喊道:“老板!你快点儿打坐运转周天啊!这是炼气圆满自然形成的灵气漩涡,要帮你压实这最后一层修为!这时候要是没压住,不仅会修为倒退,说不得还会有损根基,快快快!” 陶鸿悦此时还是一脸懵的状态,听到了常文举的喊话,更是瞪大了双眼。他……炼气圆满了?!不是,老天爷,他压根就没有修炼过一天,这是怎么就圆满了呢?明明他只是一开始撒了个想要修仙的谎,怎么就真的在修仙这条路上狂奔起来了啊! 心中闪过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思绪,陶鸿悦忍不住想爆粗口,也照常文举说的盘腿打坐起来。可是……没有了名为秦烈的外挂帮他引导灵气的流动,他……他压根就不会运转周天啊! 陶鸿悦双眼一闭,心道实在不行这修为跌就让他跌吧,反正自己其实压根就没想过修仙这件事,修为也都是白捡来的,就算是又丢了也没什么关系。于是他便坐在那乱流的灵气漩涡中,还对常文举打了个手势让他离自己远点。 可不多时,陶鸿悦的额角便开始沁出冷汗,丹田处也传来了一阵阵被撕裂的疼痛感。啊啊啊常文举怎么没告诉他,这修为倒退还会这么痛啊! 此时只能病急乱投医了,陶鸿悦试图努力回忆秦烈是如何调动他身体内的灵气的……然而在大脑中搜索了一圈,陶鸿悦却一无所获。天,秦烈不是说几乎每天夜里都会带他一起修炼吗?他会不会睡得太死了一点,竟然真的就连一丝丝的记忆也没有! 眼见着屋内的灵气漩涡愈加杂乱狂暴,常文举深感自己有些控住不住丹田内的灵气,只能一边焦急地看着陶鸿悦一边先退出了屋子,他哆嗦着手试图用玉牒给秦烈传信,然而周身的灵气都被那裹挟着陶鸿悦的灵气漩涡吸去,他甚至无法引来一丝灵气输入玉牒给人传信。 这,这可怎么办?! 常文举急得冷汗直冒,实在别无他法,只能迈开腿试图以最快速度去找人报信。只是他也太久没进行跑步这项活动,还没跑出两步远就摔了个狗啃泥,再抬头时,却见一片白色衣角翩然而至。 常文举一惊,连忙抬头,目光便与秦烈那双寒冷彻骨的双眸撞上了。 心头一颤,常文举陡然生出些惊惧来,一瞬间感觉自己竟然比刚刚在房间里还要害怕,“陶老板他,他突然炼气圆满……我我,我……”常文举试图解释,然而却不知为何,感觉自秦烈身上传来一股不怒自威的凌厉气势,压得他不敢说话。 未等他说出更多,秦烈便已把目光投向了那间屋子,他翻手为掌,一把拍在轮椅扶手上,接着整个人便如一把出鞘利剑腾空而去,身影向屋内飞身而去! 第70章 看着秦烈那翩然潇洒, 婉若游龙地灵动身姿,常文举的目光忍不住追着他的身影而去。 这一瞬间,无数巨大的疑惑在常文举心中翻腾——陶鸿悦为何能修仙, 甚至已经有了炼气修为?秦烈又为何能这么快赶来,双腿有疾不良于行的他, 却又为何能身形矫健如虎豹,从那动作身形上丝毫看不出他腿上有什么问题。 然而当秦烈如一片羽毛轻轻落在陶鸿悦身后, 并将他揽入怀中时, 那个画面所带来的震撼感却在一瞬间吞噬了一切, 叫常文举只能呆呆地望着, 再无法说出一句话来。 秦烈身姿如一片旋飞的羽毛,优雅地仿佛飘落,却又稳稳当当地落在了陶鸿悦的身后,像一件轻盈纱衣披在了他的肩头。 秦烈微微眯眼,感受着以陶鸿悦为中心的灵气乱流, 左手沿着陶鸿悦的腰侧贴到他前腹丹田之上,右手则摆出剑指的手势,食指和中指并拢, 指尖轻点在陶鸿悦的后颈上。 倏然之间,一股更加强大的灵气以秦烈为中心爆发出来,像是一只怒吼的猛兽,要将周围的灵气乱流全都吞吃殆尽。 站在这磅礴灵气的外围, 常文举心中惊惧不已。秦烈……竟然也已经达到了炼气圆满的境界!而且他对灵气的操纵竟然是这样的驾轻就熟, 仿佛早已操纵过这些灵气千百遍一样。之前那种对灵气乱流的害怕退去, 取而代之的,却是对秦烈这个人升起了一丝恐惧。 怪不得方才他只是和秦烈对视了一眼,就感受到了那么强大的压力! 不知怎么, 常文举心中便隐隐有种感觉,继续留在这里怕是不太好……可,这在两个灵气漩涡中摇摇欲坠的,正是陶鸿悦分给他的员工福利房啊!他,他还能去哪里?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犹豫和恐惧,灵气漩涡之中的秦烈竟稍睁开了双眼,传声道:“鸿悦差点走火入魔,以我的修为难以全然处理,你速去通知铁元婴或铁金丹,至少要请到一人来此。” 纵然秦烈的声音听起来是如此冰冷,常文举却感觉像是吃下了一颗定心丸,瞬间便有了方向,不再多说一句话,立即手持玉牒尽量远离灵气漩涡。心中还在不免感叹,秦烈不愧是一开始便能取得小考第一的人,天赋卓绝拔群,面对着这样的情况还能游刃有余。 但实际上,此时处在灵气漩涡中心的秦烈却并不轻松。 这次与之前在铁匠铺中陶鸿悦突然炼气那时不同,被炼化的灵气已然在陶鸿悦的丹田中了,从炼气一层到炼气九层,每进境一个小境界,便会在这凝实的灵气上加上一层灵气隔膜,用来稳固已经炼化好的灵气。 但陶鸿悦一心扑在工作中,虽然因此也大大增进了自己的修炼进度,可到底是没有自己修炼过一天,哪怕前面每个小境界的灵气隔膜,也都是秦烈帮他构造加固的。原本秦烈就盘算着近几日陶鸿悦大约就要到炼气圆满,因此还在想一定要让他自己抽出一天时间来,手把手教会他亲自把炼气圆满这最后一层重要的灵气隔膜筑好。 可人算不如天算,却不知为何陶鸿悦竟然提前达到了炼气圆满……还好,岳剑因为饮过陶鸿悦的血,对他的情况有所感应。方才他正凝神修炼,岳剑却突然示警,秦烈这才匆匆赶来,幸而没有太晚,让事情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阿烈……”感觉到秦烈的到来,陶鸿悦也是松了一口气,他咬咬牙苦笑一声,“看样子日后我还是得抽出些时间自己修炼……” “嘘。”秦烈的呼吸就在陶鸿悦的而后,吐息清晰地拂过他的后颈和耳廓,“鸿悦乖些,跟我一起把灵气运转起来,我一人太吃力了。” 听到秦烈的呼吸的确有些不稳,陶鸿悦也不敢再分神说话,立即凝神运气。有了秦烈的引导,他那和秦烈日夜同修,早已经熟悉这种修行方式的身体便非常自觉的运转起丹田,慢慢开始收拢、压缩、凝实那些之前从自己丹田之中逸散出去的灵气。 只是陶鸿悦的心中却还是不由得惊叹秦烈对修炼的体悟,对灵气的掌控力。 实际上,这段时间秦烈除了修炼外,也没有少帮他处理事情。玉牒的可操作性太低,习惯了无纸化办公又需要撰写大量文件的陶鸿悦实在想要一台电脑,又苦于自己对灵气代码还没什么头绪,于是便拉着帮忙做出了公司简章小程序的秦烈一同参谋。 结果,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修仙界人士,秦烈对于陶鸿悦描述的什么电脑、代码、程序、前后端都理解得非常好,甚至没鼓捣多久,就帮陶鸿悦弄好了一台建议的“灵脑”,正是之前陶鸿悦用来查看苏家二人简历的那个玉台。 虽然这“灵脑”还只有最简单的功能,说白了就是个老式电脑主机,还是只安装了一个邮件系统,能写能发能多向查收的那种,就连显示屏都得用灵气输入后再用灵气化形…… 但这已经是陶鸿悦不敢相信的效率了! 该说天才不愧是天才,幸好自己早早地,牢牢地抱住了这条大腿吗? 而也就是在这种手搓灵脑的同时,秦烈还能兼顾修炼,甚至还兼顾了他陶鸿悦的修炼……就算面对着自己的修炼突发宕机BUG,马上就要崩了的情况,秦程序员他还能来救! 此时此刻,陶鸿悦觉得自己才明白,为何说修炼是逆天而行……兄弟,这不逆天不行啊!这是人能干的事儿吗? 察觉到自己周身的灵气乱流已全然被秦烈体内爆发出的灵气漩涡吞吃,进而变得乖顺服帖,陶鸿悦心中感叹连连,却忽觉自己小腹上和后颈的手都是一紧,秦烈的气息骤然贴近,在他耳畔轻声问:“鸿悦怎么不专心,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被身后人忽然用力勒得轻喘一声,陶鸿悦耳根一红,总觉得秦烈的话不知道为何听起来有些歧义,他连忙摇摇头,心中暗自唾弃自己。在这种紧张又紧要的时刻,怎么还能想到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没,没什么不舒服……幸好有你,否则我一个人实在是……”陶鸿悦有些磕磕绊绊地回答了一声,“我就是,就是对修炼没那么熟悉,唔……”一股热流忽而顺着秦烈的掌心涌入身体,陶鸿悦微微一僵。 “无事便好。”秦烈声音清冷淡然,掌心却缓缓开始转动,像是要揉开陶鸿悦的丹田一般,“那便专心和我一起,将这最后一抹灵气收拢,固好炼气圆满的屏障。” “嗯……嗯。”陶鸿悦自然是赶快答应,收拢心神。 而秦烈的心,其实此时也才刚刚落回原位。 他接到岳剑示警后匆匆赶来,看到陶鸿悦被灵气乱流包裹时,差点目眦欲裂。他万没想到陶鸿悦竟然会在自己尚未完全准备好的情况下,达到炼气圆满的境界。 灵气乱流冲击身体,轻则修为尽失,重则走火入魔! 不过现在看来,陶鸿悦的状况要比他想象得更好一些,至少意识一直清醒着……甚至还有心思想些旁的,竟然还害羞起来。 秦烈微微放松了一些力度,手臂贴紧陶鸿悦的腰,手指在陶鸿悦的丹田上轻轻敲了敲,引导他更加深入地感受丹田中的灵气变化。感受到秦烈的触碰,陶鸿悦心中一跳,却也知道这是秦烈在帮他,不敢多想,连忙收敛心神,按照秦烈的引导去感受丹田中的灵气变化。 灵气乱流渐渐平息,灵气漩涡也缓缓缩小,最终化为一层坚实的灵气隔膜,稳稳当当地落在了陶鸿悦的丹田之中,将他炼气修为的灵气牢牢锁住。 “呼……”长舒了一口气,陶鸿悦的身体也放松下来,整个人像是失去了骨头一般,软在秦烈的怀中。 秦烈却没有立即停下动作,而是借着揽住陶鸿悦的姿势,一面继续收拢灵气余波,一面继续探查陶鸿悦的丹田内情况。确定再无什么大问题之后,这才终于也轻喘一声。 收回了手,秦烈轻轻在陶鸿悦的后颈上捏了一下,将他从修炼的状态中唤醒。陶鸿悦刚从炼气圆满的状态中缓过来,意识还有些恍惚。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半躺在秦烈怀中,陶鸿悦心中一跳,连忙坐起身来。 “阿烈,我……”他转过身看向秦烈,刚想说些什么,却被秦烈轻轻捏住了下巴。 陶鸿悦呼吸一滞,与秦烈在这极近的距离对视着。 方才两人的灵气那般水乳交融,陶鸿悦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知是因为习惯了还是因为情况紧急无暇他顾。可此时,两人只是鼻息相融,却不知为何,气氛反倒暧昧胶着起来,令陶鸿悦有些呼吸不稳,甚至喉头抑制不住地轻轻上下滚动起来。 他能看到,秦烈的目光先是与他对视,继而像是一只细密的毛笔,勾着他的鼻梁画到了鼻尖,再然后下移到唇…… 他看到,秦烈的喉头也轻轻的滚动,像是艰难地吞咽下来什么无法宣之于口的欲望。 他看到,秦烈慢慢离他越来越近,两人的距离不过三寸,两寸,一寸…… 正在这蜻蜓就要点水之际,一道带着怒气的声音却骤然炸响在两人耳边:“这不是胡闹吗?!”旖旎的气氛骤然一散,两人分别向不同的方向侧开脸。 陶鸿悦抿了抿唇角,望向声音的来源:“师,师傅……” 70-80 第71章 来人自然正是怒发冲冠的铁谛。 常文举那头刚跑出灵气漩涡的范围, 能调用起一丝灵气后就连忙给铁谛和铁谏都送去了消息,担心着他们是否能及时看到,脚下还在步履不停地继续往铁谛那边赶去。 不过幸运的是, 铁谛却并没有错过常文举发的消息,而是在第一时间便直接赶了过来, 而且撞破了现场颇有些暧昧的气氛。 虽然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可面对老铁的怒火, 陶鸿悦还是难免有一种十分心虚的感觉, 他赶紧从地上起身, 又迈着有些虚浮的步伐把秦烈的轮椅推回来帮他重新坐好, 这才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面相老铁:“师傅,我们已经处理好了,没什么事情了。” 看着疾步走来的,眼看就要发飙的老铁,陶鸿悦连忙先为自己辩解了两句, “秦烈都已经帮我压制好了,您就放心……” “放心个屁!”老铁劈头盖脸就是一句骂,唾沫星子差点儿喷了陶鸿悦一脸, “你这是炼气圆满差点走火入魔,秦小子要是真能帮你处理好了,他早就立即筑基然后荣升金丹了!你们两个无法无天的小崽子,快点让我看看!” 嘴上一边说着, 老铁一边毫不客气地左手扣住秦烈的手腕, 右手扣住陶鸿悦的手腕, 指尖分别捏上两人的脉门,立时注入了一股温和的灵气。 陶鸿悦讪讪不敢再说话,只是偷偷瞥了秦烈一眼, 不知道怎么,竟然有种回到了高中时期,被班主任抓包的心虚感——哦,而且还是那种拉着学霸做坏事然后被班主任发现了的心虚感。 秦烈倒是情绪平稳,察觉到陶鸿悦的眼神,只轻弯起唇角摇了摇头,安慰他没事。 可现在有没有事,却不由得秦烈说了算了。 被老师当面“检查作业”的等待分外难熬,不过好在这煎熬并没有持续太久,元婴修为比起他们这炼气圆满境界高出太多,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老铁便已经将两人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哼!”甩下二人的手,老铁没好气地发出一声冷哼,“算你们命大!秦小子不愧是先天灵体,到底有些本事……”老铁又叹了一声,随后细细同两人讲了讲他们目前的身体状况。 却说秦烈不愧是先天灵体,对灵气的感悟和运用都远超常人,因此竟真的让他用着“蛮力”把陶鸿悦的灵气乱流给压了下来,且也竟真的帮助陶鸿悦堪堪保住了炼气圆满的修为。但这其中却并非是没有问题的。 秦烈能力再强,也不过仍旧炼气这个境界的巅峰罢了,这番强行操作对他自身修为是极大的折损不说,也让陶鸿悦的修为并不十分稳固,这样一来,若是其中哪个小环节操作失误,便有可能丹田损毁,修为尽失。 而眼下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可即便如此,等二人准备筑基之时,只怕也多有艰难。说到这儿,老铁又是对两人好一阵数落。 “阿悦这臭小子一心都在搞公司的事情上,也没怎么专心修炼,他不晓得这些事情倒也罢了,可你呢?秦小子,我可不信你不知道!” 得知万一失败的后果,陶鸿悦的心再大,此时也出了一身冷汗,他颇心有戚戚地看向秦烈,心中又涌起一股感动的暖流。秦烈总是这样,即便知道后果有可能十分严重,却还是不顾一切地帮他。开仙丹那次是如此,这次更是…… “师傅,对不起,让您担心了。”陶鸿悦低下头诚心认错,“我今后一定会花些时间在修炼上,至少绝不会再出今天这样的事情!” 得到了陶鸿悦的保证,老铁心头的火消退些许,目光又转向秦烈。陶鸿悦也在一旁赶紧给秦烈递眼神,让他和自己一起做好学生。 看到陶鸿悦那拼命挤眉弄眼的样子,秦烈淡淡一笑柔,“我今后也会多花些时间在鸿悦的修炼上,尽量避免今天的情况再度发生……但倘若仍有意外,必定当再全力施救。”秦烈的声音柔和而坚定,却不知为何,仿佛化作了一把重锤,狠狠敲击在陶鸿悦的心鼓之上,叫他心跳如雷。 当即,陶鸿悦便别开目光不敢再看秦烈了。 老铁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眼中却是闪过了一丝满意的光芒。他那小弟子什么都好,处处讨人喜欢,就是唯独在修炼这件事情上太不上心!有秦小子盯着,帮着,倒也让他这个做师傅的放心不少。 “好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就先想想怎么解决吧。”老铁收起严肃的表情,又换回他平日里那副有些吊儿郎当的老顽童神态,“秦小子,你虽然损耗了不少修为,但根基仍在,只要调养得当,筑基应该没有问题。至于阿悦……” 老铁顿了一顿,继续说道:“阿悦的情况确实有些棘手,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需要你抽出一些时间来,不能再埋头于你那些什么工作了。” 听到有办法补救,陶鸿悦自然是放心了不少,立即道:“请师傅指点!”秦烈也是摆出一副仔细倾听的模样。 见他们确实都将此事放在心上,老铁心中最后的那点儿生气的小火苗也彻底熄灭,开始语重心长地同两人说起这补救的办法来。 “在这宗门里,有一处修炼的好地方,名为道心之境……那里贯通着宗门唯一的一条灵泉,灵气的含量是外面的数十倍以上,眼下你们都需再稳固加强修为,去那道心之境之中潜心修炼几日是最好的选择。” 道心之境!陶鸿悦在心中翻了翻自己对《残剑修》的回忆,发现确实有这么个地方。他记得这段剧情是说,秦烈在顺利成为金丹之后,也想进入道心之境继续修炼,但却由于手头拮据,付不起道心之境的费用——是的,这道心之境可是需要额外花费灵石,才能购买使用时间的。 当时秦烈只是筑基修为,没有能力支付这笔钱,还因此遭受到了旁人的嘲笑和讥讽,他一气之下便再也不去那什么劳什子的道心之境,转而去接取了其他宗门任务,最后在四处游历修行时反获奇遇,到了一处灵气远比道心之境还要浓郁许多的洞天福地之中,获得了那洞天前主人的一笔馈赠。 后来等到秦烈再回宗门时,修为便已远超那些在道心之境中修行的富家子弟,狠狠地打了一把他们的脸! 但那些情节暂且不提,陶鸿悦先是皱起眉头疑惑问:“可是师傅,道心之境不是只对宗门金丹以上的修士开放吗?我们这种才刚刚炼气的,也能进去?” 老铁大手一挥,“既然师傅说了,自然就能把你们带进去!况且那处的守门弟子也并非不通人情,只要给些好处,反正咱们也足额缴纳灵石,他便不会多说什么了。”随着灵汽水销售的逐渐铺开,老铁这边也已经打造好了好几台生产线,现在灵石的进账那可是嗖嗖的,果然就连说起花钱的事儿也硬气了许多。 一开始他还觉得,陶鸿悦把灵汽水的价格卖的这么低,一瓶灵汽水的利润少得可怜,只怕想赚钱还得等后面再做些新的东西。却不料聚沙成塔的速度远超他的想象,现在他老铁虽然大约仍旧是宗门里最穷的元婴,可比起过去的自己来说……那可是富裕太多了! “弟子知道了。”陶鸿悦点点头,很有担当的表示这次的事情都是因自己而起,所有进入道心之境的费用和其他开销都由自己承担。 不过表完态后,陶鸿悦还是忍不住感觉有些肉疼。唉,这意外来的太快,钱包支撑起来很痛苦啊!他是不是应该考虑给公司弄点什么几险几金之类的东西?话说他这是因为沉迷工作而导致突然炼气圆满,到底能不能算工伤啊? “既然你们都同意,那我们就即刻出发吧。”见两人都点了头,老铁也不欲再拖延,他们现在的情况,丹田和筋脉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还是越早能进入灵气充沛之地去修复越好。 “师傅,请等一下!”陶鸿悦发出了打工人请假之前的呐喊——“常兄!你快过来,我要跟你交接工作!我刚给苏樊和苏朝两个人发了聘书,邀请他们明天到公司来参观入职,之前的员工手册你编完了吗?还有他们的工作安排是……” 闻声,常文举立刻又一溜烟小跑过来,站在陶鸿悦身边露出一个既感动又难顶的表情,“老板……这工作是非做不可吗?” “非做不可。”陶鸿悦郑重地握了握常文举的手,“常兄,当此危难之时,整个朝廷上下只有你一人能勉励支撑,我相信你的能力!不过你的劳苦功高,我们都会记住的,回来定然给你发双倍奖金,还有其他你想要的奖励也可以提……若是感觉棘手你便去找我师娘商量,事情做不完就叫上陈良镇和小慈一起……” 常文举感动地点头,“老板,您真是没有忘记公司的每一个人啊!” “行了,那么多废话。”老铁有些不满地吹了吹自个儿的胡子,“咱们公司没你确实是会垮,但是一时半会儿垮不了!你还是早点跟我走,也能早日修复好丹田再早点回来,到时候你想怎么加班就怎么加班!” 陶鸿悦:“……”呜,师傅,我还想休一个病假来着呢!您这也太残酷了! 第72章 就这样, 在陶鸿悦和常文举的“依依惜别”之后,他就和秦烈一起被老铁给打包带走了。不多时,三人身影便到了那道心之境的入口处。 陶鸿悦举目四望, 只见这道心之境的入口处只简单用几根竹子搭了个院门,上面横着一块上书“道心”的牌匾, 而其下不远处守着一位看门弟子。那门的两侧只很简单用竹篱笆稍微进行了一点儿遮挡,似乎是完全不怕人会闯进去的样子。不过想来也是, 就连老铁这种元婴修为的修士都要乖乖从这入口处缴费进入, 大约也不会有人硬闯这道心之境了。 守门弟子正抱袖假寐, 见几人到来这才睁开眼睛, 上前一步对老铁客气道:“铁元婴可是要进这道心之境?现下须一枚中品灵石一日。” 一枚中品灵石!陶鸿悦心中暗自咋舌,一枚中品灵石合一百枚下品灵石,而他想赚一百枚下品灵石,即便不算之前所有的投入成本,也要卖至少三百瓶灵汽水才行!虽然现在灵汽水的日销量也已经有三百多瓶, 可想到公司整天的收入才只够一个人进去一日,不由得再度感受到了自己的贫穷。 嘶,看来他要好好研究一下这个道心之境了……万一以后自己也能开一个呢? 铁谛上前一步, 同那守门弟子客气地点了点头,先是摸出六块中品灵石递了过去,又悄咪咪地塞过去一个乾坤袋,“麻烦这位小兄弟通融通融, 我这两个弟子修炼出了岔子, 丹田急需滋养修补……” 那守门修士面露为难神色, 面上继续说:“这,总也是不太好违反宗门规定的吧?”实则将手探入乾坤袋里轻轻一探,摸到了几个奇怪的像是葫芦瓶子一样的东西, 他有些疑惑地将那乾坤袋轻轻晃了晃,便是在问老铁这是何物了。 老铁便压低了声音,假装是在吹嘘自己道:“哈哈,前些日子我不是才刚向宗门申请了自己的峰头嘛,便是想着招收几个弟子帮我一起生产那灵汽水。一开始我同掌门说,他还不同意,说我是浪费时间,结果呢,喝了我送的灵汽水,这不是就同意了吗?唉,我这两个弟子啊也是在帮我炼制的时候太心急了,这才一下出了岔子,我总不能不管他们不是?” 灵汽水这阵子在外门风头正劲,守门弟子消息灵通,自然也有听说。可难道这铁元婴竟然想用一块下品灵石就能买到一瓶的灵汽水来向他示好?未免太廉价了些叭!还说掌门也喝了这水,他会信? 瞧着那守门弟子的神色,陶鸿悦便知道师傅这话是没说进人家的心坎里去,赶紧上前一步补充道:“咳……师傅你又乱说了,给掌门的怎么能和售卖的一样?这一瓶抵过外面上百瓶都不为过,不然掌门怎么还会叫我们每个月还要给他送一些这种特制的灵汽水去?” 果然,听到陶鸿悦的话,那守门弟子眉峰一挑,手中的乾坤袋一番便收进了袖中,这才微翘起嘴角道:“铁元婴对徒弟们如此有心,我很是感动,只是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情,还望两位进去的小道友千万低调行事,切莫要惹出什么麻烦来。” “这是自然,还请修士放心。”陶鸿悦立即应承。 那修士便又从袖中掏出一块木牌递给二人道:“照理我是该给两位弟子一人一块令牌,只是毕竟你们修为不够,此时我也颇担风险,因此便只给你二人一块令牌吧,进入后你们找一间空屋将令牌插在屋外的牌盒处即可开门。” 边说着,他边把一小股灵气注入到那木牌之中,“也莫要说我欺负你们了,照理你们两人,只能进入三日,这令牌中我却是为你们留了五日的时间,且若这次没有用完,下次再寻我守门时还可再来,听明白了吗?” 陶鸿悦心道这家伙果然也不是善茬,实在心黑得很! 这不就是去酒店开房,原本是想要两个单人间,每个三天,而且也已经付费了。结果酒店前台小妹却说,哎呀你们两个这是违法入住啊,我冒着大风险给你们开房出来,你们俩就挤一个单人间吧,可别说我欺负你们啊,给你们这个单人间住五天呢! 要是还在现代世界,碰到这种情况陶鸿悦高低要打个12345或者12315好好投诉一番。然而这是修仙界,他有理没处说……甚至下次想用这剩余时间,说不得还得再给守门弟子送礼。 这万恶的旧社会啊!唉! 斗不过就只能暂且认命,陶鸿悦上前接过了那守门弟子递上的木牌,还赔着客气笑脸:“真是麻烦您嘞,多谢多谢,我们一定小心行事,不给您惹麻烦。” 对于陶鸿悦识时务的态度,那守门弟子也很是满意,摆了摆手,“如此便可,快些进去吧,免得在此处叫人看到了不好。” 陶鸿悦又回头看了铁谛一眼,只见他点了点头,便收好那块木牌,推着秦烈的轮椅一同向道心之境内走去了。 看着两人的背影,老铁长舒一口气,复而又回头冲那守门弟子拱了拱手,“麻烦你了,还请多关照关照,若是有什么,可以随时同我联系。” “自然自然,铁元婴客气了,便请回吧。”那守门弟子也客套寒暄了一番。 留在这门口守着也是无用,老铁又轻叹一声,便回自家峰头去了。 而待老铁走后,那守门弟子这才慢悠悠地从袖中那藏起来的乾坤袋中摸出了一瓶灵汽水。他如今已是金丹修为,虽然算不上十分出众,但也在宗门里相当吃得开,且算是在柳掌门那里挂了号的人。 否则,道心之境守门这样的肥差,怎么轮得到他来做? 只是修行到此,已辟谷多年,数十载水米未进,早已经忘了这吃喝的滋味了……掌门喝了都觉得好的东西?他倒要来品鉴品鉴! 盖子旋开,气泡上升,一股淡淡的却又很是有些霸道的香甜味道扑面袭来。越是修为高深者,便对这些气味越是敏感,自然也对灵气更加敏感,因此只是甫一开盖,守门修士便闻到了这灵汽水之后的确蕴含着灵气。 但更令他惊讶的是,随着那股香味萦绕在口鼻之间,他喉头竟不自然地轻轻做出吞咽的动作,就像是唤醒了他修行之前的进食本能一样。 修士犹疑片刻,却也料想铁谛是不敢欺骗自己的,干脆地将瓶口对准唇边,一仰脖子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裹着气泡,顺着喉咙一路滑下,竟然就像是一股清流冲刷过丹田,带来了一种清新又舒爽的感觉。守门修士双眼微眯,心中震撼,这灵汽水中的灵气虽然含量不多,但竟然真的可以直入肺腑! 而且……守门修士又忍不住咂了咂嘴,这灵汽水,还怪好喝的啊!他忍不住又仰头喝了两口,随后只感觉一股浊气不由自主地又从脏腑内溢出。 “唔。”守门修士双眼微微睁大,警惕察觉四周无人,这才终于放松了唇齿,将这个嗝给打了出来——“嗝……” 如此之举实在有些失礼,但这种由内而外的舒爽感却又让人忍不住心生愉悦。守门修士不禁回想起刚才铁谛的话,心中愈发好奇这灵汽水究竟是如何炼制的。 这灵汽水,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呢? 守门修士又忍不住多喝了几口,直到瓶中液体见了底,这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瓶子,心中打定主意,下次定要再讨要几瓶来尝尝。 而这时的陶鸿悦和秦烈,已经进入了道心之境。 初进门时,还是一条极窄的小路,只只能容二三人并肩而行。穿过一片竹林后,眼前的景致便开阔了些。只见一条小径蜿蜒而上,一间间同样大小的屋舍坐落在小径的两侧。这屋舍虽然也修建得很小,以陶鸿悦看来,摸约便十五个平方左右,大约也就一间卧室大小,甚至比外门的弟子房舍都更小,但却是全都用大块的青色岩块垒成,比外门弟子房舍瞧着高级多了。 那些屋舍的门上都嵌着一个小木盒,有些里面还插着木牌,与之前那守门修士给他们的别无二致。如此看来,便是在这里随便挑一间屋子修炼便是了。 陶鸿悦向小径深处望去,便觉里面似乎还有很深,一眼望不到尽头。然而他们本就是违规进入了道心之境,自然也不好再多到处走动探查,便微微俯身问秦烈道:“我们就在此处随便选一间屋子罢?” 秦烈自然点头,环视一圈后心有所感,伸手指向一处空屋。 陶鸿悦上前一步,将之前守门修士给的令牌插入了门边的牌盒中。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屋门便自动打开了。 陶鸿悦退回几步,重新推着秦烈进屋…… 然而随着屋门在自己身后缓缓关闭,陶鸿悦也忍不住缓缓张开了嘴——“这,这这,这这这?!” 他以为屋子里会有蒲团熏香之类,却万万没有想到,这屋舍看起来有十几个平方那么大,进来之后,能落脚的地方却竟然只有四五平米!因为,剩下那摸约十平方米的位置,竟赫然是一个巨大的水池! 他是不是进门时不该拿酒店开房作比喻?怎么里面不是酒店,却竟然是个温泉山庄啊!而且还是个简陋至此的! “阿,阿烈?”陶鸿悦有些不敢置信,“莫,莫非,我们要在这游泳池里修炼?!” 第73章 “游泳池?你是说这浴池。”稍微思索便懂了陶鸿悦这个新词的意思, 秦烈轻笑了一声,“我们进入这道心之境以来,你有感觉到灵气特别充裕, 数十倍于外界吗?” “啊?那,那好像没有……”虽然不知道话题为什么突然就拐了这么大一个弯, 但陶鸿悦还是先回答了秦烈的问题。虽然他并没怎么自己修炼过,但好歹也是已有了炼气圆满的修为, 对灵气的感知还是有的。 此时被秦烈一提陶鸿悦也觉得奇怪起来——师傅说这道心之境灵气浓郁对修炼颇有助力, 但……陶鸿悦的目光又转向那个水池, “莫非?” 秦烈点点头, “那灵气正是蕴在这水中,你看那处。” 秦烈伸手指向水池一角,那儿竟有个小小泉眼,此时正在不断地向外轻吐泉水。秦烈指尖凝出一抹灵气化剑,直刺向水面。瞬间, 那水面因着这一股灵气的刺入而打破了平静,溅射起小小水花,一股沛然灵气也跟着轻溢出来。 感受到那股纯净又充裕的灵气, 陶鸿悦双眼一亮,“怪不得要把这地方圈起来收费……” “正是。”秦烈赞同地点头,“应当是这处地下有一汪灵泉,被宗门发现之后便将此处圈起来做了这道心之境。方才我们一路行来看到的这一间间小屋子, 便是依着地下灵泉的地势修建, 并将泉水引入每个屋子里, 以供进入者修炼了。” “原来如此。那,这……要怎么修炼啊?”陶鸿悦的眼神在水池和狭窄的岸边来回逡巡,似乎是在思考坐在岸边修炼的可行性。 “自然是要入池。”秦烈语气淡然, “如方才所见,我已用灵气试探过了。这灵泉水似乎有锁住灵气的功效,因此并不将灵气逸散到空气中,再看这屋子如此修建,便是要让修士们入池修炼了。” “啊……也,也是哦,你说得对。”陶鸿悦嘴上这么答应着,脚下的步子却是牢牢粘在地上不动。 秦烈看他探头探脑却又止步不前的样子,只觉得分外可爱,笑问:“怎么了,鸿悦是觉得害羞吗?”心事被戳破,陶鸿悦瞬间脸红起来。这什么破温泉,竟然连浴衣都不提供,门票还收得这么贵,说真的有点子过分了啊! 但事已至此,而且还让师傅垫了这么多钱进来,他总不能说真的就只是坐在池边,或者只是在这儿泡个脚吧,那也太亏了! 想到这儿,陶鸿悦嘴一撇抱怨道:“害,害羞又怎么了?!本来就是那个守门弟子的锅!要不是他想贪钱只给我们开一间池子,那我现在不就畅快裸泳了?我还不是想着,这这,虽然大家都是兄弟相见无甚大碍,总归有伤风化……” 秦烈瞧着他渐渐发红的脸颊,唇角微翘,“无事,我们都穿着衣服下池便好了。” “啊……啊?”陶鸿悦一愣,随即有些傻气地笑了两声,“是,是哦……哈哈哈!”他是还没习惯仙界思维来着,是啊,他完全可以直接这样下池,等修炼完成,再用灵力把身上的衣服烘干就好了,“修仙还真是方便哈哈……咳咳,我先下去,再给你搭把手……” 说完,像是为了要缓解尴尬,陶鸿悦便干脆就这样直接扑通一声跳下了那水池之中。 为了能方便让人打坐修炼,这水池自然修建得并不深,陶鸿悦走了几步适应了一下,确定没什么问题后便转身向岸上的秦烈伸出了手,“阿烈,来。” 秦烈自然地将手递给陶鸿悦,然后借力被他一把拉进了池中。 “那我们,这就开始修炼了吗?”陶鸿悦试探性地问道,然后他就发现了一个重大的问题……该说不说幸好那守门弟子因为有一份私心而只给他们了一张令牌,否则如果真让他一个人呆一间屋子,这脱不脱衣服的纠结倒是没了,可他,不知道怎么运气修炼啊! 秦烈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这次我会稍加引导,但鸿悦必须要学会自己运转周天了。” “嗯。”陶鸿悦郑重地点了点头,“这次我一定学会,请秦老师教我!” “好,你过来一些,坐到我身前来。”秦烈已经摆好了打坐的姿势,池水此时恰刚刚漫过他的胸膛,让他修长的发散开在身后。纵使外面尚是青天白日,屋内却因窗都开的又小又高而进不来多少光线,因此显得有些昏暗。 然而就是在这样映着水波的昏暗房间里,秦烈那张本就冷淡清冽的脸却显得更为英俊,就连他一向寡然的双眸似乎也被水光照漾出了一抹柔情来。 陶鸿悦刚起身准备走到秦烈身前去,抬头便对上了这样的一张脸,瞬间愣在原地,心中忍不住浮起一抹难以言喻的感觉来。 秦烈见他愣住,还以为出来什么问题,眸中浮起关心之色:“怎么了?” “没,没什么!”陶鸿悦自然是不可能承认自己刚刚差点被美色所惑,赶紧快走两步去找好位置,嘴上也岔开话题道:“哈哈我只是在想,这个破温泉还挺名不副实的,这水压根就是凉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温泉嘛。” 这借口实在是找得有些拙劣,以至于秦烈脸上都有了个明显疑惑的神色。此处是道心之境,用的是地下灵泉,陶鸿悦怎么会觉得此处应当是温泉呢? 不过秦烈却并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疑惑,而是接着陶鸿悦的话道:“放心,等片刻后我们正式开始运转周天,鸿悦就会知道这凉泉的好处了。” 此时陶鸿悦已经背向秦烈坐在了他的身前,看不到那张脸后果然那种心脏乱跳的感觉也消失不见了,陶鸿悦轻轻松了口气,“我好了,那我们……啊啊啊!” 一股触电般的感觉从自己的腰侧传来,陶鸿悦瞬间一声惊叫就往前扑腾而去。这水池不大,他没几步就扑到了对面墙边,而后才一脸惊魂未定地转头看向秦烈,“什,什么?!” 秦烈也是一脸破状况外的表情,“怎么了?” 陶鸿悦有些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我,我怎么感觉水里有有有,有蛇!” 秦烈此时已将灵识外延,自然知道这水中干净得很,他有些哭笑不得地举起了自己的左手,“是我的手。” 闹了个大乌龙,陶鸿悦也瞬间不好意思起来,“那那,那你干嘛突然摸我!” 秦烈一副淡然模样,“我们往日里不也都是这般修炼么,我以手抚你丹田,以便协调你我二人同步运转周天。” “是,是吗?”陶鸿悦一愣,然后感到一阵不好意思。毕竟平日里秦烈帮他修炼的时候……他已然呼呼大睡去了。不过就在最近,上次秦烈帮他压制灵气乱流的时候,似乎也的确是用的这个姿势来着。 “抱,抱歉。”陶鸿悦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是我太大惊小怪了,以前都不好好修炼,唉,都是我不好。” “无事。”秦烈轻轻摇了摇头,“只是莫要浪费时间了,快回来吧。我们尽快将丹田修补好,稳固修为,也好为筑基做好准备。眼下你有那么多事等着去做,别再这些无畏的小事上浪费时间了。” 秦烈说的话让陶鸿悦一下子冷静了下来。是啊,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淡淡的心神扰动之感,但眼下事情繁多,自己却浪费着宝贵的时间在这儿闹笑话。有这时间,速速完成修炼才是最要紧的。 “对不起,每次都是我老静不下来。”陶鸿悦诚心道歉,一边走回原来的位置,一边将身上已经湿透了的上衣脱了下来。这衣服湿哒哒地糊在身上,总让他有一种十分不舒服的感觉,黏黏腻腻的,扰乱心神。 “可能是我实在不习惯穿着湿衣服,总是觉得静不下心来,我把衣服脱了试试,阿烈你不介意吧?” “自然不会。”秦烈呼吸微顿,视线却微微错开。 陶鸿悦则将衣服丢到岸边重新坐下,富含灵气的泉水直接浸透皮肤的感觉的确舒爽不少,陶鸿悦突然产生了可以把裤子也脱掉的想法。不过这有点不雅,还是算了。 “阿烈,我好了,我们开始吧!” “好。” 秦烈低低应了一声,眼眸微垂,看着面前那一把光洁白皙的背,清瘦的蝴蝶骨延伸出美丽的形状,仿佛在诱人去咬上一口,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长呼一口气将气息调稳,秦烈长长的眼睫在眨动片刻后干脆直接闭了起来。因为怕陶鸿悦再有太大的反应,他动手前先以声音指示道:“我会先带你一起运转周天,但这次不以灵气引导,而是以口诀教你从丹田发力。” “好。”陶鸿悦应了一声。 秦烈双目仍旧闭着,眼前全然应当是一片黑暗,然而灵识扫过之处,却将陶鸿悦的肩背与腰线都再度勾勒于他眼前,令他避无可避。 轻叹一声,秦烈继续轻声道:“我右手成剑指,抵在你后颈处,这处是周天运转的重要节点之一。” 陶鸿悦便觉两只微热指腹贴上了自己的后颈,他不自觉地坐得更正了些,微微收紧了腰线。 “我左手成掌,会覆于你丹田之上,会感应你丹田的运转,必要时给它渡气。” 陶鸿悦便又觉一只手从自己的左边腰侧滑过,像一条灵活游动的水蛇攀了过来。大面积的肌肤相贴令陶鸿悦感到一阵麻痒,下意识便想要躲,可想起之前秦烈说不要浪费时间的话,又强行咬牙压了下来,只腰腹处不可抑制地轻轻颤抖了一下。 似乎是没有察觉到陶鸿悦的这点儿小动作,秦烈的声音依旧平稳,“来同我念运气的口诀……” 第74章 紧跟着, 秦烈念出来一串口诀,将陶鸿悦的心神吸引了过去。他跟着念诀,又听着秦烈讲运气的诀窍, 便感觉身上的那点儿别扭消失不见了。 其实一开始进屋子的时候,陶鸿悦的确是有些心神不宁的。他才刚经历了炼气圆满的灵力乱流, 在危急之中秦烈前来相救,气氛从危险到缠绵, 又被师傅的到来倏然打断。原本那点涌起的奇异心思本已稍歇…… 可一看到这个并不多大的水池, 一想到两人可能要在这池中赤身裸体地坦诚相对, 那股被强压下去的害羞和窘迫便一股脑儿的涌了上来, 在他心头撒泼打滚,叫他进退都有些试了分寸。 陶鸿悦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厉害,脸颊充血发红,一股热气直往头顶上冲。只是他不知道这种感觉究竟是所谓的心动,还是在那样共同经历紧张刺激环境下而导致的“吊桥效应”。 但无论如何, 今天他和秦烈那个差点儿就成了的亲吻,让他颇有些在意,所以也才会在秦烈的手贴上他腰侧的时候反应那么大。 可进入道心之境后的再一再二……秦烈都只是在敦促他认真修炼, 不要浪费时间,仿佛对这件事感到困扰的只有他自己而已,陶鸿悦又难免感觉有些懊恼起来——似是羞窘,又似是旁的什么复杂情绪。 但这口诀似乎是很有静心的效果, 他一直安定不下来的心终于缓缓落回了胸膛之中, 双眼也缓缓闭上, 开始跟着口诀引导灵气的流动。 秦烈落在陶鸿悦身上的,那两只原本令他觉得不太自在的手,此时也仿佛成了灵气在他经脉之中流动的路标, 不多时,一股微暖的气流从丹田处缓缓升起,陶鸿悦瞬间便沉浸在了这奇妙的感觉之中。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身体内,有一条小溪在缓缓流淌,温暖而宁静。这条小溪从丹田出发,流经四肢百骸,带来一种从未有过的舒适感。 秦烈还在低声带他一同念诀,他的声音低沉而磁性,仿佛有一种魔力,让陶鸿悦的心神完全沉浸在了修炼之中。他感觉自己被包裹在一个温暖的气泡里,外界的纷扰都被隔绝,只剩下他和秦烈,以及他们之间的那股暖流。 两人都闭着眼睛,因此也都没有看到,以他们为中心,整个池中的水都开始缓缓的旋转了起来。而水池角落那个原本涌出泉水的泉口,也像是沸腾了一般,忽然开始以数倍于之前的速度涌出水流。 一道灵气环绕着两人缓慢成型,将他们围绕在其中,竟然也在同时将空气中原本就不太浓郁的灵气也聚拢了过来。 同一时间,在这地下灵泉的源头处,正在打坐调息的胤琼门掌门柳长珏也缓缓睁开了双眼,他看一眼那忽而开始涌动的泉水,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伸出一只手没入泉水中,让一股灵气顺着水流飘荡了出去。 不多时,那抹灵气游遍整个地脉,又重新回到了柳长珏的指尖,钻入了他的经脉之中。柳长珏在灵台里对着一缕灵气仔细检查一番,眼中闪过不可置信的光芒。 这么多年了,竟然又有人筑出全新的道了? 柳长珏沉思片刻,似乎是想要起身,动作却又立即一顿,伸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袖,“倒是不必着急,且待看看,还能让我有什么惊喜。” 不知道过了多久,陶鸿悦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不适感,修炼之初那种暖融的舒适感退去,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他的丹田。他猛地睁开眼睛,却看到秦烈正一脸关切地看着他,“鸿悦,你怎么了?” 陶鸿悦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我,我不知道。刚刚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拉扯我的丹田,像是要把我的丹田撕裂似的。” 秦烈眉头微皱,“怎会如此?” 陶鸿悦仔细回想了一下,但却又毫无头绪,“我也不知道。” 秦烈先收回了仍放在陶鸿悦小腹和后颈上的手,停止了周天的运转,面色有些难看,“难道是修炼出了岔子?或者是我之前帮你压制灵气乱流的时候,伤到了丹田……” “不,肯定不是你的问题。”看到秦烈有些自责的样子,陶鸿悦立即出言否定。 “你也太过于相信我了。”闻言,秦烈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陶鸿悦摇了摇头,“现在好多了,只是丹田处还有些隐隐作痛。” 秦烈沉思片刻,道:“这灵泉之中蕴含的灵气极为纯净,乃是上古时期便留存下来的灵泉,照理来说对修炼是大有裨益的。或许,是你在修炼的过程中,丹田一次吸收的灵气太多了才会有不适感……我们歇息片刻再试试。” 陶鸿悦听了,心中稍微放松了些,“如果是这样自然是最好的,阿烈你没有不舒服的感觉吗?” 秦烈摇了摇头,“我无事。” 两人便各自静默调息片刻,半晌,陶鸿悦又主动开口问:“我觉得好多了,我们继续?” 秦烈点了点头,“这次我先不插手,你自己试试,若有什么不对,便立即停下来。” 陶鸿悦应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开始按照秦烈之前教他的口诀修炼。这一次,他明显感觉到丹田处对灵气的吸收更加迅速,仿佛有一个无底洞一般,不断地吞噬着周围的灵气。 正如秦烈所言,这泉水中的灵气极为纯净,没了秦烈的辅助之后,他对此的感觉更为明显,身体也感觉更加轻盈舒畅。 然而没过多久,那种令人感觉内脏都被撕裂的拉扯感便再度袭来,仿佛有人把手直接伸进了他的肚子里,把里面绞得血肉模糊天翻地覆,刚刚充盈进来的灵气也像是个破了洞的气球,裹挟着更多早先便已囤积在体内的灵气倾泻而出。 “啊!”陶鸿悦直接痛得蜷缩起来,又没忍住而呛了两口水,这才在秦烈的帮助下重新坐稳身体。 “怎么回事?”秦烈面色紧张又凝重,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陶鸿悦。 “我不知道……”陶鸿悦痛苦地摇了摇头,“不然,不然我们先离开这里吧,出去找师傅帮忙看看。这恐怕是我们处理不了的情况了。” “别急,别怕。”秦烈扶着陶鸿悦坐稳,垂眸似乎在思索什么,并没有立即回答陶鸿悦是否要现在就出去。 “这样,你先别动,我从外面帮你导入灵气试试。看看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一边说着,秦烈的手便不由分说地覆上了陶鸿悦的小腹,从外面贴上了他的丹田。 陶鸿悦心中一紧,秦烈在他面前很少有如此强硬的时候。日复一日简单而和谐的相处,让他几乎已经忘了原著中的秦烈是一个多么霸道而又恣意妄为的人了。 而也就在陶鸿悦沉默犹豫地这片刻时间里,秦烈就已经自顾自地调动起灵气,从他贴着陶鸿悦丹田处的掌心灌入其中。 “啊!”陶鸿悦痛呼一声,“阿烈,痛!快停下!”陶鸿悦下意识就向秦烈求助,双手扣住秦烈的掌根,试图将他的那只贴着自己丹田的手拉开。 然而秦烈却丝毫不为所动,甚至另一只手伸过来,轻而易举就将陶鸿悦的两只手抓在一起举过头顶,以免妨碍他的动作。 那股霸道的灵气还在源源不断地灌入丹田,撕扯感愈加强烈,陶鸿悦疼得额角冷汗直冒,试图挣扎,却发现自己被秦烈困在怀中无处可逃。平日里因为腿脚不便,秦烈都是坐在轮椅上,此时一对比他才发现,秦烈的整个身量似乎比他大出不少,竟然可以这样简单地将他困住。 “阿烈!你在做什么?!这样我很痛,我觉得我的丹田要裂开了!”动作无法奏效,陶鸿悦便试图通过言语阻止秦烈的行动。 然而他的呼救却只换来了秦烈的一声冷笑:“痛?痛就对了。我也是忍痛把开仙丹让给你,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陶鸿悦一愣,似乎是不明白秦烈在说些什么,他想转过头去看,却又只觉腹部的疼痛更加尖锐。低头一瞧,水面之下,秦烈贴着他小腹的那只手竟然已经化掌成爪,覆盖着尖锐灵气的五指向他脏腑内挖去,水中已然荡起了一丝血痕。 陶鸿悦瞳孔巨震,一股巨大的恐惧和愤怒袭上心头,就连他的声音也忍不住颤抖起来:“为……为什么?!秦烈!为什么?!”一边质问,陶鸿悦一边又更加奋力挣扎了起来,他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 “为什么?”秦烈低低笑着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却充满了嘲讽与讥笑的意味,“因为你不值得被真心对待,活该被人背叛了一次又一次。陶鸿悦,这种亏你已经吃过一次了,再来一次也是司空见惯吧?掏出真心然后被人利用抛弃,不过如此而已!放心,我只是取你丹田为我所用,又不会要了你的性命!” 嘴上说着残忍的话,秦烈的动作却更加狠厉,指节已全然没入了陶鸿悦的皮肉之中,似乎就要这样直接将他的丹田硬生生挖出来。 血液已在池水之中蔓延成殷红一片,血腥味也漫上鼻尖令人作呕,陶鸿悦挣扎的动作慢了下来,不知道是没了力气还是放弃了希望。 “放弃就对了。”秦烈声音里更多了些嘲弄,“面对命运,你没有挣扎的资格!” 就在他以为陶鸿悦会引颈就戮的时候,陶鸿悦却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冷静到可怕,甚至没有一丝被伤害了之后的痛苦,他说—— “你不是秦烈。” 第75章 “你不是秦烈。” 随着陶鸿悦这句话说出口, 秦烈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但片刻慌乱后,他又很快恢复了有些邪肆的笑容。 “哦?我不是秦烈, 那你觉得我是谁?”秦烈笑着反问,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指节还在缓缓刺入,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纵然秦烈的动作是如此骇人, 但在稳住心神之后, 陶鸿悦却并没有再感觉到疼痛了, 这让他的惊惧减少了许多, 脑袋也飞速运转了起来。“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绝对不是秦烈。秦烈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秦烈冷笑一声,“你了解他吗?你凭什么说他不会?曾经你不也是这样想你的其他伙伴,结果呢,你得到了什么?” 陶鸿悦轻咬下唇, 眼睫颤抖。即便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即便已经将前世所欠的债务还清,但被合伙人背刺这件事的确是他心中难以跨过的一道槛。所以后来他在还债时才宁愿选择多打几份工, 而不是再度拉投资创业…… 直到重新来到这个世界,在秦烈,在师傅师娘们的鼓励和支持下,他才重新燃起了心中的那一簇火焰。 害怕被再度背叛吗?当然!谁的心中没有被背叛的惧怕, 没有被抛弃的担忧呢?尤其是已经经历过这些一次的陶鸿悦。 但面对秦烈, 陶鸿悦心中却不知为何就是有种坚定, 他定然是万万不会……只是若这般,那这是哪里?自己面前的这个秦烈又是谁呢? 见陶鸿悦没有回答,秦烈越发嚣张起来, 他的指尖已经触及到了陶鸿悦丹田的位置,那里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溢出灵气,仿佛是一个即将干涸的泉眼。而池水之中的血迹也愈发扩散开来,将原本清澈的泉水染得一片猩红。 “我从喂你服下开仙丹便是骗局,”秦烈的声音愈加得意,“你不过是我用来养第二个丹田的容器罢了,现在,也到了该收网的时刻!” 在这般性命攸关的时刻,陶鸿悦反倒完全冷静了下来,他凝神屏气,强自从自己的丹田中开始调动灵气,试图将“秦烈”伸向自己丹田的手给反顶出去。 一念起,那些源源不断在泻出的灵气便像是都听到了新的指令一般,开始重新往陶鸿悦的丹田内聚集。攻守之势瞬间一转,陶鸿悦眸中一定,心中也有了判断。 “你不是秦烈,这里也不是那什么道心之境。”随着秦烈的手被一点点推出自己的身体,力气似乎也全都回到了体内,方才还能将他牢牢禁锢的“秦烈”瞬间成了不堪一击的纸老虎,神色之间也露出了畏惧。 陶鸿悦轻松地挣脱出来,甚至是双眸含笑地看向那个“秦烈”道:“我还以为我的心魔能有多强大,原来不过如此啊,看样子我是真的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了,哈哈!” 听到陶鸿悦的话,那心魔的样子便扭曲起来,不多时竟又幻化成了前世那个背刺他的友人,一脸愤懑又嚣张的样子:“秦烈之所以还没有背叛你,不过只是因为时间还买到罢了!难道你真以为这世界上会有人真心待你吗?陶鸿悦,你也就只配当别人的筹码,为别人卖命之后被抛弃了!” “啊,你好急啊。”陶鸿悦甚至有空悠闲地掏了掏耳朵,“只有这点攻击力的话,未免也太弱了吧,出去了可别跟别人说你是我的心魔啊,我丢不起这个人!” 那心魔被他气到,一时之间竟摆出个颇有些滑稽的恼怒表情来,逗得陶鸿悦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好了,是时候送你上路了。”陶鸿悦站起身来,轻轻呼出一口气,“不过说句实话,还是得对你说句谢谢,不然我还不知道我竟然已经对这件事看得这么淡了。” 那心魔颇有不甘,瞪着眼睛质问:“你为何如此轻易就识破了我?你不该先与秦烈大战三百回合,精疲力尽的时候才挣扎着发现了自己内心的软弱吗?!” 听到这个问题,陶鸿悦更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与秦烈大战三百回合?你也太高看我,太低估秦烈了吧!以他的武力值和我的武力值对比,真打起来的话,我能活过三个回合都算我厉害了好吗?他若是想杀我,何苦用什么偷袭什么欺瞒,直接挥剑便是了。” “再说,你的破绽也太明显了。我可从来没有跟人卖惨诉苦,说过自己被合伙人背刺的事情,秦烈对此毫不知情。所以能拿这件事来伤害我的……”陶鸿悦嘴角弯起一个自嘲的弧度,“其实也就只有我自己了。” 心魔似乎还有些不甘,但它的确和陶鸿悦力量同源,一旦陶鸿悦信念坚定,它就再也占不到任何上风了。 陶鸿悦站到了那心魔身前,右手抬起捏成剑指。真是奇怪,虽然他从未怎么花时间和心思在修炼上,更是对剑道毫无参悟,当他想斩杀眼前这心魔时,却便很自然地以手为剑,将一股锐利的灵气凝在了指尖。 心魔大骇,竟又瞬间幻化成秦烈的模样,白衣翩然,被水浸透之后紧贴在皮肤上,乌黑墨发披散在脑后,英俊的脸上露出有些可怜的申请,一派受难美人的模样。 “鸿悦,你真忍心杀我?”心魔张口,声音也与秦烈别无二致。 陶鸿悦步子一顿,脸上浮现出有些古怪的神情。 心魔一喜,还以为自己此招有效,更是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泫然欲泣地瞧着陶鸿悦,一双桃花眼写满了恳求,“鸿悦……求你……唔!” 然而下一瞬,陶鸿悦便以手为剑,直直洞穿了心魔的胸膛。 “为……什……么……”心魔口中涌出一股血,不可置信地质问陶鸿悦。 “得了。”陶鸿悦有些不忍直视地别开目光,甚至带点儿吐槽道:“你真的是我的心魔吗?怎么完全不懂我心里怎么想的啊。朋友,如果这是一个ABO世界,那么秦烈就是alpha,是男人中的男人,雄性中的雄性,男人的天花板……后面太多忘词了,总之你别用秦烈的脸摆出这种表情,会崩人设的知道吗?” “咳,咳咳……”那心魔又咳出一口血,却是忽而又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陶鸿悦,我是你的心魔,你内心的映照。你觉得我弱小不堪,便是因为你的内心也是如此弱小不堪,你觉得我混乱,便是因为你的内心也在摇摆不定……” “而我之所以如此弱小,便是因为你的实力也正是如此孱弱!这才不过筑基而已,陶鸿悦,我还会回来找你的!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最后这一阵嚣张的笑声,那心魔再无法支撑,迅速缩成一个黑色的小光球,然后嘭的一声撞入了陶鸿悦的胸口。 “唔!”这一下撞击带来的疼痛,甚至远比之前那心魔要把他丹田挖出来的时候更痛,直接痛得陶鸿悦眼前一黑,身体也不受控制地仰倒下去。整个后背沉沉地撞击水面,即便陶鸿悦已经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水仍旧毫不留情地灌入他的眼耳口鼻之中,窒息的溺水感瞬间将陶鸿悦包裹了起来。 这一下,陶鸿悦也再无暇顾及胸口的疼痛,只能奋力挥舞着四肢,试图赶快支撑起身体,让脑袋能浮出水面,重新呼吸。 然而原本只半人高的水池却不知怎么仿佛突然之间变成了深潭,无论他如何挣扎都仍沉在水中无法挣脱。 憋在胸腔里的一口气渐渐到底,陶鸿悦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是他太小看那心魔了吗?难道今日自己就要殒命于此…… 不,他不能倒在这里! 已经在浑浑噩噩中莫名穿越,又屡次在命运的泥沼里挣扎,终于是看见了未来的曙光,他怎么能让自己倒在这里?! 陶鸿悦猛然睁开双眼,心中记起前不久才从秦烈那儿学来的口诀,将口中含着不敢吐的最后一口气放掉,开始潜心全力调用自己的丹田来。 身为修士,连避水都无法做到的话,他也未免有些太弱了! 随着口诀的念动,丹田亦飞快运转起来,陶鸿悦能感觉到周身的水流开始跟着变化,流动……一息,两息,三息…… 他不知道自己屏息了多久,也忘了将那口诀反复来回念了多少轮回,只感觉自己丹田内的灵气越转越快,越转越润,一股融融暖意从他的丹田内腾起,顺着经脉向四肢百骸流动。 冰凉的手脚重新有了力气,当他再重新踢水时,甚至能从足底以灵气增大对水流的击打面,奋力向上划去。 ——哗啦! 平静的水面被破开,陶鸿悦大大吸了一口气,一阵极为轻快的喜悦感浮上心头。他伸出手想要抹去脸上的水珠,等指尖真的触碰到自己的脸颊,这才发现自己脸上其实竟并没有水,反倒是手上带着的水把脸颊给沾湿了。 陶鸿悦一愣,再回神一瞧,便只见自己还端坐在那道心之境小屋的水池里,秦烈也还在自己身后打坐,室内静谧一片,只有他自己轻轻喘息的声音。 他这是……终于破了那心魔的重重阻碍,回来了? 陶鸿悦弯起笑容,就想与秦烈分享自己方才的奇妙境遇,想转身时才忽然发现,不知何时两人之间的距离已贴近了许多,他几乎是完全靠进了秦烈的怀里,而秦烈的手亦死死箍住他的腰身,让他动态不得。 陶鸿悦微微皱眉,转头去瞧秦烈,却只见他双目紧闭,眉头深锁,心中忍不住一惊。莫非……秦烈也正在遭遇自己方才所遭遇的情况? 也不知,秦烈的心魔会是什么? 第76章 陶鸿悦猜的没错, 秦烈此时亦在那心魔境之中。只是他的心魔境与陶鸿悦的自然也是不同。 静谧的室内只有清浅呼吸声,不知第多少个周天运转结束后,秦烈忽听身前的人轻叹一声, 带着笑意冲他道:“多谢阿烈,我已好了。” 闻言, 秦烈缓缓收了灵气,双眼睁开却是怔在当场, 喉结难以抑制地上下轻轻滚动。 他身前的陶鸿悦, 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换了身衣服, 正是那身与他也缘分颇深的粉色衣裙。此时陶鸿悦长发披散下来, 粉衣半湿,眸中倒映着一室的水光,那双原本总是显得有些可爱甚至呆萌的杏眼,竟然也分外妩媚起来。 但是就是在两人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秦烈便已意识到了不对劲。陶鸿悦不会以这种神态语气与自己说话, 更不会莫名便主动穿上这身粉色衣裙。 然秦烈并未直接将此事说破,而是淡然对那“陶鸿悦”点了点头,“如此便好。” “陶鸿悦”见他仍是泰然自若的样子, 眸中闪过了一抹算计,只见他笑盈盈地起身,伸手便去拉秦烈的胳膊,“既已好了, 阿烈我们便出去吧, 这屋子实在太窄小气闷了, 让我觉得好不舒服。” 一边说着,陶鸿悦一边轻轻掀动自己胸口处的衣衫,似乎是想引些风进去散的, 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看着秦烈的目光似是有意又像无意般滑过自己的胸口,“陶鸿悦”嘴角勾起一丝轻轻的弧度。 “唉!”突然之间,那“陶鸿悦”一声惊呼,满脸欣喜地看向秦烈的双腿,“阿烈?!你的腿,是不是好了?!” 秦烈垂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竟稳稳当当地站立在水池中,就仿佛他的腿从来都与正常人无异一般。 “阿烈,来,我扶着你走两步看看!”比起秦烈的略显迟疑,“陶鸿悦”则明显要兴高采烈多了,他兴致勃勃地拉着秦烈,“快,来试试!放心,我扶着你,不会让你摔倒的!” 虽然自出生起就患有腿疾,秦烈从未用自己的双腿走过路,然而走路这件事却像是刻在他身上的本能一般,不用重新再去学习,便能熟练而顺遂地调动起每一块需要运动起来的肌肉——左腿,右腿,一步,两步,三步,跨步…… 等秦烈跟着“陶鸿悦”一步步从水池中走到了岸上,“陶鸿悦”那双眼中便已经盈满了感动的泪水,他也不顾两人都还穿着湿透的衣衫,一把扑进了秦烈怀中,用泫然欲泣地感动口吻说:“阿烈,太好了,你的腿疾好了!” 但秦烈却并没有表现得多高兴,反倒是疑惑更多,“可我的腿疾怎么会突然好了?” 他抬眸望向“陶鸿悦”,似乎是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个答案。“陶鸿悦”一默,垂眸像是思索了片刻,忽而灵光一现道:“我知道了,一定是因为这道心之境灵力充沛,冲开了你双腿阻塞的经脉,这才让你痊愈了。” 秦烈犹豫片刻,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似乎是信了“陶鸿悦”的说法,“大约便是如同你说的这般了。” 见秦烈信了自己,“陶鸿悦”喜上眉梢,忍不住亲密地凑近秦烈,顺势便要踮起脚在他唇角落下一吻。然而那“陶鸿悦”刚凑近些许,离着秦烈的面颊尚有两拳距离,便忽然动作一顿,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看向秦烈,“你,你?!” 他目光下移,只见秦烈以手为剑,竟然已经毫不犹豫地洞穿了他的胸膛,瞬间惊骇异常,“阿烈,你为何这般对我!?我待你情真意切……你竟然!” 看着那心魔继续演戏,秦烈心中哂笑一声,觉得十分有趣。 他已勘破了此处乃是心魔境,想来是他已然炼气圆满,丹田也修补完成,这便快要筑基了,才会进入到心魔境内。 只是……面对那个真实的陶鸿悦,他也会有真实的欲望,想要靠近,想要触摸,甚至于,想要与他亲吻。然而面对这个虚假的“陶鸿悦”,即便已是刻意美化过的,甚至更柔情小意的“陶鸿悦”,他却全然没了兴趣。 与陶鸿悦这个连半吊子修仙者都不算的家伙不同,秦烈既有心于剑道,又得了陶鸿悦的话,说他未来定然会成为个开天辟地的剑修,秦烈自然是对修炼一事极为上心的。 因此,他在此处见到那“陶鸿悦”身着粉衣时,便已大约知晓了自己的处境。而随着同那“陶鸿悦”对话的深入,被他拉着感受到自己的双腿……秦烈便全然确定自己是已到了这心魔境中。 对此,他并不惧怕,甚至还有几分欣喜愉悦。毕竟在修行中,只有在某个境界的基础打得非常好,已臻圆满之境时,才有可能进入到心魔境。这是对修行者的一重考验,若是无法突破心魔境,则修行者修为会跌落一层,需得重新再凝实修为。而如果能突破心魔境,则能更上一层楼,帮助此后登上下一层境界更加顺利。 看着心魔幻象那不可置信地表情,秦烈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我承认自己确实有些卑劣的想法,但被一眼便能识破的东西动摇道心……这未免有些可笑,你也太小看我了。” “你?!”那“陶鸿悦”有些不可置信地瞪视秦烈一眼,“你为何一眼就能识破我?” 秦烈哂笑一声,用“你实在漏洞百出”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番那心魔,“鸿悦虽是有些跳脱,却是灵气四溢的可爱,而非你这幅狐媚模样。” 心魔颇为不甘,又道:“既然如此,那你为何又要跟我周旋至今?你若能一刀斩了心魔,岂不更能凝实力量?” 秦烈目光淡然,“如此这般的鸿悦,是绝不存在也不可遇见的,既有此等温香软玉,享受片刻倒也无妨。只可惜,假的终究是假的,只叫秦某人觉得作呕。放心,下次不会了。” 那心魔幻象双眼不可置信地睁大,随即爆发出一阵垂死挣扎地狂笑:“哈哈哈,哈哈哈!秦烈你果然卑劣,怎会有人竟然用心魔给自己谋取……谋取这种!” 见秦烈仍旧是泰然自若不为所动地模样,心魔幻象更是恨得牙痒,讥讽道:“秦烈!你有没有想过,你分明是个剑修,心魔境却全然竟是些儿女情长,与剑道丝毫无关!如此下去,你还想在剑道筑基?我看你筑基之时定然丹毁人亡!” “说得有理。”秦烈丝毫没有动怒,反而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不愧是我的心魔,这倒是提醒了我。” 边说着,秦烈一把将自己的手从那心魔幻象的胸口抽出,凌空一甩,那原本粘在他手上的血迹便像是蒸发了一般消弭无踪。紧接着秦烈凌空一指,岳剑的形状竟然在空中显现出来,然后一点点的凝实,被秦烈握在了手中。 “不,这,这不可能!”那心魔幻象瞬间瞪大了双眼,“这里是心魔境,你怎么可能凝结出实物?!这……!” 秦烈衣袖翩然轻甩,一剑直劈,便瞬间将那心魔幻象斩为两截。 心魔幻象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迅速凝缩成了一个黑色的光点,被秦烈一把抓在手中。 摊开掌心,秦烈静静凝视了那黑点片刻,最后轻叹一声,将那黑点置于自己的胸口,让它没了进去。然而等了片刻,秦烈却没有就此离开这心魔境,他双眼微微眯起,心中快速思索起来。 已被斩开的心魔幻象似乎还想死灰复燃,在秦烈的胸口深处发出嘲笑的声音:“哈哈哈,秦烈啊秦烈,你难道还没有发现吗,你就是这样一个残忍之人。入心魔境的第一剑,竟然是斩向自己的意中人!你生性残暴而恶劣,视人命为草芥,苍生在你眼中不过都是试剑的器物罢了!承认吧,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是你的心魔,而你,生而为魔!” “生而为魔?”秦烈将这句话在唇边轻轻捻动了一遍,随后笑了一声,“可我答应了鸿悦,会做个好人。” “好人?”心魔讥讽的声音传来,“何谓好人?若你杀光了所有人,那么你便是好人,你说谁是好人谁便是好人!你已斩了陶鸿悦了,他说什么,又如何?不过剑下亡魂,有什么资格同我们置喙!” 秦烈唇角微抿,终是长叹一声,“倒是我小瞧你了,不过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并非我说的有道理,而是你心中本就与我想的一样!”心魔颇有些得意洋洋,“来,与我融为一体吧,你本生而残暴嗜血,却蜗居此处饱受束缚,岂不可悲可叹!” 秦烈手中的剑缓缓举起,第一次赞同了心魔的话,“是啊,可悲可叹。人总会被自己渴求的东西迷惑双眼,斩破迷雾,方见大道。” 说罢,手起剑落。 秦烈闷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摔进池中,倒下时,他目光看向池边地面上,被自己斩下的双腿。 “啊!!!”心魔尖叫一声,“不可能,不可能?!你怎能勘破,为什么,为什么?!” 那双腿虽是假的,却像是真的嵌在秦烈的血肉上一样。断腿的剧痛令他眼前阵阵发黑,可沉入水中前,秦烈还是扬起嘴角,轻笑道:“可鸿悦答应过我,会让我站起来。一双腿,却还不足以令我丧失了理智。” ——噗通! 背脊撞入水面,带着血腥味的池水漫过口鼻,秦烈也闭上了双眼。 恰此时,忽而却有一双手,握住了秦烈的双臂。 第77章 瞬间, 那些裹住口鼻处的,混着血腥味的冰冷泉水纷纷退去,猛然睁开双眼, 眼前是陶鸿悦关切的脸。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重新去将之前脱下的湿衣服穿了起来,此时也已经换成了和秦烈对坐的姿势, 双手握住他的手臂。 “阿烈,你还好吧?刚刚看你好像有些痛苦的样子。” 秦烈眸色幽深, 静静凝望着眼前的陶鸿悦——比起他心魔境中的那个幻想, 眉梢眼角都少了许多风情, 多了几分他所熟悉的天真和活力。却反倒更叫他看得明白自己的心, 他正是在为这样的陶鸿悦动心。 “无事,小有波折罢了。”秦烈应了一声,两人四目相对间,忽然同时道:“你方才(刚刚)是不是也进了心魔境?” 这问题异口同声地问出来,两人先是一愣, 随后都轻轻笑了。 “我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还挺有意思的!”陶鸿悦颇有些兴致勃勃地想要和秦烈分享自己的经历,“我还在心魔境中遇到你了呢!” “哦?我成了你的心魔?”秦烈心中一颤, 掩下旁的情绪,只装作好奇地询问陶鸿悦。 “不是不是。”陶鸿悦摆摆手,“你怎么会是我的心魔,你可是我的大佬, 是我的靠山我的金手指, 我最大的依仗啊!”无论何时, 陶鸿悦都不忘了抱紧秦烈这条金大腿。 他缓了口气,隐去自己穿书这件事,简略向秦烈讲述了一下自己心魔境中的事情。 最后, 他一抚掌叹道:“我之前确实遭遇过一些挫折,被友人背叛过,我也曾经觉得这件事是我心里迈不过去的一道坎。结果真到了这心魔境中,直面了自己的心魔才发现,它好像也挺弱小的,远没有我曾经以为的那样强大和不可战胜。” 秦烈定定凝望着陶鸿悦的脸,看着他神采飞扬地讲述自己是如何识破心魔,又如何与心魔战斗,秦烈的心也跟着渐渐安定了下来。 其实在心魔境内,当那心魔同他讲,他生而为魔,天性残暴时,有一瞬间,秦烈觉得心魔说的大约是对的。他自幼便尝尽人间冷暖,多受讥讽嘲弄,因此心硬如铁,冷如冰,也只有这样,才不会被那些恶意伤害到。 有那么一刻,他是动摇了的。好像原本就该如此,他就该以此身为剑,斩尽世间芜杂,无论什么对错好坏。可那心魔却又偏化作了陶鸿悦的模样,叫他不住回想起遇到陶鸿悦后所发生的一切。 初见时,陶鸿悦自马车上跳下,毫不犹豫地向自己提供了帮助,释放了善意。后来在宴饮间,陶鸿悦同自己讲了同样名为秦烈的剑仙故事,以指为剑,划开他心中的重重迷雾,叫他看清了名为剑道的方向…… 再后来,陶鸿悦女装上山,一席粉裙飘然若仙,轻盈柔美地落在自己心间,也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 大约便是从那时起,秦烈心中的妄念,便渐渐被那一抹身影所取代。 因为行动不便,所以秦烈自幼最擅长的事情便是等待和忍耐。所以他用眼去锁,以行动去套。即便不知为何,陶鸿悦总说着自己是他的依仗,是他的什么金手指,要抱紧自己的大腿,可秦烈却看得出,在陶鸿悦眼中的自己,还不是他最亲密的,能走进心底的人。 但没关系,他已经日拱一卒,更进一步。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能一起携手走下去。 “阿烈,那你的心魔境是怎么样的?”讲完了自己的故事,陶鸿悦就忍不住好奇心,想听听秦烈的经历了。 “我的心魔境?”秦烈眼睫微颤,敛去了眼底的情绪。原本他不欲多聊,但既然陶鸿悦想知道,秦烈便将故事掐去头,只说心魔幻化成了他自己的模样,但双腿可以如常行走罢了。 “不过我倒是很快便看透了。”秦烈道,“毕竟你答应过我,会帮我站起来,我万不可能因为一双残腿便被心魔吞没了理智。” 看着陶鸿悦的表情变得有些歉然,他又补充道:“鸿悦不要觉得有压力,我相信你,也是正如你平素里常说的相信我,来日方长,慢行足矣。” “好了,既然我们都已从心魔境中出来,想来炼气圆满应是已稳固了,且让我看看你的修为。” “好。”陶鸿悦点了点头,自然地将手递给秦烈。 秦烈便也伸手捏住陶鸿悦的脉门,一股精纯灵气顺着陶鸿悦的经脉便钻了进去。 度过了心魔境,秦烈感觉自己的灵气又凝实了许多,他将灵识也附着其上,跟着一同探入陶鸿悦的经脉,向他的丹田游去。片刻后,秦烈面色一怔,神色有些古怪地看向了陶鸿悦。他收回手,沉吟片刻。 “怎么了?我是哪里不太好吗?”看着秦烈的脸色,陶鸿悦不禁有些紧张起来。他这个修行差生,不会哪里搞错了什么,弄出问题来了吧? 秦烈却是摇了摇头,有些不可思议道:“鸿悦……你,竟已经筑基了。” 方才他的灵气进入陶鸿悦的经脉后,便敢受到了陶鸿悦体内那股磅礴而纯净的灵气,心中不禁一阵惊叹。陶鸿悦修为进境之快,几乎超出了他的预料,可当他的灵识探到丹田时,他彻底愣住了——陶鸿悦竟然已经筑基了! 虽然只是刚刚筑基,可秦烈清楚,自己尚在炼气圆满期,陶鸿悦已然高了自己一个大境界,若不是他对自己毫不设防,方才自己的灵气应当压根就没法探到他体内的。想到这儿,秦烈心神稍定,又浮起几分愉悦来。 听到这个消息,陶鸿悦的茫然却远远大于喜悦。他脑袋上一片问号,“我?筑基了?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嘶,这筑基会不会有点太随便了啊,如果跟建房子是一个逻辑,我这地基是不是打的太歪歪垮垮了,后面的主体建筑不会容易塌吧!” 看到陶鸿悦紧张的可爱样子,秦烈轻笑了一声,“放心,以我看来,你的修为已经很稳固了,而且根基扎实,没有留下任何隐患。若是还不放心的话,出去后再请师傅看看,你自己可觉得有什么不适?” 陶鸿悦闻言,动了动身体,顿时喜上眉梢:“我倒是觉得身体轻松了不少,筋骨好像也都比以前更强健舒坦了……这就是修仙的好处吗,真是神奇!” 秦烈微笑点头:“那便好,你的努力和天赋,都非同一般。我从未怀疑过你的能力。只是从你炼气时我就发现了,你的修行似乎和旁人都不太一样……鸿悦,你仔细内视自己的丹田和灵台看看,筑基便要选定自己的‘道’了,你的‘道’是什么,可看清了?” 陶鸿悦得了秦烈的夸赞,心中本是一阵得意,但听到他最后的问题,又愣怔了一下。是啊,筑基便是已踏上了这条“道”,他的“道”又筑在了哪儿? 陶鸿悦记的很清楚,在胤琼门的修行类别里,修道主要分为两大类,一类是武修,一类是灵修。顾名思义,武修便是以战斗力为主的修行模式,而灵修则是主要以灵力控制与运转为主的修行模式。 武修之下又细分为淬体和淬器两个方向,灵修则包含丹修、器修、医修、符修、阵修等等。可他自己,好像不属于这其中的任何一类啊! 陶鸿悦赶紧又盘膝坐下,双目阖上,调运起自己的灵气来。 筑基之后,他对灵气的感觉更为敏锐,所能对灵气进行的操控也更加精准,很快,在他的灵台之中,便瞧见了一条路,此时他正踏在这条路的入口处,可陶鸿悦却感到了一阵十足的荒谬,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 老天爷,谁家好修者踏上的“道”……竟然是一条车水马龙的柏油马路啊! 是的,陶鸿悦正站在一条十分繁华的马路上。只是与真实的马路不同,眼下他目前的这幅场景,更像是一个C□□段。或者说更像是一个RPG游戏,他扮演的玩家正式自己,此刻站在这个有些奇妙又怪异的场景中。 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只是行人和车辆都像是贴图,还是那种像素不高的劣质素材,面目都有些模糊,看得并不真切。整个场景里最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的,便是马路中央的一栋现代化办公楼。 但那办公楼又和他之前工作的城市里随处可见的写字楼不同,一眼向上望去,那办公楼像是个大杂烩,部分楼层有如同写字楼般窗明几净,漂亮整齐的玻璃外墙。还有部分楼层则包裹严密,窗户开的方式也不太相同,很像他见识过的现代化厂房。 看着这栋楼,陶鸿悦便忍不住心生喜爱,想着若是自己的修仙公司也能有这样一幢集成化的办公楼就好了。毕竟以他们的发展路径来看,轻工业重工业都会涉及,甚至还会有生命科学相关产业,高等级实验室也是必不可少的。 念头闪过,陶鸿悦虎躯一震,忽然福至心灵,抬头往那幢霸气的办公楼楼顶看去。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脖颈抬起时一寸一寸挪动的声音,而那几乎高耸入云的楼顶外立面上,硕大的一行字由上而下排列着,赫然正是:“修仙快乐有限责任公司”! 陶鸿悦眼前一黑。 他这是修了个什么仙,又筑了个什么基啊? 这幢办公楼,不会就是他的“道”吧?! 而一直关注着陶鸿悦的秦烈,便看到他时而露出傻笑,时而眉头紧皱,时而无语凝噎,心中更是好奇了。 鸿悦的“道”,究竟为何? 第78章 看清, 看懂了这有些令人哭笑不得场景后,陶鸿悦轻叹一口气,收了神识。无怪乎他会遭遇那样的心魔境了, 原来……原来他的筑基便是筑在了这条路上!但是,他这应该算什么?目前已知的修行分类中, 全然没有他这一道啊! “如何了?”见陶鸿悦睁开眼睛,秦烈立即关切询问。 陶鸿悦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将自己所见所想都仔细拿与秦烈聊了一番。 “我这好像不属于任何一种修炼的‘道’啊……”陶鸿悦颇迷惑地挠了挠头, “那我这筑基, 难道是筑到什么离谱的地方去了吗?” 虽然秦烈在修仙一道上比陶鸿悦要知识渊博许多, 但这种情况实在是闻所未闻,他确认陶鸿悦身体无恙后便果断下了决定,“既如此,我们还是快些出去,请师傅看一看吧。” 听到他称呼的转变, 陶鸿悦狡黠一笑,“嘿嘿嘿,你怎么也突然改口叫师傅了?之前我就跟你说, 跟着我叫就好啦,你还不乐意呢!” 秦烈抿嘴微微笑了一下。 他与铁谛之间的确没有行拜师礼,铁谛有说过,他是天生灵种, 铁谛自认为教不了他什么, 也不敢收这样的徒弟。而秦烈没有拜师, 却并不是因为认同老铁的这番话或者是瞧不起他。理由也很单纯,自己注定要走剑修一道,老铁却是一位器修, 若是拜师,也只是个名义上的师徒,恐怕互相之间都不会有所助益。 可从铁谛自费灵石送他们去道心之境的这一刻起,秦烈就已然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师傅。他不是要铁谛的教导或帮助,而是要记住这一份恩情,来日更是要同陶鸿悦一起好好孝敬这位师傅,以偿还这一份恩情。 秦烈大约能感受到,在陶鸿悦眼中,“师徒”这一层关系并不像通常世人们所认为的那样,是一场几乎会绑定彼此名誉和命运的豪赌。就像他的那“公司”,为了便于让人理解,说的是跟“师门”差不多的意思,但看看实际操作,却比师门要松散得多了。 秦烈并不知道这样的不同是好还是坏,因为从未经历,所以他无从判断。但秦烈却知道,这件事是陶鸿悦想办的,那么他便会尽全力和他一起将这件事办好。 “之前是我想的太浅显了,铁元婴待我不薄,自然也当得起我这一声师傅。若是他也肯认我这个弟子,便是我的荣幸了。” “嘿嘿,师傅他老人家虽然脾气有点臭还有点儿傲娇,但是他肯定会认的啦!” 秦烈点点头,“好了。无其他事,我们便离开吧。还不知已在这里度过多少时日,外面许多事情要忙,尤其是公司招聘的事情刚刚开始,还得你回去坐镇。” 说到公司,秦烈以为陶鸿悦会很兴奋,却不料他反倒是面露愁容,长叹了一口气,“唉,真到了公司没我不行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提不起工作干劲……呜呜呜,可能是因为想到一回去就会有一大堆工作等着我做吧,有种两眼一黑的感觉。” 秦烈有点儿不能理解,分明是陶鸿悦自己要开设的这公司,也变出来许多他从未听过要做的工作,但他还是会对此感到苦恼或怠惰呢? 于是秦烈试图从一个更理性的角度劝解陶鸿悦:“但事情便是就在那处,若是不去处理的话……只怕还会越堆越多。” 陶鸿悦:“……”这么可怕的事情你不要说出来啊! “唉,还是尽快返回工作岗位吧,走走走!” 言罢,陶鸿悦便站起身来,帮着秦烈一同从那水池中上岸。此时他对灵气的运用便比之前熟练了许多,手掌轻轻翻覆之间便蒸干了身上的衣衫,再一挥掌,就将秦烈衣服内的水分也都吹干了。 两人稍作一番收拾整理,便从屋内开门离去。 陶鸿悦查看了一下插在门上的令牌,其中时间还剩下两日,他们竟然就这样在道心之境中度过了三天! “竟然已经三天了!”陶鸿悦啧啧感叹,“可是我竟然都没有感觉到饿,这也太神奇了。” “此处灵气浓郁,丹田有足够的灵气滋养,自然可以将一部分灵气用以抵抗饥饿。再者你已筑基了,若有需要,便可尝试辟谷。” “不,绝不,绝对不辟谷!”听到这个词,陶鸿悦立刻三连拒绝,“我堂堂恐怖直立猿,进化亿万斯年才成为人类,爬到了生物链的最顶端,就是为了吃香喝辣的!如果修仙了却辟谷了,这不是大大的倒退吗?我绝对不干!” 看着他那神气活现的样子,秦烈便也有些忍不住唇角的笑意,“许多人修仙便是为了脱离凡尘俗世,会想要辟谷也是寻常。倒是如你这般想的却不多见,那鸿悦修仙,却是为了什么呢?” “当然是为了过上更好的生活啊,很简单朴素的嘛!”陶鸿悦毫不迟疑地回答,然后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用指尖挠了挠自己的脸颊,“然后嘛,如果有能力的话,希望也能帮更多人过上更好的生活吧。” 没办法,穿书之前,他生在华夏家,长在红旗下,心中的种子早就已经种下。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大概就是每个华夏人都刻在DNA里的东西吧。 秦烈静静凝视着陶鸿悦,他大约是知道,当初陶鸿悦为何会对受欺负的自己伸出援手了。 千百年前,世界就已经开始灵气枯竭,所以才渐渐有了那每家只有一位嫡长子或嫡长女可以修仙的规定。 所以,每个人从出生开始,人生便是一场残酷的竞赛,无情的剥夺。 若是多一个人修仙,那么其他人能获取的灵气便会少一分。若是若一个仙人陨落,那么聚集在他体内的灵气便会逸散出来,重归天地,又或者被某个蓄谋已久将他击杀的人夺取。 所以,越是向上,便越是难走,越是孤独。 秦烈所知的修仙之路,从来都是残忍,是争抢,是杀戮。他这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说,希望能帮更多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看着秦烈幽深的目光,陶鸿悦更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他一转身站到秦烈的轮椅后面,推着他沿进来时那条小径向外走,边道:“干嘛那样看我啊?是不是觉得我有点可笑……” 说到句末大约是有点儿底气不足,声音小了下去。 “怎么会可笑呢。”秦烈声音中夹着一丝怅惘,“虽然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做到,但是鸿悦,我会跟你站在一边,我会尽全力帮你的,只要那是你想要的。” 陶鸿悦的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瞧瞧,秦烈都说会帮他了,这可是世界之子,全书主角啊!这算不算他捡到了通天的气运? “那你这话我可记下了啊,到时候你不能不认账的。” “定然不会。” 两人一边小声交谈着,一边向外走去。道心之境中仍宁静得很,除了他二人之外,竟是一个旁的人影也未见到…… 正这么想着,陶鸿悦抬头往已隐隐能看见轮廓的入口处一望,忽而便一愣,又有个人自那处走了进来,瞧见他们的身影,脚下步子也是一顿。 陶鸿悦心头顿时浮起一抹不祥的预感。他下意识地压低了些头,问秦烈:“有人进来了,我们要不要避一避?虽然此处只供金丹之上使用,应该也不会碰到认识我们的修士……” 然而陶鸿悦的话还没说完,门口的那道身影却在停顿片刻后骤然加速,直冲他二人而来! 秦烈眉头一拧,低声向陶鸿悦道了句“小心”,便全身戒备起来。只是他心中却分外疑惑——照理说他在这胤琼门内未有结仇之人,尤其这道心之境更非寻常弟子能进来之处,这位修士却为何如此来势汹汹? 只几个闪念间,那人的身影便已到了近前。只见他手执一把长剑,剑尖指向秦烈,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这位外门弟子?你缘何可以进入道心之境?今日你又犯在我手里,可就没上次那么好过关了!” 来人竟赫然正是陶钦! 陶鸿悦心中剧烈震颤了一下,若不是还扶着秦烈的轮椅,只怕脚下都要站不稳了。他千算万算,百般逃脱躲藏,却没想到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和陶钦迎面撞上!他的小命还能保得住吗?! 秦烈眼睫轻颤,趁陶钦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不着痕迹地调整坐姿,试图将背后的陶鸿悦挡得更严实些,“阁下也不过筑基修为,不也进入了这道心之境,有何理由在此对我指手画脚?” 陶钦嗤笑一声,眼中闪动着恶意的光芒,“你是在威胁我?” 诚如秦烈所言,陶钦的确也是不够资格进入道心之境的。但规则是规则,能进来的人总有旁的法子。因为一直找不到陶鸿悦或者其他合适炼制的仙骨,近来陶钦心中烦闷异常,甚至到了道心不稳的程度。他也实在别无他法,便送了不少灵石,求了师傅特许,这才得以进入道心之境来修炼,稳固自己的道心。 可他刚一进来,却看到了什么?秦烈一个尚未炼气的外门弟子,怎敢也在此处?! 上次他搜查外门时,这家伙便胆敢当着他的面白日宣淫,今日又犯例进入道心之境,既让他抓到了,自然是要好好拿来发泄一番心火! 见秦烈垂眸不答,陶钦的剑尖缓缓上移,从秦烈的腰腹指到头颅,这才发现他身后竟然还站着一个人。 陶钦挑眉,这家伙竟然还敢带个小厮进来? 瞬间,陶钦手中势起剑出,竟直直向陶鸿悦斩去! 第79章 剑光疾如闪电, 直冲陶鸿悦面门劈来,陶鸿悦惊得瞳孔骤缩,整个人几乎被定在原地, 无法做出任何反应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剑光迫近, 心中一片绝望。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未到来。 陶鸿悦只感觉周身灵气一聚, 便见秦烈也是手中一闪, 金戈碰撞之声在耳边炸响, 竟然是秦烈以他打造的那把岳剑拦下了陶钦的这一击!陶鸿悦一愣, 有些没想到这把剑竟还真有些作用。 那边,陶钦也是愣了一愣,他完全没想到秦烈竟然能接下他这一剑!然而随即便是更加暴怒的情绪冲了上来,他双眼赤红,恶狠狠地瞪着秦烈:“炼气?!你怎么会竟然有炼气期的修为!” 陶钦原本只想先将那小厮杀了, 给秦烈一个下马威,挫挫秦烈的锐气,也发泄一番自己心头的怒火。却不曾想, 秦烈竟然接下了自己这一剑!尽管自己的确并未使出全力,只用上了炼气实力,可这也不该是秦烈所能企及的! 见秦烈不答,陶钦又将目光转向那个上一刻就在死于自己剑下的小厮, 整个人却忽而一怔。这人……他怎么觉得有些眼熟?但很快, 这种眼熟就化成了惊愕和疑惑, 最后则变成了痛恨与快意。 骤然对上了那双写满了愤怒和扭曲恨意的眼睛,陶鸿悦只觉得心擂如鼓。 随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陶钦表情一阵扭曲,忽而仰头大笑起来, 又转瞬变得面目可憎,从牙缝中挤出了陶鸿悦的名字:“陶!鸿!悦!竟然是你!?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你竟敢混进胤琼门,还潜入道心之境中?!今日我便要将你捉拿回去!” 陶钦欲再以剑直刺陶鸿悦,向回抽剑时才发现自己的剑既然还被秦烈那把又大又丑的剑压在下面,其上有一股巨大的吸附力,竟然无法顺利的把剑抽回来。 秦烈勉力控制灵力压制着陶钦的剑,面上神色却仍旧淡淡,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你修为也不过筑基初期罢了,将事情闹大,你又能免得了一番责罚?” 陶钦被他这云淡风轻的模样激怒,想到他说的的确颇有道理,更是觉愤恨难平,当下也不再管那剑,直接抬手便又凝聚灵气,就准备劈掌向陶鸿悦打去! 秦烈眸中一厉,却实在无法再抽身相助。毕竟他只是炼气圆满,陶钦却已到了筑基中期,能暂且压制他一技,抢占上风已是耗费全力。 然而他却怎能眼睁睁看着陶鸿悦在自己面前受到伤害?当即也顾不得许多,以手撑向轮椅扶手,身形向陶鸿悦那边倒去,竟是想以这种执拗又荒唐的方式帮陶鸿悦挡下这一击! 陶鸿悦见状,身体比大脑还先做出反应,一咬牙就直接将秦烈挡了回去。 危急关头,陶鸿悦调起自己所有的灵气,毫无章法地在自己身前凝成一个歪歪斜斜的盾牌,意欲挡下陶钦的这一击。 陶鸿悦心中陡然升起一个壮胆的想法——那陶钦不过也就是筑基而已,既然才炼气期的秦烈都能接他一剑,同为筑基期的自己为何不行?!哪怕真打不过他,应该也不至于酿成太严重的后果! 而陶钦的脸色则变得极为难看,他心中惊疑不定——这陶鸿悦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明明是个庶子,现在也只是跟在那秦烈身后的小厮,却竟然已经有了修为,甚至能调用灵气,这全然是至少已经有炼气修为了!为何……为何?!他本就该只是自己的一副仙骨,为何竟能背离了既定的命运,甚至亲自踏上了仙途?! 陶钦的愤怒和嫉恨几乎冲上了巅峰,他心中恶念如泉涌,掌心灵气翻滚,口中怒吼一声,手中聚集的灵气瞬间爆发,向陶鸿悦轰去。 陶鸿悦下意识便想后退,却已再无处可躲,只觉一个狂暴的灵气狂风暴雨般向自己砸来,他只能咬牙硬撑,调动着体内全部灵气继续在身前成盾,去抵抗那股力量。 然而,筑基之间亦有差距。陶钦虽然不过也才筑基初期,可毕竟是个武修,武斗上原就比陶鸿悦更有优势,再加上他对灵气的操控更胜过陶鸿悦太多,双方僵持了不过片刻,陶鸿悦的灵气盾牌便被击碎,那股强大的力量直直向他轰去。 陶鸿悦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后飞去,重重摔在了地上。 “鸿悦!”秦烈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自己却无力伸出援手,目眦欲裂,情急之下喉头漫上了一股血腥味,他手中重剑回撤再向陶钦狠狠平推出去,强悍的灵气将陶钦也打得倒退了几步。 随后,秦烈便飞身而起,抛下那终究行动不便的轮椅,落到陶鸿悦的身边。他只能跪行于地,轻轻扶住他的手臂将人托起,“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陶鸿悦只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是一阵剧痛,嘴角也溢出一丝鲜血,但他却仿佛毫不在意一般,只是咬着牙摇了摇头,看向重新提剑走来的陶钦,“阿烈……不然你别管我了,真这样下去,我们两个人都得死在这里……”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却似乎有些力不从心。秦烈见状,心中更是撕裂般地疼痛,只恨自己一双残腿拖累颇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听到陶鸿悦的话,陶钦却是反而爆发出一阵大笑,“你倒很有自知之明!不过你想太多了,我亲爱的庶弟。还想走?今天你们两人,全都得死在这里!” 陶鸿悦咽下喉头翻涌起的血腥味,按着自己有些发麻的胸口与陶钦对视,“秦烈好歹也是元婴修士的弟子,更是胤琼门有名有姓的正式弟子!你今日想在这里随意杀人,可有想过后果?” “后果?哈哈哈哈哈!”陶钦又是一阵大笑,“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靠山呢,原来就是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拜了个元婴做师傅啊?那如果我说,我的师尊不仅是元婴修士,更是家族前辈,掌门面前深得信任的红人呢?” 陶钦的剑尖缓缓抬起,眼神中闪动着恶意:“更何况,讲道理的时候你们已经死了……一个死了的外门弟子和他的小厮,比起我这个筑基弟子,还是江州第一个世家陶家的嫡子,哪个更有价值,便不必说了吧?” “肮脏的蝼蚁!今日死在我剑下,亦算是你们的荣幸!”随着最后一句话说出,陶钦再度抬剑,狠狠劈向了两人。 此时他们之间尚有二三十步的距离,一道锐利剑光凝练着骇人的灵气,自陶钦的剑尖激射而来! 陶鸿悦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唯有一个下意识的念头,便是这一切因果都因他而起,却万万不该连累了秦烈!这一刻,他也无暇他顾,只用最快的速度扑进了秦烈怀中,并试图用自己的后背帮他挡下这一击。 道心之境中宁静异常,只有身后不断逼近的那道剑光划破空气猎猎作响,但最后传进耳中的,却是秦烈一声带着叹息的轻笑。 紧接着,陶鸿悦听到了刀剑刺破血肉的声音,然而他紧闭双眼准备迎接的剧痛却并未到来,反而以他两人为中心,一股柔和而又庞大的灵力骤然拔地而起。 秦烈的一只手不知从何时贴上了他的后背,一股精纯灵气被引到了他的丹田,又自他丹田中运转一圈后再游离出来。陶鸿悦听见秦烈说:“鸿悦的丹田借我一用。” 陶鸿悦不知道秦烈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对他而言,只有勉力配合秦烈这一条路。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拼命点头,努力放开自己身上的每一处防备,任由秦烈调动他的灵气,使用他的丹田。 看到对自己如此深信不疑全力配合任自己施为的陶鸿悦,秦烈又是忍不住一声轻叹。他是否知晓,对自己太过于信任,让自己予取予求,可能会让自己滋生更大的欲望,甚至有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但总归,他二人还要先一起度过眼前的这一劫。 秦烈一手扶住陶鸿悦的后腰,另一手则按住他后颈,令两人胸膛紧贴,丹田也挨挤在一处。在秦烈的刻意引导下,大量的灵气被引入陶鸿悦的丹田内,经由那已筑基的丹田运转后,灵气便愈加精纯而灼热,接下来便是最后一步,将这灵气再重新引入自己的体内! “唔……哼。” 即便修为再凝练,秦烈到底也还只是炼气圆满,此时想全然吸收刚从筑基丹田内凝实过的灵气,还是有些太过勉强。即便忍耐力如秦烈,也有些抑制不住地发出了痛呼声。 然而两人丹田共振后产生的强大灵气漩涡,却已经开始将周边的灵气都吸收了进来,以他二人为圆心,这灵气漩涡愈来愈大,愈来愈强,甚至将陶钦劈来的那一道剑气也揉碎了,搅进灵气漩涡中一并吞吃。 但对秦烈来说,最痛苦煎熬的反倒是在体内。他强压灵气入体,但处于炼气圆满期的丹田却不堪重负,已岌岌可危。 察觉到秦烈的身体在不断颤抖,陶鸿悦也有些心惊,他想推开秦烈查看情况,却被秦烈抱得更紧,牢牢锁在自己怀中。 “再……片刻就好。”秦烈能感觉到自己的丹田在不断被撕裂又愈合,血腥味已经漫上他的口鼻,融入他的呼吸。但在他的身后,那把有些丑陋却厚重的剑却重新浮空而起,仿佛受到了什么感召。 冥冥之中,秦烈听到一个悠远如来自沧溟的声音在问他:“人……为何而挥剑?” 第80章 在这一刹那, 时间的概念变得很模糊。好像只是一瞬间,又好像过了很久很久,那声音就像是一把重重的木槌, 敲击在自己的心鼓之上,擂响重重的叩问。那道声音也分裂成无数道, 在心境之间反复叩问。 “人……为何而挥剑?” 秦烈感觉自己持剑浮于半空之中,静立于那面心鼓之上。每一道声音都如同一把利剑刺入他的身体, 反复鞭笞着他的意志。 “人……为何而挥剑?” 恍惚之间, 秦烈似乎看见有个和自己极为相似的白色身影, 他持剑暴起, 一斩山河!挥剑之间,云霄尽破、苍穹失色,剑下无数冤鬼亡魂齐齐发出嘶声力竭地哀嚎,拼命伸长了胳膊想要抓住哪怕一缕向上攀爬的机会。然而那白色身影却只翩然踏剑凌空而去,不留给这满地狼藉一个眼神。 那是屠尽天下所有负他之人, 成为了天下第一的剑仙的秦烈! 他,为何而挥剑? 为了变得更强?为了报仇?又或者只是为了单纯屠戮的快意? 看着满地流淌的血污,秦烈非但没有觉得害怕, 心中还隐隐翻起一股嗜血的激动来。仿佛每一滴血的迸溅,都满足了他内心某种难以言说的渴望。 “人……为何而挥剑?” 很快,他就又看见另一个白色身影,那人状若癫狂, 毫不留情地斩下旁人一双又一双的腿, 且试图以邪法将那些残腿拼接到自己的身上。只是无论经过多少次尝试, 那白色身影仍旧会在试图行走时跌进血泊里,一遍又一遍,直至一身白衣全然被血色浸透。 最终, 那道白色身影仰天长笑,猩红双眸之中迸射出无边无际的恨意——“既天命不公如此,便由我来给自己一个公平!凡双腿健全者,斩!” “人……为何而挥剑?” 又一个白色身影,再一个白色身影……无数个持剑的秦烈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又在短暂交错后踏上各自的路途,可千百道修仙途,秦烈转瞬之间已遍历,却都没有找到那真的想让他迈步的那一条。 “人……为何而挥剑?” 秦烈不禁渐渐陷入了巨大的疑惑与自我拷问之中。突然之间,他发现自己并非立于心鼓之上,而是站在了一个巨大的血池之中,这血池全由白骨森森垒成,正不断地向外淌出鲜红稠腻的血液,而他正站在血池中央,手中握着一把有些丑陋却厚重的剑。 那剑上,竟也沾染了斑斑血迹。 这把剑……似乎该有个名字,可他却想不起来了。 一把剑的名字,这似乎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他应该是要去什么地方,斩下什么人的头颅,才能为这座血池填充更多的养料。 然而秦烈却久久凝望着手中的那把剑,继续仔细思索着……名字,它的名字是……可越是去想,那名字便越是缥缈,秦烈突然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锥心的疼痛,他低头一看,胸口处竟然破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正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温热的血。 他的心脏,不见了。 秦烈顿时产生了一股没由来的慌乱感,下意识便想往四处挥剑,却又听到那句直击灵魂的叩问声——“人……为何而挥剑?” 那声音变得尖锐刺耳起来,时而拖得很长,时而又短促疾厉,直叫人听得头脑愈加昏昏沉沉,仿佛无数道声音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铺天盖地朝着秦烈的方向笼罩过来。 而就在这冲冲迷雾之间,他却忽而听到一个干净清冽的声音,像一泓山间清泉,淌进了自己的心湖——“阿烈,阿烈!” 秦烈循声望去,便只见陶鸿悦不知什么时候竟也出现在这片血池之中,只是他周身却像是被施了什么术法一般,并不沾染这血池中的脏污分毫。 陶鸿悦是带着笑着,有种他身上一贯的清爽又狡黠的味道,手中捧着一团发光的东西,此时转过头来对秦烈笑得俏皮,“这是你托我替你保管的,现在你想要要回去吗?” 秦烈定睛一看,那却不正是自己缺了的那颗心吗?!他下意识地伸手欲夺,陶鸿悦却后退一步,表情有些不情愿,“你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吗?” 秦烈一怔,脑中却已自动勾勒出初见那日时,陶鸿悦略带醉意的双眸——“不过来日你修道有成,可不能像这个秦烈一样,肆意报复大开杀戒。咱们也不说一定要做好人善人,至少也要做个对得起天地和自己的人吧。” 他记得,他记得自己那时庄重地点头应诺,他说:“好,我答应你。” 于是秦烈也听到此刻的自己开口说:“好,我答应你。” 陶鸿悦于是笑了,主动上前两步,将那颗“心”亲手推回了秦烈的胸口处。 一股温热的感觉自胸口弥漫开来,秦烈几乎都能感受到血肉融合的喜悦。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握陶鸿悦的手,却被后者轻轻避开。 “既如此,你再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陶鸿悦的声音忽而变得悠远,与那漫天遍地的无数道声音融合在一起——“人……为何而挥剑?” 为杀戮?为取乐?为承诺?为变强? 或许都是,又或许,并不是。 秦烈看着陶鸿悦的笑容,已然找到了此时自己心中的答案——为了守护自己觉得重要的东西。 “岳剑,起。” 当剑名被重新念出的那一刻,秦烈的灵台已然恢复了清明,双眸中血色尽数褪去,一股清冽剑气涤荡开来,血池与森森白骨亦瞬间消失。 秦烈手中剑柄轻抖,那剑身上的血污驳杂也被统统甩去。 秦烈抬头望向天穹,定睛处,一道飒飒剑气利落斩出——“人,为所守护之物而挥剑!” 巨大的剑光冲天而起,心鼓炸响,掀起滔天音浪,秦烈飞身而起,又是一剑直刺那心鼓而去! 刹那间,鼓面便片片碎裂,其下竟显露出一条路来,秦烈当即御剑飞身而至,行至那条路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自己,筑基成功了! 仿佛是过了很久,但却又不过一个心念电转的时间,秦烈猛然睁开双眼,周身灵气一肃,又开始渐渐收敛,乖顺地被顺次归拢入了他自己的丹田之中。 陶鸿悦此时还紧紧扑在秦烈怀中,他只知道方才陶钦斩来的那一剑似乎并没有伤到他们,却不知是如何化解了这一剑。此时秦烈还将他扣得很紧,几乎都无法抽身查看情况。他只能隐约感觉到方才有一股极强极大的灵气波动,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烈?” “无事。”秦烈忍耐住丹田内的隐隐痛意,放松了些对陶鸿悦的桎梏,“借我点力气,撑着我站起来好吗?” 陶鸿悦自然点头应允,站在秦烈身侧,让他的胳膊环过自己肩膀,支撑着他站了起来。 而另一边,陶钦却已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你,你竟然?!”他五官都扭曲地皱在一起,杂糅成一个古怪的表情,混杂着愤恨与嫉妒,“你竟然筑基了!不可能,不可能!” 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慌笼罩了他,那是一种命运即将脱轨的不祥预感。曾经,在他遍寻不到陶鸿悦的时候,这样的预感就已经出现过一次,而现在,这种预感再度降临,且更加清晰更加迫切了! 陶钦害怕了,所以他发疯般地又挥出一剑,这次他使出了自己的全部修为——像个溺水挣扎的人使出了自己最后全部的力气。 剑光破空而来,带着猎猎风声和骇人的杀意。陶鸿悦却不知为何,这次反倒没有觉得害怕了。他勉力当好自己“架子”的职责,将秦烈稳稳撑住。 秦烈亦不避不闪,他微微抬首,望向那劈面而来的剑光,口中轻声道:“岳剑,去。” 这一声去,仿佛与天地产生了某种共鸣,周遭灵气瞬间沸腾着席卷过来,疯狂地朝着岳剑周身汇聚而去。无需秦烈以手执剑,它便自行在空中利落斩下,一道剑光倏然发出,与陶钦的剑光撞在一起。 可陶钦却不愿就此放弃,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咬牙紧撑,双手握住剑柄,不断注入自己的修为,想要破开岳剑的守势。 秦烈虽未持剑上阵,却也正凝神抽取周遭灵气以御敌。两道剑气呈胶着之势纠缠在一起,一时之间都无法杀穿对方的防御。 四周的灵气愈加汹涌翻滚,两道剑气光芒愈盛,刺目的白恍得陶鸿悦几乎无法直视。 就在这时,一道颇具威严的声音忽而从天而降:“尔等几个小小弟子竟敢这般胡闹,若道心之境有损,岂是你们能担待得起的?” 紧接着,一股磅礴威压降下,那两道原本凶猛缠斗的剑气被这威压直接压得瞬间消散,巨大的灵气反冲回来,重重打在陶鸿悦的心口处,叫他险些又吐出一口血来。 与秦烈对视一眼,两人眸中皆是不安。 虽尚不知道来者何人,但这样深不可测的实力显然已不是他们可以应付的程度。陶鸿悦扶着秦烈跪坐下来,刚想说两句软话,便见那边放在张牙舞爪的陶钦此时竟已趴伏于地,一脸诚惶诚恐:“掌,掌门!弟子知错了,还请掌门责罚!” 掌门?! 陶鸿悦心中一惊,暗道不好。虽然在原书中,这位掌门也被后期的秦烈一剑轻松拿下,可现在他们还在苟小命发展的初期,撞上这样的大佬,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80-90 第81章 眼看陶钦那边跪得丝滑无比, 陶鸿悦心中叫苦,只恨自己这来自后时代文明世界的膝盖比较硬,没有这种实在不行磕一个的习惯。 但显然在正盛怒的掌门面前, 陶钦的丝滑小连招并没有什么作用。只一个捎带些许怒意的瞪视,陶钦就被吓得瑟瑟发抖, 再也不敢说话。这一下陶鸿悦干脆也闭紧了嘴巴,在这样的绝对压制面前, 讨好求饶似乎都完全失去了意义。 果然, 那位掌门大人并不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 只仔细监视着道心之境是否有什么损坏, 发现并无问题后,面上表情才松动了些,而后他一甩衣袖,陶鸿悦只感觉一股大力袭来,紧接着自己就眼前一黑。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顺, 他只记得牢牢挽住了秦烈的胳膊,另一只手还不死心地伸向了秦烈那把轮椅的方向——那可是耗费了他和师傅不少心血的东西,不能丢! 掌门柳长珏没好气地看了一眼陶鸿悦的动作, 最终冷哼一声,大袖一卷,把那把战损版的轮椅也一起带上了。 …… 陶鸿悦在一阵惊惧中醒来,却忽而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正汩汩流淌的泉水旁, 而秦烈正躺在他身边不远处, 虽然双眼紧闭, 嘴唇紧抿,但全身上下都并无大碍的样子。 “醒了?”一道悠然声音传来,陶鸿悦扭头去看, 这才发现掌门竟然正坐在那泉水中一处石制的莲台之上,看样子正在运气调息。 陶鸿悦赶紧低下头来,不敢直视掌门。然而他心中却是疑惑非常,方才已四下看过,这里只有他和秦烈两人,陶钦却不在此处……那陶钦人呢?莫不是因为醒得早,所以就被早早发落,而自己和秦烈则因为醒得晚,所以现在才处理?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想法,掌门那儿传来了一声冷哼:“哼,老朽在你心中,便是这样一个不讲道理的蛮横掌门?” 陶鸿悦的脖子缩了一下,连忙伏低做小,下意识便拿出对付难搞的客户那套拍起了马屁:“不敢不敢。小人只是从未见过掌门,心中难免有些惧怕。但小人现在已经明白,掌门没有第一时间要了小人的命,那就是还有的商量,掌门果然是慈悲心肠,大德大善!” 而陶鸿悦这马屁一说出口,心中也突然一顿。对啊!眼前这位在胤琼门里可说是顶了天的大人物,他想杀谁,全宗门也没人敢说个不字,对宗门里的人全然有生杀予夺的大权。既然如此还没直接处决他们,那是不是就代表这件事还有余地? 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即便知道面前这小辈只是嘴上说的漂亮,柳长珏心中也稍微舒坦了些。他眉目放得柔和了些,道“吾乃是胤琼门掌门,柳长珏。” “小,小人知道。” “哼,你既已经迈上修炼一途,甚至已经筑基,当属是我胤琼门之弟子是也,何故自称小人?” 陶鸿悦心中一个咯噔,顿时拿不准这柳长珏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以庶子之身修仙的事情了。人人都说这是大罪,宗门得而诛之,可这掌门怎么好像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样?难道陶钦没有向他告状? 陶鸿悦心中摸不准柳长珏的意思,只顺着他的话改了口:“弟子,弟子自然是知道掌门高姓,哪里还敢劳烦掌门这般向我介绍……” “唔。”见他应对得十分沉稳,柳长珏眸中闪过了一抹欣赏之意。既是个聪明人,还是个筑出了全新之道,扩宽了道途之人,柳长珏觉得他可以给陶鸿悦一个机会。 “陶鸿悦,陶筑基。” “弟子在。” “今日你同那筑基弟子陶钦,在道心之境蓄意破坏一事,你可认罪?” 陶鸿悦心中又是一个咯噔,可想而知那道心之境便是由这掌门圈起来赚钱用的了,大佬亲自看自己的场子,你一个走后门进去的还敢在里面搞破坏,这不是想想都该死吗?但这个罪陶鸿悦却不能认,他忙道:“掌门在上,弟子实在是无意与那陶钦多做纠缠,只是他非要冲过来将弟子就地斩杀,弟子无奈之下才与他打都起来,若是破坏了道心之境,弟子,弟子甘愿赔偿……” “笑话!”柳长珏冷哼一声,“道心之境是你赔得起的?” 陶鸿悦只得又乖乖跪好,以头点地:“弟子,弟子不敢,但弟子是诚心悔过!” 看着陶鸿悦在地上像个瑟瑟发抖的小鹌鹑,柳长珏心中一阵快慰。弱小的人,只配被他捏在手心里瑟瑟发抖!他以化神修为却还强装元婴留在胤琼门,就是宁为鸡头不为凤尾。 身为化神修士,柳长珏其实早已经飞升。这世间分仙凡两界,而所谓修仙门派,如胤琼门这般,便实则是卡在仙凡两界的交界处。 可正是因为到过仙界,柳长珏知道那里才是真正残酷。 他资质有限,难再精进,因此干脆剑走偏锋,重新杀将回来,最终成了这胤琼门的掌门,并在这个位置霸占多年。上界仙人定要笑他无胆,可那又如何?反正那些声音他听不到,而在这凡界,他柳长珏就是呼风唤雨的神! 只是,人心终究是贪婪的。时间愈久,柳长珏便越是发现,这凡界的灵气还是太稀薄了。即便他已开辟了这道心之境,将几乎整个仙途山的灵气都集中起来,这灵气仍旧很难供养他这位化神。 毕竟,千百年前为了防止仙界灵气过度逸散到凡界,数百位大乘修士联手在两界之间布下了一道结界。这致使原本就不太浓郁的凡界灵气更为稀少,也最终催生出了只有嫡子才可修仙这条荒谬的规矩。 柳长珏身居这胤琼门掌门之位已三百余年,此间未曾得见一人自凡界飞升到仙界过,至于仙界又是否真的有人完成最后的渡劫顺利飞升——他猜想,大约也是没有的吧。 漫长的岁月带来的是无尽的寂寥,可最近却有两件事叫他不由得睁眼瞧了,第一件便是铁谛那糟老头子拿来的什么灵汽水。虽然能补给的灵气只能说是聊胜于无,可水滴石穿,长此以往下去,对修炼确有益处,再加上铁谛给他提供的好歹是十倍于外面浓度的灵汽水,倒叫他稍有一丝满意。 且现在看来,这陶鸿悦和他所谓的主子秦烈都是铁谛的弟子,现也皆居于他峰头之中,想来这灵汽水一事,或也少不了陶鸿悦的参与。怪不得那冥顽不化的古怪老头竟突然跑来申请元婴峰头,想来便是他们为了隐藏灵汽水的秘密。 至于这第二件嘛,便是眼前这个正跪服于自己面前的小弟子,陶鸿悦。 以庶子之身修仙自然是大罪,莫说他是掌门,即便是陶家人自己抓到了陶鸿悦,都可以把他就地正法。 虽然他还不知道这位小弟子是如何偷天换日,又是怎么弄到了开仙丹以打开仙窍得以修仙……但那些都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当他筑基之时,激起了整个仙灵泉的反应,那是自他开始修仙起的更长岁月里,都从未见过的事! 这小子尽然筑成了前所未有的一条“道”,开辟了一个全然未有的修仙方式。虽然这仍旧无法打破仙界大能们联手设下的那道屏障,却能使与仙界相连的仙灵泉有所感应,多分一泓泉水向他们胤琼门而来! 未曾到过仙界的人,是不会知晓这些事的,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陶鸿悦,大概只会担心着他的小命,却全然不知他的价值。而掌握了一切的自己……却自然可以两头掌握,赢家通吃! 看着陶鸿悦那陷入绝望的样子,柳长珏心中快慰,心道恩威并施,威大约是已经给的够了,不妨再施些恩。 “唔,既是诚心悔过,也未有造成什么损失,此事便罢了,但之前却还有陶钦状告你一事,言明你乃是他凡间界家族之庶子,不知以何种手段混进宗门之中,还偷服了开仙丹……” 陶鸿悦的心刚放下片刻,又高高提起,额角冷汗直冒,来了!这道审判,他终于还是无法逃过……死罪已免,却恰是因为不知这活罪会是什么,反倒叫人更觉得难熬。而他后便听那掌门继续道:“我已查过宗门档案了,你分明是一陶姓小户人家的嫡子,与那陶钦所在的陶家并无干系,却何故还要伪装成他人家仆?欺瞒之罪不可省,便小惩大诫吧!只是你和秦烈都已筑基,却还未在宗门登记,这该有的步骤却不可废,待你们此间事了,惩罚我自会让人送到你们那儿!” 陶鸿悦脑子嗡的一声,先是一阵懵逼,继而便感到一阵荒谬,最后直接没有忍住,竟然轻轻笑出了声。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这掌门竟然主动帮他遮掩了以庶子身份修仙的这件事,且还直接帮他改换了身份,这样一来,那陶钦就再也没有理由找他麻烦了。 这相当于是一次性解决了两桩大麻烦,可陶鸿悦心中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他再次深深认识到了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绝对的力量就是绝对的一切——他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有了自己不知道的价值,并且这价值还被别人握在手中,可以任意拿捏他! 可自己别无他法!更无退路! 陶鸿悦紧紧咬住牙根,忍下所有的情绪,把头重重磕在了地面,“多……多谢掌门!”他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滑出眼眶,那是他的愤恨,也是他的不甘。 很好,掌门老头。 我记住你了! 第82章 陶鸿悦死死压住心头的怒火, 尽力表现得“温顺”。柳长珏果然也对他的识相十分欣赏,瞧瞧那激动到颤抖的声音,害怕到发抖的肩膀。呵, 即便是天之骄子,能有全新造化又如何?也不过就是他柳长珏手中随意捏扁揉圆的面团罢了! 思及此, 柳长珏心中更是愉悦,他欣慰地笑了笑, “好了, 既事情都已说明, 也别再低着头了, 本掌门又不是什么不能直视之人,你也抬起头来看看,认一认本掌门的脸。不然,下次见到岂不是还不认识本掌门!哈哈!” 闻言,陶鸿悦心头更是火起。然而现在他只有装孙子这一条路, 也只能咬牙硬撑着把眼底的怒意也全部藏好,挤出个谄媚的笑脸抬起头来:“是,能得见掌门真容, 乃是弟子的荣幸……就是,斗胆敢问掌门,秦烈,就是弟子的这位朋友, 却为何还没有醒来……那陶钦又是如何处理?” 这还是他第一次正面瞧见柳长珏的面貌。 原本他还以为像柳长珏这样能做到掌门的人, 应当年纪已经很大了, 不知是否会和师傅一样,是个老头子的模样——毕竟,修仙虽然可以长寿, 在一定程度上“永葆青春”,但随着年纪渐大,年龄和衰老还是会体现一部分在外貌之上,这是任何人都不可逆天而行的。 可看到柳长珏的面容,陶鸿悦却是一愣。这柳长珏分明还是个中年人的样貌,须发皆是黑色,梳得极为齐整,若不是陶鸿悦心中对他极为憎恶,还能不违良心地夸他一句,是个帅大叔。 “哼,你胆子倒是长得很快。”虽然有些不耐烦陶鸿悦的诸多问题,但看在他“懂事”的份上,柳长珏还是给了几分耐心。 “这秦烈未醒,是因为他修为还差些许,却强行筑基,自然是重创了丹田。本掌门已保住了他一条小命,你带他回去后,再修养调息便可。至于陶钦,唔,虽然是他向你寻衅滋事在先,但错认了人自然也情有可原,你还想怎么处理?” 陶鸿悦一默,这掌门已经给了他大棒又给了颗甜枣,此时他若还提出要求,想来又是要一根大棒砸下来了。也对,陶钦可是陶家嫡子,在宗门内也一向颇有倚仗,还不是现在的自己能轻易收拾了的。 “弟子不敢。”陶鸿悦再度俯首,一脸一切都听掌门安排的模样,“掌门您也知道,弟子这次和朋友都受伤不小,付出了诸多代价,弟子只是怕再遭此难。” “那便不会了。”掌门一摆手,“他自有他的惩戒,你们也快些回去,早日登记筑基,领取内门弟子身份,别以为时间拖得久了本掌门就会忘了此事。” “是。”陶鸿悦恭恭敬敬地应诺,“此次多谢掌门大人出手相救,否则弟子可能小命不保。只是弟子实在身无长物,想来也没有什么东西能让掌门看上。此番回去后定然先勤勉修行,早日履行惩戒,也会禀明师傅掌门大人的恩德,定然加倍送上灵汽水以感谢——弟子知道这小小一点灵汽水,您是看不上的,但已然是弟子能给出最好的东西了!拜谢掌门!” “嗯。”柳长珏心中更是满意,只道无论是真心拜服还是投其所好,这陶鸿悦都颇懂礼数,果然是大家族出来的庶子,很懂钻营逢迎这一套嘛。 料他小小修士也翻不出自己的手掌心,柳长珏掌心轻轻向泉水中水面一拍,从泉底便飞出两枚堪堪一握的石头。只见他手掌再一翻转,这两枚石头被向陶鸿悦飞来。 陶鸿悦下意识伸手接住,便见是两枚质地如玉的鹅卵石,一枚呈淡青色,另一枚则是乳白色。 柳长珏的声音随之传来:“唔,虽不贪图你那点儿什么灵汽水,但到底是份心意,本掌门还是收下了。既收了你的心意,便也稍回赠一二吧。这仙灵石本是到了你们登记筑基之时才会由宗门派发之宝物,今日既你们与我有缘,便先直接给了你们。仙灵石可是重要之物,比之弟子玉牒更甚,妥善保管吧。” 说完,柳长珏便一挥衣袖,陶鸿悦只感觉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推开,眼前一花,再能清晰视物时,自己和秦烈还有秦烈的那把战损轮椅都已到了掌门的洞府之外。 此处有不知是做何的一位修士,瞧见他们便微笑着走了上来:“看样子掌门是见完两位了,才刚筑基就能被掌门亲自带入洞府中谈话,两位修士福源不浅啊。” 陶鸿悦闻言看向这人,却见这男子眉目清秀,唇红齿白,竟然一副颇为美貌的男生女相。他向这修士拱拱手,“不知您是?” 修士轻笑一声,十分和蔼可亲的模样,“在下何云,乃是掌门洞府的守门人。” 掌门洞府守门人?听到他如此说,陶鸿悦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一则他刚被掌门一通敲打修理,自然对和他相关的人都提不起好心情来,二则这个“岗位”听起来……他怎么就觉得不太对劲呢? 修仙界各类守门人不少,可守得要么是重宝之地,要么是门派或持重之地,这掌门洞府守门人算是怎么回事? 那自称何云的修士却也不管陶鸿悦的神色不愉,反倒自顾自地笑着上前帮忙,“想必你们还是第一次来掌门洞府,不知道回去的路吧?我送送你们。” 听到这儿,陶鸿悦的眉头稍微舒展了点儿。虽然他不知道这位何云有什么企图,但这的确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当下也不再冷着脸,拱了拱手道谢:“有劳修士了。” “无妨。”何云始终笑得一副春风拂面的模样,“你这位朋友还未醒来,是要用这轮椅么?”他一扬手,便将那辆战损的轮椅给恢复了九成新,又伸手一招,忽而天边一声鸟鸣,一只白羽大鸟倏然展翅飞来,看得陶鸿悦一脸惊讶与好奇,“这,这?宗门内竟然还有灵兽?我竟然从未见过。” 何云并不得意,只淡笑道:“胤琼门确实少有,大约只我一人,旁的宗门倒是有不少,来日你若是出了宗门四处游历,或可遇见。” 两人说话之间,陶鸿悦便已先将秦烈重新安置好了在那轮椅之上,那白羽大鸟也乖顺地停在了几人身前的空地上。 距离近了后,这只庞然大物便把其他远景都遮蔽得一干二净,陶鸿悦满眼都是这只大鸟,脑子里反复回荡着一句话:“所以,鸽子为什么这么大?是真的这么大啊……” 看他那新奇的样子,何云轻笑了一声,“你们要去何处?放心,小翎飞得很稳,不会摔伤你们的。” 听到主人这般承诺,那名为小翎的白羽大鸟也轻轻啼鸣了一声,似乎在表达赞同。 一时之间,陶鸿悦心中又是惊奇,有些跃跃欲试,但也有些害怕和担忧……他还从来没有搭乘过这样的交通工具,而且他还不会御剑飞行什么的,万一何云真有什么坏心,半途将他们从高空中抛下,岂不必死无疑? 可眼下若是不接受何云的好意,他却真不知道该往哪里回去,又该如何回去。 犹豫片刻,陶鸿悦又仔细看了看何云的面相,同时拼命在脑海中回忆是否有这人的相关剧情。很遗憾,原著中似乎并没有出现过这个人。毕竟,原书里的柳长珏就是一个给秦烈试剑的工具人,正是在与柳长珏的对战中,秦烈将上下两界的屏障劈开了一条裂缝,除此之外,柳长珏并没有太多的戏份,甚至在秦烈修炼到元婴之前,这个名字都未曾出现过。 因此陶鸿悦没有别的依仗,便只能相信自己的判断。他与何云对视片刻,在心中暗暗下了赌注,“好,麻烦你了。” 何云淡然一笑,对陶鸿悦做了个手势,“请吧。” 那只白羽大鸟也像听懂了一般,温顺地伏在地面上,甚至展开了一侧的翅膀作为阶梯,方便几人上到它的背部。 陶鸿悦推着秦烈的轮椅先行,何云紧随其后。而等陶鸿悦真的上了白羽大鸟的背部,他才发现这鸟的背上设有阵法,人上来之后虽然没有可以倚靠的地方,却如履平地,即便大鸟身体还在起伏,这处阵法之上也没有什么波动。 “呼……”陶鸿悦轻舒口气,感觉没那么害怕了。 此后的旅途倒也平顺,大鸟飞得又平又稳,还给了他一个从高处纵览宗门的机会——虽然也并无什么心情去看。眼见自家的峰头已在眼前,陶鸿悦心中松了一口气,这才低声问何云:“你为何要帮我?” 何云面上仍是那副淡淡的表情,淡声道:“我不是帮你,只是在为掌门做事。”这句话给刚一说完,却忽而出手极为狠厉地摸向陶鸿悦的腰间。 陶鸿悦心中巨震,却完全来不及出手阻挡,这何云的修为远在自己之上,至少也是金丹! 然而何云却并非是要出手伤人,他手法迅捷,却只从陶鸿悦的衣兜里摸出了那两块才到手不久的仙灵石! “你,你做什么?!”陶鸿悦一脸警惕地看着何云。 何云目光停留在那两块仙灵石上片刻,哂笑一声,“掌门亲送的仙灵石,品质果然不错……只是可惜,你们却知道仙灵石是做什么的吗?” 陶鸿悦心中警铃大作,他就该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人不简单!但是……“所以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何云笑了,仍是那种淡然犹如春风拂面的笑容,却笑得陶鸿悦心底发凉。 “我想和你做笔交易……” 第83章 交易交易, 怎么又是交易?! 看来这何云和那柳掌门也不是一条心的,你们这个小小的破宗门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但随即,陶鸿悦又忍不住笑了一声。 是了, 他是个开公司做生意的,虽然眼下公司规模还小, 人员还少,但有这么多“交易”找上门来, 他应该高兴不是吗?!这可是以前跑断腿都很难拿到的交易单——才怪呢! 陶鸿悦叹了口气, 但事到如今, 他小命都在别人手上捏着, 还能不答应不成?这种憋屈的感觉,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摆脱! 深吸一口气,陶鸿悦拿出了谈生意的态度:“你想要交易什么?” 何云仍旧笑得温柔淡然,两颗仙灵石被他拿在手中轻轻盘动,却叫陶鸿悦看得有点儿害怕——他怎么就像是在盘两个核桃似的, 而且一个不如意就想要把它们给捏碎。陶鸿悦心中忍不住产生了一个有些神奇的想法,嘶……不知道在胤琼门里这损坏仙灵石算不算是违规行为,会不会被惩罚啊? “我想要些灵汽水……” 这个要求一出, 陶鸿悦先是一愣,就,就这?他瞅何云一眼,心道看来这掌门洞府的守门人也不是什么好岗位, 都算得上是跟掌门距离最近的人了, 难道掌门都不分点儿灵汽水给他吗?不过转念一想也是, 哪有大领导给随身保安分东西的道理,这不,就逼得随身保安自己来要东西了。 “这没问题。”陶鸿悦爽快地答应, 灵汽水销量一直在持续攀升,师傅也正着手制造安装第二条、第三条生产线,产能正在快速爬坡中,何云想要些灵汽水他倒是负担得起。 “你可别答应的太轻易,我的要求还没提完。”何云笑眯眯的,“我听说,你们师门……或者改叫它公司?总之,似乎很有趣。我听说正在‘招聘’,不知道我能不能也成为你们公司的‘员工’呢?” 陶鸿悦:“?”怎么这你也知道!你很闲吗?而且想强行入职又是怎么回事? 心念电转,陶鸿悦倒是很快明白了过来。何云这不就是柳长珏要插入他公司的一根钉子吗?虽然他至今都不知道这位老谋深算的掌门为何突然对自己重视了起来……啧,看样子他得想办法搞明白自己的价值到底在哪儿。 “可以倒是可以。”虽然心中并不情愿,但陶鸿悦心中也很清楚,这不是他能拒绝的,更何况他的仙灵石还在对方手里捏着呢! 不过陶鸿悦还是打算垂死挣扎一下,“倒是可以让你进来……但是,工作岗位还有工作内容都得听我,咳咳,我是说,得听公司的安排,也得遵照公司的所有规章制度,否则公司有权随时将你辞退!” “这是自然,既加入了公司,肯定要按公司的要求来。” 陶鸿悦又是一愣,他还以为何云会对此再提出异议,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欣然接受了…… “既然陶小友如此通情达理,我也该拿出些诚意来。” 何云抬手一挥,手中那两块仙灵石便又十分听话地飞回了陶鸿悦的衣兜中,“先送你们一则消息罢——这仙灵石若要起效,需得滴血认主这一步。但我会建议你们不要这么做。” 陶鸿悦:“?”大兄弟你能不能不要当谜语人啊,这样我真的很难办啊! 但还搞不清何云的真正意图,陶鸿悦也不敢贸然回答什么,只木然点了点头,“多谢告知。” 何云轻轻甩了甩衣袖,那白羽大鸟啼叫一声,开始盘旋着缓慢下降高度,陶鸿悦这才发现他们这会儿已经回到公司峰头上方,离地面很近了。 终于成功回家,陶鸿悦总算是大大松了口气。 “总之,还是多谢何修士了。”双脚重新站到地面,陶鸿悦精神一振,对何云拱了拱手,“不知何修士打算哪一日来入职,我这边也好安排一二。” “既谈妥了,自然是明日就来。今日我便先告辞了,” 目的达成,何云也不多停留,又重新登上那白羽大鸟,很快消失在山间。 早就远远围观的常文举见那个陌生修士走了,这才敢快步小跑到陶鸿悦身边,“老板,你可回来了!铁元婴听说你们被掌门带走,非常担心,差点就要闯到他那儿要人了!幸好被老夫人拦下来,我刚看到你们身影就已经给他发了消息传讯,估计他很快就会赶过来了。” 边说着,常文举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目光从陶鸿悦身上挪到秦烈身上,呼吸又是一滞,“老板,这,这,秦总这是怎么了?” 陶鸿悦的呼吸也跟着一滞,赶快三两步转到秦烈身前,就发现他仍双目紧闭,虽然呼吸平稳绵长,却全然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阿烈?”陶鸿悦的双手搭上秦烈的肩膀,试图唤醒他,“快醒醒!你已经睡了两章了,害我一个人面对掌门和他那个奇怪的保安,你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呜呜呜……” 然而秦烈仍旧毫无反应,仿佛堕入了什么极深的梦魇之中无法醒来。 就在陶鸿悦准备再加大唤醒力度的时候,铁谛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胡闹,快把秦小子放下!” 陶鸿悦还想继续摇晃的手一僵,转头看向匆匆走来的铁谛,“师,师傅!” “起开,让为师看看。”铁谛直奔秦烈面前,手指轻点他眉心,一股灵气钻入其中,很快铁谛便皱起了眉头,“怎么回事?怎么伤得这么重!?” 陶鸿悦心中一颤,原本已经放松下来的神色立刻凝重起来,赶紧把两人进入道心之境后发生的种种简略同铁谛说了一遍。 若是往日,听到自己小弟子竟这般飞速筑基的消息,铁谛自然是要兴高采烈的。可伴着这消息同时来的还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儿,铁谛越听便越是心头火起,眉头紧锁。 看着师傅那臭不可闻的脸色,陶鸿悦的心也越发沉重,“当时我再恢复意识便已经到了掌门的洞府里,我问他阿烈为何还未醒,他说是因为阿烈的修为还差些许却强行筑基,所以重创了丹田。但他已经出手保住了阿烈的小命,让我把他带回来后修养调息便可。” “哼,听那老不修胡扯!”铁谛气不打一出来,“他什么修为,你们什么修为?在他看来只要没死都是小事,重创丹田重塑便好了,但你们的丹田才刚开始修行了多久,怎么经得起这般重创,旁的都先不论了,先救治秦小子!” 铁谛双手背到身后,有些焦急地在原地来回踱步,“我也只知道些笨法子,这事情若能请到医修来办才好……啧,医修,医修!一个都不认识!罢了,先用笨办法给秦小子治上吧!”说完他便转身欲走,陶鸿悦赶紧上前一步紧张地问:“师傅,我能做什么?” “唉,你呀,多准备点儿诊费吧你!”铁谛轻叹一声,“你赶快把他带回屋子里去,小心安置,为师很快就回来!” 铁谛身影瞬间消失,陶鸿悦又返回秦烈身边,心中的后怕这才慢慢涌了上来…… “阿烈……抱,抱歉。”陶鸿悦的声音里染上了一丝哭腔,“我总以为你是世界主角,肯定是无比强悍的,我自己没事,所以以为你也不会有事,而且那掌门也说……” 陶鸿悦伸出手使劲抹了一把自己的脸,“现在不是说这些废话的时候!我先带你回去。”此时懊悔已无用,重要的是赶快对秦烈进行救治!至于师傅说的诊费什么的……陶鸿悦想起他们俩最近接连受伤这件事。 看样子医疗保险的事情不能耽搁,必须赶快搞起来了。 …… 一刻钟后,铁谛急匆匆返回,一边掏出几个乾坤袋甩在一边,一边喊几人做事,“小悦去找个浴桶来,把秦小子放进去,那个小子,就是你,这个拿好,去外面在屋子四周全部给贴上。” 常文举看着手里被塞过来的一大把灵符,虽然心中有很多疑问,但也清楚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应了一声就立刻往屋外去,开始沿着屋角铺设灵符。这一把灵符数量真可以说是相当可观,因此常文举贴起来也毫不心疼,基本上是每隔一步便贴下一张灵符。 “小悦,你把这些乾坤袋中的灵汽水都倒进浴桶里,给秦小子泡上。”铁谛继续指挥,“我已经把三条生产线都打开了一起生产,放心,这些都是只添加了灵气之源的水。经过你们那件事后,道心之境那边被柳长珏要求整改,核查严厉了许多,咱们只怕是进不去了,就先尽量这样模拟道心之境的环境,让秦小子的丹田自行温养吧。我方才给那小子的是全都是聚灵符,会将灵气聚集过来些许,虽然如今灵气稀薄也就聊胜于无,但好歹也胜于无吧。” 老铁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我还得回去,先加紧炼制一套小型的灵气之源提取器,然后再琢磨琢磨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法子能请到医修,你先把这含有灵气的水倒进去,然后让秦小子的丹田开始运转,如果他的丹田不肯动,你就想办法加以引导,让它开始吸收灵气,知道了吗?” 见陶鸿悦点了头,老铁一摆衣袖,身影便又消失了。 倒水这项工作倒是简单,不多时陶鸿悦便将老铁带来的几个乾坤袋都洗劫一空,可看着秦烈苍白的脸色,感觉到他的丹田对灵气毫无回应,陶鸿悦又一下子慌了神。 运转灵气他现在是会了,可是秦烈却没告诉他,该如何引导他人运转灵气啊! 第84章 下意识间, 陶鸿悦就想向铁谛求助,转过头去才意识到,师傅已然离开, 且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而显然,正在屋外贴聚灵符的常文举也不是他可以求助的对象!怎么办?! 或许, 他该等师傅回来! 可是救治这种事自然是越拖越糟,而且既然师傅都觉得他能办好这件事…… 陶鸿悦看向秦烈, 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每次他带着自己修炼的一幕又一幕。而实际上, 在很多他无知无觉的时刻, 秦烈夜夜带着他一同修炼, 自己有记忆的这些,也只不过是其中的沧海一粟罢了。 想到这儿,陶鸿悦一咬牙,脱掉鞋子也直接翻身进了那浴桶之中——幸好之前为了能好好享受泡澡,这浴桶倒是修得很大……虽然, 每日都沉迷在工作之中,清洁工作全都交给了简单的清洁咒,竟然也还没用过这浴桶就是了。 不过这浴桶到底没有道心之境的浴池来的方便, 一个人用着绰绰有余,两个大男人挤在里面,就显得颇有些拥挤了。陶鸿悦不好绕到秦烈身后,便只能与他两人面对面坐着。先将秦烈的两条手臂抬起搭在浴桶边缘让他能稳住身形, 陶鸿悦才靠到了浴桶的另一边, 开始尝试运气。 陶鸿悦回忆了一下秦烈是如何带着自己一同运转丹田的, 随后便伸出手抵在秦烈的丹田上,薄薄皮肤之下,那丹田果然毫无动静, 仿佛变成了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呼……”陶鸿悦吐出一口气,而后闭目凝神,把自己的意念全部集中到丹田之上,开始缓缓运转起周天。已有筑基修为的他,此时再调用灵气便顺遂了许多,很快,丹田内便开始流淌起了一股灵气。 然而在试图把灵气从丹田导向自己手臂的时候,陶鸿悦却又遇到了困难——他还没学到这一步啊! 瞧着秦烈灰白的脸色,紧闭的双眼,还有那沉寂的没有任何波动的丹田,陶鸿悦定了定心,干脆跪坐向前,一把挤到秦烈身前,面对面把自己的丹田给贴了上去! 既然秦烈能从背后与他丹田相贴,辅助引导他的丹田,那么他也可以! 两人的距离贴的极近,陶鸿悦甚至能听到秦烈有些微弱的呼吸。但情况情急,他也顾不上旁的,只一心把所有的精神都放到丹田的运转之上——他必须要让自己的丹田爆发出最大的能量,将灵气的运转范围扩大再扩大,这才能更加贴近秦烈的丹田,并想办法唤醒它! 这姿势极为别扭,与平日里打坐运气相距甚远,不得已,陶鸿悦只得将双手从秦烈的肩膀之上穿过,十指扣住浴桶的边缘为自己做支撑,腰部前挺,尽量让两人胸腹贴紧,以确保丹田的位置也能相触。 只是……这姿势实在有些暧昧,还很像是他主动投怀送抱……陶鸿悦深呼吸一口气,即便泡在冷水之中,耳尖也忍不住染了些羞窘的红。他干脆闭上眼睛不去看,只继续操控着自己的灵气,让它们逐渐扩大,并一点一点地靠近秦烈的身体,试图找到那个能够触发丹田的关键点。 渐渐地,浴桶内的水也跟着灵气的流转开始轻轻波动,陶鸿悦额角缓缓沁出汗水,顺着他白玉的面庞向下滑下,最终汇聚在绷紧的下颌线上,又滴入浴桶中消失不见。 终于,在尝试了无数次之后,陶鸿悦感觉到自己的灵气与秦烈的丹田产生了一丝微妙的联系!心中一喜,陶鸿悦立刻操纵着灵气都往那一处去,试图冲破那层无形的屏障。 近了,很近了——就是现在! 灵气终于被畅通无阻地送进了秦烈的丹田! 陶鸿悦松了口气,刚想稍微缓缓心神,却忽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秦烈的丹田中传来,他的灵气瞬间被吸入其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陶鸿悦一惊,担心会出什么问题,立刻想要切断自己的灵气输送,却发现已经来不及了。他的丹田竟然不受控制的飞速运转,源源不断地调用着周围能用的一切灵气! 而两人的身体也像是被这股吸力所控制,牢牢地紧贴在一起。这股力量远比之前他努力靠上去的力量大得多,陶鸿悦感觉就仿佛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按在自己的背后,让他动弹不了分毫。 无奈之下,陶鸿悦只能把自己的下巴搁在秦烈的肩膀上缓解身体姿势上的别扭,两人竟就这样不知不觉变成了拥抱的姿势。 既做不了别的,陶鸿悦干脆凝神将神识探入到秦烈的灵台之中,尝试一窥究竟。 大约是两人一起修炼太久,对比起的灵气都过于熟悉,陶鸿悦的这一抹神识没有受到任何阻碍,轻而易举地就潜入到了秦烈的灵台之中。 对比起自己灵台里那条颇为古怪的马路和办公楼,秦烈的灵台便十分符合人们对修仙者的刻板印象了——他筑基所具象化的这条“道”的起点,赫然是一片练剑之处。但再定睛一看后,陶鸿悦便愣住了…… 这里,这不是启剑坪吗?! 只是这启剑坪比起现实中的,似乎要破旧衰败许多,不远处他们居住的那间二层小楼亦是破破烂烂,甚至已经坍塌了一半。 看到这样的场景,陶鸿悦不由得心中一痛,他下意识就向那二层小楼跑去,果不其然竟然在那废墟里找到了灰头土脸的秦烈。秦烈的轮椅早不知去了哪儿,整个人只能十分无力地瘫坐在地,可双手却还十分执著地在那坍塌的石碓中不停地翻找着些什么。 等陶鸿悦跑到秦烈近前,这才发现他双手十指早已全被那些粗粝的砖石磨得血肉模糊,血迹蹭得到处都是。 “阿烈!你在做什么!?”陶鸿悦大惊,一把蹲到秦烈面前,赶紧将他还在不断翻找的两只手握住。看到那受伤严重地指尖,陶鸿悦只觉鼻尖一酸,眼眶也有些发热,“这是在干嘛?” 秦烈却仿佛就像不认识陶鸿悦的样子,丝毫不在意手上的疼痛,恶狠狠地推开了他:“滚开,我在找鸿悦!” 陶鸿悦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直接摔倒下去,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这才不可置信地看向秦烈,“可是,我就在这里啊?” 秦烈却是对他这个不速之客毫不在意,只继续徒手在废墟之中翻找,这一片刚好翻完,他便用手艰难地扒着地面,拖动自己的身躯,又继续在下一片砖石之中翻找起来。 陶鸿悦怔愣片刻,忍住眼底泛起的湿意,再次走到秦烈身边,“你要找什么,我帮你找!”他已经猜到,这便是秦烈丹田受创后的表现。 陶鸿悦的“道”是一条车水马龙的马路和一幢高大的办公楼,虽然他现在尚且不知道自己筑得到底是什么基,可想来也是较为与众不同的。 而秦烈,他天生就是剑修,自然是筑基在剑道上。也许是同自己一起生活得太久,秦烈这条“道”的起点,竟然具象化成了他们日日居住的启剑坪。陶鸿悦方才已经看到,在这片启剑坪的另一端,连接着的不是原本的山路,而是一条被迷雾所遮蔽的道路,想来那便是秦烈未来要前进的方向。 可是现在,这条“道”尚未启程,却已坍塌凋敝……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阿烈,你要找什么,我帮你找!” 听到他说要帮忙,秦烈这才分出神来看了他一眼,他有些讷讷,口中低声道:“找……找鸿悦,是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他……” 两人对视之间,陶鸿悦也瞧见秦烈那形容枯槁的脸,还有迷茫无措的神态。 陶鸿悦的心忽而尖锐地刺痛起来。 长久以来,他似乎一直都很能体谅这个世界其他的人,感叹着他们的命运,看着他们从书中一个名字,一个符号变成了活生生的人。却唯独对秦烈……他总觉得他是世界的主角,是不会溃败的金大腿,是他勇往直前的底气和保障。 可他怎么能忽略了,秦烈现在也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只有着并不多广博的见识和堪堪炼气的修为……秦烈也是人,会受伤,会迷茫,会痛苦! 就是这样一个人,拼着这条命,也要为了保护他而强行筑基。即便现在受了重伤昏迷不醒,也还在自己的灵台心境之中找他…… 陶鸿悦的心忽然碎成了一片一片,他再也忍不住眼眶里的泪水,跪在秦烈身前将他牢牢抱进了自己怀中——“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啊!阿烈你好好看看,我一点事情都没有,受伤的是你啊!” 在陶鸿悦的身后,灵气迸射而出,小楼坍塌碎裂的砖瓦竟奇迹般地开始缓缓复位,整个启剑坪也开始缓慢恢复,就像一副因时间太久而落满了灰尘的画,又重新被人擦亮、翻新。 这大约是秦烈的灵台正在缓缓修补的映照。 可巨大的痛苦却攫住了陶鸿悦,他忍不住嚎啕大哭,眼泪无法抑制地顺着面颊滚落,全部融进了秦烈身上破旧灰败的衣袍之中。 一时之间,秦烈似乎是没有反应过来,又好像是不知所措,他无法确定自己面前这个人是不是陶鸿悦,更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只静静任由陶鸿悦这么将他抱着。 心脏处的疼痛就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紧紧收缩,勒得陶鸿悦有些喘不上气。这痛甚至像是会传导一样,渐渐从他的心脏开始向外蔓延! 陶鸿悦猛然睁开眼睛——他丹田处也传来了令人窒息的尖锐疼痛! 第85章 在睁开眼的那一瞬, 陶鸿悦的意识就已经抽离出了秦烈的灵台,但在神识中发生的疼痛却并没有剥离,还是被一起带回了现实里。 只是心脏处的疼痛尚可忍受, 丹田内那种几乎要被扯成两半的撕扯感却愈加鲜明,甚至是越来越痛! 陶鸿悦这才赫然发现, 自己丹田内的灵气,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已快要枯竭了。秦烈的丹田早已经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苏醒了过来, 此刻正疯狂地吸收着周遭所有的灵气, 就像一个无底的黑洞, 要把所有在它范围之内的东西都吞吃殆尽。 可最令陶鸿悦不理解的是, 自己的丹田都已经几乎要被抽干了,秦烈的丹田却还像在不知节制地拼命吞吃着……怎么会这样?!分明自己已经筑基,秦烈才是炼气,为何他的丹田竟然能将自己丹田内的灵气吸干,甚至还不足够? 只是在陶鸿悦思索的片刻间, 他丹田中传来的撕扯感更加重了,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探入他腹腔之中,想要把他的丹田摘取下来……这样下去别说能帮到秦烈了, 他自己就会先撑不住! 陶鸿悦别无他法,只得再度尝试唤醒秦烈,“唔!阿烈!!你快清醒点!我好痛……” 可秦烈却毫无反应,他的意识还被缩在那片坍塌成废墟的灵台之中——方才好像有个人抱着他落了泪, 还说他才是陶鸿悦!可那个人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又只留下他一个人在这片砖瓦之中。 秦烈觉得自己有些浑浑噩噩, 唯一的念头便是还要找到陶鸿悦……可再低头一看,却愣住了。原本崩碎的砖瓦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已恢复了原貌,他们居住的那一幢二层小楼又重新伫立在了他的眼前, 就仿佛从来没有损坏过一般。 一道属于陶鸿悦的声音却不知道从哪里传了过来。 秦烈的耳朵动了动,仔细凝神去听,他听到那声音说“好痛……” 他在哪儿,又哪里痛?! 秦烈心急如焚,抬步便往小楼里跑去,慌忙之间,他竟然都没有注意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已经站了起来,甚至是下意识地控制着自己的双腿,毫无滞涩之感。 然而跑遍了小楼的每个房间,除了能不断听到陶鸿悦闷哼喊痛的声音,却始终找不到他的人。秦烈急得双眼发红,莫非……刚刚那人真的是陶鸿悦?可是他去了哪里?! “鸿悦?你在哪?!” “你醒过来!睁开眼睛……看看!” 秦烈终于停下脚步,他有些茫然地呆立在原地,眼中闪动着疑惑和不解。睁开眼睛……他不是正睁着眼睛吗?鸿悦叫他看哪儿? 秦烈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周身的环境似乎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并不能看得太真切,而自己全然与正常人无异的双腿,更是说明了此处定然非真实的世界。深呼吸两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秦烈闭上了双眼,心头又回想起刚才听到的话。 醒过来,睁开眼睛…… “鸿悦,你到底在哪里?”秦烈喃喃自语,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和焦虑。他深吸一口气,他的丹田飞速运转起来,周身萦绕的灵气渐渐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把剑。 剑出,斩破! 磅礴的剑气劈出,他身处的这栋二层小楼却并未应声而倒,眼前的景象反倒像是水面被划开了一道波纹,竟然扭曲浮动了起来。这其间的灵气流动似乎有些不同——秦烈仔细感受、分辨着,忽然双眼一睁,抓住了一处空隙猛然向外冲去! 意识仿佛穿过了一道薄薄的水幕,秦烈双眼豁然睁开,瞧见的便是半个浴桶的边沿,压在胸膛上的重量,还有那熟悉的感觉让他下意识将搭在两边的手向中间收拢,牢牢将趴伏在他胸膛上的人抱进了怀中。 原来……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却早就已经,落在了他的怀里。 秦烈甚至没有忍住轻轻地笑了一声。 “你……还笑?”陶鸿悦强撑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分明是咬牙切齿的愤恨语气,却满是松了一口气的宽慰感觉,“你的丹田……快想想办法!” 秦烈轻轻应了一声,双手却并未放开,只将陶鸿悦抱得更紧,一边把下巴也搁到陶鸿悦的肩上,一边把自己的意识集中到丹田处。剑眉轻蹙,秦烈也立刻就发现了自己丹田的异常,它就像一只饕餮,永远不知满足地疯狂吞咽着周遭的灵气,甚至在“奴役”与它紧紧相贴的陶鸿悦的丹田,刺激着这个刚刚筑基不久的小丹田为自己“供能”。 但陶鸿悦的丹田明显已经有些不堪重负,再继续下去,恐怕就要伤到他的根基了。秦烈立刻调息,将自己丹田疯狂的举动按捺了下来。 主人亲自压制,尽管丹田仍旧有些不情不愿,但还是停下了自己疯狂吸收灵气的举动,最后还在秦烈的强压之下吐出了一点儿灵气,反哺回了陶鸿悦的丹田之中。 陶鸿悦终于喘过一口气来,整个人干脆直接脱力地完全趴在了秦烈的身上。半是抱怨,半是关心地问道:“你的丹田是怎么回事?之前先是毫无反应,我按照之前你带我修炼的方法,尝试带你的丹田一起运转起来,结果它又像是发了疯一样的吸收起了灵气……不夸张地说我感觉我刚刚差点死在你身上……” 啪嗒。 刚贴完聚灵符推门进来的常文举就听到如此惊人的发言,手上力道一个没控制好,就把门推出了巨大的动静。 “抱歉,我什么都没有看到,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陶鸿悦:“……”艹,他刚刚好像的确说了句很有歧义的话! “咳咳咳……”当即陶鸿悦也顾不得自己仍旧在手脚无力的状态,赶快从浴桶里站了起来,然后颤颤巍巍地翻身出来,然后用灵气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了水。 “呼……”陶鸿悦喘了口气,又看向秦烈:“阿烈,你还是再多泡一会儿,也自己运转周天慢慢调息吧。这水是咱们加了灵气之源的,屋子外面刚刚常文举也都贴上了聚灵符。虽然比不上道心之境,但跟那灵脉坡比应该是也差不了多少了。师傅说你这次情况很危险……也是怪我,柳长珏那个老东西说你没事,我竟然就相信他了,唉。” 秦烈本来是打算跟陶鸿悦一样,从这浴桶中起身,听到他的话,又停下了动作,一边重新调息运气,一边问陶鸿悦:“我昏迷过去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你且讲来予我听听。” 陶鸿悦自然应诺,搬来一把椅子坐在浴桶边上,便将当时的事情慢慢跟他说起。刚回来同老铁说时,陶鸿悦心急秦烈情况,因此讲得十分简练,这会儿却是放下了心来,仔细回忆着当时的情况,同秦烈讲得仔细。 听完后,秦烈轻叹一声:“抱歉,这么紧张的时刻,我却竟然没有帮上你一点儿忙。当时……你一个人一定是会害怕和不知所措的吧。” 确实就像秦烈说的那样,他刚和那掌门对峙完,便又来了个不知有什么意图的何云,心力交瘁一番交锋,终于是平安回到了自家的地盘,心里五味杂陈,还有点儿怪秦烈关键时刻掉链子…… 可经历了方才那一遭,陶鸿悦却是心疼他都来不及,哪里还能有责怪的心思。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挠了挠头,“虽然比不上你,但我也是很能干的嘛……偶尔,也依赖一下我吧。” 秦烈怔愣半晌,心中一片柔软暖意,最终低低应了一声:“好。”两人之间静默片刻,秦烈又忽然补充道:“我会很依赖。” 陶鸿悦感觉自己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两拍,对上秦烈那双深沉的黑眸,不知怎么地就只想撇开视线。他赶紧找了个话题转移注意力:“对了,你的丹田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受伤很严重吗,它突然就像一个无底洞一样的吸收灵气,这样下去会不会给他撑坏?” 说到这件事,秦烈也是眉头微皱,“我也觉得颇有些古怪……现下我的丹田倒并没有什么不适之感,只是仍旧在不断吸收灵气进去……等师傅有空闲的时候,再向他问问罢。” “那你还有什么别的觉得不舒服的吗?”陶鸿悦仍旧关切。 “没有了。”秦烈摇摇头,“倒是你,为我渡灵气对你的丹田损耗太多,可有什么妨碍?” “嗨,没事儿。”陶鸿悦摆摆手,然后又在自己的丹田上轻轻按了一下,“就是……从进道心之境开始,真是好几天都没好好吃过东西了,虽然并不觉得饿,但是总觉得差了点什么。你继续温养调息,我去弄点吃的去,还要把你醒了的事情跟师傅说说。对了,你要不要也吃点东西?” 秦烈下意识就要拒绝,可看到陶鸿悦那双谈到吃饭就闪闪发光的眼睛,又忍不住弯了嘴角,“好,你若是吃什么,也给我捎带一份就行。” “没问题。”陶鸿悦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便脚步轻快的出门去了,“常文举?常兄!你跑到哪里躲起来了,快来帮忙!” 秦烈仍坐于那浴桶之中,听着陶鸿悦恢复了些许活力的声音,心中也安定下来。他再度闭起双眼,重新将意识沉入灵台之中。 而屋外,陶鸿悦一边捏着玉牒给铁谛发消息,一边对常文举道:“你去食堂帮我找小慈弄些吃的过来,有什么就都拿一点儿……” 第86章 不多时, 常文举就跑了一个来回,不仅给陶鸿悦带来了吃的,还带来了一摞等他批阅的文件。 陶鸿悦:“……”兄弟, 你真的太敬业了,我都有点受不了你了! 不过眼下倒也没有什么别的事, 陶鸿悦深吸一口气,还是从常文举手中接过来了那一摞文件。 这不翻不知道, 他原本以为自己不在的这几天, 许多工作都会被耽误下来, 却没想到常文举竟然把事情推进得井井有条, 有些事情甚至比自己预想的进度还要更快!这就是还能反向催着老板工作的优秀员工吗?! “常兄,我觉得朝廷没有让你当官,真是一个巨大的损失啊……”陶鸿悦感叹道,“你这样的人才,竟然就被我好运气的捡到了, 唉!” 常文举受到大老板一番表扬,心中自然也很是自豪,他骄傲地挺起胸膛, “对我来说,这既是工作,也是修炼,一点儿也不觉得累!而且老板工资给的不算太多, 但这种成就感却是无与伦比的, 我也要感谢这样的机会!” 陶鸿悦有些震惊地看向他——瞧瞧, 瞧瞧!几日不见,就连职场套话都已经说得这么溜了,这位该不会就是天选职场人吧!并且在表达自己与工作热忱的同时, 还阴阳怪气了一番工资太少……人才呐! 瞥了一眼常文举浓重的黑眼圈,陶鸿悦心道你看起来也并不是真的不累。为了避免员工过劳死这种惨剧发生,陶鸿悦还是只能先又给常文举批了几天带薪假,表示自己耽误的工作进度,自己会尽快找时间补上。 对于老板的勤勉工作之意,常文举也很是满意,他从袖中摸出一封信交给陶鸿悦:“此乃之前我们商讨过的,给我读书同窗吕海文的信。你和秦总去闭关这几日,我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和咱们铁总一起,把之前提的丹药生产线给做出来了,但在应聘者中,没看到什么合适的丹修,所以目前只有两位丹药师在进行实验性生产。如无意外,最近他们应该就会开始陆陆续续有成品出来了。” 丹药生产车间竟然都已经搞定了?!陶鸿悦听得有些心动,下意识就想起身去瞧,却又想到还泡在浴桶里的秦烈,脚下动作一停,才刚抬起半寸的屁股又坐回了凳子上。 这个细节连常文举都没有发现,一直在屋内闭目静修的秦烈却忽然出声:“鸿悦,你去看看吧。公司没了你可转不了了。” “我看有常兄在,公司明明转的挺好的。”陶鸿悦回了一句,“那你离了我……咳,也是,你离了我肯定都没事,但是现在这情况,我肯定不放心留你一个人在这儿啊。” 秦烈轻轻笑了一声,“我离了你也不行,不过……师傅回来了。” “啊?师傅在哪……”陶鸿悦一头雾水,四下环顾,刚想说师傅明明就不在这儿,结果一眨眼的功夫,铁谛竟不知从哪儿就一脸严肃地冒了出来。 白胡子老头满脸愁容,目光直接就先往秦烈那处一瞧,这才发现他竟然已经醒了过来。他颇有些惊讶,也毫不掩饰自己的疑惑,“秦小子醒了?你丹田破损至此,若是强行运气可大大不妙!” “多谢师傅关心,我已无大碍了。”秦烈答道,“还要多谢师傅想出用灵汽水帮我浸体的法子,帮大忙了。” 铁谛听了这话,自然是高兴的翘起了胡子,很欣慰秦烈能领他的情。不过他心里还是很清楚的,这灵汽水浸体也不过聊胜于无罢了……“等等,你小子叫我什么?”忽然意识到似乎哪里不对,铁谛一瞪眼看向了秦烈。 秦烈嘴角微弯,“您是鸿悦的师傅,又如此有恩于我,自然也就是我的师傅。哪怕您不愿认下我这个弟子,我心中也已经记下了这师徒情分,无论如何都会将您当做我的师傅来尊重和孝敬。” “哈哈,哈哈哈哈……” 老铁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眉宇之间的愉悦是压也压不住了,“咳咳咳,怎么会不愿意呢?我还能教一个先天灵体,哈哈哈,这可是老头子我脸上有光才是啊!唔,不过还是让为师先看看你的丹田情况如何。” “自然,有劳师傅了。”秦烈点头,又转过视线微笑看向陶鸿悦:“鸿悦且去吧,此处有师傅同我一起,全然不必担心了。” 听到秦烈这么说,老铁也往陶鸿悦这边瞥了一眼,挥挥手,“去去去,在这里也帮不上忙,有师傅看着你还不放心吗?” 陶鸿悦:“……”不是,师傅,你这完全有了新徒弟就把老徒弟抛到一边了,这样我会很伤心的好不好! 不过诚然,其实他们说的都对,自己现在在这儿,也的确是帮不上忙了。罢了,工作要紧,惆怅的情绪便暂且放一放吧! 陶鸿悦起身,和常文举一起向外走去,最后又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秦烈。 他还记得,两人在道心之境时,秦烈同他讲述的心魔境——在心魔境中,他拥有一双能行走自如的腿。而自己也对秦烈承诺过,会让他有朝一日如同常人一般行走。看来,他还得加紧脚步,想办法把这件事情尽快提上日程才是…… 等陶鸿悦和常文举的身影完全消失,老铁便以指为剑,轻点秦烈的眉心,将一股灵气探到他体内,检查丹田与灵台的情况。 对于师傅的探查,秦烈自然也是毫无抵触的。可不知为何,他却就是没有办法完全放松身心,毫无保留地摊开自己让师傅查探。尤其灵台还稍能控制,此时的丹田似乎又变回了那个不断吞吃的怪兽,将老铁送进来的这一缕灵气全部吸收了进去,且再不放它们出来了。 “咦?”老铁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心中颇为疑惑,他又凝出一缕灵气送进秦烈体内,片刻后……这一缕灵气也同样进入了秦烈的丹田,之后就如同石沉大海,再无音信。 “嘶……莫非,这就是先天灵体?老夫还真是从未见过呐……”老铁颇为好奇地询问,“不过,我离开之前,你丹田枯槁如寸寸龟裂的黄土,现在虽也有些奇特之处,却已比之前好了太多太多,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秦烈自然并不隐瞒,将之前陶鸿悦为救自己而涉险之事讲了。 铁谛听完后瞪了瞪眼,“哼,你们这两个臭小子!为了救对方倒是可以都奋不顾身!但这种行为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危险!来回折腾到最后竟然都没事,老朽都不知道是不是该说你们命大!” “师傅教训的是。”秦烈低头认错,心中却想,或许,这便是鸿悦总挂在嘴边的什么“主角光环”吧? “徒儿有一事不明,还望师傅指点。”见老铁也确认自己并无大碍,秦烈便询问起来自己丹田的情况,“我的丹田最开始并非如此,而是这次受伤之后才变得奇怪,它好似变成了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之前我甚至一度以为我的修为会从筑基退回到炼气……幸好是鸿悦及时相助,才没有闪失。您知道我的丹田是怎么回事吗?” 老铁摇摇头,并没有身为师傅的架子,他一边揪着自己的胡子,一边思索道:“此种丹田我的确也从未见过,确实有些匪夷所思,依老头子我的猜测,恐怕和你的天先灵体有关。此前你开仙窍也没用上开仙丹,丹田有异于常人之处倒也算正常,只要对修行无碍,却也不比太过于担忧。” “此前我便说你是先天灵体,正是因为在你身上感应到了一种奇异的灵气波动。但现在你丹田有变,那奇异的波动却反倒不见了,我猜是藏入了你的丹田深处,这也很可能就是它源源不断吸收灵气的原因——你体内,大约还藏着什么玄机。只是为师到底却也不过一个无甚见识的器修,也不曾历练过什么秘境之类,却是难以再细细分辨了。” “唉,秦小子。你这般的天赋与资质,未来必然是无可限量的,却在这时候认下我这个没用的师傅……这件事,我也记下了!老头子虽然能力有限,但也会努力做好一个师傅能做的一切的!” 听到老铁的这番话,秦烈也有些动容,“师傅何必妄自菲薄?您待我与鸿悦皆是极好,自然是担待得起我们的尊重。您在我们微末之时便以如此真心相待,自然也会得到您应有的回报。” 这对新师徒相视而笑,皆是轻轻叹了口气,心中生出了同样的感叹——自遇见陶鸿悦起,似乎就有越来越多的人聚拢到了他的身边。这些人形形色色,有着截然不同的“道”,可却分外和谐且团结地留在了这一处。 或许有一天,这个眼下还光秃秃的“修仙快乐有限责任公司”,真的能绽放出截然不同的美丽花火吧。 同一时间,陶鸿悦正站在公司新建好的“丹药生产车间”,同三位新员工握手。常文举依次向陶鸿悦介绍道:“这位是苏樊,还未确定未来修炼方向的女修士,暂代丹师一职;这位是苏朝,曾经的身份是苏樊的家仆,现已依照公司主仆同时入职解除隶属关系的原则,正式成为公司员工,暂任丹药车间的运输工,负责材料搬运等事宜,这两人的简历你都看过了。最后这位是张连学,应聘岗位和未来发展方向都是丹修,现在和苏樊一样,也担任丹师。” 陶鸿悦目光依次从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那个名叫张连学的修士脸上——这?!他不是那个半夜跑去售货机买灵汽水的胖修士吗? 第87章 陶鸿悦有一点儿吃惊, 没想到当时那位修士竟然也成了自己的员工。而张连学的吃惊则明显比陶鸿悦要强烈多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他以为只是秦烈家仆的人, 竟然实际地位如此之高! 之前陶鸿悦也是不得不藏,但现在有了掌门那边的背书, 他可以把自己所谓的“真实身份”给公开了。尽管陶鸿悦心中并不太情愿,甚至觉得这样做让他有一种恶心的感觉, 但不得不说, 在现如今仙门的环境里, 有个能修仙的嫡子身份还是方便太多了。 于是陶鸿悦随口编了个理由, 只说自己家中不喜欢后辈修仙,但他却很想尝试,这才借着秦烈的家仆身份偷偷溜了上来云云。现在则已经彻底摆脱了家族的控制,所以才能光明正大的亮出身份来。末了还要感谢一番掌门的慷慨大方,不计较他的隐瞒, 还帮他证明了身份。 这说法其实如果仔细去推敲,是有很多漏洞可找的。但陶鸿悦尚未炼气之时就拜了元婴为师,现在又有掌门亲自证实了他的身份, 即便有所怀疑,也没人真的会傻到去挑战掌门的权威了。 于是在经历了一番简单的互相寒暄之后,员工们就开始了首次向陶老板汇报工作。 第一个发言的张连学有些紧张,他努力吸气, 试图将自己胖胖的肚子收小写, 挺直了腰板, 向陶鸿悦介绍自己的工作情况:“我是昨天才刚入职的,常兄向我介绍了咱们师门,额, 我是说公司的情况,也给我介绍了岗位职责和工作内容,但我家祖祖辈辈都是走传统丹修的,因此对公司现在的这个,这个,生产模式,还在熟悉当中。” 张连学擦了擦自己额角的汗,“虽然目前还没有丹药炼出来,但是我帮助苏樊苏小姐,指导她改良了一下炼药的方法,她那边的炉子应该差不多就要开炉了,等会儿我们可以一起看看。” 听着张连学这还颇有章法的工作汇报,陶鸿悦对他竖了竖大拇指,没想到自己不在的日子里,常文举不仅另外招到了员工,甚至还提前做了入职培训!他不禁再一次感叹,自己可真是找到了一个宝贝员工。 既然张连学话都说到了这里,陶鸿悦的目光自然就转过来落到了苏樊身上,看到女子十分紧张地攥着她自个儿的衣袖,先是和善地笑了笑,“别紧张,大家都是同事,你们也都是第一次做这个工作,我之前还以为我没来工作都开展不了,没想到你们进度已经这么快了,说实话做的不错,别担心,说说你这边的情况吧!” 这番鼓励显然是起了效果,苏樊下意识先与身旁的苏朝对视了一眼,看到对方轻微点了点头后,深吸了一口气:“我,我是苏樊……其实我原本也不知道要应聘什么岗位,也不像张修士一样有先辈积累,但常主管说咱们现在需要丹师,所以我就努力尝试了!关于炼丹的事情,也都是刚刚才去藏书阁借阅典籍学习的。” “开始一两天不太摸得着头脑,幸好公司安排的炼丹炉和传统的不同,不然我自己是不太会辨别药材的,也肯定控制不好火候与时间……后来张修士也入职了,他教了我一些东西,我们一起调整了炼丹的方法,虽然前面报,报废了一炉,但今天马上要开的这一炉,应该是可以出丹了!” “不错。”陶鸿悦点点头,侧过身小声对常文举道:“你还偷偷给自己升主管了?” 常文举的脸一红,面上表情倒是严肃,也小声回答陶鸿悦:“我也是怕新人来了压不住场子,想到员工手册上说的也有晋升通道什么的,就骗他们说我是主管,好让他们听我的话。我可没偷偷调自己工资啊。” “瞧把你吓的。”陶鸿悦调侃了一句,“是我疏忽了,的确是该给你升职了,工资当然也是要加的嘛。话说办公室主任和行政主管,你更喜欢哪个头衔名称?” 常文举面不改色,心里却已经开始欢呼雀跃,他升职了!从普通员工变成了主管!这是不是就相当于普通文官进入内阁了?啧,这窜天猴一般的晋升速度,岂是那朝廷可比的!还是自家公司好啊! 面对这种升迁,常文举知道,该有一套三请三让的流程。于是他轻轻吸了口气道:“唔,那就行政主管吧!”去他的三请三让!以他对陶鸿悦的了解,如果自己真的“让”了,对方就会直接信以为真,然后说既然你不想的话那公司也不会勉强人之类的破坏出来!他才不要呢,他就要当主管! 于是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常文举升主管的事情就敲定了下来。只是还没等他高兴一会儿,陶鸿悦就又想到了能塞给他的新工作,“说起来也是时候弄一个员工系统了吧,趁着现在还没几个人就要开始录入,不然后面人多了容易弄混,那可就麻烦了。现在也没有专门的程序员,这个重任就交给你了,反正行政主管嘛,把人事也一并管了吧。” 常文举:“……”他现在反悔,不想当这个主管还来得及吗?!据他所知之前那个招聘系统是秦烈做出来的,他不会啊!难道要让他去向秦烈请教?!不知为何,和最大的老板打交道都丝毫不怵的常文举,一想到要和秦烈深入交流,背后就冒出了一阵冷汗,心中一百个拒绝。 常文举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而陶鸿悦则又重新转向了炼药师们,笑容可亲:“你们不是说今天就有丹药要出炉吗?走,咱们一起去看看吧,你们炼得是什么丹药,与传统炼丹相比,咱们这么制作之后,成本与效果相对来说又如何?” “老板这边。”见常文举还微笑着僵硬在原地,暂时失去了工作能力,张连学也不能叫苏樊一个女子顶上,只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走,我带您去咱们的炼药炉,哦,我是说生产线那边看看。” 于是几人一边挪步过去,一边听张连学介绍了一路。 一开始苏樊只敢小步跟在后面,后来苏朝低着头对她说了几句什么,前面的张连学也频频递来眼神示意她上前,苏樊这才鼓起勇气,提起裙摆也跑到了前面。 传统的炼丹,主要是靠的炼丹师,在整个炼制过程中,他们必须持续不断聚精会神,先是要分拣药材,然后炼药剔除杂质,最后再融合成药。炼药对炼丹师的要求极高,必须能同时精确地操控两股灵气,一股去梳理药材,另一股去控制火候,并在最后关头合而为一,达到成丹的效果。 可经由陶鸿悦提出初步构想,温絮加以改良,铁谛最终制作的新型炼丹炉却不再如此。 经过改造,炼丹炉由传统的锅炉形状变成了陶鸿悦更加熟悉的形态——类带着玻璃透明视窗的空气炸锅。 丹炉内设两个不同的阵法,一个用来控制灵气的输入量,一个用来控制灵火的大小,并将阵法联接到了丹炉顶部的旋钮上,可以直接通过旋钮操控,同时还另有一个控制时间的旋钮。 而这个丹炉也不需要修士必须用自己的灵气来炼药,在它后部还有一个投放灵石的凹槽,同样内设阵法,只要将灵石放入其中,再转动那个控制灵气输入量的旋钮,便会产生如同控制煤气阀一样的效果了。 此时几人便站在这个形如XXXXL号的空气炸锅面前,看着炼丹炉内的丹药。 鼓起了勇气的苏樊开口小声道:“陶老板,其实我还有个想法……虽然咱们特制的炼丹炉已经非常方便了,能让我这样甚至还没炼气的修士都能成功把丹药炼出来,但是我觉得,它有些功能还是不太完善。” 苏樊有些害怕地轻轻咬着自己的嘴唇。老实说,她觉得在这样伟大的灵器面前,说出它还不太完善这种话,有些太过分了。毕竟,连家族中世代都炼药的张连学都对这丹炉赞不绝口,直言它解决了许多低阶修士炼丹的痛点,也能让高阶修士提高效率。 但陶鸿悦却并不生气,员工才工作没几天,就能提出改进方案,他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生气呢? 不过看出苏樊的胆怯,陶鸿悦自然是再度露出鼓励的微笑:“你说。” 苏樊点了点头,组织着自己的语言,“现在的炼丹炉,我认为其实更适合卖个一些低阶丹修,因为他们很难同时控制好灵气和灵火这些,有了这个炼丹炉,就可以大大减轻炼丹的困难程度了。但,但是,如果以后我们要炼制高阶的丹药,这个炼丹炉的效率反倒会赶不上金丹以上的炼丹师……我,我最近看了很多炼丹相关的典籍,从中阶丹药往上开始,几乎每一种丹药炼制时对火候和灵气的控制都在时刻变化,如果,如果想要用机器制作的话,恐怕需要给机器输入成套的命令,就像您当时做的那个玉牒里能看的招聘信息一样……” 苏樊总觉得自己没有表达清楚,越说越乱,甚至有点儿着急得眼眶微微发红。 但陶鸿悦其实听懂了,不仅听懂了,他还眼前一亮,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你是说,给炼丹炉编程?每种丹药根据丹方适配一套自动流程?” 苏樊眨眨眼,感觉自己没有听懂,老板在说什么? “天才啊!”陶鸿悦却已经为她的建议所折服,“发奖金,必须要发奖金!” 第88章 不过, 丹炉改进显然也是后面的事情了,眼下最重要显然还是他们正在用新型炼丹炉炼制的那一炉丹药。 此时几人已经都站到了炼丹炉前,眼看着倒计时的旋钮就要走到尽头, 陶鸿悦十分期待地点了点头:“看样子来的正是时候,能看到这个空气炸锅……咳咳, 我是说丹药炉出丹的这一刻,你们炼的是什么丹药, 有何功效?” “是‘健体丸’。”张连学介绍道, “之前常主管说让我们先试试, 也不拘炼什么丹药, 找简单易操作的先看看效果,考虑到苏樊是刚刚接触炼丹,而且苏朝又恰是凡人,还总是做些力气上的活计,这健体丸他也可以服用, 于是选了这个。” 对张连学的诸多考虑,陶鸿悦也十分满意,同时将目光挪到了苏朝身上, 这才想起从自己过来开始,苏朝似乎就一直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处于一个令人忽视的状态。然而他又想起当时苏樊写的几乎快成了的那份简历…… 苏朝分明是一个那样厉害且有野心的人,家仆出身, 却竟然有那般胆量和谋划, 最终还成功的说服了苏樊进行了一场大逃亡。这样的人, 应该是个狠人才对啊。 陶鸿悦的眉毛轻轻一挑,忽而问:“苏朝,你想修仙吗?” 一直微微低着头, 将视线垂落到地上的苏朝一惊,肩颈处的肌肉缩紧,一脸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盯向陶鸿悦,他喉头轻动,但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只是眉宇之间的微表情已经道出了他想说的那句话:“当真?” 猛然对上苏朝骤然抬起的那双极黑极浓重的眼睛,陶鸿悦心中也是微微一惊,他甚至有种自己见到了另一个秦烈的感觉。不过只是片刻,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便消失不见了,因为苏朝重新垂下了眼睛,肩膀也坍塌下去,两条手臂毫无攻击性地垂着,低低苦笑了一声:“您在开什么玩笑呢。”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的凝滞,不过恰好这时候,那新型炼丹炉滴的一声,时间到了。 众人的注意力自然一下子全部都回到了炼丹炉那边,张连学立即向陶鸿悦做了个请的手势,“不如就由您来开炉吧。” 陶鸿悦:“……”朋友,你这职场套路不要太熟练了呀,果然不愧是大家族出来的是吗! 但陶鸿悦也并没有推辞,而是上前一步,握住炼丹炉像抽屉一般的分体部分,轻轻一拉,就把这个锅体给拉了出来。 众人都是好奇地踮起脚尖向那锅子里看去,只见十二枚圆润的丹药静静团在一处,每一枚的表面上都有一层淡淡的绿色光泽。 陶鸿悦仔细端详半天,神情严肃,目光专注,令旁边几人都大气不敢出。半晌,陶鸿悦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这是,炼成了吗?” 众人差点一个仰倒!搞了半天老板你这么严肃,其实不是不满意,而是看不懂啊! 尤其是张连学,实则在他看到这一锅丹药的时候,差点儿惊叫出声! 十二枚丹药全成,且品质都稳定在中上,这,这是怎样的神迹啊! 要知道,一般一个熟练的丹师炼丹,一炉丹药最多炼制十枚左右,损毁率在十之二三,优良率也只有十之二三!虽然那种极厉害的炼丹师是可以炼制出上上品,甚至是偶有灵感天成,也能得一两枚特级丹药…… 可如果一个炼丹师能永远稳定炼制出中上品的丹药,且成丹率百分之百,那他也绝对不比能炼制出特级丹药的炼丹师逊色多少!虽然这还只是最基础的健体丸,那些高级复杂的丹药是否有这样的成功率还不好说,但刚刚不是也讨论了,可以再升级炼丹炉吗? 于是这形如空气炸锅的炼丹炉,便一下子就在张连学的心中高大起来,成了不可多得的了不起的发明! 听了张连学夹杂着赞美的一串说明,陶鸿悦也终于露出笑容来,“呵呵呵呵,这就是工业美学啊!不过我更关心的还是……如此操作之后,炼药成本下降几何,利润收入比的情况又怎么说呢?” 张连学一愣,额角开始有冷汗冒出,这这这,他全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啊! 正当张连学卡壳之际,看出他窘迫的苏樊挺身而出,竟然掏出了一本小册子,“陶,陶老板,这是我开始接触炼丹以来按照所学的知识,粗略计算的炼丹成本和大致收益情况……这些日子我除了炼丹外,也向常主管请教了不少问题,可能算得还是有些太粗陋了,不过您可以先看看。” 算术是苏樊相当擅长的领域,因此说起这件事,她也自信了不少,都不打磕巴了。 幼年在苏家读书时,苏樊对那些诗词歌赋都不甚喜爱,独独爱这算术。当时娘还取笑她,说她这么喜欢算术,是不是为了未来嫁人好管着家里的银钱。当时苏樊还畅想了一番,自己能找个潇洒帅气又与她情意绵绵的夫君,两人一起经营好一个家……现在想来,唉,都已经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听到还有账本可以看,陶鸿悦精神一振,当即把那本小册子接了过来。结果刚一翻开,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大写数字就糊了陶鸿悦一眼,看得他差点当场昏厥……不行,不行!他得把阿拉伯数字普及开去才行!看样子,这夜校的计划也得提上日程! 强迫自己用力一个字一个字的去分辨,陶鸿悦终于还是大致把账本浏览了一遍,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这炼丹卖药,实在是太有可为,且利润比之灵汽水更甚!看样子,他们公司的第一款拳头产品这就可以准备出击了。 陶鸿悦当即摩拳擦掌一番,拉着炼药工作小组的几人制定了一番后续的工作计划,把几种简单常用的丹药都列入了接下来的工作目标,让张连学主要负责研究每种丹药效率最高的配比和操作流程,苏樊和苏朝则负责具体的炼制工作,其中苏朝多出些力气,苏樊则还要兼任记账一事。 “我……我也炼制丹药?”听完自己被分配到的工作任务,苏朝第一次主动开口询问,“可我是个凡人……” “凡人怎么了?”陶鸿悦眨眨眼,看向那个操作起来再简单不过的空气炸锅,哦不,炼丹炉,“只是按照标准化流程,拧几个旋钮,然后时不时看一下药炉的情况,这应该没有什么难度吧?” 苏朝一默,感觉自己和陶鸿悦似乎不在一个频道上。拧拧按钮这种简单的事情他当然可以胜任,可这位陶老板到底有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他是凡人,怎么能去做那些只有修士才能做的事情? 其实陶鸿悦自然是听懂了苏朝的言下之意,可看他反倒钻进了牛角尖里,忍不住叹了口气,“唉,苏朝。你身为家仆,敢于反抗家主的命令,带着自家小姐逃上山来,我还以为这种事对你来说,很容易想得通呢。” 两人四目相对,苏朝轻轻屏住了呼吸,就听到陶鸿悦继续道:“既然身为家仆可以反抗家主,那么身为凡人,又为什么不能碰仙人才能碰的东西呢?若我还要说,我来日还准备将这些丹药卖到凡人手中,你觉得如何?” 苏朝愣愣地看着陶鸿悦,看着他气定神闲说着这些仿佛天方夜谭的事情,心中一面忍不住升起各种怀疑,一面却又忍不住跟着心潮澎湃起来…… 他又想起之前陶鸿悦突然没头没脑问他的那一句“苏朝,你想修仙吗?” 莫非,莫非他是认真的?! 只是陶鸿悦却没等苏朝的回答,而是又转而向员工们画起饼来,“加油好好干,等丹药开始销售,我会按销售额给你们提成的!”郑重向几人许下承诺后,当然还要好好介绍一下公司的福利,“对了,我听说你们现在还住在外门弟子聚居区那儿吧?宗门这边是允许弟子居住的,如果想搬过来的话,找你们常主管申请一下员工宿舍就可以,现在入职员工大酬宾,是免费的哦!” 听到还能搬到师门来居住,且不收费用,苏樊和苏朝自然都很是高兴,当即便说要搬来。但张连学却有些犹豫,自然不是因为他怀念外门弟子那儿不咋地的住宿环境,而是因为在那儿有许多他的好友……对,就是一起抢灵汽水的时候有的交情。 瞧他面露难色的样子,作为关怀员工的好老板,陶鸿悦自然是主动询问道:“连学,你是有什么苦恼吗?” 张连学虽然觉得这理由多少令人害臊,但还是老实坦白了一番。 “嗨,这事儿啊。”陶鸿悦摆摆手,“我倒是有个主意,把你这些朋友也都发展成咱们得员工,你们不就可以一起住到公司来了?作为员工福利,在公司购买灵汽水可以打五折,一块下品灵石能买两瓶呢。” 张连学:“?!对啊!这么好的主意我怎么没有想到呢!还是老板您有远见,我这就去把他们发展成新员工!”说完张连学就起身欲跑,却又脚下一个急刹,“可,可是我也不知道他们未来准备修什么道,能做什么岗位……” “就先当你的手下呗,毕竟咱们得丹药生产线马上就要投产了嘛,如果有足够的人手能把这两位替换下来就更好了。”陶鸿悦笑眯眯地指了指苏樊和苏朝,“我对他们有别的安排,再说,你不想当小组长吗?这可是升职加薪的哦?” 第89章 这番话说下来, 张连学立刻疯狂心动,升职!加薪!当小组长!虽然还没完全理解字面后面的意思,可不知为何, 只是听着就对人有种莫名庞大的吸引力! “好,我这就去!”张连学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我一定会多带几个人回来!” 于是张连学意气风发的走了,苏樊和苏朝却忐忑了起来, 另外的安排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老板觉得他们没有工作价值, 所以想要辞退他们?!可以他们才刚刚加入公司没多久, 刚找到了新的生活方向……他们甚至连第一个月的薪水都还没有领到! “嘿嘿, 是这样。”看向剩下的两人,陶鸿悦乐滋滋地搓了搓手,“苏樊呐,我觉得你在数学这方面似乎还挺有天赋的。”他把那本小账本递还给苏樊,露出和善笑容, 真诚建(善)议(诱)道,“有没有兴趣兼任一下会计的岗位呀?放心放心,老板我可不是黑心资本家, 会发两份工资的,后面等张连学这边人手够了,你也可以转全职会计。” 听到不是要辞退自己,苏樊的悬着的心稍微放下来了一些, 数学她听明白了就是算术, 可, 会计又是什么东西? 见陶老板笑得一脸和善,苏樊大着胆子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就是账房先生。”陶鸿悦换了个说法,指了指苏樊手中的那本小册子, “不过,不是按你现在这个记账的方法……而是用现代的会计学,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后面的我也不太记得了,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学习一下!” 苏樊被他讲的有点儿头晕,讷讷点了点头,看向陶鸿悦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热切的期盼,“是,是您亲自教我吗?” 然后苏樊就看见,陶鸿悦脸上的笑容迅速凝固石化,片片碎裂,最后几乎是用有些咬牙切齿的语气说:“我教。” 一想到要开办夜校,编写教案,设计课程,还要从学写123开始,陶鸿悦就一阵头昏眼花……这在修仙界想开个公司还得从义务教育抓起,他容易吗他?! 苏樊缩了缩脖子,为什么感觉陶老板突然变得苦大仇深,仿佛戴上了痛苦面具的样子?她对自己即将学习的新知识很是好奇,但也有很多担忧,“可,可是,如果我学的不好怎么办,要是我做不来……” “诶!”陶鸿悦截住她的话头,“哪有还没开始就先觉得自己做不好的?” 见苏樊还是一副期期艾艾的样子,心想这妹子的性格大约就是这样,他一摆手,“反正这夜校,就是下班之后的夜间学堂都要开起来,教材都要编,那我教一个也是教,多教几个也是教,到时候想上课的都能来,大家竞争上岗,如果你学不好,那自然有别人可以做这个岗位。” 陶鸿悦说这番话的本意,自然是想宽一宽苏樊的心,让她别有太大的心理压力。哪知道听完这话,苏樊一双美目里立刻泛起了泪光,“我,我学的好!我绝对不会比任何人学的差,这个账房,不,这个会计我当定了!” 陶鸿悦:“……算了。”我真的不是在用激将法啊亲!不过看苏樊充满斗志的样子,倒是比方才那畏首畏尾的样子强多了。 一旁的苏朝也有些不确定的问:“我,我也能去那夜校一同学习么?” 若是换做旁的地方,苏朝是断然不会提出这样的疑问的,他一个生来低人一等的下人,只要埋头做好主子安排的事情就够了,最好不要去想些有的没的。可就在今天的短暂接触中,他已经意识到了陶鸿悦这个人的与众不同。 他不是那种跳脱的异类,大张旗鼓的怪胎,而是他仿佛从骨子里就有一种和别人不一样的东西。至少苏朝知道,陶鸿悦对他不是故作亲切,装成看得起他的模样,在他眼中,自己和小姐并非主仆,也不是凡人与仙人的差距。他们就……都只是人而已。 只是在这个世道,想能真的是个人,却也并不是一件容易得事情。 果然,陶鸿悦的反应就如同苏朝意料之中的那般,他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理解苏朝为什么能问出这样的问题——“当然可以去啊,你想来就来嘛……不过,等等,你会识字吗?”他这才想起苏朝的出身,也明白了一些他的顾虑。 苏朝摇了摇头,“只识得自己和小姐的名字。” 陶鸿悦两眼一黑,那跟文盲有什么区别?!难道他的夜校还要从扫盲班开始?!陶鸿悦神色凝重地抹了一把脸,深深感到这样下去不行,他会累死自己的。而为了把自己拯救出来……就只能让员工们卷起来了! “那你,可能就要在上夜校的同时自己想办法完成识字的课程了,毕竟我们不可能从识字教起。”陶鸿悦一边说着,一边掏出自己随身的小记事本,哗啦啦在备忘录里又填上一笔,“这倒是提醒了我,图书馆是弄不起了,但是自家的图书角也得设一个,让大家都能按自己的需要去读书。” “行了,丹药生产车间这边就先这样吧。”陶鸿悦在备忘录上写下一行,随后啪的一声合上记事本,“夜校的事情等规划好的开课的时候会通知你们的,没有什么别的问题的话,咱们今天就先到这儿,你们继续照常工作,行不?” 解决完丹药生产车间这边的工作,陶鸿悦又去灵汽水生产线转了一圈。由于是公司最早投产的生产线,又是最简单的步骤,经过老铁的几次调试后,目前这边基本已经实现了无人生产。陶鸿悦上下看得很是满意,尤其看着一瓶一瓶灵汽水以固定的节奏被生产、封装、码垛,让他有了一种浑然忘我的快乐感觉。 还记得曾经辛苦打工还债时,自己就很喜欢看这种解压小视频,没想到现场看又是另一种愉悦的感觉。尤其这生产出来的产品还是自家的,很快就会变成小钱钱飞进自己的口袋……哦不,公司的账户里,陶鸿悦的嘴角就愈发上扬。 但这份愉悦还没来得及维持多久,他就忽然听到一阵巨大的翅膀煽动的声音,抬头一瞧,白羽大鸟展翅而落,稳稳地停在了自己的身边。何云轻巧地从鸟身上跳下来,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灵汽水生产线:“原来这灵汽水竟然是这般生产的,实在有趣!” 陶鸿悦:“?!”不是,兄弟,你怎么上来就直闯人家生产车间啊?有没有哪怕一丁点儿的专利意识啊?! 显然何云是没有这种概念的,不过陶鸿悦倒也不怕他剽窃自己的生产线,毕竟灵汽水生产线最核心的科技其实是师傅打造机器的手艺,还有其间设置的种种精妙小阵法,还真不是随便来个人就可以造出来的。 见陶鸿悦只是看着自己却没有搭腔,何云也不尴尬,笑眯眯地走到他身旁,“陶老板,我来入职了,不知道你打算给我安排个什么岗位呢?放心,之前我已经仔细研读了你们那什么招聘简章和公司介绍了,会按公司的规矩来办事的。” 陶鸿悦看见他的笑容就头疼,揉了揉额角,“你不是明天才来么,怎么这么快就又跑回来了?” 听到他的问题,何云神色一顿,眸中闪过了一抹危险的气息,但只是瞬间便又恢复如常,叫陶鸿悦感觉自己突然竖起来的汗毛有点儿莫名其妙。 就听何云带着笑意的声音又道:“我这不是醉心于工作,实在是等不及了吗?” 陶鸿悦:“……”STOP!我没有听过比这更假的谎言了!你还没有被安排工作,哪来的醉心于工作! 但眼看着是甩不掉何云这颗来自掌门的钉子了,陶鸿悦干脆破罐破摔,双手一摊,“反正我是赶不走你了,不如你先跟我说说你是什么类型的修士,我们再来聊聊给你定个什么岗位?” 陶鸿悦已经决定了,既然没法拒绝何云的到来,那他就要最大限度的把人利用起来!管他是什么掌门的眼线也好,又或者另有所图也好,既然来了公司就得给我干活! 这回终于轮到何云愣怔了一下,他以为多少还需要再跟陶鸿悦纠缠几番才能顺利搞定这件事,没想到陶鸿悦的态度这么快就产生了转变。有些意思…… 于是何云点点头,“我原本是个医修。” 医修!!想到秦烈之前受的伤和自己还没开始规划的公司医保,陶鸿悦立时双眼一亮,却听何云话锋一转,“但我后来修炼的时候出了岔子,作为医修的修为尽毁,还是掌门施以援手救了我一命,帮我重塑金丹,这才有了如今的我。” “掌门还帮我寻来这只白羽大鸟,又请人教我御兽之法,还留我在他洞府旁看守,给我一口饭吃……所以现在的我,虽有金丹修为,却算不得什么剑修之类,连御兽的灵修也算不上。” 何云笑眯眯地看向陶鸿悦:“如此废人一个,陶老板看给我安排个什么职位好?” 那个柳掌门还能有这份好心?陶鸿悦狐疑地瞅了何云一眼,他怎么听起来就那么不信呢? 但陶鸿悦心中却已经有了计较。 师傅说过,这修仙界医修最是难得,不仅数量稀少,修为还难以提高,所以原书中,江幼宁成了筑基医修后,就开始有人打她的主意,到她成了金丹医修,更是想逼迫她成婚。 所以陶鸿悦握住了何云的手,发出了真挚的声音:“阿云,不要轻易放弃自己啊!” 何云:“……”啊? 第90章 “我听说, 医修一道在整个修仙界都是最少最难的,这是真的吗?”陶鸿悦扑闪着充满了求知欲的眼睛询问道。 何云虽然还没明白他在想什么心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普遍意义上的确是如此的。” “唉……”陶鸿悦惋惜的叹了一声,“那你真是好可惜啊!” 何云一哽, 然而他仔细观察陶鸿悦,却始终在他脸上感觉不到嘲讽之意, 似乎是在真切为自己惋惜, 不由得更是感觉诧异, 但心中多少也有些宽慰。至少, 这个人不是在拿他的伤口嘲笑他。 “那,你在我这儿入职了,是要一直住在我这里,还是也要回去履行你守门的职责?”陶鸿悦又问。 “住在你这处。”想到不用再把自己栓在那个洞府门口,何云脸上那种时长萦绕的笑容便又回来了, 虽然他以此为理由与人做人交易,但也值得了。“我记得招聘介绍里有说过,咱们公司是提供员工宿舍的, 对吧。” “当然。”陶鸿悦点点头,然后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搓了搓手,“那你作为前医修, 虽然现在不算是了, 但医修的知识肯定在的对不对?而且你肯定读过很多相关的书, 也一定识字对不对?” “这是自然。”何云仍旧不明所以地点头。 陶鸿悦欣慰地重重点了一下头,“那就好!如此,我安排你成为公司的医保报销评估专家!不过鉴于公司目前还没几个人, 且医保制度正在完善中,所以你就先来兼职夜校的老师吧!” 哈哈哈哈!陶鸿悦愉快地一叉腰,感觉自己这简直是天才般的安排!既然这根钉子是一定要扎进他的小公司来了,那就让它也一起来发光发热,发挥出自己的最大价值吧! 何云迷茫地眨了眨眼:“夜校?老师?” “简而言之,就是教书的夫子,你放心,这个项目我会亲自开始带,直到你能完全胜任,要教的内容也都很简单,数学这块我包了,语文交给你没问题吧?就让我们从三字经开始……” “从……三字经开始?” 何云听得更迷惑了,且完全不明白为何陶鸿悦看起来如此兴高采烈。 陶鸿悦当然高兴了,一想到马上就要砸到自己身上的烂摊子还有人分担,这种一个人即将深入烂泥潭的恐惧就变成了要两个人一起玩泥巴的愉悦。只要倒霉的不是自己一个人,他就总是能重拾乐观主义精神! 自顾自高兴了一会儿,陶鸿悦的目光又扫向了正在一旁无所事事自己踱步的白羽大鸟,审视起来。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那白羽大鸟骄傲地挺了挺自己的胸膛,修长脖颈拉出优雅弧度,头颅高高扬起,等待着这个人类对它发出关于美丽的赞美。 然后它就听见陶鸿悦十分严肃地对何云问:“这只鸟它吃什么?它不是公司员工的话,我们是不会负责它的伙食的,它这个体型,应该吃的很多吧?” 白羽大鸟:“嘎?” 何云:“……”何云有些艰难地组织了一下措辞,“一般来说,小翎会自己在山间捕猎,它,应该不算是公司的员工吧。” “可以,那它算你的车,到时候我会划一片区域作为停车场,你要让它在规定好的地方起落,以免影响公司的正常工作和生成,另外,停车……哦不停鸟费到时候也要缴纳一下,还有,它既然不是公司的员工,就不允许在公司这座山上捕猎吃,否则也要对你进行罚款!” 何云:“……啊?” 白羽大鸟:“……嘎?” 沉默片刻,何云道:“唔,不然,你们招鸟员工吗?你看,小翎它作为灵兽,听得懂人话,可以沟通,还有一些浅薄的修为。你们在招聘的时候都特意强调了,哪怕是没有开仙窍,跟着主人上山来的家仆都能成为员工,那也不该歧视小翎对不对?” 名叫小翎的白羽大鸟也跟着嘎嘎几声,颇为赞同地点头。虽然以它的鸟商,没听懂员工是什么意思,但它知道何云一向对它不错,比柳长珏对它好许多,只要给它选,它都选站在何云这边。 可怜的大白鸟还不知道,仅仅因为一点儿停鸟费,何云就把它抵给陶鸿悦当员工了。 陶鸿悦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思索。 员工渐渐多起来之后,交通问题也的确需要考虑。传送阵法太过昂贵,自然不可能四处铺设,至于他造车的计划……眼下事情太多,造车算不上要紧的事情,自然只能暂且无限期延后。 那么,如果雇这样一个鸟员工,进行部分货物和人员的运输,好像的确也可以提高效率,并节约下相当一部分的成本。想到还得进一步铺开的灵汽水售卖,以及很快就要开始上马的大量丹药,陶鸿悦下定了决心。虽然又要多支出一笔工钱,但只要员工创造的价值大于自己开的工资,那自己就是赚的! 陶鸿悦于是打了个响指,然后伸手指向大白鸟:“小翎是吧?那就聘你为公司的货车,哦不,货鸟,承担公司部分货物和人员的运输,到时候由拥有权限的人亲自调度……不过,你的工资要怎么结?”陶鸿悦看向何云,“它一只鸟,用得上灵石吗?” “啊?”何云目光有些犹疑,“一只鸟还有工资的啊?小翎它是用不上灵石的,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不如把这灵石一并……咳咳!” “不行!”还没等何云把这句罪恶的话说完,陶鸿悦就痛心疾首地打断了他,“冒领其他员工工资这种之前,绝对不允许发生在我的公司!与其让你多领一份,不如我干脆不发!” 何云的目光从敬佩变得有些怀疑:“你刚刚是不是不小心把不该说的话也说出来了?” “咳咳……”陶鸿悦战术性清了清嗓子,两人对视片刻,都有些心虚地挪开了目光。 “我也可以用别的东西支付,除了免除停鸟费,可以开放公司山上的捕猎外,小翎也可以到公司食堂吃饭,享受公司的医保这些啊。”陶鸿悦努力让自己不给鸟员工发工资这件事看起来有良心一些,但他手心还是虚汗直冒,干脆从旁边摸了一瓶灵汽水,呲的一声拧开瓶子喝了一口,“或者小翎有什么想要的吗?” 小翎其实倒并不生气,反正它也花不上灵石,就算真给了何云它其实也没意见。但听到陶鸿悦说可以用别的东西换,小翎一双贼溜溜的眼睛便智慧地盯着陶鸿悦手中的那瓶灵汽水,然后嘎的一声冲了过去。 “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 这么一只两人高的庞然巨鸟猛然冲来,带给陶鸿悦的感觉就像是一头大象撒着欢朝他扑了过来,即便理智上知道自己不会有事,但心理上还是难免会有些恐惧。 这恐惧令他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就连脚都走不动道儿。 于是陶鸿悦就眼睁睁看着大白鸟冲向自己,长长的大大的极具杀伤力的鸟喙伸了过来,极其精准的叼走了他手里的那瓶灵汽水,又美滋滋地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一只鸟去旁边享用去了。 陶鸿悦:“……”他略有些尴尬地擦了擦额角的虚汗,“哈哈哈,没想到小翎也是灵汽水的忠实用户啊,那工资用灵汽水结账也不是不行啦,就按员工优惠价算给你吧,一块下品灵石两瓶灵汽水,小翎工资到时候就按运货次数结算,行不?” 大白鸟已经迅速把那一小瓶灵汽水干光了,对普通人来说还挺大一瓶的灵汽水,放在鸟嘴里就像小小的口服液。甚至它都懒得研究怎么把水从瓶口倒出来,干脆直接嘎嘣两下咬碎了瓶子。 一人一鸟都没有意见,这边的事情便也暂时敲定了下来。陶鸿悦长舒一口气,一边掏出员工合同递给何云,让他看好了签字,一边开始呼叫他能干的常主管来安排新员工入职的事情,他实在是干不动了。 想到员工合同上的保密条约,陶鸿悦还是稍微放下心来,无论如何这里还有一层托底的天道保护在,何云就算是掌门安插的钉子,也终究在天道的束缚下,没有办法把真正核心的机密透露出去。 何云捡着其中重要的条款看了之后便在合同上注入了一股自己的灵气算是完成签署,又从小翎身上拔下了一根羽毛戳在它的那份合同上,对陶鸿悦道:“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仙灵石若要起效,需得滴血认主这一步。但我会议你们不要这么做吗?” “记得。”陶鸿悦点了点头,现在好歹两人也是同事关系了,他便又追问了一句:“这件事有什么说法吗?” “没有。”何云笑得十分欠揍,“只是一条私人建议,怎么做,你大可以自己考虑。不过我得提醒你的是,宗门有规定,每升一个境界内的三日,要到弟子管理处登记,若超出这个时间,宗门会降下惩罚。与你一同的那位修士醒了吗?若他还没醒,只怕你们要错过时间了。” “嘶……”陶鸿悦倒吸一口凉气,“还有这种事?!怎么不早说!” 随即他眉头一皱,“该不会那个臭掌门就是故意的,他从一开始就想让我们错过这件事然后名正言顺的受罚是不是?!所以才故意把阿烈打成重伤!” “那倒不会。”何云哂笑了一声,“作为一宗之主,他若是想要惩罚你们,理由和方法不计其数,会受伤如此严重,还是因为你们太弱了。” 90-100 第91章 “还是因为你们太弱了。” “!!” 陶鸿悦一哽, 下意识就想要反驳,却发现何云说的太有道理,他无从辩驳起。 何云面带笑意地欣赏着陶鸿悦憋屈的表情, 心中涌上一股快意。谁人不曾是天之骄子呢,不也都跌落云端零落成泥?有时候一个人作恶或许真的不需要理由, 欺凌弱者就是能让人得到某种欣快感。 然而超出他意料的,陶鸿悦虽然的确有一瞬间仿佛是被他一语中的到狠狠挫败, 但也就真的只有一瞬, 再下一刻陶鸿悦就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 深吸一口气, 缓缓吐出,再次看向何云的目光,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挫败与愤怒,而是恢复了冷静与坚定。 “你说得对。”陶鸿悦点了点头,坦然承认道, “我们的确是太弱了。但弱,并不意味着我们活该受欺负,更不意味着我们没有反抗的权利!总有一天我们会变得足够强, 强到没有人再敢那样随意的对待我!” 何云微微一怔,他本以为陶鸿悦会因此备受打击,却没想到他能够这么快调整好自己的心态,甚至还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有志气。”何云笑了笑, 语调却还是带着戏谑, “但你打算怎么变得足够强呢?” 陶鸿悦微微一笑, 伸手拍了拍何云的肩膀:“当然就是靠卷啊!何老师,欢迎你加入我们公司,不论你带着怎样的目的, 跟我们一起卷起来吧!” 何云:“?”这家伙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他怎么有一种自己被拽进了什么陷阱的感觉…… 三言两句间,被召唤的常文举便已经到了,陶鸿悦干脆地把何云交给了常文举,“我先回去看看阿烈,他若是能起身了,还得去吧筑基登记这件事办了,唉!” 看着陶鸿悦倏然蹿出去的背影,何云怔愣片刻后失笑了一声,“你们老板,倒真是个有趣的人。” “的确。”常文举笑着点了一下头,“不过我们公司还有很多有趣的事情,就由我先同何修士讲一讲吧。那边那位,小翎先生,请您也到这边来,我们一同宣讲,免得我又要重复工作,给不同的同事讲解入职事项。” 大白鸟:“嘎?”它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可怜小鸟,怎么也要听什么员工入职培训啊!鸟不要啊! 然而常文举不懂鸟语,或者说,就算是懂了,新上任的行政总监(兼管人事)也不会放过给任何一个员工进行入职培训的机会,非常不留情面地将一人一鸟一起抓走培训去了。 而就在他们一脸迷茫地听着入职培训的时候,陶鸿悦则已经回了他们住的那间小屋。 秦烈还泡在浴桶之中,浴桶旁边被铁谛加装了一个小型仪器,像是一个滴漏工具,此刻正依靠着其上设置的阵法,缓慢地吸收着空气中的灵气,再凝结成灵气之源,缓缓注入到浴桶之中。 陶鸿悦看得眼前一亮:“师傅真厉害,这么短时间就弄出来了这个东西!” 面对小徒弟的夸奖,老铁胡子高高翘起,脸上却是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哼,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简易版的灵汽水生产线改装一下嘛?” “那也很厉害了好吗!”陶鸿悦化神夸夸党,“这样阿烈一定好的更快了。” “唉,倒是对秦小子的伤没得什么帮助。”这次老铁脸上的忧愁真实了一点儿,“你小子虽然不是医修,也搞得毫无章法,但还真给你误打误撞把秦小子的丹田给弄好了,算你们命大。这机子我也就是试试看能不能用,现在也没用处,我还是拆了带回去……” 眼看着老铁就要上手拆机,陶鸿悦立即伸手阻止,“师傅,别别!您别急啊,我觉得这个东西真的很好,也能像灵汽水一样变成我们的产品!” 铁谛手上动作一顿,有些不解地看向陶鸿悦:“这,这要怎么变?就这点灵气之源,就算聚上一天,也就跟一瓶灵汽水里的量差不多,别人还不如直接买灵汽水,何必买这个?” 陶鸿悦却其实是在看到这玩意儿的第一瞬间就产生了全新的灵感,他笑眯眯地搓了搓手,“咱们不卖这个机器,咱们卖服务!” 见铁谛和秦烈都没理解他的意思,陶鸿悦又进一步解释道:“去过道心之境后,我感觉那处的确是个好地方,也怪不得会被掌门给圈起来赚钱……咱们嘛,虽然弄不到那一口灵泉的水,但咱们能不能自己也弄点儿温泉池子什么的,然后用师傅您新弄的这个机器,长期向水中导入灵气之源?如此一来,虽然赶不上道心之境,但供给咱们自己用应该也是不错的,长此以往,说不得还能把整个山头的灵气都调和得更好些!” 以前陶鸿悦修为浅薄,看不出自家山头和旁人的有什么不同。现在他已经筑基,能感受到灵气的流动,这才发现那抠门的掌门对他们真是坑爹! 按理来说,每座峰头里本应或多或少都留有部分灵脉,能让这座峰头更好地融入到整个宗门的灵气循环之中。可他们这座峰头之中的灵脉,竟然被抽了个干净!也就是真的只有一个光秃秃的峰头,且时间长了之后,其上的草木还会逐渐枯萎,在其上修炼也会更难进境。 陶鸿悦知道,师傅没有对他讲这件事,也是怕他生气又担心,却又无法解决,白白浪费了心力。所以即便自己看出来了这件事,陶鸿悦也没有说过。 但今天,借由师傅这个全新的发明,他脑中又忍不住开始想,是否能这样一点点改变,乃至于重塑峰头的灵脉呢?这件事他还得仔细思索,但先把属于他们的道心之境搞起来倒是可以直接动手了! 至于名字嘛,延续公司一贯简单粗暴的原则,就叫灵水温泉吧! 铁谛向来是个风风火火的人,此刻跟陶鸿悦的新想法一拍即合,当即表示自己要先回去研究研究这件事,还顺手带走了陶鸿悦这屋中的另一个大浴桶。 离开前,铁谛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你小子,还真是挺会享受的嘛!” 陶鸿悦看着师傅扛桶离去的背影欲哭无泪——“师傅,我!我加班加到一次都没有泡过啊!” 可惜,火速离开的铁谛已经听不到了。 而浴桶中围观了全程的秦烈闷笑两声,“方才不是同我一起泡过了吗?” 提起刚才两人亲密无间的“疗愈”,陶鸿悦耳根一红。不过他还记得正事,很快就把这种有点儿燥热的情绪甩出了大脑,正经了神色,同秦烈讲了筑基弟子需要三日内登记的事情。 闻言,秦烈点了点头,“既如此,我们现在便去吧。” 他似乎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双手撑在浴桶的两边同时用力,便将自己撑着站了起来。秦烈的双腿病得很奇怪,肌肉骨骼都发育正常,无论怎么看都是正常人的双腿。然而据秦烈所说的,他的双腿就像石头一样,没有任何知觉,也无法由他的意识操控,仿佛就是什么精致的玩具一般。 不过,只要不走动,支撑片刻站立还是能做到的。于是秦烈就这么撑着浴桶的边缘,“鸿悦,帮我把轮椅推过来些。” 他一身白衣浸透了水,此刻紧紧地黏着在皮肤上,将秦烈完美的身形勾勒的无比清晰。陶鸿悦一时之间看得有些出神,又忍不住想起方才他为了引导灵气进入秦烈的丹田,就是像他这身湿衣一样,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上…… “鸿悦?” “啊?啊!” 陶鸿悦猛然回神,喉头上下滚了滚,“来,来了。” 轮椅被他推出了千军万马的架势,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 秦烈瞧着陶鸿悦微微泛红的耳尖,嘴角轻轻扬起一个笑容。 有些人……好像开始开窍了。不过不着急,他们还有很久很久的时间,足够慢慢享受这其间的所有过程。 “走吧,咱们去弟子管理处登记去。”陶鸿悦推着秦烈走出屋子,冷风吹到脸上,他终于感觉颊边的热意被吹散了一些。 秦烈这才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你知道弟子管理处在哪里吗?” “不知道啊。”陶鸿悦大方地坦白了自己对宗门的不了解,“不过没关系,它知道就行了。” “它?”秦烈刚问出口,便见一只庞然大物忽而从天边远远飞来,伴随着一声悠长的啼叫,优雅地停落在了他们面前。 入职培训刚上到一半的小翎被紧急召唤,准备开启它入职以来的第一次员工运载。 若是换做平时,小翎大约会是很不情愿的。可今天,常文举那讲解员工守则穿耳魔音实在太折磨鸟了!所以一听说有拉人的活儿要它干,小翎立刻兴高采烈地跑了,徒留下何云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走吧。”陶鸿悦笑眯眯地将秦烈推上小翎的后背,“新筑基弟子陶鸿悦,秦烈,堂堂登场咯!” 随着一声清越啼鸣,小翎扑动着翅膀,向高天飞去。 不多时,它便载着两人在弟子管理处附近降落,引来了周遭一片弟子的目光。毕竟虽有御兽修者这一类别,可胤琼门之中却着实稀有,谁人瞧见了,也忍不住多看两眼。 却也就在这时,从人群中冲出来一人,直奔陶鸿悦而来——“陶鸿悦,你终于来了!今日我便就要在众多弟子面前揭露你的罪行!” 陶鸿悦瞪着面前的人,差点一个仰倒,“陶钦,怎么又是你?!” 这家伙真是阴魂不散啊!——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5-21 16:59:24~2024-05-22 23:29: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嘿嘿都是俺老婆 1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2章 就在这一刻, 陶鸿悦觉得自己大约是懂了点什么叫“宿命”了。 原书中,他这条命是死在陶钦的身上,所以他千避万躲, 却始终都还是会与他撞上……或许,他们的命运就是注定对撞, 两个人之间一定要死一个,这条故事线才能走得下去吧? 如果是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陶鸿悦也许会想——罢了, 我本就是捡来的一条命, 是个无根的孤魂野鬼, 再死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肉身上别让他经历什么痛苦,他倒也不是特别在意。 可现在,他有秦烈,有师傅师娘, 有了新开的公司,有了一群可爱的员工,更不谈他投入了那么多的心血……现在叫他放弃, 怎么可能?! 毕竟前世,即便是被朋友背叛,被迫背上了巨额债务,他也没有选择一死了之, 而是还想着通过自己的努力重新开始。可惜, 他死在了黎明到来前的最后一刻, 穿越到了这个神奇的修仙世界。 陶鸿悦心中打定了一个主意,眼中也腾起熊熊燃烧的火焰,还没等那边的陶钦开始揭露他所谓的罪行, 陶鸿悦便干脆直接上前一步,大喊道:“陶钦,我要与你进行筑基弟子之间的决斗,你敢不敢?!” 陶钦一愣,口中正准备说话,却被陶鸿悦这突如其来的决斗要求给镇住,结果一口气卡在胸腔里,不由得狠狠咳嗽了几声——“咳,咳咳咳!咳咳!你你你,你!” 见他半晌说不出话来,陶鸿悦心中有点儿恶作剧成功的小得意,却忽然感觉到有人好像在扯自己的衣袖,他侧过脸,便见秦烈正一脸不赞同地看着自己,“鸿悦,此事不妥。” 秦烈的担忧自然也是很有道理的,两人相较之下,陶鸿悦才刚筑基,陶钦却已筑基有段时日,更重要的是,虽然还不确定陶鸿悦到底入了什么“道”,可到底也是个灵修。那陶钦虽然瞧着便学艺不精,但好歹也是个剑修,按战斗力来说,比陶鸿悦高出了可不是一点半点。 在这样的对比之下主动发起决斗,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看到秦烈眼中的关心和担忧,陶鸿悦唇角掀起了一抹笑容来,“阿烈,你放心,我已经想好了对策,有办法应付的,你不相信我吗?” 说着,陶鸿悦对着秦烈眨了眨眼,“你要是很担心的话,到时候就来跟我对练,帮我提高吧!你看,你也是筑基剑修,他也是筑基剑修,你又不比他差,是不是?” 虽然自己才刚筑基,且丹田还有所损,但与陶钦相比,秦烈自然是认为自己更胜一筹的。只是即便如此,他也并不赞同陶鸿悦发起决斗的这个鲁莽决定。 秦烈还欲再劝,那边已经反应过来的陶钦却是立即指着两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既然是你陶鸿悦要发起决斗,我便答应了!” 决斗,是宗门内筑基以上弟子可以向同修为的修士发起战斗的一种方式。 修仙本质便是对天地灵气、天材地宝的抢夺,可以说人人都是竞争对手,在这样的条件下,同宗门之间的修士反目成仇也实属正常。 但宗门内禁止弟子殴斗,这倒并非是为了保护弟子,而是怕他们在打斗中损坏了宗门的其他东西。可仇怨总要有能发泄的途径,因此宗门便设立了“决斗”的规矩。 任何筑基修为以上的弟子,都可以向同修为的弟子发起“决斗”,两人将关于决斗的时间及胜负赌注都约定好后,便可到宗门内登记。当然,“决斗”唯一的条件就是,只分胜负,不可追究生死。 若是在决斗场上直接杀死对方,那么杀人者也算犯了重罪,宗门将会加以非常严重的处罚。如此一来,便既能解决部分修士的恩怨,又能最大限度地保证弟子的生命。当然,实则有时候输了的代价会比死亡更可怕,但那就不是宗门所管辖的范畴了。 到了决斗时间,会有专门负责相关事宜的修士来监督和处理决斗事宜。这时候,若有其中一方想要反悔,则会直接将其判为输的一方,并要求直接奉上赌注。 陶钦实际上都没有想过向陶鸿悦发起决斗这件事——毕竟决斗成立需要决斗的双方都同意才算奏效,他用脚趾头想也不觉得陶鸿悦会答应下来。 更何况,陶鸿悦现在的身份已不是陶家庶子,且还是由掌门亲自背书,他自然不敢挑战掌门的权威。因此在管理处埋伏了两日,其实本也只是想着要等陶鸿悦到这里来时,将他擅闯道心之境并大肆破坏还打伤自己的事情给宣扬出去,败坏陶鸿悦的名声。 其实这陶钦也是气昏了头,只要仔细想想,他便可以发现这行为的无理之处——就算将陶鸿悦的行为宣扬出去又如何,旁的弟子除了听些笑话、看个热闹之外,谁会因此真的去抨击陶鸿悦或故意孤立他吗? 但现在那些都无关紧要了,因为陶鸿悦竟然不知天高地厚地主动向他提出了决斗!陶钦简直要仰天长笑了。 他生怕陶鸿悦反悔,赶紧补充道:“决斗就决斗,你提出的任何条件我都答应,一切都随你!” 闻言,陶鸿悦挑了挑眉,“一切都随我,你确定?” “当然!”陶钦拍了拍胸膛,意有所指地向陶鸿悦挑了挑眉,“虽然现在你我不是一家人了,但好歹都是陶姓,多少也算沾亲带故了。我年长你三岁,算是你兄长,让这弟弟一些,倒也是应该的。” 看着陶钦在那儿摆出自己是一副好兄长的模样,陶鸿悦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行,那就按我的来,六个月后,我若赢了,我要你陶家把仙途山上那座仙途观的所属权让给我,从此以后,就是我陶鸿悦的产业!” 陶钦一惊,没有想到这陶鸿悦野心还不小,竟然敢伸手要仙途观! 看对方没有回答,陶鸿悦哂笑一声,故作夸张的模样:“不会吧不会吧,堂堂江州第一大家族,陶家的大少爷,不会连家里一个小小的仙途观都没法说了算吧?” 说完这句,陶鸿悦又做出一副大度模样:“唉,不过我知道的,大家族嘛,很多时候也就是面子上光鲜亮丽。放心,我是个很通情达理的人,你要是就此胆怯不愿决斗,我也不会嘲笑你的。” 从陶钦呼和着叫住陶鸿悦开始,周遭的弟子们就开始往这边看,现在见两方对峙起来,甚至闹着要决斗,凡是稍微有点爱看热闹的都坐不住了,在登记的办事的也都停下手头的活儿,里三层外三层把这几人围在中间瞧热闹。 而当陶鸿悦上面那番话说出口之后,众人的目光便都落在了陶钦的脸上,低声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只是虽然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一向最是好面子的陶钦却总觉得自己脊梁骨直发痛,就像周围每个人的每句话都变成了一把小刀子戳在上面,嘲笑他这个陶家大少爷…… “行!”陶钦双目充血发红,血丝蔓延,“这点事情我还是能说了算了!” 哼!他陶鸿悦是什么东西,还以为自己真能赢?不过就是这会儿逞口舌之快罢了!自己稳坐赢的局面,又岂会真将仙途观给送了出去?!至于他要求的六个月后……反正六个月后自己便能拿到他的尸身炼成仙骨了,让他再活六个月又如何? 想到这儿,陶钦的心神也稍稍稳了下来,他十分垂涎地将陶鸿悦上下打量了一遍,心中甚至还多出了几分满意来。 他这个庶弟果然根骨不错,虽然不知晓他是如何开得仙窍,可短短时日竟然就已经达到了筑基修为! 那日从掌门处回来后,陶钦其实还颇担心了一番,想着自己是否前路尽断,若陶鸿悦真的以如此速度发展下去,只怕很快修为就要超过自己,到时候自己还能从哪弄到一副合适的仙骨?但现在他既提出六个月后决斗,那么自己还是稳操胜券的! 越想越是心定,陶钦慢慢变得神态自若,冷笑一声,“我看你同我,同我们陶家十分有缘,我真是对你这位弟弟十分喜爱。”他故意强调着着重念了两个“十分”,语气恶心又油腻,听得陶鸿悦又想翻白眼了。 果然,陶钦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继续道,“若是我赢了,倒也不为难你。我想认你做我庶弟,你便入了我陶家,享凡人的荣华富贵,别再修仙了吧!” 此言一出,四下皆是哗然!这要求!让一个修士自认庶出身份,放弃修为,倒反回去做个凡人……这与要人性命又有何异?! 然而,这条要求却实在又完全符合宗门决斗的规矩,让人挑不出错处来。 围观的一个修士倒抽一口凉气,“嘶……这也太恶毒了?” 另一个修士摇摇头,“突破规矩的办法多得很,你不知道之前有一次决斗,是要求输了的人把自己的丹田挖出来吗?” 听到陶钦的话,陶鸿悦也是微微皱眉。不过他倒不是觉得这个条件太过肮脏,毕竟他早就清楚陶钦是什么样的人,他只是忍不住想到了自己被做成仙骨的样子,身体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别害怕啊弟弟。”陶钦又笑出一派温柔大哥的模样,“你可以到处去打听打听我陶家情况如何,保管让你吃香喝辣,乐不思蜀……” “不必了。”陶鸿悦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自信一笑,“行,现在我们就签下决斗赌约,你让陶家快点准备好仙途观易主的事情吧,我要定了!”—— 作者有话说:哇,感谢读者嘿嘿都是俺老婆的营养液~ 第93章 这样下来, 两人倒是都对决斗的时间和对赌内容没有异议,直接到那边去找管理处的弟子要登记决斗的事儿。 结果那弟子却是皱着眉头,将两人都给训斥了一番。 却原来陶鸿悦这边登记成筑基弟子的事情还没办, 是不能以筑基弟子的身份发起决斗的。而陶钦那边,他要赌上的仙途观是由陶家掌控, 不由他个人说了算,因此想要这份决斗书生效, 还需要陶钦提供一份陶家也同意将仙途观加入到决斗书中的文书才可以。 简而言之——他们双方的证明材料均不完备, 被狠狠打回去重做。 陶钦一时语塞, 又生怕下次陶鸿悦后悔, 当场指着他就道:“我现在就下山去找爹写这份文书,三日后……不!明日此时此处再约定下决斗书,你可不能退缩!” “去去去。”陶鸿悦颇为嫌弃地对陶钦摆了摆手,“如果你能回来的够快,我登记完筑基弟子身份就可以和你签决斗书!不过嘛, 你真能这么快搞定?” 闻言,陶钦一边大喊着你给我等着,一边拔足狂奔, 眼看着就是要下山回陶家去了。 瞧着他夕阳下奔跑的背影,陶鸿悦轻叹一声,继续回过头去问那个处理登记事宜的修士,“就是说咱们这边可以继续来直接办理筑基弟子登记的事宜吗?需不需要重新叫号排队啥的?” “应, 应该是不用吧。”那修士有点儿没完全听懂陶鸿悦的意思, 但也能多少猜个差不离了, 赶紧摇了摇头,“我直接为你们登记就可以……” 说罢便拿出一块玉牒,向其中输入了灵气, 像是在往玉牒中刻画什么信息。片刻后这位弟子向他们点了点头,“已将两位登记到本宗的筑基修士名录,即日起你们便可以筑基修士的身份在宗门内行走了。” 那修士又从桌案下的不知什么地方摸出了两个小型乾坤袋递给他二人,说是宗门对筑基弟子的统一奖励,有些基础丹药之类,且并一对仙灵石,“这是所有筑基修士都会有的仙灵石,只需将指尖划破滴入一滴血,便可与这仙灵石建立联系……” “这个就不用了。”陶鸿悦说着也从自己怀中掏出两颗仙灵石,一看成色就比这修士掏出了的要好上不少,“我这已经有两块仙灵石了,还是掌门亲自给我的来着,我用这两块应该也可以吧?” 那登记的修士一愣,顿时对陶鸿悦二人的态度便更多了几分谨慎和友善。 旁人可能看不出来,只觉得仙灵石都是差不多的东西,但他常年在弟子管理处负责给筑基弟子们派发仙灵石,却是知晓,这仙灵石的确也有好坏之分的。 而此时,陶鸿悦掏出的那两枚仙灵石……其成色之好,竟然是自己从未见过的!难道这位小弟子说的是真的,这当真是掌门亲自拿给他的仙灵石? 登记修士不敢怠慢,立即笑脸相迎:“既然是掌门亲送的,当然是要用上的,不过仙灵石的操作都是一致的,两位修士回去后滴血与那仙灵石建立起血脉联系便可了。” “好。”陶鸿悦点点头,把那两块相当惹人注目的仙灵石又收了回去。不少旁边围观的弟子甚至露出了略微遗憾的目光。 本来讲到这里便算是走完了流程,但登记弟子却明显对他二人态度尤为和善,还额外提醒道:“两位应当知晓,筑基弟子登记后有三日的探亲假吧,可准许下山探望家人,两位可以抓紧时间把这件事情办了。也可将仙灵石带回家中,给家里人都沾沾福气。” 陶鸿悦一愣,这次是真心实意地对那弟子拱了拱手,感谢他的提醒,想了想自己也是身无长物,于是从随身的乾坤袋中摸出了两瓶灵汽水,并一小瓶健体丸,递了过去。 “我知道兄台估计是看不上我这些东西的,但我也毕竟刚刚筑基,身无长物,还希望兄台不要嫌弃。这灵汽水正是我公司……也就是师门在外门那边售卖的,其中蕴含着微量的灵气,口感也清爽甘甜,很是怡人。这瓶丹药也是我们公司正在研发的新品,对您可能是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但您可以拿去给坐下弟子或是凡人家人,或多或少也有些强身健体之功效,如此,多谢了!” 那登记弟子已是金丹修为了,但谁会嫌弃旁人给自己送礼呢?虽然这人送的东西看着不太值钱的样子,可他到底是手握着掌门亲送的仙灵石啊!想到这儿,登记弟子也不敢怠慢,双手接过了陶鸿悦递过来的东西,客客气气的道了谢。 事情既已办完,陶鸿悦便和秦烈一同又乘小翎离开了,这次陶鸿悦却没有回他们的住处,还是叫小翎将二人送到公司食堂那儿。 听到公司食堂,小翎那双黑溜溜的鸟眼一亮,它还从来没有去过这个地方,可是一听名字就知道,这个地方有很多好吃的!大白鸟扑棱了一下翅膀,精神抖擞地起飞了。 “鸿悦,那决斗的事,既此行未成,不如便罢了。”这一次,秦烈倒是罕见地率先开口劝说了陶鸿悦,他眼眸微垂,长长的眼睫挡住了眼底一抹晦暗不明的杀意。 若陶鸿悦是执意想要进行决斗,他倒也不会阻拦,只是一时之间还没想出如何才能帮陶鸿悦以绝对的优势赢下这场决斗,心中便仍旧感到有些不安。 “放心,我真的有打算!”陶鸿悦站在秦烈身后,一边帮他揉按着肩颈,一边宽慰:“你看我也不是无的放矢,刻意跟他说了是半年后呢,这半年时间只要顺利,到时候我绝对赢!” 秦烈轻轻抿了抿唇,虽然仍面带忧色,但也没有继续质疑陶鸿悦了,感受着他的手指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轻柔按在自己的肩颈上,秦烈只轻轻叹了一声,心道回去后或许再同师傅师娘说说,看是否有人能劝住他。 陶鸿悦这边却已转了话题,“对了,今天多亏那个登记处的修士提醒筑基弟子还有探亲假的事儿,我早把这个忘九霄云外去了,阿烈你要回家吗?” 秦烈轻轻点了一下头,“自然是该回家一趟的。” 陶鸿悦心中不禁想起了两人初相识时,秦烈讲起他名叫秦柔、自幼便力大无穷,打遍家门口一条街无敌手的妹妹,唇角便不禁扬起一抹笑。可想到原书中秦烈家人的悲惨命运,他的心又狠狠地揪痛了一下。 心中忽然一动,陶鸿悦道:“说起来,阿烈,你想不想把家里人都接到公司里来住?” 秦烈目光一动,甚至是有些激动地侧过身看向自己身后的陶鸿悦,“这……宗门能允许吗?” 陶鸿悦双眼亮亮的,唇边的笑容带着一抹俏皮,“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以往是我占了你家仆的名额,现在我也是筑基弟子了,咱们一人至少可以带一个‘家仆’身份的凡人上来,不过这样数量的确还不太够,还有你的父母和小慈父母呢……容我再想想法子。” 既然之前是他享受了原本该是秦烈家人的位置,现在要加倍报答回去应该也是无碍的,只是这人数问题却又该怎么办? 陶鸿悦摸了摸下巴,心中已大致有了一个想法。 此时小翎也已飞过山间,在陶鸿悦的指导下稳稳落在了公司食堂门口不远处的空地上,陶鸿悦推着秦烈下了鸟,又从随身的乾坤袋中摸出两瓶灵汽水就要给小翎结算报酬。 哪知道这只大鸟此时却紧紧闭着鸟喙不要,还扬起脖子高高叫了两声。 陶鸿悦:“?”听不懂鸟语啊朋友! 他看向秦烈,满脸疑惑,“它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鸟大人善心大发,所以这趟载我们不收费了?” “嘎嘎嘎,嘎嘎!”还没等秦烈回答自己的猜测,小翎就已经颇为不满地叫唤起来,那声音一听就知道是不同意。 “小气。”陶鸿悦吐槽了一句,“那你的意思是,你现在不要?” “嘎!”哟,这回看来是猜对了,整个鸟的目光都变得清澈了起来。 陶鸿悦上下结合一推理,“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我先帮你存着,后面你想要的时候再给你?” “嘎嘎!”小翎对陶鸿悦投来赞赏的目光,甚至伸出它的大翅膀,好哥俩似的想拍拍陶鸿悦的肩膀。 “行吧行吧。”陶鸿悦一边躲开小翎的肩膀,一边哭笑不得地吐槽,“会算数么这傻鸟,往后要是数量多了,它真能算得清?” 小翎却是懒得理陶鸿悦,直接闻着食堂的香气就往那边跑了过去,然后把它巨大的鸟头从食堂门里伸进去,成功找到了正坐在里面吃得一脸幸福的何云。 小翎:“嘎?嘎嘎嘎?!”你这个人类,怎么回事!你不是辟谷很多年了吗?然后就是一阵高高低低的嘎嘎声,明显就是想从何云碗里分一杯羹的架势。 跟在后面走向食堂的陶鸿悦眉心紧蹙,糟糕,他是不是得规定一下员工食量!之前何云不是说这傻鸟会自己找吃的,可是它怎么找吃的找到食堂来了?! 不过这个问题还得后面再解决,陶鸿悦现在还有件事情要办——“小慈,挑两只健康的活鸡活鸭来,我有重要的事情!” “诶,来了!”小慈应了一声,立刻就去后院抓鸡鸭去了。之前温絮住在山上便有自己种菜养鸡鸭,在陶鸿悦的协助下,小慈这边现在也养上了。 这会儿正是食堂吃晚饭的时间,公司里大部分人都在,瞧着陶鸿悦突然要鸡鸭,纷纷跑出来看热闹,问他要做什么。 陶鸿悦笑眯眯地从怀中摸出柳掌门倾情赠送的仙灵石:“这不是,要滴血认主吗?”—— 作者有话说:滴血认主前,陶鸿悦:嘿嘿嘿,给你滴点儿鸡血 滴血认主后,陶鸿悦:(沉默片刻)说起来这个鸡能活多久啊,万一鸡死了是不是这个石头也得碎,掌门就知道我驴了他啊? (又沉默片刻,痛苦面具)嘶,看来只能想办法在这只鸡死掉之前把掌门做掉了! 第94章 “这不是, 要滴血认主吗?” 陶鸿悦这句话说出口后,所有人的表情都空白了一瞬,尤其是何云, 那脸色简直可以用异彩纷呈来形容。 尬住半晌后,何云道:“……这, 怕是不能用死亡之物的血吧?否则血的宿主已死,仙灵石如何能与主体产生共鸣?” 陶鸿悦眨了眨眼, 嗯, 这好像是个问题哦? 手中的菜刀转了转位置, 从鸡脖子旁边挪下来, 晃到鸡翅膀上,手起刀落,鸡别着脖子一声惊叫,几滴血滴落下来,遍撒在了两块仙灵石上。 众人看着他这倒反天罡的操作,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就纷纷都将充满了好奇和怀疑的目光落到了那两块仙灵石上,忍不住期待着看到底会发生什么。 在场唯一愤怒的只有被割伤了翅膀的鸡, 它恶狠狠地鸣叫了两声示威,想偏过头来啄陶鸿悦两口报复他。 陶鸿悦稍微用了点儿力气把鸡丢到一边,然后又指尖一弹,渡了一抹灵气在那只鸡的伤口上——“安静点, 不然马上就把你杀了炖汤!” 那只鸡脖子一梗, 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因为得了那抹灵气的好处, 但总之,暂时安静了。 众人的心神便都纷纷集中到了那两块仙灵石上。 然而除了表面上多了些血迹,那仙灵石仍旧看起来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这, 所以说鸡血不行?”陶鸿悦撇了撇嘴,看样子这打鸡血的计划是要失败了。 何云却说:“凡人的血也是无法激活仙灵石的,说不定是因为这鸡血也跟凡人之血一样,其中不含灵气,不如你们往这仙灵石中渡些灵气试试?” 闻言,陶鸿悦抬头与秦烈对视了一眼,秦烈似乎觉得这个办法可行,眸中闪过了一抹肯定,率先捏了个剑指,将一抹灵气通过指尖送到了那仙灵石之上。 瞬间,一层银白色的润泽光芒笼罩了整块仙灵石,而后又将光芒全部纳入石身中,隐没了进去。 “成了!”陶鸿悦双眸一亮,也伸手向另一块仙灵石中渡去了一抹灵气。 这次,属于他的这块仙灵石也和刚刚秦烈那块一样闪烁了起来,只是闪烁其上的却是一抹浅绿色的光芒。 在场众人除了何云,都是尚未筑基甚至尚未炼气的修士,看到陶鸿悦和秦烈这般操作,一个两个都是瞠目结舌,还,还能这样?! 不过没多久,几人也就都淡定了下来。 陈良镇这种孤家寡人自然是无所谓,他想送也没处送那命石去。苏樊也是从家中逃出来,后面即便筑基了她也不打算回去,因此也没有对命石很珍惜的想法,而常文举得表情……则可以称得上是精彩纷呈了。 “这……老板为何这般对待命石,即便不拿回家中给家人沾沾喜气,也不该……如此侮辱。” 陶鸿悦看何云一眼,却见他只是一派笑眯眯看好戏不打算解释的模样,在自己只有猜测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又不好同常文举说某些话,只摆了摆手,“这些都是封建迷信糟粕,要不得,你看,我把鸡血滴上去,这仙灵石一样有所感应,不是恰恰说明了这仙灵石不灵吗?若它真是与每个修士都能独一无二匹配上的什么命石,不该是像剑修的本命剑一样,需诸多困难方可成就才对?” 常文举一怔,感觉陶鸿悦说得似乎很有道理,但又似乎有那么点儿奇怪。 不过他连炼气都还尚未达到,更不谈筑基,距离领取自己的命石估计还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眼下还有诸多工作要忙,倒是没必要把心思放在这等遥远的事情上。所以常文举也不再纠结,反正是开始从袖子里掏文书,想要和陶鸿悦讨论讨论工作上的事情。 陶鸿悦:“……” 每次看到这个工作狂我都觉得好害怕,救命啊! “老板。”恰此时小慈出声,率先吸引了陶鸿悦的注意力,她指了指那只不知为何变得神气活现,正在一旁鸡群中耀武扬威的鸡,“那,那这只鸡是不是就不能杀了呀?” 虽然小慈不能修仙,但从刚才何云所说的话里,也大致推测出了相关的信息。 陶鸿悦点点头,“是的,就把它先好好养着吧。现在它和这两块仙灵石契约上了,只怕万一它死了,这两块仙灵石就要碎了,到时候也不好和宗门交代。” 小慈点点头,但表情还是有些欲言又止。见她这样,陶鸿悦主动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就,就是……”小慈笑了一下,“就是这鸡寿命也不长,顶多七八年的样子。即便是长在灵山上,每日都能吃些灵谷,喝些灵水,但如果这鸡没法成精的话,恐怕也就只能活个十来年吧。” 陶鸿悦:“……”失策,一时兴起想到打鸡血这句话就直接用鸡血试了!早知道就该用那只大白鸟……陶鸿悦的目光缓缓转向正埋头在何云捧着的碗中叼米吃的小翎。 “嘎?”吃的正欢的白羽大鸟突然觉得脖子一凉,缩了缩脖子抖了抖。 “唉,罢了。”陶鸿悦摆摆手,“事已至此,咱们也先吃饭吧,你们是不是都才吃到一半?” 他这话说得没错,为了围观这一奇葩事件,除了何云出来时端了一碗白米饭(因为小翎非要吵着吃),其他人都还没把饭吃完呢。 “走走走,继续吃,可不能浪费了小慈辛苦做的。”陈良镇率先就往屋子里走,迫不及待继续去享受自己的晚饭。常文举则慢一步,特意边走边同陶鸿悦商量,实在非常有一派太想进步了的心机高管的模样。 可惜,常文举说出来的话却实在是让陶鸿悦感叹他的尽职尽责——“说起来是不是给那只鸡起个名字比较好?既已拿它做了那样重要的用途,它是不是也该算公司的一员?薪金什么的倒是不必发了,可以安排些食物、住宿方面的补贴。” 陶鸿悦缓缓向常文举竖起了一个大拇指,“不愧是你啊常兄,连这位鸡员工的事情都考虑得这么细致……既然它要加入公司,那的确还是有个名字比较好,不如就叫它打卡□□!啊,抱歉……一时嘴快,说鸡不说吧,文明你我他,常主管不要扣我文明分。” 常文举:“……?” 看着常文举颇为不解的表情,又想起自己给那只鸡起了个天才般的名字——“打卡鸡”,陶鸿悦不知道怎么突然戳中了自己的笑点,忍不住哈哈哈大笑了起来。 常文举却是实在不懂这其中发现了什么,只能又很迷惑地转头去看秦烈,看能不能从秦总这儿找到答案。结果他却只看到,这位少言寡语不苟言笑的秦总正轻轻勾着唇角,看着自家放肆大笑的老板。 常文举:“……”他突然感觉自己好像不该在这里,应该早早就跟陈良镇、苏樊苏朝他们一起走掉才是。 陶鸿悦笑够了便把秦烈推到桌旁,自己绕到另一边坐下,小慈则端了几盘菜上来,笑得很是开心,“菜是晚上统一做的,不过我刚刚用炼丹炉给热了一下,又热乎了呢,老板和秦总试试。” 拿筷子的手一顿,陶鸿悦眉梢挑了挑,“你说你用什么热的?” “炼丹炉呀。”小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上次去跟温絮夫人商量食堂的菜色改进,恰逢铁元婴在改进那炼丹炉,温絮夫人说这炉子她瞧了,炼丹好不好使不知道,有些菜式拿这炉子弄倒是方便得很了,还让铁元婴拿了一台报废的改了改给我,就,就放到食堂来了。” 小慈很显然是非常喜爱这台炉子,将它夸了又夸。 陶鸿悦也是心中感叹,只道不愧是师傅和师娘,尤其师娘,虽然年纪大了却实在胆大心细,尤其想法十分新颖,也敢大胆做出决策,最重要的是,她还能治住师傅!真不愧是我们快乐修仙有限公司的办公室主任! 恰此时,屋外那只大公鸡不知为何发出了一声响亮的鸣叫,“咯咯咯——” “哈哈哈哈!”陶鸿悦又忍不住笑起来,“打卡成功,下班咯!小慈,我今天心情好,食堂里有酒水吗?有的话就拿出来,今天免费供应!” 公司食堂里一阵欢声笑语,却无人知晓,掌门洞府之中,盘坐于灵泉源头处那莲花座上的柳长珏忽而心神一动,缓缓睁开双眼。 他稍躬身,手深入那莲花池水之中,嘴角扬起一抹轻笑,又仔细感受了一下灵泉中多出来的这一息灵气,微微皱起了眉头。 嘶……这陶鸿悦不愧是能筑出全新之道的奇才,能通过血契感应到的灵气与全宗门的其他弟子果然都相差甚大!只是,这么那个秦烈那边能感应到的灵气,却与陶鸿悦的如此相似,甚至近乎于一模一样? 柳长珏皱眉,眯起了眼睛。 莫非,这秦烈身上,也有什么非同寻常之处?这是他胤琼门的机缘要来了?且在仔细观察一阵看看罢! 是夜,众人在公司食堂里很是一同欢庆了些时间,等到散场时,月亮都已经爬上了天空。陶鸿悦觉得自己酒量还行,加上这时代也酿不出什么高度数的酒来,因此只是两颊微红,脚下步子略有些晃动。 他拦住了也准备离开的何云,忽而问他:“如果我想拜访掌门,你可否带我去?” 何云一愣,不禁有些惊奇。 经过上次的事情,陶鸿悦应该对掌门避之不及才对,怎么会竟然想主动见掌门?—— 作者有话说:掌门:他们好特别,好特别…… 陶鸿悦:(呵呵)当然了,人家都是人血我们是鸡血能不特别吗! 第95章 何云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正经了神色,“你见他想做什么?” “嘿嘿嘿……”酒精作用下,陶鸿悦有点儿憋不住笑容, “我,我打算找他啊, 做点儿小生意。”他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搓了搓, “一起, 一起搞钱嘛!” 他的态度实在令何云感到疑惑, 不过这个小忙却总还是可以帮一把手, 何云沉默片刻,“倒是可以,不过我看你有些醉了。若你明日酒醒还能记得这件事,再来找我谈吧。” “行。”陶鸿悦拍了拍何云的肩膀,“不过其实我一点儿都没醉唉!你就是不相信我, 唔,明日再议,明日再议!” 说完, 陶鸿悦就有些晃晃悠悠地往自家走去,离开食堂外围栅栏门的时候,还没忘了在那只蹲在木桩上的鸡头上按了一把,嘴里神叨叨念了句:“滴, 下班打卡成功!” 看见他又是快乐又是有点儿小发疯的样子, 秦烈无奈地轻笑了一下, 操控着轮椅跟在陶鸿悦的后面。 秦烈还记得自己第一次与陶鸿悦的相遇,对陶鸿悦来说,那可能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随手相助, 可对他而言,却是一种难以描述的新奇感觉。 彼时的陶鸿悦,尽管是个富贵公子哥儿,但眉宇间却总是凝着一股郁气,只有那天一同吃了晚饭后他喝了些酒,才展现出些少年人的活泼与跳脱来。此前秦烈自然是不知道为什么,但后来又经历了陶鸿悦上山来找他,两人再一起经历过许多事,他便都懂了。 陶鸿悦的处境大约确实改善了一些,也总算有了一点儿可以依仗的东西。但那个问题的症结却是还没解决,秦烈一边慢吞吞地跟着陶鸿悦,一边在心中想,或许,如果劝不住陶鸿悦欠下决斗书的话,他能不能想办法在这半年的时间里,找机会把陶钦给一剑…… “阿烈。” 秦烈的轮椅骤然一停,却原来是已经走到了前面的陶鸿悦又掉转回来,此时正与他面对面站着,两手撑在他轮椅的两个把手上,腰背微微弓着,以一个俯视的角度同秦烈说话。 “嗯,怎么了?”秦烈微抬起头,在月光下与他对视。 自修炼以来,他的五感愈加清晰,此时只借着这如白练一般的浅淡月光,也能看清陶鸿悦眸中藏着的笑意,还有脸颊上一抹浅浅的薄红。 “你别以为我,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陶鸿悦抬起右手,轻轻点在秦烈的眉心,然后又顺着他的鼻梁滑下,蹭过他的下巴。 月色浅淡,食堂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光,朦朦胧胧地映在地上,勾勒出一种家的温馨来。陶鸿悦望着秦烈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却发现自己的视线略微有些晃动,难以聚焦。 粮食酒的确度数低,可后劲此时却开始慢慢爬上陶鸿悦的头顶,叫他更有种晕晕乎乎的感觉。 两人静静对视,秦烈却没有接陶鸿悦的那句话,而是突然说:“你今天很开心,是不是。” 陶鸿悦显然也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这里,稍愣了下,一双圆圆的杏眼中浮起些疑惑的情绪来,“你别,别扯开话题!” 秦烈于是又笑了一下,接回了之前的话题,“好,那你说说,我在想什么?” “还能想什么?”陶鸿悦摆了摆手,“肯定,肯定是在想……要把陶钦……”他稍有些吐字不清,却还勉强地用右手捏出个剑指的样子来,伸手探到秦烈的脖颈边上轻轻勾划了一下——“还不就是想把瞒着我偷偷把他做了。” 秦烈眸中闪过了一抹极浅的冷意,他伸手捏住陶鸿悦的手指,动作看着极轻,却十分牢固地握在了自己手中,没给他逃走的机会。秦烈喉头上下滚动了下,继续含着笑文陶鸿悦:“那,我为什么要把陶钦……做掉?” “嘁,这,这还有什么为什么?”陶鸿悦还在努力地想抽回自己的手,“他不是,不是本来就是你杀的吗?你这么做,还需要理由?你还,还斩了他的双腿,取了他的腿骨……” 这次秦烈的眼睛有些危险地眯了眯,他捏住陶鸿悦的手指微微用力,让他原本就站立不稳的身体禁不住前倾,脚下步子一个踉跄,竟然就这么不受控制地向前跌倒下来。 秦烈伸手揽住陶鸿悦,让他倚靠在自己身上,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转而牵住他的手,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诱哄,“然后呢?” “然,然后?”陶鸿悦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身体轻轻抖了一下,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膝盖,“那可是我的腿啊,唉……然后,我不就来这里了吗?” 越是讲起这件事,陶鸿悦的神情便越是显得无辜又迷茫,“对啊,我,我为什么在这里……我的手机电脑奶茶……唔!” 思绪乱转,胃里也跟着一阵翻江倒海,陶鸿悦有种想吐的冲动,翻身就想从秦烈怀里挣脱出来。然而秦烈托着他后背的那只手却转成了搂着他的腰,将他牢牢固定在了自己怀里不让下去,另一只手则捏成剑指,指尖凝出一缕灵气,轻柔点在陶鸿悦的喉头,再顺着他的前胸一路缓慢地滑到小腹。 陶鸿悦只觉腹中一轻,那种翻腾作呕的感觉变全然没有了,甚至就连肺腑之中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他又转回身来看向秦烈的脸,忽然嘿嘿傻笑了一声,就这样直接扑进他怀里,一把抱住了秦烈,凑到他耳边的唇还带着酒气,混着温热的吐息,轻轻吹在秦烈的耳廓上:“这,这不是我的金大腿嘛,可得,可得让我看好了……不,不可以做掉陶钦哦,你答应了我要做三好剑修五好青年的,再,再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的宣传机会,可,可不,不能错过……” 说到最后,陶鸿悦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越来越含糊,最后竟然就这么趴在秦烈怀中合上眼睛,睡着了。 秦烈搂在他腰侧的手紧了紧,最后又无奈地放松了长叹一口气,帮陶鸿悦调整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这才驱动着轮椅,缓缓向两人住的那小屋行去。 今日的夜色格外温柔惬意,怀中的人呼吸轻缓,神色恬静,显然正陷入一场好眠之中。这让秦烈的心也奇异地平静下来。 借着陶鸿悦的醉酒,他确认了一件事……原来,他真的就是陶鸿悦曾经口中那个天下第一剑仙。脑海中不禁又浮现起那日陶鸿悦微醺小意神采飞扬的模样。 他还记得陶鸿悦所说的每一个字,他说那人“挥剑斩破云霄、刺透苍穹,屠尽天下所有负他之人,成为了天下第一的剑仙!” 那是他甚至还不知晓自己的真名,而得知自己便是秦烈后,他又是怎么说的? 他说:“就说有一位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剑修,名叫秦烈,虽然他天生腿有残疾,但是他身残志坚,不仅在剑道上成就斐然,可谓天下第一剑仙,更是帮扶弱小、善良勤劳,简直是感动仙界十大人物!他上能御剑九州除魔,下能扶凡人老奶奶过马路,不畏强权,不怕碰瓷。他外能登剑道之峰,内能修德性之心,可谓是仙道楷模,剑道标杆,为后人的修仙之路树立了榜样!” 想起自己当时听到这些描述的吃惊和怀疑,秦烈不禁又轻笑了一声摇摇头。 却原来,这竟然是为自己“定制”的故事么? 其实一开始听到这两版故事的差异,秦烈并没有怎么怀疑过。 世界如此之大,他的名讳倒也不算特殊,又或许陶鸿悦看了什么人间的话本故事,才会听说过一位也叫做秦烈的剑修吧。况且他所描述的那位剑修所达到的成就,是秦烈从未不曾,也不敢想象的。 然而那一次在道心之境坠入心魔境,却让秦烈开始产生了一丝怀疑。 那心魔同他讲,“你生性残暴而恶劣,视人命为草芥,苍生在你眼中不过都是试剑的器物罢了!你,生而为魔!” 那心魔还说:“你本生而残暴嗜血,却蜗居此处饱受束缚,岂不可悲可叹!” 如此想来,或许自己真原本就是个残忍冷血之人,心中也的确常有些弑杀的想法。陶鸿悦说的没错,他方才便的确是在想,如何能悄无声息地做掉那陶钦。 原来他恐怕真是个生而为魔,屠尽天下所有负己之人的残忍家伙。 否则陶鸿悦也不会一遍一遍向自己强调,要求自己保证成为一个好人了。 看向怀中睡得正香的陶鸿悦,秦烈嘴角牵起了一抹温柔又无奈的微笑。他知晓陶鸿悦身上有许多离奇之处,现在看来,或许自己身上亦然。 但无论如何,他既已答应了陶鸿悦的,便永远都不会再走上那条路了。除非……除非有一天陶鸿悦离他而去了,那便怪不得他了。 沉沉夜幕中,秦烈终于带着陶鸿悦回到了他们的小屋里。 他先是施展了一番清洁咒,帮两人都将身上清理干净,而后才将陶鸿悦送回床上,自己则将轮椅停在他床边,再度开始运转周天。 自修炼以来,他每晚便近乎于从未睡过,一直都在运转周天进行修炼。 今日亦然,稍稍调息后,秦烈便最后瞧了陶鸿悦熟睡的侧脸,随后闭上了眼睛。 周身的灵气缓慢流转起来,经由他的丹田进入陶鸿悦的丹田…… 忽而,秦烈气息一顿,这是?——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5-25 22:44:34~2024-05-26 23:26: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祈福心灵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6章 展现在秦烈面前的, 显然是他所未见过的景象——怪异的铁皮盒子下面安装着宽却小的轮子,耸立的高楼几乎直入云霄,街上往来的行人虽各个面容模糊, 却都穿着款式奇异的服装。 而他自己,则是整个场景里最格格不入的那一个。 这时候, 他忽然看见了陶鸿悦。只是陶鸿悦也穿着和街上那群人一样怪异的服装,从一幢高楼的透明门中推门出来。他伸了个懒腰, 一边打了个呵欠一边喃喃着:“下班了下班了!” 不像他的无所适从, 陶鸿悦似乎对这里分外熟悉, 那种感觉, 就好像他一直就在这里生活一样…… 秦烈心下一动。 他已经猜到,这里应当就是陶鸿悦的灵台筑基之处了。即便是“道”相同之人,其踏上“道”的起点也都会有所不同。一般而言,修士都会下意识地选择自己最熟悉或最喜爱的场景作为自己“道”的起点。 作为“道”具象化的提现,灵台中的筑基化境实体中, 都会有一条路。这条路从修行者最熟悉的地方开始,一直蔓延向前,前方被迷雾所遮挡, 无法看的清楚。而随着修行者逐渐对自己的“道”有全新的领悟,又或者修为有精进,这条路尽头的迷雾便会散开一些,沿着道路则会“生长”出一些全新的东西。 即便文学家笔下能构建出各种各样华丽璀璨奇异的世界, 但能够做到真正的完全真实, 并把这个世界作为自己的筑基之“道”的起点。 看来, 这里的确就是陶鸿悦一直生活的世界了。 许多疑点仿佛在一瞬间有了答案,他的那些奇思妙想,那些古灵精怪, 那些神秘的消息来源…… 但秦烈并没有上前叫住陶鸿悦询问究竟,他就静静将身形隐没在人群中,隔着一段距离放轻脚步跟上,看着陶鸿悦走进街道,在各式各样的铺子里流连采买,不多时,手里就拿了一堆吃的喝的。 然后他还看见陶鸿悦从裤子的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像是玉牒一般的东西,手指在上面轻轻戳了几下,点开了一个全新的页面。 秦烈目力极好,因此即便隔着这距离,也能看清那屏幕上的小字——只是这些字却怎么都缺胳膊少腿的,叫他还需连猜带蒙才能看明白写的是什么。 “秦烈连多一个眼神都没给陶钦,一剑洞穿了他的元婴,杀得潇洒利落,毫不留情。随后,他又砍下了陶钦的双腿,剥出那两根腿骨,替了自己的一双腿,重新站了起来。” “然而只是试着走了几步,秦烈最后却并没有使用这双腿,他再次挥剑,硬生生将自己的一双腿再度斩断,重新接回了自己的残腿,并将陶钦和他那根骨付之一炬,不留痕迹。” “确是一副好根骨,只是可惜了。” 一股钝痛猛然袭上秦烈的灵台,他几乎瞬间站立不稳几欲吐血,只得赶紧抽身离开,再睁开双眼时,人已回到现实之中,只是胸口的顿疼还仍未退去。 再瞧一眼床上仍好梦正酣的陶鸿悦,秦烈知道自己方才大约是隐隐触碰到了不可逾越的天机。他掌心收紧,再度重新运气调息,将自己的灵气理顺。 却不知为何,体内的灵气就像被打满了死结的麻绳,纠结杂乱,毫无章法。秦烈尝试数次后,终是凝神思索片刻,给陶鸿悦留下了一张字条,独自一人出门去了。 而灵台境中,陶鸿悦眨了眨眼,也回头看向自己身后的方向。但那里一如往常,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 奇怪,为什么总感觉那里刚刚好像有什么? …… 第二日一早,酒醒了的陶鸿悦神清气爽地爬了起来,还没忘了自己和何云定下的事儿,便打算直接去食堂先碰碰运气,看吃饭的时候能不能碰到。 他刚想着叫上秦烈一起去,这才发现秦烈竟然没在屋里。奇怪,往日即便秦烈要出门去修炼,也都会现在屋中等他醒来,多少也要两人互相打个照面。 陶鸿悦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在自己的书桌上发现了秦烈留下的字条。 “剑心有所悟,暂去悟道峰,晚归。” 悟道峰是宗门内一处极僻静的山峰,甚至可以说是这整个宗门里最罕无人烟的一处,凡修炼者,都极少到这儿来。与灵气丰沛的道心之境相反,这悟道峰恰是全宗门灵气最稀薄的一处。 但也正因灵气稀薄,这悟道峰却还有个苦修的用处。但凡想清静片刻,或想苦修一番有所进益者,便可到此处来,尝试以更少的灵气运转法诀,或使自己对灵气的操控更为精准。 虽然不知道秦烈为何突然有所悟了,但陶鸿悦自然还是很为他高兴。 “看来阿烈修为的进展很不错嘛,我这边也得加油了。” 于是陶鸿悦摩拳擦掌直奔食堂而去,将正在狂炫早餐的何云与小翎这一人一鸟当场逮捕。 何云倒是有些没料想到他还记得这件事儿,但也还是遵照自己的承诺,在吃完早饭后把陶鸿带到了掌门洞府前。 “柳掌门,筑基弟子陶鸿悦有事求见!” 洞府中,正闭目打坐的柳长珏眼皮微微掀起,神色有些不耐。 一个筑基弟子想要见他,说实话,有些逾矩了。宗门内,即便是金丹想见他一面,都已经是极大的殊荣,筑基弟子该是连他的一片衣角都难见到。 然而既此人是陶鸿悦…… 柳长珏沉吟片刻,还是轻轻抬手一挥,撤去了洞府门前的禁制。 陶鸿悦瞧着那洞府门口灵光一闪,便准备迈步向内,却见何云只站在原地不动,并不打算跟他一起进入。 “你不去吗?” “不必了。”何云端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嘶……”陶鸿悦轻吸一口气,心里多了几分忐忑。 但的确,何云只答应了要带他过来,却没答应再帮些旁的什么,到这份上,也算仁至义尽了。 陶鸿悦深吸一口气,自行踏入了洞府之内。 掌门洞府,他不是第一次来,但上次情况紧急,又是在那种状态下,他甚至都没有机会仔细看看里面到底是何样式。 今日细细瞧来,这洞府却也并无多富丽堂皇、雕梁画栋,唯一令人能感觉到它与众不同的,便是这洞府里极为浓郁的灵气。 也对,那灵泉的源头便在掌门的洞府之中,此处灵气不浓郁才怪了。 见陶鸿悦十分放肆地到处打量,柳长珏眸中闪过一缕不悦。 他这洞天福地,让人进来多呼吸两口,都是对他们极大的奖赏了,这个小小筑基弟子,莫不是仗着自己稍有几分特别,就想无所欲为? 察觉到掌门审视的目光,陶鸿悦背后一凉,讪笑一声,向他行礼作揖,“弟子冒昧唐突了,实在是因见识短浅,第一次有机会踏入这般宝地,没能忍住便四处张望起来,还望掌门大人大量,不跟我这小弟子计较。” 这倒是个还算会说话的。 柳长珏心头的不满少了些,不过面上神色仍是淡淡的,“你此番觐见,所为何事?” 啧啧,“觐见”! 这个词儿听得陶鸿悦牙酸,但他还是毕恭毕敬地弯下自己的脊背,露出讨好的笑容,“掌门明鉴,是这样的……之前弟子与师傅一起研制出了灵汽水。弟子知道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以您的眼光自然是看不上的,但您还是允许我们在宗门内售卖此物,我想着,这充分说明了您对宗门新事物的喜爱与关心,体现了您作为宗门最高领导者,体恤下属,友爱弟子的高尚品德与情操,所以弟子这儿一有新鲜的东西,就想着还是先来向您汇报……就是希望您别嫌弃呢。” 尽管陶鸿悦觉得自己已经讲的十分虚情假意了,可向来只用修为便可将其他人都震得瑟瑟发抖的柳长珏虽是见多了对他毕恭毕敬之人,这样的“马屁精”……唔,倒是一种颇有点儿新奇的体验。 “哈哈。”柳长珏清了清嗓子,“你倒是懂我身为掌门的苦心,你那儿便是有什么东西要拿来给我瞧瞧的?” “就是这个,这是师傅锻造的新型炼丹炉所炼制的丹药。不过这只是才刚刚开始,因此炼制的也都是最简单的初级丹药,您先看看。” 柳长珏从陶鸿悦手中接过丹药瓶,本来还很有些期待,可等他真的扒开塞子一看,脸色就沉了几分,“这不就是最普通的丹药么?”还都只是中上品而已,这也好意思拿给他瞧? 陶鸿悦却并不惧怕,继续解释道:“的确是最普通的丹药,但我若是告诉您,这一瓶丹药都是一炉所出,品质完全一致,且没有任何损毁呢?这新的炼丹炉刚开始使用,便有如此高的成丹率,假以时日再精进些,说不得便能成批成批地炼制高级乃至于特级丹药了。且您也知道,我师父他就是个器修,我们师门里,连一个丹修都没有,也能炼制出这样的丹药来,那……” 后面的话,陶鸿悦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画饼的最高精髓就是让看饼的人用自己的意识和想象去补全这张饼! 果然,柳长珏的双眼一亮,他已经明白陶鸿悦的意思了! 不过柳长珏到底是上位者,情绪未漏一分,反倒是说:“你小子,只拿了最普通的丹药就想诓骗我能炼制出最高级的丹药……且先说说你想要什么罢。” 陶鸿悦微微一笑。 只要没拒绝那就是有戏! 有戏,那就是可以谈!——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5-26 23:26:33~2024-05-27 19:37: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祈福心灵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7章 最终, 陶鸿悦以出让了令人相当肉疼的利益为代价,从柳长珏这儿换到了二十个凡人上山的名额,并且是长期有效, 可以不用一次把人带完。 陶鸿悦想了很多借口,比如凡人更好控制, 凡人可以拿来试药,为未来一些低端丹药打开凡人市场之类的……但当他真的说出口的时候, 这些借口都未免显得有些可笑和幼稚了。 但好处喂足, 即便身为掌门也不是不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柳长珏给陶鸿悦的玉牒注入一道灵气, 示意他如此便可以了,随后柳长珏便下了逐客令——毕竟他洞府中的灵气何其珍贵,让陶鸿悦多吸一口,对他自己而言都是极大的损失。 陶鸿悦自然也懒得在此处多留,省的还需憋着情绪赔上一张笑脸, 达成目的之后转身便走,笑容顿收,心中的小账本就今日对掌门的“割地赔款”全都牢牢记上一笔, 想着来日连本带利地讨要回来。 至于这个来日是什么时候……天知道呢,修仙太难,但总归也先给自己画上一张饼吧! 忙完掌门这边的事情,陶鸿悦又去弟子管理处转了一圈, 有了小翎作为代步工具之后, 来往效率的确是飞速提高, 节约了他不少时间。 陶鸿悦来这儿本就是想着看看能不能遇到陶钦,结果陶钦这厮果然等在此处,一见陶鸿悦出现, 便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陶鸿悦!你不会反悔吧!” 瞧他那急赤白脸的模样,陶鸿悦心中便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我就是反悔了,特意来告知你一声,如何?” “你?!”陶钦顿时双眼瞪大,气喘如牛,好像随时都会抽出剑来一把将陶鸿悦给砍了,他指着陶鸿悦的鼻子,声音都提高了八度,“你答应我的,怎么能反悔!你这个言而无信的小人!” 陶鸿悦见陶钦这副模样,不禁乐了,他轻轻拨开陶钦的手指,笑道:“陶钦,你这么激动干什么?你就这么急着把那仙途观送给我?” “不过区区一个庶子,想得倒美!”陶钦冷哼一声,但听到陶鸿悦说会答应决斗,还是稍微放下了心来。两人本就是相看两相厌,此时也不再多谈,直接找了昨日拒绝他们的那弟子,将东西补上,完成了决斗登记,时间便定于六个月后。 这件事办完,陶钦便像是吃了定心丸一般,十分冷傲地瞥视了陶鸿悦一眼,甩袖离去了。 那办理登记的弟子昨日毕竟收了陶鸿悦的礼,此时也是好心提醒他,“陶修士,虽然你二人都是筑基修为,但他筑基比你稍早些,且走的是杀伐剑道,你若想战胜他只怕很难。不过若是决斗时多带着盾牌类的法宝,打到最后他无力再对你劈杀,便也算你赢了。” 陶鸿悦本来就想找人问问这决斗的规矩,看是否还有什么可以“投机取巧”的,这弟子就已对他说了这些,陶鸿悦立即笑眯眯凑过去,又向他攀谈打听起来。 在陶鸿悦的各种灵汽水、丹药小礼物和舌灿莲花的加持下,这位见多识广的弟子很快就被他哄得心花怒放,讲了许多有趣的决斗见闻。 陶鸿悦细数下来,便发现这决斗拼的虽然主要是修为,但实则更是家底。如果自己真能做到“金钟罩”那般程度,大约便很有胜算了。 只是陶钦在宗门内显然也有靠山,且目前是他不知深浅的程度。 想想自己贫穷的师门和师傅,再想想营收与业务尚未完全铺开的公司,最后想到为期六个月的决斗之约,一股紧迫感在陶鸿悦心中油然而生。 道谢过后,陶鸿悦便乘着小翎回家,恰遇到了也归家而来的秦烈。 “阿烈!”陶鸿悦一脸笑容地迎了上去,“我还以为你需得在悟道峰待上几日,想着明天去那边找你呢。” 秦烈一见他,整个人便如冰雪消融,脸上漾出一丝温柔笑意来,“何事寻我?” “自然是好事!”陶鸿悦笑眯眯的,“咱们可以把山下的亲人都接到山上来啦!包括你的父母、还有妹妹、青竹,还有小慈的父母!如果你还有其他想带上来的朋友也行!” 秦烈一愣,随后看向陶鸿悦的双眸中,又多了几许深邃。 陶鸿悦第一次提出要将他父母都接上山的时候,秦烈还觉得他的想法颇有些怪异——即便将亲眷都接上山来,他们也无法修仙,且会比在尘世之中过得更不自由。 但在那次误打误撞进入陶鸿悦的灵台境之后,在窥见了那一抹天机之后,秦烈却有了截然不同的想法。 陶鸿悦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所以才想做些什么,来避免一些事情的发生? 想起他说的那个刺破苍穹,屠尽天下负己之人的剑仙秦烈,再想到如今自己安康舒适,早早便炼器筑基…… 一瞬间,所有的事情串联到一起,仿佛便像杂乱的拼图忽然都找到了正确的位置,一幅完成的画卷在秦烈面前展开,他心中的震撼与感动难以言表,喉头上下滚动几番,最后说出口的却也只能有一句饱含了无限深意的——“谢谢。” “嘿嘿,不用谢啦。”陶鸿悦依旧是一副笑得有些得意的小模样,“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你放心,我都想过了,把他们接上来之后,他们也可以加入到公司的工作里啊!你看师娘还有小慈、苏朝,也都是凡人,不也工作得很好吗?放心,我一定会给大家保证工作环境和收入的,对了对了还有夜校也要开起来,还有还有……” 听着他细数一项项未来的规划与展望,把他,更是把每个人都纳入其中,秦烈心头更是温暖。但他到底是一向冷静,按自己思路走的人。因此即便陶鸿悦已经开始聊着他们明日下山之后要做些什么,秦烈还是打断了他,问回一个关键性的问题:“你是拿什么换的让这么多凡人上山的机会?” 陶鸿悦脖颈一僵…… 说实话,他还以为只要自己话题换的够快,就能把这件事带过去来的,没想到还是被抓包了! 说来也奇怪,分明自两人相识以来,陶鸿悦才是关系主导的那一方,秦烈对他几乎可以说是“千依百顺”、“温柔备至”了! 但也不知道什么原因,陶鸿悦总觉得自己还是有点儿怕秦烈……难道是之前看书的时候,对“残剑修”的阴影已经深深埋入了他的心底?还是说这公司毕竟是他抱着秦烈的大腿才鼓起勇气开的,作为公司最大的压舱石,自己见他就有一种见大股东的畏惧? 总之……这种有点儿害怕又有点儿心虚的感觉,在秦烈问他拿何物换的凡人上山名额时,便达到了顶峰。陶鸿悦缩了缩脖子,嗫嚅着开口:“其实也没啥,就是……就是答应掌门等咱们的新型炼丹炉开始售卖丹药之后,净利润分他一半儿……” 他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都要听不见了。 秦烈听完,却也并没有立刻回答什么,只是静静地、静静地凝望着陶鸿悦。 陶鸿悦本来已等着秦烈的责问,却没想到他听完只一言不发,自己低着的头这才稍稍抬起一点儿,偷偷瞥了秦烈一眼。 看到陶鸿悦的小动作,秦烈无奈轻叹一声,而后笑了。他知道,陶鸿悦这大约是出了一大笔钱买了他家人的命!但……这原本不该他做的,明明是自己该做的事情! 秦烈轻叹一声,拉过陶鸿悦的手握在自己掌心,眼神深邃悠远,“那可是好大一笔钱吧,你不心疼吗?” “嗨!心疼还是有点儿心疼的嘛……”陶鸿悦看他真的没有要责问的意思,松了一口气,说话的语气也重新跳脱起来,“不过没关系,有舍才有得!他们的到来会给公司带来更大的财富,你就相信我吧,嘿嘿!” 秦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直看得陶鸿悦又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去,这才叹了口气,轻声道:“你啊,总是这样。” 陶鸿悦抬头,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秦烈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眼中满是宠溺,“鸿悦总是太为我着想了,总让我感觉无以为报……凡界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再如此下去,我怕我以身相许都不够了。” 陶鸿悦没想到秦烈还能开这样的玩笑,不由得一愣,随后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嘿嘿,我就是想着,咱们大家都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比什么都好嘛!”当然,他也在心中偷偷补充道,为了公司的稳定发展,为了大家的美好未来,他必须要掐断秦烈黑化的所有可能性!家中出事、父母妹妹亡故?不,我不允许! 不过想到那一半的利润分成,陶鸿悦还是觉得无比肉疼。他磨了磨牙,像是在对秦烈解释,又像是在安慰自己道:“这钱就当是先存在掌门那儿……我看他也是个抠搜玩意儿,葛朗台,守财奴!指不定到时候,他不仅要还给我,还得翻倍吐出来!” 虽然眼下这只能是安慰自己的一点儿痴心妄想,但想想原本书中那掌门也让秦烈一剑斩了,陶鸿悦又觉得人活着,果然一切就还有希望!管他的呢,就当自己被强制存储了一笔定期吧! 如此,诸多事便都暂且了了,第二日,陶鸿悦便和小翎谈了个长途往返的价格,和秦烈一同潇洒下山去了! 而当这只两人高的白羽大鸟落在秦家那窄小的巷子里时……除了四散奔逃的孩子们的叫声,便是一道清丽的愉悦少女声:“哇!好大的鸟!” 第98章 小翎体格庞大, 一看就不是凡间会有的鸟,如此铺天盖地落下了,尤其是站在地面上的人看了, 难免不会心生恐惧。 然而与其他四散跑开的孩子不同,秦柔那张小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来, “哇,好大的鸟啊!今天晚上有肉吃了!” “嘎?!”小翎这才刚刚落地挺稳, 爪子下面差点儿打滑。它一双豆豆眼居高临下滴注视着这个人类少女, 努力摆正自己威严的鸟喙, 想要展示自己身为一只仙鸟的排面儿。可很可惜, 它背上的陶鸿悦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将它好不容易摆好的造型、营造的气氛都给破坏了! 鸟很无奈,鸟很生气,鸟要求这趟长途薪水翻倍!否则鸟就不载你们回山上去了! 但最后,鸟的临时加价行为也没有成功, 因为陶鸿悦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用小翎把这么多人一起接到山上去,所以付给小翎的这一趟“长途”的薪水本来就是空车回去的价格。 得知这个结果的白羽大鸟露出了震惊的表情,让它那张呆呆的鸟脸看上去更傻了…… 但最后, 小翎也只能心有不甘地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这会儿,不认生的秦柔已经热情又好奇地拉着陶鸿悦问东问西,时不时又摸一摸秦烈那辆十分新奇的轮椅,而从屋内匆匆赶出来的秦母则悄悄红了眼眶, 手忙脚乱地把眼泪擦干净, 重新拾掇起笑容之后, 这才走到秦烈身边:“烈儿怎的回来了,还带了朋友一起?今天在家里住么?” “娘。”秦烈扶住秦母的胳膊,“您放心, 我一切都很好,这位是我在宗门里相识的好友,也是我的师兄,名叫陶鸿悦。” 看到秦母缓步走过来时,陶鸿悦就已经先同秦柔说了声等等再回答她那些问不完的问题,然后整理了一番自己的仪容衣饰。其实秦母瞧上去便是那种十分传统温柔的妇人,比他师娘瞧着还要温和好说话。 可陶鸿悦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反倒觉得紧张起来。 这会儿又听到秦烈说自己是他“师兄”,小心脏更是砰砰直跳。虽然,虽然秦烈说的是事实没错!自己进师门在前,他在后,称一声师兄倒也说得过去……可为什么听他略带着笑意,同自己的母亲说着“也是我师兄”这种话,就是叫自己忍不住既觉得骄傲,又觉得害羞呢? 不过这会儿,陶鸿悦却也没有空闲去对自己复杂的心情抽丝剥茧了。他压住唇角想要上翘的弧度,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沉稳可靠的好师兄,然后对着秦母微微躬身,拱了拱手行礼道:“娘……” 秦母脸上正展开的笑容微微一顿,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了。 秦烈的表情也是一顿,旋即没能忍住,轻轻哼笑了一声。 而秦柔就没那么给面子了,她放肆又张扬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悦哥你紧张过头了哈哈哈哈!不过你要是真的愿意叫这声娘的话,我们家还是很欢迎你的哟!” 陶鸿悦:“……” 啊啊啊啊!怎么总在这么关键的地方掉链子啊! 陶鸿悦赶紧给自己找补,主动上前一步扶住了有些愣不知道接下来如何是好的秦母,露出个长辈最喜欢的乖巧笑容来,“伯母,您看我这,唉,见到您太激动了,是不是把您给吓到了?抱歉抱歉……实在是我同秦烈一见如故,相识至今的时间虽然不长,却已然是有过命交情的兄弟了。他早同我讲过,说他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我这才一下子得意忘形叫错了,希望您别生气,我同您赔个不是。” 自家孩子的为人,秦母是很清楚的,能让秦烈带回家来的朋友,这还是头一次。秦母虽然的确被那声“娘”给吓了一跳,但反应过来之后,自然也是对陶鸿悦这个乖巧又嘴甜的孩子分外喜欢,当即便拍了拍他的手,“好好,都是一家人,叫娘也好,娘喜欢!” “娘,怎么没见青竹在家?”秦烈见两人已顺利打过招呼,便问起来正事。 “嗯,青竹跟着你爹去前面铺子帮忙了……”秦母赶紧解释,“咱们杂货铺里之前帮工的小伙计辞工回去务农了,我们想着与其再去找个小工不如就先让青竹去帮忙,都是那份工钱,还不如发给自家人呢。” 这是这话秦母说得轻松,秦烈听着却是心中一酸。哪里是什么工钱不如发给自家人,分明还是手中拮据,盘算着过日子罢了。 秦家也非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他爹娘都是庶出,没有所谓的修仙资格,又不满家中安排的婚事,两人之间反倒暗生情愫,最后算是私奔来了此处,自然也就没有什么积蓄和家中的扶持。 于是新婚燕尔,夫妻两人无心甜蜜,只能日夜操劳,才撑起了这个家。好不容易终于有了些积蓄,秦家也盘下了一间前铺后院的小屋,开起了一间小小的杂货铺。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秦母怀上了秦烈。 这本是这个小小家庭中最大的喜事了,他们日夜盼着这个孩子的出生……唉。可到头来,却竟然是个天生便有腿疾的孩子。 为了照顾秦烈以及寻医问药,经营杂货铺的重担便完全落在了秦父的身上,秦母一心带着秦烈四处问诊,在他们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寻遍了江州所有的医生。 然而……即便搭上了家里所有的积蓄,甚至欠下了债务,秦烈的腿还是那般怪异地病着,没有一丁点儿好起来的迹象。再后来,已经三岁,稍有些懂事的秦烈亲口对父母说出了:“爹娘,没关系,烈儿这样也很好。” 那一夜,秦父秦母几乎是哭干了所有的眼泪。 可才三岁的孩子却不知道为什么坚强得令人不可置信,甚至是信誓旦旦说出了“以后有一天,我一定会好的,爹娘放心吧”这样的话。 但总之,从那时起,秦父秦母对秦烈这双病腿的心结,便暂时解开了些许。 为了方便他即便腿脚不便也能出行,父母从小为他定做大小合适的轮椅,并随着他的长大而一点点更换。为了怕他因为行动不便而没有一起玩耍的朋友,父母从街上捡回了饿的皮包骨的小乞丐青竹,让他成了跟着秦烈的小家仆、小跟班。 再后来……秦柔便来到了这个世界上。这个孩子似乎生来便有无穷无尽的旺盛生命力,就连哭声也比一般孩子嘹亮太多,也终于将欢声笑语又带回了这一方小小的屋檐下。 秦烈虽然嘴上不怎么说,可心中对秦柔是感激的,能让父母终于将注意力转移一部分到她的身上,减少他们对自己的那种愧疚感。 实则原本他选择去修仙,这也是其中的一重原因。至于另一重原因嘛……秦烈转头看了陶鸿悦一眼。他还未同任何人说过,冥冥之中他有一种直觉,他必须要上胤琼门,且必须要一路向上修行。 但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又会由什么样的结果,他的直觉却没有给他任何提示。 或许,是因为他走得还不够远吧。 敛起思绪,秦烈与陶鸿悦对了对眼神,看他微微点头的模样,便稍正经了神色对秦柔道:“小柔,你去一趟铺子前面,跟爹说我回来了,请他把铺子关了,我们一家人一同说说话。然后再让青竹带上食盒去酒楼里买些好菜回来,中午我们不出去吃,但也要吃得丰盛些。” 这边正听秦烈说着,那边陶鸿悦便从自己的乾坤袋里摸出了十两银子放到了秦柔的手中,示意她按秦烈的意思拿给青竹。 小姑娘的嘴巴逐渐张大,不可置信地看看陶鸿悦,又看看秦烈,声音都有些颤抖了,“这,这钱哪来的?!悦哥,你到我们家来做客,怎么能还花你的钱呢?使不得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秦母见状也是上来拒绝,他们虽然只是穷苦的小门小户,但也万万没有还要家中客人花钱的道理啊! “没事的,妹妹收着吧。”陶鸿悦仍旧笑眯眯的,心中对秦家人的好感却是更多了,见他们还是百般推拒,便干脆道:“这些都是阿烈的钱呢,只是放在我这儿保管罢了,你们放心花。阿烈他现在可是咱们公司大股东之一呢,有钱得很,这点银子,洒洒水啦!” 其实公司产品还没做出多少,目前还在大力投入的阶段。不过仙界和凡界的物价差别倒却是有些大,就像在他原来那个世界里,各国货币之间有汇率一样,现在仙界的灵石就远比凡界的银钱价值高。 所以即便公司目前就靠着灵汽水赚钱,赚到的那点儿在柳掌门眼中不值一提的小钱,若是换回凡间生活,便可以过得相当舒适了。 这次下山前,他们特意换了一点儿银钱下来,自然也就是为了能让家里人都过得舒服些。至于这十两银子到底是谁的……陶鸿悦对着秦烈眨了眨眼,突然有点儿心虚。 开公司的过程里秦烈帮了这么多忙,尤其是帮他写出来了那个小小灵气电脑的底层代码,他好像,竟然从来都没有给秦烈发过工资啊!天呐,他可真是个黑心的资本家!回去一定得把秦烈的工资也给加到工资表上! 秦柔捏着钱,仍旧一脸如梦似幻的表情,最后只能懵懵地回头看向秦母求助,见秦母虽然略有迟疑,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这才欢天喜地向前面杂货铺跑去——“爹,关铺子关铺子!哥哥回来咯!” 第99章 家中自又是一番热闹不必多言, 等青竹从酒楼里带回热气腾腾的饭菜,众人围坐一桌欢声笑语吃完饭,秦烈这才与陶鸿悦对视一眼, 聊起正事。 “爹娘,还有小柔, 我有一事想与你们商量,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唔, 烈儿且先说来听听。”作为家里的话事人, 秦父自然是也跟着正经了神色。 秦烈郑重道:“往日我去修仙, 便是想着能给家里减轻一些负担, 同时也看是否能谋些别的……如今,幸而遇到了鸿悦,又结识了一位极好的师傅,短短时日便已经成功筑基,还在宗门之中也开了一家小小的杂货铺子, 赚了钱银钱。我自然也要回报家中一二的……所以,我想将全家人都带上山去,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秦烈说话一向都是这般直来直往的性子, 不喜欢藏着掖着,也懒得循循善诱,因此直接就把话给全一口气说了出来。 尽管他的语气是那样平静,神态自若, 可这听在秦家其他人的耳中, 却不啻于一道炸雷! 秦父似乎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转头去看秦母,却收获了一张同样一脸懵的表情。青竹也是呆愣在原地,唯有没心没肺的秦柔举起手来大声欢呼:“真的吗?我们也可以到山上去吗, 那可太好啦哈哈哈!” “烈儿,这……”秦父有些犹疑,毕竟整个江州都知道,仙门规矩森严,带一个家仆上去已是极限。原本他们想让青竹留在山上,秦烈却都执意不肯,现在怎么突然又说要把全家人都带上山去? 陶鸿悦正在心中盘算着,要用什么样的说辞才好帮秦烈解释一下的时候,就听秦烈道:“我知道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毕竟这的确是难以想象的。不如这般,请父母先跟着我上山看看情况如何?而后再做决断不迟。” 秦父点了点头,显然这样才稍微放下心来,“也好,倒是并非爹爹不相信你,只是这……确有些太难以置信了,况且搬家也不是一两日的事情,若是真要上山去,这铺子院子恐怕还得找机会卖出去,唔……” 陶鸿悦心中一动,想着秦家正好有这么一间杂货铺,自己到时候若是想往凡间卖些东西,岂不正好?但此时一切未定,他还是先按下不表,转而问起应当也在秦家的小慈父母。 说来惭愧,进门后便是各种寒暄谈话不断,若不是青竹问起小慈的情况,他差点儿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他们两口子啊,出门去镇子上做工了。”秦母拉着陶鸿悦的手,笑眯眯地解释,“这两口子都是实在人,又勤快,说不能一直赖在家里白吃白喝,也拗不过他们,就介绍了一个相熟吃食铺子里的活计,正好他俩原本也都是做厨子厨娘的,就在那儿帮工了!” 等到下午太阳要落山时,小慈的父母果然便踏着余晖回来了。两人一见陶鸿悦,皆是震惊无比,接着便要下跪叩谢,惹得陶鸿悦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 一番鸡飞狗跳的劝慰后,两人果然都是露出了极高兴的神色。他们便没有秦家人要考虑得那么多了,听说能跟着上山,和自家的闺女小慈在一起,哪里还有什么犹豫或考虑得,只恨不能现在就直接背上包袱出发。 如此,众人便又是聚在一起吃了顿热热闹闹的晚饭,心中或是忐忑,或是期待着第二天的到来。 翌日清晨,秦家人早早地起床,开始忙碌着收拾起来。 虽然秦烈说着这趟只是先去“看看”,但很显然,青竹和秦柔都已经打定了主意要留在山上。尤其是青竹,他自被秦家救回来养大,自小就是一直跟在秦烈身边的。这一次没被允许留在山上跟随秦烈,回来之后生了好大的一通闷气,直到现在又重新见到秦烈才觉得好一些。 秦烈便留在家中,跟着一起收拾,陶鸿悦把自己的乾坤袋也给留下,方便他们拿更多东西。而陶鸿悦则还有另一件事要做——此时常文举写给友人的那封信正在他怀里,他还得去吕家拜访一次。 敲响吕家的门,客气对门童道明来意后,门童先是打量了陶鸿悦一番。虽然他从未见过此人来家中找小少爷,但瞧他也是一身气度不凡、翩翩君子的模样,态度也是放得恭恭敬敬,请陶鸿悦在门口稍等,转身进去找人。 不多时,一个书生打扮的清朗少年便疾步而来,只是在看到陶鸿悦时却是一愣。他,好像并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啊? “吕兄。”陶鸿悦先是按书生的规矩对他行了个礼,这才从袖中掏出那封信,“在下是常文举的朋友,是他托我带这封信给你。” 吕海文双手接过,一看信封上的字迹便眼前一亮,“是常兄的字,敢问这位兄台是?”他目光又转向陶鸿悦。 陶鸿悦再还礼,并报上姓名,请吕海文当场看信,如果需要回信的话,他也能给常文举带回去。听陶鸿悦这么说,吕海文一下子就来了兴趣,把陶鸿悦请进了他的书房里。 家仆端来茶水点心,陶鸿悦这边也不拘谨,自己上手慢慢泡茶喝,吕海文见他一副十分自得的模样,也不再刻意招待,而是拆开那封信看了起来。 两人在书院时的关系还算不错,所以离开之前,常文举说过自己要去修仙这件事。彼时吕海文只觉得有些可惜,自己本就没有几位好友,如今却又要少一位了,却没想到,常文举竟然还惦记着他,甚至还给他写了信。 可,一个修仙者能给一个凡人写什么?心中越发好奇,吕海文轻轻拆开信封,从中取出厚厚一沓信纸,细细读来。 片刻后,他就抬头,用又是震惊又是不可置信的目光看了陶鸿悦一眼。 陶鸿悦笑眯眯饮下一口茶,准备好要回答吕海文可能提出的任何问题……结果吕海文却竟然只是这么十分震惊地看了他一眼,就又低下头去看信了! “咳……”陶鸿悦差点把自己给呛到,庆幸自己刚刚先把茶水给咽下去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吕海文一边读信,一边时不时抬头看向陶鸿悦,眼中满是好奇与探究。陶鸿悦也并不介意他的打量,只是微微笑着,静静地等待着。 直到将信读完,吕海文才长长地叹了口气,感慨道:“常兄这些经历,也太神奇了吧!陶兄,你们真的组建了一个名叫公司的朝廷吗?” 陶鸿悦:“……?!”常文举你都写了些什么东西啊! 为了不让吕海文产生奇怪的误解,陶鸿悦便又简略介绍了一下公司的情况以及常文举的职位,最后表达了对吕海文的邀请之意:“吕兄,你是常兄强力内推的人才,我问他有没有想推荐谁的时候,他只说了你一个人,所以我才特意来邀请你到公司就职。你放心,我这里是有正规的凡人上山途径的,且每个月还有假期,能够让你返家探亲……” 说着,陶鸿悦便讲了今日要带秦家人上山一事,“吕兄若是感兴趣,也可以同我们一并上山去看看再做决定不迟。” “好!”吕海文立即便答应下来,眼中满是好奇,“麻烦陶兄稍等我收拾个小包袱,烦请问咱们会在仙山上住几日?” “三五日都可,按吕兄的意思便是。”陶鸿悦答应的很爽快,“公司有食堂也有宿舍,食宿全包,山上也多用灵石交易,银两都可不必带了。” 吕海文点点头,思索片刻又唤来门口的小童,说自己要同朋友出去游学几日,若是到时候父亲母亲问起,便如此回答。 那小童显然对这事儿也是轻车熟路,点了头只是问,“那少爷,如果老爷问起具体是哪位朋友,我该怎么答?” “你就说,他去找常文举了!” …… 这天下午,众人便齐齐准备好了。为了一次性带这么多人,陶鸿悦先是雇了两辆马车,把所有人一起拉到了仙途山的山脚下,而后又领着众人向上走了百来步,找到了宗门里的传送阵。 这传送阵要消耗灵石使用,一次性传送这么多人可并不便宜。不过靠着辛辛苦苦卖灵汽水,他们现在也算是小有家底了,自然不可能顶着夜色带着这么多肉体凡胎一起爬山,因此陶鸿悦也大方了一回,小手一挥,灵石一堆,就带着大家上山去了。 早就知道众人会在今天傍晚回来,因此食堂也是早早就备好了可口的饭菜,等陶鸿悦一行人到时,还隔着百十来步便都能闻到从食堂里飘出来的饭香。 常文举一身浅色弟子服,站在栅栏门口迎接众人,看到吕海文时忍不住吃了一惊,但也很快笑着迎上去。 而小慈父母则迫不及待地同陶鸿悦说了一声,便向食堂那边跑去了——光是闻着这饭菜的香味儿,就知道是出自他们女儿之手!一家人,终于又能团聚了! 第100章 这一日上山时便已是黄昏, 饭后自然是安排众人先稍事休息,到了第二天,再由各自的亲友领着参观整个公司。 这一看, 倒是真把几人都给惊了个够呛。 吕海文虽然已经在信中读到了一些常文举的描述的仙界和公司,但读信的想象和亲眼所见, 却还是相差太大太大。 而秦家人则更是惊喜交加,完全没有想到短短时日秦烈就在仙界有了这样的基业。虽然秦烈反复强调公司最主要的话事人还是陶鸿悦, 其实也该是铁谛, 撑死排到第三位才能轮到自己, 也挡不住秦父秦母的满脸笑容, 秦柔更是玩疯了,直接在山上疯跑了一天。 如此一来,竟是所有人都同意了留在山上这件事,倒叫陶鸿悦十分喜出望外了。 “唔,不过还是得下山一趟, 咱们家那铺子放着也是无用,得找机会卖了……”喜悦过后,秦父立即又谈起了正事。 陶鸿悦对这位伯父很有好感, 尤其是他这沉思的样子,与秦烈实在是相像,或许秦烈便是从他这里继承了不少习惯吧! “秦伯父,关于山下秦家的铺子, 我倒有个想法, 不知道伯父可愿意听听。” “哦?你说。”秦父慈祥地看向陶鸿悦, 起初他对这孩子印象就相当不错,在得知秦烈那辆十分方便的新轮椅便是出自陶鸿悦的奇思妙想之后,更是对这个眉清目秀的孩子喜欢得紧, 同他说话亦很是客气。 陶鸿悦微微一笑,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咱们公司现在已经推出了一些产品,但都是在仙界的低层级弟子里流通,以我们现在实力,有点难卖给高层级的修士……所以我之前就有在想,是否能卖些到凡间去。” “本来我还觉得这件事有点儿难办,可现在咱们家这不是有现成的铺子了吗?依我看,不如就将这铺子卖给公司,作为公司资产,后面等我们真要去凡间经营的时候,只怕还需要秦伯父多多指点呢。” 秦父听完,露出了一脸不赞同的神色,“这岂不是就把铺子卖给了你,那不是我秦家坑你的钱吗?” 陶鸿悦不得不又多费口舌解释了一下公司和个人的关系……总之弯弯绕绕一大通说下来,总算是让秦父点头同意了。 如此,秦家的事情便定下了,秦母和秦柔便直接在山上住下,秦父与青竹还得下山一趟,先将杂货铺里的货物出清,再稍微收拾一下家当便可。 吕海文这边自然是交给了常文举来介绍和说明的,也不知道他们具体是怎么沟通的,等陶鸿悦再过去询问的时候,吕海文就已经直接搬进了常文举那间屋子里,还表示自己不下山了,修书一封拜托青竹下山时带给吕家便好。 陶鸿悦对此有些担忧,毕竟是他先去吕家送信,把吕海文给带出来的。结果这一带,人家儿子就直接不回去了……若是吕家人不满,虽然也不能拿他如何,但这罪名不就扣到了自己头上? 陶鸿悦有些小心地问:“吕兄不需要回家说明一下情况吗?若是直接住下,会不会有些太过草率了?” “不必!”吕海文摆摆手,“家中大小事务自有兄长撑着,家中一向随我自有,不必管我!” 这听起来有点儿像孩子离家出走后说的气话,陶鸿悦把常文举拉到一边小心求证,但常文举却表示,吕海文是个极有主见的人,既然他决定了,那必然是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的,不必担心。 陶鸿悦想想也是,吕海文既然能被常文举如此看重,那必然是有其过人之处的。 而且,他们现在正缺人手,吕海文的加入无疑是对他们的一大助力。 如此一想,陶鸿悦也就放下心来,不再多说什么。 左右一番折腾,公司里的新员工倒是一下子多了起来,各个项目也可以大刀阔斧的搞起来了! 不过在此之前,陶鸿悦还没忘了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放在前面——“嘿嘿,阿烈,你的那把岳剑呢?我再给你重铸一下吧!” 陶鸿悦能主动提起再铸剑的这件事,秦烈自然是很高兴的。但这次他却没有立即答应下来,而是有些不赞同:“半年时日转瞬即逝,鸿悦应当专注于修为提升和自身锻炼,不必先想着我这边。” 虽然陶鸿悦早就知道秦烈一向都把他的事情放在心上,听到他这么讲也仍然十分感动,他双手一摊,“阿烈呐!你想想,陶钦和你一样是个剑修,但我吧……虽然我直到现在也说不上来我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修,不过显然应该是灵修那一类的,那你说,在修为相同的情况下,我怎么可能打得过身为武修,尤其是剑修的陶钦呢?” 秦烈眉峰聚拢,神色显然有些不赞同,“所以我之前便说,你不该提出或答应决斗……眼下虽然已签了决斗书,但时间尚有富余,若到最后还是无法解决,我定然会想办法护你。若实在不行,我二人隐姓埋名逃去别的州府倒也不是不行……” 眼见着一向不服就干的秦烈竟然都开始盘算起逃命的可能性,陶鸿悦不禁失笑,“阿烈,你能不能对我有点儿信心啊!” “我对你当然是有信心的,只不过……”秦烈轻叹一声,后面的话语隐没在唇齿之间。他只是赌不起,也不能赌失去陶鸿悦的可能性。如果事情真的变成那样,他觉得自己很可能就会像心魔说的那般,释放出弑杀残忍的本性,变成陶鸿悦故事中的那个剑修。 “好啦!”陶鸿悦直接站到秦烈的身后,推着他往外走去,“等会儿给你铸剑的时候你就会明白了!嘿嘿,不过这次可真的需要你的帮助才行了。” “我的帮助?”秦烈虽然仍有些不解,可听到陶鸿悦说需要自己,心中便已涌起些愉悦的情绪来,刚刚的那些不安也稍减些许,等着看陶鸿悦要带他去什么地方。 不多时,陶鸿悦便带着秦烈到了他们新建好的办公小楼里——是的,这栋新起的建筑目前只有三层楼的高度,还不足以被称为大楼,不过占地面积倒还有些,只是整体看上去没那么气派。 公司毕竟是初创阶段,有这么一座峰头在陶鸿悦看来就已经十分豪华了,办公地点这种东西,先有就行了,那么讲究干嘛! 这栋新建的办公小楼,是陶鸿悦早就构思好了功能和样式,以简图的形式画了下来交给师娘,请她再帮着参谋改进,最后由陈良镇动手施工的。不过后来陶鸿悦就又忙于别的事情,所以都没有来得及再参与到办公小楼的修建和布置中。 近几日,陶鸿悦又忙着安置新上山的人,还有给他们安排新的工作——张连学那边竟也真的又从外门带回了好几个弟子,也都想加入到陶鸿悦他们的工作中来。 于是乎,小慈的父母自然是并入食堂,正好眼下员工突然多出了不少,小慈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当然,除了食堂里最基础的工作外,他还给一家三□□代了一个全新的任务,那就是灵汽水的新口味研发! 原来的灵汽水喝腻了?没关系,我们每个季度都会推出新口味,保证让顾客始终都能走在潮流的最前线! 张连学带回来的外门弟子则还需要再培训一下,丹药车间里也用不了这么多人一起,便被陶鸿悦叫来常文举,对这些新进员工一番考核与分派,一部分留下跟着张连学一起,另一部分则分配到了陈良镇那边,让他们跟着陈良镇学习。 而陈良镇自然也是忙得脚不沾地,因为陶鸿悦把一项超级重要的任务交给了他,那就是负责整个公司的建筑物建造,包括但不限于员工宿舍、食堂翻新、办公小楼的建设等等。 在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陈良镇一脸懵逼——之前还只是设计制作灵汽水的瓶子,怎么一转头,自己就要变成盖房仙人了?! 他还记得当时陶鸿悦握着他的手,语重心长地说:“良镇啊!这件事就是非你莫属啊,你瞧瞧你的名字,良镇,字面意思不就是一个非常好的小镇吗?所以啊,你一定要把咱们公司建设成一个美丽的小镇啊!” 然后就是些什么土木工程、建筑造价、施工指标一类陈良镇听不懂的词汇。 陈良镇:“……”我怀疑你是胡说的,但鉴于你是我的老板还给我发工钱,我现在不敢乱说! 不过最后陈良镇还是接下了这项重担,其一是他对此确实有些兴趣,其二是陶鸿悦向他承诺,只要他负责这项工作,那么他就可以在山上选一处地方建造属于他自己的房子,且这栋房子不属于公司所有,而算作陈良镇自己的私产! 一想到只要去盖房,就能首先给自己盖一套房,再看向眼下还只能住在食堂里,每日辛勤的小慈,陈良镇一下子就爆发出了极大的动力,专心埋头于自己的土木事业了! 吕海文不必多说,自然是和常文举两人一起,组成了公司里文化水平最高的文文二人组,开始讨论着如何建设经营他们的小朝廷。起初还很是顺利,但很快吕海文就发现了自己不能修仙的最大弊端,他没办法像常文举一样,操控灵气来编辑、修改玉牒中的内容,这让他的办公效率大大降低,并把这个棘手的问题反馈到了陶鸿悦这儿。 但对陶鸿悦来说,这是个问题吗? 山人自有妙计啊! 100-110 第101章 对于像小慈和她父母这样的凡人, 如何让他们融入灵气运用广泛的修仙公司建设,陶鸿悦暂且还没有什么思路。幸好他们本身都是厨子出身,此时都在公司食堂里忙活, 再加上有炼丹炉……好吧,在厨房里还是叫它空气炸锅吧! 再加上有空气炸锅等这样一些新式的厨房“小家电”帮忙, 公司食堂提供的菜色可以说是日益精进,很是博得了一番众人的口碑。 而像吕海文这样要给常文举当助手的家伙, 则好安排得多了。有秦烈这样的天才程序员, 很快他就给吕海文也安排上了一台灵脑主机, 再配上一面铁谛特殊处理过的镜子作为显示器, 最后再搭配上鼠标和键盘…… 哦不行,考虑到吕海文不会拼音,而现在自己也没空教他,陶鸿悦于是大手一挥,又让老铁整了一块“灵气数位板”出来, 搭配一支尾端镶嵌灵石的特质灵笔,就可以完成输入灵脑主机的工作了。 如此一来,吕海文和常文举就可以实现线上协同办公, 大大提升了一波工作效率。 对于这套神器,吕海文自然也是啧啧称奇,听说其他人都没有这样的装备,陶鸿悦是为了他才特意给置办了一套, 更是感动不已, 激动地双眼飙泪, 当场发誓一定要效忠小朝廷。 常文举有了这位相当理解自己的同僚,自然也是十分高兴,与吕海文原本只是还算不错的交情, 在短短几日之内便迅速加深成了袍泽之谊,每日形影不离地同进同出,同吃同睡,几乎是三句话不离公司建设,要为他们的小朝廷好好效力一番。 陶鸿悦:“……” 行吧,虽然还是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但是你们开心,并且因此爆发出了极大的工作热情,那就很好! 最后待安排的就剩下一个何云了,公司的医保制度一时半会儿建设不起来,但陶鸿悦肯定也不能让人闲着,直接连夜起草了一份夜校计划拿给何云看,要求他先在夜校里开设读书识字、炼气基本理论、公司设备使用与维护三门课程,每日至少在夜校中上一门课,上课时间不低于一个时辰。 何云一脸懵地看着陶鸿悦塞到自己面前的计划书,一向带着神秘笑意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茫然甚至是有点儿无助的表情。 看着陶鸿悦准备离去,何云默默伸出了挽留的手——“识字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开讲炼气基本理论、公司设备使用与维护?!修仙是靠自己的悟性,公司设备我也没用过,我讲什么啊啊啊啊?!” 陶鸿悦握住何云伸过来扯他衣袖的手,用力地上下晃了晃,“何云修士,目前在公司里,除了师傅之外,修为最高的人就是你了,难道你不该担起这个重任吗!现在,是组织需要你,是组织选中了你,加油吧,我看好你!” 然后陶鸿悦就丢下还找不着北的何云,愉快跑路了,走之前还不忘留下一句:“哦对了,常文举那边已经统计了要来上夜校的人员名单,好像几乎所有人都至少报名了一门课,所以你就好好备课吧!” 何云无奈地风中凌乱,看着陶鸿悦的背影渐渐变小,最后彻底消失,却忍不住又弯起唇角轻轻笑了一下。 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真的习惯了做个“看门狗”的日子?今日却要被人请上那教书先生的位置了……何云心中竟罕有的升起些忐忑和期盼来,心里盘算着自己该怎么来讲述这几门课…… 就这样,公司里大大小小的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运转了起来,而在丹药正式大批量开卖之前,陶鸿悦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重新给秦烈铸剑。 在那栋三层的办公小楼里,有个专门设立出来打铁的工作室,里面按老铁的要求和喜好一应俱全的布置好,然后又按陶鸿悦提的建议,新增了一些监测用的各种仪器仪表。 是的,制作那空气炸锅一样的炼丹炉让师徒二人都得到了极大的灵感,如果用上一些小工具就能得到更加精准的控制,何必非要坚持什么工匠精神呢?已经亲手制造了好几条生产线的铁谛对此接受度非常良好,毫不犹豫地就一脚向工业时代迈进了。 工业修仙爽不爽他不知道,他就知道作为一个器修,用上这些东西那可是爽翻了。 所以自这栋办公小楼修筑好之后,铁谛几乎就是一直都泡在这件全新的工作室里,今天陶鸿悦想用一下,还是很花了一番甜言蜜语,向师傅承诺等忙完这阵子就带他造车,才让铁谛稍微让出了工作室的使用权。 有了全新的趁手工具,可操控仪器的火候控制,陶鸿悦简直是鸟那个枪换那个炮,一下子铸剑的手艺就得到了质的飞越——这次岳剑终于在他的锤炼之下稍微缩小了身型,不再显得胖胖丑丑崎岖坑洼不平,转而有了一丝钟灵毓秀的样子。 简而言之,至少不会再被它俊美的主人衬托得格外丑陋了。 岳剑似乎也对自己的新躯体格外满意,整个剑身在铸剑台上激动得微微颤抖,似乎很想飞下来扑进陶鸿悦的怀中。 不过秦烈自然是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只一个眼风扫过去,便把那把剑牢牢地钉在了铸剑台上。 到目前为止,这次的重新铸剑也并没有什么与众不懂,可秦烈看陶鸿悦脸上那贼兮兮的笑容,便知道他肯定还有惊喜没抖落出来,看着陶鸿悦一副翘着尾巴等自己主动询问的模样,秦烈忍不住笑了一下,开口满足了一下陶鸿悦的虚荣心。 “鸿悦不是说还有特别之处会让我知晓,是何物?” “嘿嘿嘿,就是这个,铛铛!”陶鸿悦给自己配着音,然后唰地掏出了自己那台灵脑主机,轻轻放在铸剑台的边上。 接着,秦烈就看陶鸿悦又摸出几根中空的绳子,将几头分别固定,最后便形成了以灵脑主机作为接口,一边连着铸剑台,一边连着一枚崭新玉牒的情况。 秦烈没有看出名堂,但件陶鸿悦笑容灿烂,自己的唇角就也忍不住跟着一起上扬,轻笑着摇了摇头,“鸿悦便快说说此间精妙吧,不然我却是全无头绪了。” 陶鸿悦心情颇好地哼哼了两声,知道秦烈这都是顺着自己来,心中就给更是快乐,他一把将那枚空白玉牒塞进秦烈手中,解释道—— “让我想想怎么解释这个AI智能剑的概念……阿烈你看啊,有一些修为高的剑修,会把自己的剑气封印在符篆或是别的什么地方,这样当自己手中无剑或者其他什么原因而无法出剑的紧急情况时,便可以用这剑气御敌对吧?” 见秦烈点头,陶鸿悦又道:“那如果我们换个思路,将已经成套的剑招直接编辑、输入刻录到剑中,让它在一些情况下可以实现自识别、自适应、自组织、自挥剑,岂不是就一定程度上解放了剑修!甚至于,原本需要七八人才能组成的剑阵,只要咱们提前编程把控好,你一人持剑,另外六七八剑自动出招配合,不是便可一人成阵,威力大增吗?” 这奇妙的思路秦烈从未听人提过,可今日不知为何陶鸿悦一说,他心中竟下意识便觉得,这方法可行! 秦烈心中飞快计算着,口中还不忘了继续与陶鸿悦交谈询问,“所以,你是想用此法,一人当做一个剑阵,以此与那陶钦较量取胜?似乎倒也有些意思,或可一试……” “嗨,当然不是我用呀。”虽然秦烈始终记挂着自己要和陶钦决斗的这件事总令陶鸿悦感到很感动,但他自己是决计不打算用剑的。身为一个从小就没有这些基础的现代穿越者,他就算要学,肯定也是要去使用学习成本更低更简单的枪械啊,最好还是全自动的那种。 “我是想着,阿烈你可以用嘛……而且,咳咳,现在剑修那么多,尤其是不知道自己修什么的弟子们,大多数最后都会选择成为剑修,咱们给你这样厉害的剑修提供定制服务,再造一批有大师模式的AI低级小剑剑卖给那些炼气的筑基的弟子,这销路还不得爆炸?” “嘿嘿,阿烈你有没有剑招,直接刻录进岳剑试试吧!” “放心放心,我有对付陶钦的法子,先把你的剑弄好了,再来说我的事儿,反正还有六个月,很足够啦!” 秦烈不由哑然失笑。这小财迷,不知为何坚定了信念要开公司之后,便像是一条心钻进了钱眼里,时刻都想着销路、挣灵石。 但他实在是喜爱陶鸿悦每每谈起这些时便眉飞色舞、兴高采烈地模样,不禁又笑道:“那好,正巧上次我去悟道峰时,心中起了几个剑招之念,但那时候尚未试过施展,今日便刻录到岳剑中,看看它会如何。” 说罢,秦烈便凝神静气,手指捏住那张玉牒,心中默念着剑招与口诀,将自己的灵气缓缓注入了进去。 灵气没入玉牒中,很快便将玉牒点亮,紧接着玉牒之上的光芒闪烁,仿佛在记录着秦烈的每一道意念。在秦烈的操控下,那光芒时而疾速流转,时而缓慢稳定,犹如一幅流动的画面,刻画着每一个剑招的细节和精髓。 那光芒沿着陶鸿悦事先布置好的“数据线”,慢慢没入了岳剑的剑身之中……最后,那剑身倏然发出刺目光芒,剑身上竟然出现了一道道繁复而绮丽的花纹! 陶鸿悦看得有些痴了,下意识伸手去摸,那剑刃却是寒光一闪,竟不知如何做的,竟是隔空将陶鸿悦的手指划破了一道血口! 第102章 陶鸿悦微微一愣, 不过却并没有感到恼怒,只因为那道伤口实在是有些太不起眼了。况且虽然他不是真正的器修,好歹也跟着老铁打了几天铁, 在铸剑中不小心弄伤自己的情况实在多见,稍微处理一下便好了。 况且, 尚未真正接触便能以剑气伤到自己,岂不是更说明了这次铸剑升级的成功?陶鸿悦收手回来, 一滴血顺着那道伤口的缝隙滴落, 啪嗒一声落在了剑刃上, 而后迅速被吸收进去, 隐没不见了踪影。 只是陶鸿悦对这件事似乎不以为意,秦烈却在乎得紧,立即握住他的手腕,将那只受伤的手拉到自己面前,剑眉蹙起。他另一只手的指尖凝出一抹灵气, 轻轻揉按在陶鸿悦的伤口上。 虽然他并非是医修,但这点最基本的治愈术倒是修士们人人都会的,也难不倒秦烈。 两人的指腹稍贴, 温热的体温相融,微凉的灵气带着些清润的湿意,一下子仿佛不是揉在陶鸿悦的伤口处,而是一不小心揉在了他的心尖上。 陶鸿悦感觉也不知道是自己的心尖还是指尖被烫了一下, 立即像是触电般的猛然缩了一下手, “那, 那个!那个剑已经改造好了,你要不要试试看……” 秦烈的注意力还在陶鸿悦的伤口上,一触即离, 他都没有来得及检查那伤口是否愈合的足够,毕竟自己以前都从未尝试过使用治愈术,也不知道效果如何了。 但陶鸿悦却把手指收拢进掌心,还放到身后藏了起来,只一个劲儿地催促秦烈试试看重新锻造好的剑,看看效果如何,喜不喜欢。 拗不过他,秦烈只好又把注意力放回这把不听话的剑上,眼神立时锐利了三分。 接收到来自秦烈的死亡视线,岳剑更加厉害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就像是突然断电了一般,龟缩在原地不敢动了。 秦烈对这把剑自然是有些恼火在的,上次岳剑便已经偷偷饮了陶鸿悦的血,这次更是如此胆大妄为,竟然敢在自己的面前如此放肆撒野。 若要是要按他方才心头火起之念,这把剑现在理应已断作两截,成了废铁一堆。 剑能生出灵智来,的确实属难得,可在秦烈眼中,却也算不得什么……这把剑唯一珍贵且独一无二的,不过就在于它是陶鸿悦第一把亲手铸造,可很可能是他唯一一把铸造的剑罢了。 想到陶鸿悦对这把剑的重视,秦烈收起了目光中的冷意,轻轻抬手一指,那剑便随他意动,倏然起身飞向屋外。 陶鸿悦高兴地推着秦烈也出了办公小楼,指向西边的一片树林——“正好,阿烈你看看能不能让这把升级版AI岳剑把那片树林砍了,木材嘛可以送去丹药车间和食堂那边烧火,这片林地清出来,我也有别的规划。” 既然是陶鸿悦的要求,秦烈自然答应,他淡然随手向那片林地一指,岳剑便听令而至,在潇洒优雅地自行挽了个剑花之后……勤勤恳恳地当起了伐木工。 重新升级过的剑身坚硬又锋利,阳光下的剑刃上泛起冷冽的剑芒,一瞧便是一把厉害的杀器。而事实也确实如此,每一次挥动,它都能将粗大的树木拦腰斩断,树干轰然倒下,激起一片尘土。 然后在树木倒下之前,剑光便飞速穿掠,等到木头落地时,已全然都成了大小合用,长短近似,十分便于用来烧火的木柴。那娴熟的劈砍动作,仿佛它已经在这儿当了一千年的伐木工。 陶鸿悦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看那岳剑又看看秦烈,有些怀疑地问:“阿烈,你没有用灵气控制它吧?” “没有。”秦烈摇摇头,“它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要它何用?不若废了。反正如今器具、材料都比以往更好,就算需麻烦鸿悦再为我铸一把全新的剑,应当也不算什么过分的要求吧?” 听到秦烈的话,陶鸿悦和岳剑都是一愣。 岳剑自然知道这是无情主人对自己的敲打和威胁,可……它又不是那种邪剑,需要铸剑者以血肉饲育。这分明只是主人的欲念太过于强烈,投射到了它的身上,它这把可怜的小剑剑才把持不住自己,偷偷喝了一两滴血吗? 但岳剑更明白,挑衅秦烈是不明智的,这个无情的家伙真的做的出来直接把它断成两截这种事儿! 想到这儿,岳剑心中更是悲哀,自己这么天才,这么聪明一把开了灵智的剑,怎么就好死不死摊上这么一个剑道魔种一样的主人呢? 它的心就像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那么冷,现在它只能一遍一遍劈砍着眼前的这些树木,来麻木自己的内心。奇怪……大润发是什么地方,自己怎么又会想到去杀鱼? 岳剑有些不明所以,并不知道这是吞吃陶鸿悦这个异世游魂血液所带来的小小奇妙影响,只能继续机械麻木地重复着砍树的动作。 陶鸿悦则是在片刻愣神之后,心中警铃大作。 他记的很清楚,原作中的秦烈虽然是个剑修,但却与其他剑修有一个非常显著的不同之处。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别的剑修都对剑如痴如狂,更有甚者将本命剑视为自己的配偶。 可秦烈却并不如此,别说他压根就没有本命剑了,他甚至对剑没有一点儿特殊的感情! 但偏偏,老天爷又给了他极高的剑道天赋和控制力,任何一把剑只要到了秦烈的手上,都能爆发出数倍于原本的威力。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秦烈对剑从不爱重,每次都是随便取剑使用,用废就直接扔掉,再去抢一把新的趁手之剑便是了。 所以,他虽然身为剑修,可与剑却从来没有羁绊,甚至有些时候,陶鸿悦都觉得能从故事的字里行间中,瞧出些秦烈对剑的恨意来。 那种恨意像是附骨之疽如影随形,让人很不舒服,却又无法从表面上看到,摸不着头绪,找不到缘由。 在同秦烈一起经历过种种,甚至生死关头后,陶鸿悦已早把他当成了自己最重要的人,也一直觉得自己的秦烈和原本那个残剑修早已是决然不同的两人!可现在,一向对岳剑还相当在意的秦烈,怎么突然说出了这样的话来?! 他还以为,秦烈已经与岳剑建立了身后的情谊,甚至要把它当作自己的本命剑呢!毕竟,他都给岳剑起名字了不是吗?虽然,秦烈起的名字好像是叫用的自己名字里那个悦来着…… “咳咳。”陶鸿悦清了清嗓子,小脑瓜飞快地转动起来,这种不好的苗头必须扼杀在此处,不能让秦烈再有这种危险的想法! “阿烈,这可不行的呀!岳剑可是我怀着深刻的情感专门为你打造的……我承认我一开始铸剑技术确实不太好,虽然现在也不怎么样,可还是提高了一些对吧?岳剑也跟着我们一起提高成长,还吃了我的血呢,怎么说也像是我们的孩子一样对不对?哪能这么轻易地就抛弃它呢?” 此时,陶鸿悦早就把岳剑的真实身世抛之脑后了——谁还记得这把剑是老铁收徒时非要他打造带走,他准备拿回家藏起来,却不小心被秦烈发现了的呢? “再说,它虽然只是一把小剑,却是开了灵智的,这是多难得的事儿,你还说这种话来吓唬它,它该多伤心啊。阿烈,你作为孩子的爸爸,除了每日带它修行、长见识之外,也该关心孩子的心理健康,帮助孩子茁壮成长,这样才是个好爸爸嘛!” 仍在砍树的岳剑将陶鸿悦的话听得一字不漏,不知为何,自己钢铁般坚硬的心,竟然好似泛起了一阵湿乎乎的潮气。 呜,它一把小剑剑怎么会竟然有些想哭? 若是换这世界上任何另外一个人来听陶鸿悦的这番言论,绝对都只会留下“荒谬”二字的评价。然此时此刻秦烈,只是稍稍仰着头,温柔地注视着陶鸿悦。 他棱角分明的脸在灿烂阳光下轮廓稍微有些柔和,唇角也牵起了一丝笑意,“你说,它是我们的孩子,我是爸爸……”尾音轻轻拖长,像是一根轻轻撩拨心弦的羽毛,“那你呢,你是孩子的妈妈?” 陶鸿悦:“……?!”现在是说这个问题的时候吗,跑题了哥们! 但不知为何,他的脸还是在秦烈这声轻笑声里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我也是爸爸不行吗?孩子有两个爹怎么你了?” 看陶鸿悦有些要炸毛的架势,秦烈心中更是愉悦,他淡笑着摇摇头,“嗯,鸿悦是个好爸爸,说的是,我的确有不对的地方,后面一定改正,争取能教好孩子。” 瞧着陶鸿悦逐渐发红地耳尖,他忽而收敛起笑意,神色变得认真:“鸿悦是想我认它做本命剑吗?但……我若是认它做本命剑,却需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陶鸿悦微微一愣,突然又说起如此正经的话题,他心中那一层飘荡而起的旖旎顿时全然散去,有些不明所以,“你的本命剑,怎么还需要我答应条件?” 秦烈伸手点了点岳剑的方向,“这孩子还太小,离不了他的另一个父亲,尤其还需这位心灵手巧的父亲替它量体裁衣。所以,这位父亲可愿为我……一生铸剑,直到我再也拿不动剑的那一天?” 陶鸿悦心神一震,瞧着秦烈温柔深邃的眼,心中掀起滔天的波澜。 他好像在说剑,又好像在说旁的什么,好像在说……永远。 陶鸿悦忍不住唇齿轻启:“我……” 第103章 “我, 我愿意……” 明明只是一句简单的回答,但不知怎么的就在舌尖打了个转儿,愣是让自己说出了几分千回百转的味道。 陶鸿悦的齿尖轻轻磕碰在自己的舌头上, 带了一丝微微的痛感,将他从某种略显旖旎的神秘氛围中拉了回来。眼前是秦烈微微抬起的下巴, 此时正眉目舒展,脸上少有地露出个展颜的笑容, 他道:“有你这句话便足矣了。” 恍惚间陶鸿悦感觉自己好像是答应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可是看着秦烈这难得显露出来的情绪, 却又忍不住觉得, 这样似乎也不错…… 秦烈掌心向上微抬, 陶鸿悦瞧见了,还以为他是想来握自己的手,下意识便想伸手去牵,却只听空气中划过破空之音,岳剑早已听从召唤, 稳稳落入了秦烈手中。 然后陶鸿悦就看到,秦烈唇角扬着笑容,双手扣紧在岳剑的剑身之上, 锋利剑刃立时划破血肉——然而秦烈的血却没有一滴流淌下来,反而悉数都被剑身给吃了进去。 这一幕看得陶鸿悦有些毛骨悚然,就想直接拦下对方的动作。可秦烈那仿佛无事发生的淡然表情却又让陶鸿悦有些迟疑,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采取什么行动。 也就是在他这迟疑的片刻之间, 秦烈掌心力道放松, 又让岳剑脱手飞走, 重新回去砍树了。 “如此,它便是我的本命剑了。”秦烈语气淡然,或许是因为失了血, 他的唇色变得更加浅淡,可却反倒衬得他那一抹浅笑多出了一份难言的妖异感。陶鸿悦甚至恍惚感觉刚才秦烈的血好似不止被那把剑吃了进去,也染进了自己的心湖之中。 可秦烈还是一派君子端方的模样,“往后还得鸿悦多多照看它才是,毕竟我已将心头血点入其中,它也算与我血脉相连,若是剑毁虽不至于人亡,但却也是性命攸关……不过我知,鸿悦是断不会让我落入如此境地的。” 这一字一句敲打在陶鸿悦心上,不知怎地竟让他背脊一凉。 只是尚未等他答话,秦烈便已替他念了答案:“瞧我怎忘了……方才鸿悦已说了愿意了。” 陶鸿悦心中涌起一丝古怪的感觉。 怎么好像刚刚被打上印记的不是那把本命剑,而好像是自己? 只是这青天白日之下,秦烈笑容和煦,说着的也是最正常不过的话题……的确是自己对他提了爱剑惜剑的要求,如此秦烈反过来对他这个铸剑者提出“终身保修”这个要求,好像也是理所当然的。 唔,虽然保修期是久了点,等批量出产的时候,断然不可能给别的剑修也提供什么终身保修,但秦烈可是秦烈啊,公司的大股东、压舱石,提供点儿特殊服务怎么了? 思路一旦转到了陶鸿悦熟悉的经营上来,便一下子犹如在茫茫迷雾之中拨开了一条缝隙,叫他瞬间便想通了。那种古怪的感觉也随之散去——果然还是自己不太习惯古人的交流方式,才会觉得奇怪吧? 见陶鸿悦又恢复了平素里乐淘淘的模样,秦烈微微垂眸敛去了眼中的一丝深意,继而问起他始终关心的问题,“如此岳剑之事便已尘埃落定了,先前鸿悦说的应对决斗之法,难道便是用如这般的……爱剑?” 因为不会发AI的音,秦烈只能循着记忆里陶鸿悦的说法,勉强读了出来。 “哈哈哈,是AI剑啦!”难得有见秦烈不擅长的事情,陶鸿悦纠正了一下他的读音,“不过这名字到时候也不好卖,咱们还是本土化一下,就叫智能剑吧!” 秦烈点点头,可片刻后又蹙眉,“名字倒是都无妨,可如此之剑,对上真正的剑修还是差些意思,纵有千百把,恐怕也不是敌手。” 显然,虽然秦烈并不高看那陶钦的能力,却也觉得凭借这样的武器,无法让陶鸿悦胜出。或者说,他想要看到的唯一结局,只陶鸿悦分毫不损地赢下这场战。 至于陶钦那东西……虽然不能在决斗场上直接取他性命,但往后便也是留他不得了,总归会有一日将他人头斩下。 “自然不会是就用这个和他打了,这只是第一步,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个宣扬的机会,我还等着把这场决斗办成咱们的展销会呢。” 边笑眯眯地说着,边是后退两步,从袖中摸出了自己藏了许久的大宝贝,摆了个记忆中破潇洒地牛仔开枪姿势,微微眯起一只眼睛,将枪口对准了秦烈,一小股灵气经由握着把手的掌心灌入特制的枪身之内,凝聚成一颗小小的灵气子弹。 “嘭——” 陶鸿悦唇角弯起,两片薄薄的嘴唇贴合在一起,又被气流冲开,发出一个轻轻的拟声词。 秦烈瞳孔微微睁大,只觉一股锐利灵气以极快的速度从陶鸿悦手中那物件中发射而出,直扑自己面门而来。那速度,竟然比挥出剑气要快上不少! 只是陶鸿悦并没凝入多少灵气,因此这枚灵气子弹只是刚打到秦烈的额头,便啪地一声轻巧散开,仿佛只是情人之间打趣的一个亲吻。 看着秦烈有些愣住的样子,陶鸿悦骄傲地翘起尾巴,又学着记忆里装酷的模样,把并没有发热冒烟的枪口竖起举到自己嘴边轻轻一吹,这才挑了挑眉,笑问秦烈:“此物如何,是否比用剑更适合于我?” 相识这么久,这却还是秦烈第一次见陶鸿悦“战斗”的姿态。 或者,这还压根就称不上战斗,毕竟陶鸿悦打出的只是这样一枚闹着玩儿的子弹,不具备任何真正的杀伤力,甚至还有调情的嫌疑。 但对秦烈来说……这招却实在是威力十足。他喉头轻轻上下滚动,原已可以辟谷的身体,竟然也感到了一些轻微的口干舌燥。 偏生勾起他欲念的那人还毫不自知地盘弄着手中的新鲜物件,顶着一脸得意洋洋的可爱小表情,等着他的评价。 秦烈微叹一口气,轻轻吞咽口中唾液,又将岳剑唤回手中,“刚刚那般也太小儿胡闹了,不过这武器你用起来应当是要比剑顺手很多,便且向我出招看看吧。” 一听秦烈叫自己来跟他比试,陶鸿悦双眼中窜起了兴奋的小火苗。面前这位虽然还在“幼年期”,但未来可是真正的高手啊!如果他能胜过秦烈半分,到时候对战陶钦,岂不就十拿九稳了? 不过陶鸿悦还是有些担忧,“阿烈,我枪法也是没有练过的,准头实在有限……万一真不小心误伤你了怎么办?” 见陶鸿悦是真心替自己的安全担心,秦烈便又是心中熨帖,又是觉得有些好笑了。 “尽管放马过来吧,若是你这般简单伎俩便可伤得了我,那天下武力最厉害的便该是器修,而不会是剑修了。” 这虽然是说了句大实话,却也激起了陶鸿悦的好胜心,“我这黑科技也不是开玩笑的,你可别托大到时候输在我手上!” 秦烈淡笑,只叫岳剑悬在自己身侧,一副等待陶鸿悦出招的模样,“尽管来便是,我只防不攻,若你能伤得了我一片衣角,便算你赢了。” “好好好!你给我等着,这把我可赢定了!” …… 只是陶鸿悦嘴上说得信誓旦旦,可直到将丹田里贮存的灵气耗了大半,却也还是没能破开秦烈的防御分毫。 不仅如此,秦烈甚至没有亲自用手握剑,只是叫岳剑悬停护佑在他身周,仅以意念与灵气隔空操纵,便轻易地挡下了陶鸿悦的所有攻击。 不得不说,由于陶鸿悦枪法准头实在欠佳,那些个无厘头乱射的子弹似乎给秦烈带来的困扰还稍大一些——毕竟都是些正常战斗中难以料想的攻击角度,反倒叫人不好判断。 “不是?”陶鸿悦站在原地叉腰喘气,一脸不可置信地正视着自己和秦烈在武力值方面的差距,“你这手都还没沾剑,我就已经输了?我这可是手枪啊,虽然还没加入自动瞄准的功能,但是就这样输给了我刚弄出来的AI剑?”情急之下,陶鸿悦也顾不得他重新取得那什么“智能剑”的名字,在老家深刻的记忆脱口而出。 瞧着陶鸿悦那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秦烈忍不住又弯起了唇角。 方才一番打斗,陶鸿悦虽未能伤他分毫,但对于一个之前从未有过战斗经验的灵修来说,秦烈已然认可了陶鸿悦新弄出来的这武器的威力。不仅小巧亦好用,尤其对于陶鸿悦这样没有什么武器概念的人来说,便携简单太多。 看着陶鸿悦面有颓色,秦烈便出言安慰道:“无妨,鸿悦这在灵修之中已然是出类拔萃之战斗力了……灵修胜不过武修也是正常,这武器很适合你,我们再一起想想提高使用能力的办法……” 宽慰的话刚说了一半,秦烈便是一顿,因为他看到陶鸿悦毫不留情地将那件名为手枪的物件啪叽一声扔到了地上。 明明刚刚还宝贝得紧的,怎么突然之间便弃之如敝履了? 秦烈还以为陶鸿悦道心破碎,想要破罐子破摔,还欲出言再宽慰他几句。但抬起眼来,却见陶鸿悦一脸不服气地再次摸向自己袖内的乾坤袋,嘴里不满嘟哝道:“哼哼,虽然有点失望,但我也猜到了手枪估计不太行……不过没关系,小爷我有黑科技,这□□还治不了你?” 然后秦烈便看到陶鸿悦哗啦一下从袖中又摸出个一把与那手枪结构上稍有相似,但体积却大了很多的物件。 陶鸿悦勾唇一笑,架枪上肩,“阿烈,接招!” 第104章 秦烈自然是接招了, 且比之前颇多用了几分心神——虽然带了瞄准镜也一样瞄不准,但自动步枪的射击速度可比手枪要快上太多了。而且考虑到两把枪的不同属性,对于这把自动步枪陶鸿悦可是提前预备了不少子弹的, 因此用起来自身灵气的消耗也要少许多,倒是更加轻松了。 不过即便如此, 结果也还是完全一致。 秦烈手持岳剑,稳稳挡下了陶鸿悦的所有攻击, 瞧着还颇为游刃有余的模样。 “呼……”耗尽灵气的陶鸿悦把枪一扔, 整个人干脆直接躺倒在地上, “唉, 看来只到这个程度,还是没法破你的防啊,是我把战斗想得太简单了,不过,难道真的要弄单兵火箭筒出来吗?” 秦烈不明白“单兵火箭筒”是什么, 不过见刚才的架势,也知道是陶鸿悦尚未准备好的新武器了。想到方才那两件兵器的威力,秦烈心中便安定了许多。 转着轮椅慢悠悠来到陶鸿悦身边, 秦烈伸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未用法术,反倒是像寻常凡人一样,轻轻用手帮陶鸿悦拍掉了身上沾染的尘土。 “既鸿悦都有规划, 我便放心了。只是单纯进攻怕是还不足够, 鸿悦可有防御之对策?” “当然有啦!”陶鸿悦笑眯眯地眨了眨眼, “不过之前时间比较紧,所以我也只拜托师傅先为我打造了这两件武器……造武器是个精细活儿,其他弟子目前估计都还做不了, 所以先就只稍作研发,等往后再谈。至于防御武器嘛,我还在构思。” “好……”秦烈点点头,“时间紧迫,公司诸多事务,我会替鸿悦多费心些,你便集中心力,好好专注于这场决斗吧。” 见秦烈主动说要帮着自己一起分管公司的事儿,陶鸿悦心头一喜,但随即又担心起来,“阿烈,我当然不是怀疑你的能力,只是公司的事情又多又杂,你要替我操心我当然高兴,只是怕要耽误你许多修炼的功夫了。” 秦烈浅笑劝他,“近日不是雇佣了许多员工,我观鸿悦安排工作,项项精细,不仅讲清了要求和步骤,连同目的与需求亦讲得十分明白,如此之下,稍花些心神监管纠正便好。若是还需你投入大量心力去一一盯着办事,何须还要这公司,自己办事不便好了?” 陶鸿悦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心中瞬间通透了。他轻嘶一声,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哎呀,阿烈说得对啊,我都给忙糊涂了,倒忘了这一点。” 其实秦烈说得没错,陶鸿悦在开办公司之初,便已经将所有需要做的事情和相应的要求,都一五一十地列成了详细的工作指南,分发给了所有员工,甚至还带着他们熟悉了一段时间的工作。 因此,只要公司运行顺利,没有出什么岔子,陶鸿悦需要做的,便只是定期听取汇报,再偶尔去巡视一圈,了解一下员工们的工作状态即可。 身为公司的老板,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开拓商路,寻找商品,洽谈合作…… 如果一家公司的老板天天只会坐在公司里抓业务,那这家公司大约差不多也要到头了。 想明白了这一点,陶鸿悦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 他伸手拍了拍秦烈的肩膀,笑道:“阿烈,谢谢你提醒我,那以后可就需要你多帮忙了!嘿嘿……不过我眼下还要去丹药车间那边一趟,你把岳剑借我使使,我同他们讲讲这编写自动程序的事情,看能不能启发他们也搞起自动化来!” 秦烈自然是没有不答应的,冲着岳剑点了点头,便叫它跟着陶鸿悦去了。 他自己,则是在原地闭目凝神,又运气修炼起来——方才同陶鸿悦那颇有些神奇的新兵器对战,倒是让他又产生了一些全新的剑道灵感,似乎能创出新的剑招了。 而秦烈不知道的却是——陶鸿悦的确是借走了岳剑有用,可却并非是去了丹药坊,而是跑去了夜校那边,将正备课备得一头包的何云给拖了出来。 为了方便员工们下班之后再进学,这夜校选择修建在了工厂区和宿舍区之间的折中位置,这样不管是上哪一班的员工,从哪儿出发,都能较为便捷地直达校区。 当然,除了方便学生,还得方便老师,所以教室办公室也建在了这儿,何云也就自然而然地被打包扔了过来。 陶鸿悦已经向所有员工宣布了夜校的课程和开课时间,甚至组织了一次提前见老师的动员会——别误会,这动员会不是用来动员员工们的,是用来动员目前公司里唯一的一位老师的! 毕竟,一般入师门,别说领灵石了,不叫你倒向宗门供奉就算不错的了!叫你为师门办事,那也都是你的荣幸! 结果陶鸿悦这儿这个名为公司的地方呢?不仅有薪酬拿,竟然还有金丹修士开课讲学,听说还有讲炼气基本理论的,这对他们这些尚未成功炼气的修士来说,吸引力可太大了,谁不来谁是傻子! 众人都忍不住在心中想,真不愧是修仙快乐有限公司啊……不过这有限到底是何意?他们怎么觉着,这里似乎是快乐无限公司呢? 其他人作何想,陶鸿悦自然是不知了,他此时刚进何云的办公室,就见他摊了一桌子的各色纸张书籍,自己手里还拿着几张新写的纸,显然正在备课中。 看到何云如此积极地工作,陶鸿悦自然是立刻笑容满面,“何老师!我有事情同你商量!” 听到陶鸿悦这个魔鬼的声音,何云先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心道完蛋,他的课还没备好呢!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分明是自己该向无缘无故就丢下这些重要任务的陶鸿悦发难才是,怎么反倒还好像自己成了学生,他成了老师,变成自己惧怕起来了? 只是陶鸿悦却压根没给何云开口发难的机会,上来便把他扯到屋外,唤来岳剑就向何云展示了一番这全新的智能化产品。 何云虽不是剑修,但好歹也是重塑金丹,二度修炼之人。况且柳长珏柳掌门亦是剑修,何云自然也是颇有些了解的。如此一见这把剑竟能脱离主人施为,自行出招,着实吃了一惊,思绪一下便被陶鸿悦带走,与他激烈讨论了起来。 两人论过几轮,话题竟然已渐渐滑向了陶鸿悦理应在夜校中开设一门课程,教授包括何云在内的其他修士关于自动程序设计的课程…… 等陶鸿悦兴高采烈地答应下来,才发现自己好像又往头上揽了什么奇怪的活计,在一阵无语之中遭受到了何云的一阵嘲笑。 大约是终于不用一个人面对备课的痛苦了,又见了智能剑这新奇的玩意儿,何云压力卸下了一大截,心情也好了不少,简直是神清气爽地同陶鸿悦打趣起来:“也有你被我诓骗的这一天?陶修士大意了啊!” 陶鸿悦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得了吧,你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个超级谜语人,有些话到现在也没有说清楚,我不是本来一开始就被你诓骗了吗?” 何云唇角的笑容微微顿住。陶鸿悦此言却是说的不错,但有些事情,他眼下的确没有办法同陶鸿悦讲明。更何况他们当时不过初见,也无什么交情……说起来,似乎即便到了现在,他们也没多深的交情来着。 早已经抛弃多年的愧疚感不知怎么又悄声摸回了心底,何云正想着该如何委婉同陶鸿悦解释解释自己有难言之隐……就见陶鸿悦摆了摆手,“你不是想让我开那什么自动程序设计的课程吗?但是何老师你想想,目前咱们整个公司中,除了你有能力来学习这种课程,其他那些尚未炼气的修士,他们怎么学得明白?” “这……这也倒是。”虽然陶鸿悦说的很有道理,可何云还是觉得他是想逃避开课这件事,心中隐隐升起一种拉人下水失败的遗憾感。 怎料陶鸿悦话锋一转,却是又对着何云甜蜜蜜地一笑,“何老师,你可知道在高等学府中,老师除了有教授学生的职责,是还会有科研任务的……当然,科研项目会另外拨经费,若是科研项目大成功的话,还会有诸多嘉奖,甚至于专利发明,股份分红之类等等的好处……” 何云心中警铃大作,“我却怎么瞧着你就是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 “怎么会是不怀好意呢?”陶鸿悦笑眯眯地搓了搓手,“我这不是想着和何老师一起再攀科研高峰吗?刚刚何老师还想叫我开课呢!但我左思右想,目前这门课没有开设的条件,但这门科研项目,却又开设的条件和价值啊,咱们现在就原地成立科研项目小组!你看,毕竟你只在夜里给员工们上课,白天可空得很了,岂不白白浪费许多时间?” 何云:“……” 何云一边觉得陶鸿悦好像是在诓骗自己跳入一个比夜校更大的坑,一边却又忍不住抓心挠肝的好奇他口中的“科研项目”。 倒也并不为了陶鸿悦口中的经费或者什么他听不明白的专利、股份这些东西。而是他早已死去多年的心,在最近繁重的备课任务和压力下,在重新这样投入一件事的过程里,好像又悄悄地焕发了一丝生机。 罢了,自己即便就是栽在此处又如何?已在谷底躺了多年的人生,还能更糟吗? 半晌,何云长叹一口气,“你且说来听听。” 第105章 大鱼上钩, 陶鸿悦愉悦地打了个响指,“来和我一起研究智能外骨骼吧!帮助天下所有的修士实现□□物理飞升,为伟大的修仙事业做出贡献吧!” 何云:“……?”虽然没有听懂, 但感觉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而且还真的有点儿吸引人……等等!稳住心神, 何云有些不解地询问,“照理说这种东西, 你更应该和铁修士一起研究吧, 为什么要找我?” 陶鸿悦的笑容更加真情实意了些, 毕竟既然何云这样问, 那就说明他已经有些动心加入这件事了。 “当然也要和师傅一起的。”陶鸿悦一脸真诚地握住何云的手,“但这件事凭借我和师傅却是不够的——毕竟,我们对医之一道都知之甚少,仅凭师傅器修方面的经验,恐怕很难。况且, 这又不是为了研究出一个器具来,而是要以人为本,能让使用者真正获得方便的, 当然是需要一位医修加入我们的研究提供帮助啊!” 何云呼吸一滞,没想到陶鸿悦就这样简单直接地将他称呼为“一位医修”。 医修这个身份,于他而言就像已经被抛弃尘封的名字一样,都是不堪触碰的过往。这个宗门里已经没有人再认识真正的他, 所有人都只知道他是柳长珏的守门人。 尊重些的叫他一声守门修士, 至于不尊重的……他都知道那些人背后会怎么说, 摸约便是要讲他是掌门的一条狗罢! 何云总觉得自己也算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并不怎么在意旁人对自己的评价。可一年、十年、百年……他终究还是没有办法做到真正的心如止水。 所以,在窥见陶鸿悦这一抹奇异之色时, 他便第一次向柳长珏提了要求,自请到陶鸿悦这儿做个钉子,替柳长珏盯着这个颇有些奇异的小修士。柳长珏允了,自然也向他索取了相应的代价。 何云猜,柳长珏大约是觉得他已经失了傲骨任由拿捏,全然只是个任他予取予求的废物。同时也对陶鸿悦着实有些好奇,这才将他放了去。毕竟,只拴在自家门口的狗,对柳掌门来说也无甚用处——这可是掌门洞府,整个宗门里最高贵最安全的地方。 也说不上到底是抱着戏弄还是无所谓的心思,又或者柳长珏也觉得真的该放个人监视一下陶鸿悦,因此便真的让何云去了。 但无论如何,这总归是让何云觉得松了口气,仿佛勒在他脖子上的枷锁终于松动了一些,让他有了畅快呼吸的舒适。 起初来到这什么修仙快乐有限公司时,他便只是抱着破罐破摔地想法,想着虽然自己已经是个废人,但好歹也重塑了金丹,既然陶鸿悦连未炼气的修士乃至于凡人也都要,想必他大约也可以在这里谋个一官半职的吧。 何云想过,陶鸿悦大约会对他抱有抵触和疑心,甚至可能会一直冷待他,将他丢在一旁不闻不问也不安排事情去做。 正因为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心里准备,最初陶鸿悦只说让他当什么还未成立的部门顾问时,他便欣然应允下来——这一听就是个无事可做的闲职,轻松过些日子倒也无妨。 可突然之间,陶鸿悦便突然要开起什么夜校来,还不管不顾地就拉他来做讲学的老师。尽管要来上学的学生只有拢共十几人……但那可是十几人啊! 何云心道以前自己也曾修炼至元婴,也不是没见过大场面的人,但这次却格外的紧张,总想着若是做不好,似乎便十二万分地羞愧。 于是一向懒散惯了的他,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来,开始认真地研究怎么备课。毕竟天杀的陶鸿悦竟然什么都没说,可自己既要为人师表,却是丢不起这个人的。 为了能教授好课程,何云不得不率先勤奋自学了起来——读书识字这倒罢了,弄来几本凡间界小儿启蒙的书册便可。 而炼气基本理论……这原本全靠自己悟性的事儿,此刻叫他要落于纸笔之上,还真有些为难。何云一面回忆着多年前炼气筑基时修炼的技巧,一面生涩地在纸上落笔,时常面露痛苦的抓耳挠腮。 至于那什么公司设备使用与维护,这全然是连他这位即将上任的老师都不知晓的东西,只得厚着脸皮到丹药坊和灵汽水的生产线上去看去问,然后再记录下来编撰成册。幸而现在公司里的生产设备还不多,是以只花了两三天,便让何云帮着编纂成了两本使用手册,反倒是减轻了常文举和吕海文的工作,叫他们好好感谢了一番。 何云倒是不介意替他人做了工作,只是那种被人全然认可与感谢地陌生感觉,却像一汪清泉,润浸了他干涸皲裂许久的心田,叫他又生出些莫名的喜悦与向往来。 或许,或许他真能在这个奇怪的公司里找到容身之处? 如此几日下来,何云虽然忐忑但也算渐入佳境,对于给员工们上课这件事稍做到了心中有底。结果这厢才刚刚理出头绪来,陶鸿悦却竟然又要拉他做个全新的东西,这实在是叫人,叫人……颇有些动心啊! “怎么样,何老师?”见何云有些犹豫,始终都不答话,陶鸿悦不禁催问了一句。 陶鸿悦虽然不清楚何云和掌门究竟是什么关系,但眼下那些倒是无所谓,即便是现在的钉子、未来的敌人,只要现在能对他的能力物尽其用,自己便不算亏。况且就最近观察来看,这何云与掌门,怕也并非是一条心呢。 何云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好,我愿意和你一起研究这个什么……名字不记得了,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陶鸿悦闻言,顿时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他握着何云的手用力晃了晃,“太好了,有要求你尽管提,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都答应你!” “这件事……得等到我这边夜校的课程都顺利开起来了之后再开始,在这之前,你得负责帮我一起备课,并且得当我的助教。”何云轻哼了一声,可不愿意放陶鸿悦轻松,只叫自己一个人忙碌。 “唉,行吧!”实则这本就是陶鸿悦打算做的事,但观何云表情,陶鸿悦还是装作一副苦恼心累的模样,像是万般无奈得答应下来,果然叫何云的脸色好了不少。 “不过还有一件事。”陶鸿悦又忽而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何云眨了眨眼,“不过这是咱们公司目前级别最高的项目,所以是一定要保密的,除了咱们科研小组的三人,都不可以对其他人透露半分哦?” 听到这保密要求,何云一愣,下意识便问:“就算是秦烈问也……” “尤其要对阿烈保密。”陶鸿悦又眨眨眼,一脸笑模样看着陶鸿悦。 “为……”话刚问出口,何云喉头一哽,心中便明了了,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啊,说什么说得冠冕堂皇,实则便是想要弄出这东西来,帮那小子站起来是不是?” “这自然也是重要的一方面。”陶鸿悦并不吝于承认,“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在成功之前才要尤其对他保密。万一咱们研究得进度缓慢,又或者实在是研究不出来,叫他知道了岂不是白白期待又白白失望……” 这回一向喜欢接话打趣陶鸿悦的何云却并未开口,只觉一股怅然漫上喉头,分外叫人哽咽。曾经,他也一心为了某人,不惜搏命相助,可到最后……那人却又是如何对他的? 罢了,罢了…… 何云转过身轻叹,“我知了,只愿他心似你心吧。” 何云原本以为陶鸿悦要拿言灵草出来同他签个保密的契子,然而陶鸿悦却分毫未提此事,也不知是忘了,还是竟把如此重要之事只当个口头保密。 但既是陶鸿悦未有主动提来,何云自然也不会给自己找不痛快,便不再多问,转而与陶鸿悦商议起后面的工作细节来。 如此一来,陶鸿悦最是挂心的一件事也终于排上日程,心中大大松了一口气。 而接下来最要紧的,自然便丹药车间那边已经生产囤积了不少的丹药。是时候把这些存货散出去,变成源源不断地灵石扩充公司收入了! 山下秦家那间杂货铺这些日子也在秦父和青竹的规整下翻修一新,挂上了一面胡桃木色的崭新招牌。 街坊四邻见了,无比暗暗吃惊。之前瞧着这秦家忽而举家迁走,还以为他家是出了什么事情,匆匆逃难去了,可看着那载人的华贵马车却又不像,惹来不少各种猜测。 结果没两日,这秦家当家的便带着家仆又回来,低价将铺子里的货物都一并出清,然后又是重修店面,又是更换牌匾,明显就是挣了钱要重新大干一场的架势。 这一下,街坊四邻们更是好奇了。 终于有人忍不住上前询问:“诶诶,秦家的!你们家这杂货铺是怎么了,是怎么突然发迹了要重修铺子卖别的吗?” 秦父也不藏着掖着,一派自豪模样,“各位街坊们也知道,我家烈儿上山修仙去了。这孩子啊,虽然自小多灾多难,但却是个有仙缘的,才上山不久便被仙人看中,收了他做了弟子。那仙人听他说凡界这边家里经营着一家杂货铺,便说有些仙界的东西,他们虽然瞧不上,但拿到凡界来卖却都还是上等佳品,因此叫我们把铺子洒扫干净,等着到时候接些仙人的灵水丹药之类,也算是积德行善,造福乡亲们了!” “啊?!”来询问那人大惊失色,一声怪叫之后又忍不住连声追问:“真,真的吗?真的要卖仙人们的东西吗?!” 第106章 很快, 一则令人颇有些不敢置信却又忍不住大加谈论的消息开始在街巷里传开——听说那秦家腿残的小子上山求仙之后不知道怎么撞了大运,被一位上仙看中,收了他做徒弟。 那上仙听说了秦烈家在凡界还有个杂货铺, 便秉着悲天悯人的想法,要将一些原本只有仙人才能享用的东西卖到凡间界来。 “嚯, 那还不得卖个天价?哪里是咱们这些泥腿子能买得起的?” “买不起还不是能去看看,反正不还是秦家那个杂货铺子, 难道便不让人进去了吗!” “啧啧, 没想到啊, 当年我还觉得秦家生了个那样的残废儿子, 养着实在是浪费银钱,谁知道他今日竟然有此等机缘啊!” “呵!我看这一切根本就是假的,这泼天的富贵,凭他秦家也配?肯定就是借着什么仙人的名头,行坑蒙拐骗之事!” “诶诶, 你可收着点儿别乱说啊!万一人家是真的呢!到时候惹了仙人恼怒,小心要了你的命!” “哼,如果说这么两句仙人就要取人性命, 那还算什么悲天悯人的仙人,不是更证明了我说的是骗局?” “我才不管你们那么多破事儿,总之到时候开张了我要去瞅瞅,万一就让我买到好东西呢?那可都是仙人用的, 手指缝里漏一点儿, 肯定就好得不得了把!” 街头巷尾的各色言辞中, 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不相信的, 也有期待的。 但无论如何,这则消息都以飞快的速度散播开了出去。 …… 同一时间,在仙途山上,闭店一日重新装修过的原铁匠铺现灵汽水售卖点也再度重新开张,崭新的招牌悬挂其上,让习惯性前来购买灵汽水的修士们都为之一愣。 “修仙快乐杂货铺?怎么取了个如此……大俗之名?” “我瞧着这名字倒是不错,颇为直接了当!哈哈,不过既然已经改叫杂货铺了,是否卖的货物也不止是灵汽水了?” “对啊!走走,咱们快进去看看!我可是灵汽水的忠实用户,要是这儿上了新货,我定然是要第一个买来试试的!” 众修士边谈笑着,边向铺子内走去,便见原本就已改装好却空置的货架上的确上了新品。但说是新品却又并没有那么新,而是修士们都还算熟悉的东西——货架上摆着的赫然便是一瓶瓶的丹药。 看到这些丹药,原本兴致盎然的修士们立刻兴趣大减。 对他们这些尚未炼气的外门弟子而言,丹药何其昂贵,岂是他们能够消费得起的?原以为这杂货铺里会卖些如同灵汽水一般便宜又稍对修炼有所助益的东西,这一看到,却是叫人大失所望了。 不少人纷纷摇头叹息,再一看整个店铺,竟然除了原本的灵汽水之外,只有这丹药在售,更是一声叹息,转头重新去挑选灵汽水了。上次闭店之前曾贴过告示,说是这次会售卖一种全新口味的灵汽水,倒是叫不少人有些期待。 只是挤在丹药货架前的修士们还未完成散开,就听最前面好奇查看的一人突然发出了惊呼声:“我的天!这,这真的是一瓶丹药的价格吗?!这也太便宜了吧?!” 捕捉到“便宜”的关键词,那些正转身欲走的修士们立刻又纷纷回过头来,一双双眼睛扫向货架,随后便一个个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这这! 虽然货架上摆放着的都是最普通的丹药,诸如聚气丹、回春丹、健体丸之类的,可标记上的售价却几乎是令人不可置信——每瓶丹药内含100颗中上品质的药丸,售价竟然才一块中品灵石!那岂不是算下来,一枚丹药竟然只要一块下品灵石! 若用灵汽水的价格去比较,一颗丹药等同于一瓶灵汽水的价格,似乎显得稍微有些贵,但若要和其他丹修出售的丹药相比……这简直就是不要钱啊! 尤其旁边还标注着说明,丹药的品质至少是中品向上,若修士买回去后发现品质不达标的药丸超过5颗,可以免费到修仙快乐有限公司的售后处申请补偿,会至少补足同类药丸品质不达标的双倍数量! 虽然还不明白售后处是什么东西,可这小小杂货铺竟然敢夸下这样的海口,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太好了啊! 众修士忍不住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喜之色。 须知凡是修仙者,谁不想能做到丹药随便嗑?可丹修们出品的药丸不仅昂贵,还经常有价无市。丹修数量本就不太多,而其中还有不少丹修自视清高也不缺钱,平日里忙于自己的修炼,即便炼出了丹药也懒得售卖。 于是修士想买丹药便成了个大难题,就算是认识丹修,可说到底人家不卖,你能怎么办? 而那些奔着赚钱去的丹修,则一心研究炼制贵价的丹药,有好的成品便常常到黑市寄卖,又或者干脆放到那些什么拍卖会去。 总之,丹药这个东西,可以说除非家底殷实又或者上面有人,否则便几乎是与金丹期以下的修士无缘了。 就算是那些买得起丹药的修士,由于丹药价格昂贵,这也算是一笔不菲的支出了…… 谁人愿意平白无故多花些钱?若是这杂货铺的丹药真有正常丹药之功效,不不,即便只有正常丹药功效的百分之六七十,那也是物廉价美,极好的了! 若是旁的地方,突然上架了这样丰富又便宜的丹药,修士们自然是要怀疑多过于信任的。然则灵汽水早已经在此处销售多时,且还有张连学在内的好几个外门弟子都已到那什么公司里去上班了…… 若是这丹药真不好,到时候就把这些家伙抓起来对峙再痛殴一顿便是! 一块中品灵石对低级修士来说的确有些肉疼,可咬咬牙也总能拿出来…… 铺子内的众修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顿时,杂货铺内便弥漫上了一股看不见的硝烟来。 买! 快买啊! 一阵短暂的静默之后,杂货铺内突然像是炸开了锅,修士们纷纷慷慨解囊,大肆采购,不多时便将货架上摆放得满满当当的丹药扫荡一空。 而店里往日的扛把子,总是卖得极好的灵汽水——即便这次推出了全新口味,也完全不敌新上架的丹药们,暂时落了下风。 消息很快传回丹药车间,屏息等待消息的张连学、苏樊等一众丹药师们便再也忍耐不住地一起欢呼起来! 一向腼腆的苏樊双眼都在放光,她生平还从来没有和谁一起做成过这样的事情!激动的心情难以言喻,似乎要化作千言万语喊出口来。可到了嘴边,却又不知如何表达,只是忽然想起几日前陶鸿悦将他们聚集起来开了个小会,说是丹药已囤积了不少货量,即将开卖,成败皆在此一举了。 当时几人面面相觑,都是想问又不敢问。到最后还是张连学站起身来问,成了如何,败了又当如何。 陶鸿悦回答说,若是成了,自然是给大家发奖金一起庆祝,若是败了……他话语微停,看着这些员工们一张张又是忐忑又是期盼的脸,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败了咱们就再想想办法嘛,东西好,价格又便宜,咱们的货怎么会卖不出去呢?难道大家对自己没有信心?” 苏樊还记得自己当时虽然心中笃定,可到底还是没有敢大声说出自己的想法,只小小声几乎是嗫嚅般的说了声“有”。 可现在,她突然好想把一直积攒在心中的那股力量给喊出来! 但现在说有信心也太奇怪了点,于是苏樊灵光一闪,忽然在一众欢呼声里带头开始喊:“奖金!奖金!奖金!” 到底是个腼腆少女,即便已经用上了力气,也没喊出太大的声音来。 但苏樊身边的苏朝还是听了个清楚,不免也感觉十分动容。他还从未见过这样放肆开心的小姐。 于是一向内敛的苏朝也有些按捺不住心头的喜悦,也跟着喊了起来——“奖金!奖金!奖金!” 口号具有极强的传染性,苏朝的声音又厚又沉,很快就带着旁边的人全部一齐喊了起来。一道一道的声浪汇聚在一起,带着众人的快乐与对未来的希冀一起涌向了陶鸿悦——“奖金!奖金!奖金!” 陶鸿悦的嘴角抽了抽,好吧好吧,奖金肯定有,大大的有!不过,他们可得先再辛苦几天,好好把这丹药售卖的第一炮给打响! 这一炮能打响吗? 陶鸿悦尚且不能完全确定,但杂货铺里为了抢购丹药而快要扭打在一起的外门弟子们却是真已经给打了个响,这响动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修仙快乐杂货铺重新开业,且还多了丹药售卖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门派。 第二日一早,杂货铺尚未开门,门前便已经排起了长龙,将那儿围了个水泄不通。 不少昨天没有抢购到丹药或者来晚了的修士都早早前来,准备今日再战。 结果等他们到了杂货铺近前一瞧……嘶,这儿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不认识的修士,都是哪里冒出来的?! 当即便有那火气大的修士要上前对峙,问这群人是哪儿跑出来的。身旁有那脑子清晰聪明些的则赶紧拉住了那人,“道友,道友莫去,你想想,咱们日日在外门,咱们都没见过的修士,那,那肯定不是外门修士了,咱们惹不起啊!” 那修士脚步一顿。 这些……莫非都是内门修士?! 这!若是内门修士都来抢丹药,那他们岂不是再也抢购不到了! 那修士两眼一黑,险些晕倒过去。 第107章 实则这两位修士却是猜测的无错, 此时等在此处的,竟主要都是些筑基弟子,甚至还混有几个金丹。两人仔细观察一通, 最后彼此交换了一个敬畏又疑惑的眼神,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困惑——这些内门弟子是怎么知晓丹药售卖这件事的呢? 不过这倒是不能怪他二人不懂, 实在是他们在宗门里一点儿根基也无,并不知晓许多外门弟子都早已经偷偷找了各种关系渠道, 早早就同能够认识的前辈、师兄等攀上了联系。 尽管宗门内有规定, 修士从筑基开始便要脱离凡间界, 不再是某某家族的谁, 而是胤琼门的弟子……可到底人都是有抱团习性的。就像凡界之人也会因同窗之谊、师门之谊、同乡之谊而首先优待某人一样,胤琼门内,只要家族稍有根基,便也总能寻到一两位相识的前辈,一来二去, 也就能提前部署打点一二。 只是这些都算是在违反宗门条例的边缘疯狂试探,所以自然是都在暗中进行,不会拿到台面上来。 其实之前灵汽水风靡这个外门的时候, 就已经有部分弟子带着自己买到的灵汽水去问过他们能联系到的前辈。 但灵汽水中虽然有加入经过提炼的灵气之源,可毕竟含量太低,尤其对已经筑基的弟子来说,那点儿灵气都只能说是泥牛入海、聊胜于无。 因此, 除了某些口腹之欲较重, 确实喜好这一种口感的弟子外, 其他人便都只当是外门出了个有点儿小新鲜的物什,并未怎么放在心上。 可是昨日,当这些外门弟子竟然拿着如此多丹药找上门来, 请他们辨别一下丹药品质时,内门便一下子躁动了起来! 修仙之路,越是前进便越是艰难。可别瞧着如陶鸿悦、秦烈之流修炼进度如同坐了火箭飞升,但若是往两人身边看看——别说是筑基了,就连已经炼气的也是一个没有。 越是向上,资源便越是重要,丹药也就成了许多人首位度极高的资源。 可之前也说过,丹修本就人数不多,其中绝大多数又并非冲着卖药而来,这丹药便是有价无市一丸难求。 所以,当这些筑基修士突然发现,自己平日里嫌弃的外门弟子,突然带着满满一瓶丹药找过来,请自己鉴定一下丹药品级时……这些筑基弟子一下子就忍不住躁动了起来! 这可是满满一大瓶的丹药啊!虽然都是些较为寻常的低等级丹药,如什么回春丹、聚气丸之流,但绝对也是有用的东西! 再一问价格,老天爷……一百丸丹药竟然才一枚中品灵石?! 对于外门弟子来说,这是需要咬咬牙才能拿出来的。可对于内门弟子来说,一枚中品灵石能买这样一瓶丹药,这可比直接去找丹修买便宜了太多太多!更何况,谁家丹修能一次性卖你一百枚丹药啊! 要知道,大部分丹修售药,都是将自己炼制的中下品质丹药拿出来换个材料钱,卖多少都是看心情。如果想要什么特质的丹药,需得提前同丹修预约,还得自己寻找和提供材料,一趟下来费时费力不说,丹修甚至不会对丹药出品的品质做出保障——无他,因为除了那些最顶尖的丹修,大部分普通丹修也确实没有办法保证自己的炼制水平能保持在一个绝对平稳的状态。 再者,特约的丹药通常是些不寻常的,丹修也不会经常炼制的丹药,如此一来,丹修更是对此很不熟练,更是容易炸炉……轻则药材尽毁,双方都是白忙一场,重则丹修甚至修为有损,说不得还要找约丹之人大闹一番。 如此一来,整个宗门上上下下,或者说,乃至于整个修仙界上下,都苦丹药久矣! “这这这……”一位筑基修士拿着自己相熟外门弟子送来的丹药,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一瓶一百丸都是中品以上,如果有5丸质量不达标,就赔双倍丹药?你当真?!” 那外门弟子还是第一次见自己家这位前辈如此激动,他一向有些怕这位前辈的,之前几次交往都被他批评愚钝蠢笨。但这次看到前辈的反应,却忍不住挺直了腰杆,“是的,这和那卖灵汽水的事一家铺子出的!上次我带灵汽水来,前辈不是说无甚用处,只能甜甜嘴儿,里面的灵气几乎算不得有么?但我毕竟修为低微,总感觉这灵汽水对我修炼还是有些助益,总是常去,这次才能顺利抢到这丹药……。” “嘿嘿,不过前辈,我毕竟修为浅薄,对丹药的价格和功效都还不太了解,也不知道怎么区分这丹药的品质究竟是不是达到了,所以只能拿来向您请教一二,辛苦您帮我看看了……” 这外门弟子讲得十分自豪,那筑基修士却几乎是完全没听,只抿了抿自己有些干涩嘴唇,小心翼翼地拔开瓶口的塞子。 只听啵地一声轻响,瓶塞被他轻轻拔出,一股带着浓郁草药香味的灵气便瞬间从瓶口处满溢而出,冲进了筑基修士的鼻腔之中。 筑基修士深吸了一口这灵气,只觉一股清凉之感瞬间从丹田处升起,沿着经脉一路向上,直冲识海,最后又缓缓回落,周而复始。 这丹,品质绝对在中等以上! 尽管这只是一瓶最普通的聚气丹,功效无非是帮忙加速聚气以便于修炼,对他这个已经筑基的修士来说不过只是聊胜于无的东西,但奈何不住这丹药数量极多,灵气又极浓啊! 当即,筑基修士就打定了主意,要把这瓶丹药据为己有! 他神色收敛,垂目掩去自己眸中神色,端起高人架子,又将药瓶举到自己鼻尖轻嗅两下,这才轻啧一声,将瓶塞重新按了回去。 佯装沉思片刻后,筑基修士终于开口:“这丹药确实品质稳定,方才我帮你瞧过了,拿去退赔大约是不必了。只是这聚气丹以你如今的修为却还用不上啊!毕竟你尚未炼气,若是服用了聚气丹,只怕一下子灵气聚集过多,反叫你的丹田无法承受,容易走火入魔,有损修为啊!” “啊?!竟,竟是如此严重吗?”那外门弟子听闻此言,立时紧张起来,“那,那我该如何是好?” “唔……”筑基修士沉吟片刻,“早前你拿来那什么劳什子的灵汽水,我也感念你一片孝敬之心,只可惜那东西确实对我无用,这瓶丹药倒是还有些作用,不若便留给我吧!放心,我也不叫你吃亏,你多少灵石买来的,我付给你便是了。” 大约是身为筑基弟子,却要从外门弟子手里抢丹药,到底还是有些羞臊,那筑基弟子又找补着道:“以你眼下的情况,倒是可以服用些清心丹、静气丸之类的。此类丹药功效较多,但每个方面都不会太过于强烈,适合在修为较低的时候用。” 外门弟子一听,心中稍动,心道这还算是第一次从这位前辈口中听到了有用的话。他恰好还抢了一瓶清心丸,此刻正在自己房舍内藏着,未有拿出来叫人知晓。 此时,那怕是再愚钝,这外门弟子也已经听出来了,前辈这是不打算将那瓶聚气丸还给自己了,但至少嘴上还说得好听,说要把买这丹药花费的灵石补给自己。 呸!丹药钱便算了,自己辛辛苦苦抢购,劳心劳力便都不作数了吗? 这一向愚钝蠢笨的外门弟子忽而心生一计,心想自己还未同前辈说过这丹药的价格,此时不正好可以诈一诈他? 于是外门弟子摆出一副虚心受教、诚惶诚恐地模样,“真是多谢前辈了!幸好我没有自己随便服用丹药,而是先带来询问了前辈……如此怎么好再找前辈要这丹药的钱?” 他一边说着,一边皱起眉头,像是很为买这丹药肉疼,却又因为感激和其他种种原因,不敢向人要钱的模样,“唉,我实在是开不了这个口,便请前辈看着随意给些便好了!毕竟还麻烦了前辈帮忙鉴定丹药品质……” “哈哈哈,你今日倒是聪明了许多啊!”筑基修士看他如此识相,自己又如此得了一瓶甚是不错的丹药,立时心中大悦,随手摸出两枚中品灵石丢进了外门弟子的怀里,“唔,那便如你所说,我也不坑你,给你的灵石的确低于市价,但今日若不是我,你自己胡乱吞服丹药,很有可能酿成大祸,如此,也算恰如其分吧!” “是,是,您说的是!”外门弟子接好那两枚中品灵石,深深低头弯腰道谢,正好掩住了他脸上惊愕的神色。 既然前辈都说了他给的低于市价,但竟然比杂货铺里的售价还要高出一倍……外门弟子心中当即打定主意,下次定要去再多抢购一些! 相似不相同的一幕幕发生在内门里各个角落,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开来。 于是这第二日,杂货铺门口自然是排起了长队。 昨日无论是否买到,今日都想再买。而部分筑基乃至于金丹修士,也不惜纡尊降贵地亲自跑来这小小杂货铺,准备一探究竟。 而公司临时设置的售后处门口,却没有等来退换丹药的修士,反而等到了一位神情倨傲,满脸不屑的丹修。 只见那丹修怀中抱一个小丹炉,一脸不爽地走到售后处,嘭的一声将丹炉放到柜台上,朗声问:“谁给你们的胆子四处卖药,经过我们丹修盟同意了吗?” 正在售后处视察工作情况的陶鸿悦听到这质问,立即精神一振,上门找茬的来了! 第108章 丹修盟。 陶鸿悦的丹药开卖之前, 就听铁谏提过这个组织。 顺带一提,作为师傅和师娘的儿子,并且也算是秦烈初入仙门时遇到的贵人, 陶鸿悦自然是在公司成立的最初就向铁谏说明过这件事。 不过眼下公司的确没有什么能够提供给剑修的岗位……难道把这群修仙界武力最高的家伙招来做保安吗?而且即便退一万步说,自己身边就有一个未来最厉害的剑修, 还用不着去请外人来着。 咳咳,这当然不是说铁谏是外人的意思, 只是, 毕竟还有更亲近的人嘛。 好在铁谏也对这件事并不在意, 不觉得陶鸿悦是刻意针对他或如何。铁谏虽然没有到公司来上班, 但也跟着老铁夫妇一起搬到了峰头上居住,再加上他生性豁达,修炼天赋也是相当不错,在宗门里名声人缘俱佳,因此还给陶鸿悦提供了不少建议和相关的有效信息。 到最后, 铁谏最初收徒的宏愿没有实现,但却多出来了两位关系非常不错的兄弟。 陶鸿悦自然也不会亏待兄弟,铁谏虽然目前没有在公司就职, 却还是挂了个顾问的头衔,不领取工资,但享受和其他员工一样的优惠待遇。 铁谏自然也投桃报李,广泛运用自己的人脉, 偷偷开始向自己的金丹同僚们推销一些低级修士用不到的高端服务, 例如丹药定制、智能剑程序写入等等。 虽然目前还没有成功交易的记录, 但陶鸿悦自然是知道做生意这种事不能急于一时,何况他们要给这些高等级修士售卖的可都是定制服务。 而丹药么……便是陶鸿悦的产品售卖人群由外门弟子转向内门弟子的一次尝试和突破。 在丹药正式开售前,铁谏便同陶鸿悦说起过丹修盟这个组织。 恰如其名, 丹修盟,便是一个由丹修组成的松散联盟,而联盟的成立,自然也是为了保障丹修们的利益。 众所周知,丹修不善武斗,别说武修,即便在灵修之中,战斗力也是稳坐倒数。 可在同时,丹修又因为要出售丹药,免不了经常与其他修士打交道。这样一来,丹修的人身安全便成了一个很大的隐患。 于是在长久的自我发展之中,丹修们渐渐团结到了一起,成立了这个松散联盟。 一方面,可以互通有无,知晓彼此热卖的丹药和售价,以免出现售卖吃亏的情况,另一方面则也是一种对其他修士的威慑——如若有人伤害了丹修,或者企图以压价等方式损害丹修的利益,相关消息便会以极快的速度传遍整个丹修盟。 尽管丹修战力较低,恐怕没法帮忙帮那个受了欺负的丹修讨回公道,但他们还有个简单又朴素的办法吗,那就是所有丹修盟的丹修都联合起来,拒绝向那人出售任何丹药,使得其陷入无丹药可用的境地之中。 尽快此人还可以选择找人代购或者是去黑市采买等方法购置丹药,可到底也要麻烦许多。因此一般而言,若非必要,是没有人愿意得罪丹修盟的。 “阿悦,你这丹药一旦开始售卖,恐怕要得罪的不止是一个丹修,而是整个丹修盟啊!我看过你这儿的丹药,的确是品质稳定,出产量大!但到底还是只能炼制一些低等级的丹药,对于金丹以上的修士几乎是没有什么作用的,那高等级的丹药恐怕还是需要有实力的丹修来炼,你若只是顾及此时眼前之利,不想着长远之益,只怕得不偿失啊!” 铁谏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诫,听得陶鸿悦也很是感动。 不过他的丹药是必然要卖的,至于那丹修盟嘛,陶鸿悦倒是有些另外的想法。 铁谏见他自有成算,也不多废口舌,只说丹药开卖的这几日,自己会抽出时间来在公司里呆着,以免丹修真的找上门来,陶鸿悦这边连个能稍微压阵的人都没有。 他的这份关心,陶鸿悦自然是承情的,虽然按照自己预想之中的情况,打起了是不太可能,但万一呢? 所以这几日,铁谏都陪在公司里,这丹修盟修士找上门来的时候,他正和陶鸿悦、秦烈两人在那个什么售后处喝茶闲聊来着。 陶鸿悦此时恰在吐槽:“唉,你看看他们这个组织,我就觉得名字起的不太好!丹修盟丹修盟……我一听到单休我就头皮发麻、双眼无神、大脑放空!” 同陶鸿悦一起久了,秦烈和铁谏都知道他说的“单休”并非是“丹修”,因此都轻轻笑起来。 然而这句话却不仅落入了闲谈几人的耳中,更是叫那抱着小丹炉前来找陶鸿悦对峙的金丹丹修听了个正着。 本来丹修盟就对陶鸿悦这样不讲武德售卖丹药的方式十分气恼,此时又听到这般嘲讽之语,原本就压着的脾气一下子被点爆,干脆将怀中的小丹炉重重往那柜台上一砸,开口语气不善:“谁给你们的胆子四处卖药,经过我们丹修盟同意了吗?” “嘶……”这重击的一声听得陶鸿悦牙酸,心中暗道幸好自己让陈良镇他们盖房子的时候没有偷工减料,尤其这售后服务处,柜台都是用整面石料制成的,如果用的是木头柜子,此时定然已经叫对方砸出一个窟窿来了。 秦烈与铁谏对视一眼,两人都摆出有些戒备的模样,铁谏更是已经将手按在了自己的佩剑之上,如果有什么突发状况,便可第一时间出手相助。 但面对如此粗鲁无礼的家伙,陶鸿悦面上却是半点儿怒色都没有,反倒搓了搓手,端着一张灿烂笑脸迎了上去:“哇哦,这可真是一个漂亮又优秀的丹炉啊,而且还如此小巧精致,实乃世所罕见!这丹炉的主人,定然也是一位风度翩翩、玉树临风的丹修吧!敢问兄台姓名呐?” 那年轻丹修一愣,却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上来就冷着脸发难,却竟还得到了一番莫名其妙的吹捧。而且,而且那吹捧竟然听着还挺,挺叫人心里舒坦的……毕竟,还从来没有人这样夸过自己这一尊小丹炉呢。 “我,我……我叫周仁清。” 如此恍恍惚惚之间,那年轻丹修气势便弱了下来,还吞吞吐吐着就把自己的姓名给报了上来。 “是周兄啊!幸会幸会!”陶鸿悦得知了对方名姓,立即热情地握住对方的手,真诚地晃了晃,“我们早就想请丹修盟的专家前来指导工作,只是人脉实在太浅薄了,一个丹修都不认识,今天终于把你们给盼来了,我可真是太高兴啦!” 周仁清:“……?” 铁谏:“?!?!” 秦烈:“……”熟悉陶鸿悦做事风格的秦烈最先反应过来,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原本绷直了备战的脊背也放松了下来。看样子之前的确是自己担心过头了,以鸿悦的处事风格和方法,今天这场冲突,应该是不会发生了。 周仁清本是气势汹汹地来,都已经做好了甚至有可能发生冲突的准备,结果迎面对上这样一张灿烂笑脸,热情招待,一时之间进退维谷,一张清秀冷淡的小脸憋得通红,不知如何是好。 不过好在周仁清虽然也是个稍有些避世的丹修,却算是丹修里面人情交往方面较为通达的,否则今日丹修盟也不会派出他前来找修仙快乐有限公司讨要说法。 在被吹嘘得这阵晕晕乎乎稍微消退之后,周仁清还是理科找回了自己的思绪,脸色一板,“哼,油嘴滑舌!你方才还说我们丹修盟名字起得不好,叫你一听就头皮发麻、双眼无神、大脑放空!别以为此时讲两句奉承之语,你前面说的那些就不作数了!” “哎呀,周专家真是误会我了!”陶鸿悦摆摆手,一副被误解了的郁闷模样,“我之所以听到丹修盟便有如此反应,只是因为我们公司施行了双休制度,我所说的单是单独的单,而非是丹药的丹,我这样解释你应当能明……诶,周专家,你脸怎么红了?” “你!不知廉耻!”周仁清见这位修士眉目清秀,一双圆圆杏眼还颇透露出几分俏皮可爱来,结果一张口却竟然就这般大庭广众地讲什么双修,还说整个公司都施行了双修制度! 莫非是他之前想岔了,这所谓“公司”压根就不是一间丹药坊,而是像合欢宗那样的……那样的淫窟? 越是想着,周仁清就越是忍不住咬牙切齿,脸色也愈发红了。 “啊?”陶鸿悦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自己不就安排公司炼制了点儿丹药,没跟那丹修盟打招呼不也是因为没有渠道么,怎么就变成不知廉耻了? 还是熟知陶鸿悦与旁人思维差异的秦烈率先开口,他以拳抵唇,轻咳一声,“咳,周金丹莫要无端联想,此双休乃是休息之休,意位我司施行上五休二之制度,故此谓之曰双休,并非如周金丹所想的那般……唔。” 说到这儿,秦烈不禁想起最初自己从陶鸿悦口中听到双休之时,也曾有过小小误解。但此时若再来想这件事,便觉得要真是那双修倒也不错……只可惜自己这双残腿。 他眼神黯了黯,很快又整理好情绪对陶鸿悦道:“鸿悦,你不是要请周金丹指导炼丹工作吗,便别在此处寒暄了,不如领着周金丹去咱们的丹药生产线上看看吧。” 周仁清知晓自己误解了人家的话,自然是颇为尴尬,好在秦烈解释过后便立刻转移了话题,叫他松了口气。 听到秦烈后面的话,更是双眼一亮,耳朵也竖了起来,“可,可以吗?” 第109章 周仁清忽然变得客气, 甚至还带了些不易察觉的憧憬与小心翼翼。 只是他这语气一弱,脸上方才那硬撑起来的强硬和蛮横便也消失了踪影。 瞧着周仁清这副模样,陶鸿悦唇角一弯, 与秦烈对了个搞定的小眼神儿,然后笑眯眯地对周仁清做了个手势, “当然当然,专家这边请, 我是真想和丹药盟合作啊, 今天您能来此指导, 简直是让我们这小作坊蓬荜生辉!” “对了, 咱们这儿现在正研制新式炼丹炉,但却苦于没有真正的丹修前来指导工作,所以成品不太理想,您这能来真是太好了,相信您这种高端专业人士, 一定能解决咱们的问题和困惑!” “哎呀,看我这见到您激动的都忘了待客之道了,来来, 这是咱们公司出品的灵汽水。虽然其中灵气的含量的确是聊胜于无,但味道好、口感舒爽,全然不含旁的杂质,一口畅享透心凉, 放心, 不收您钱, 您尝尝!” 就这样,周仁清被陶鸿悦一通天花乱坠的吹捧哄得乖乖跟着走了,就这么一会儿功夫, 便从一只剑拔弩张的小刺猬变成了一个腼腆好说话的小青年。 一套行云流水的组合拳看得铁谏的目瞪口呆,最后只能望着陶鸿悦的背影竖起大拇指来,“高啊,实在是高!我若能有陶兄弟这般交际手腕,现如今在宗门内的人缘,只怕还要好个翻倍……” 对此,秦烈只是笑笑,并不接话,向着铁谏微微拱了拱手,“今日还是多谢铁修士前来相助压阵,这份心意,秦某记下了。” “唉,你这就见外了不是?”铁谏摆摆手,也是颇为感叹地轻笑了一声,“说起来咱们也是有缘,当初我还想收你为徒呢。哈哈,后来老头子给我一顿臭骂,说我自不量力,配不上当你的师傅。没想到他自己倒是捡了个便宜……哈哈,他这个倔老头啊,一辈子估计也只会有你和陶兄弟两个弟子了,对我来说,你们就是我的自家兄弟啊!这么客气干嘛?” 这话说的一下将两人距离拉近不少,秦烈自然也是领情的,点点头笑道:“既如此,我便不说些见外的话了。那丹修毕竟已是金丹修为,我去陪同他们一起,以免有些意外。这售后处眼下也是无人镇守,辛苦铁兄再花些时间,替我们照看一二了。” “无碍无碍。”铁谏大手一挥,“你且去吧,这也算是我自家的生意,我当然是要看顾场子的,放心!再说了,陶兄弟还承诺要免费送我一把你们那新出炉的什么智能剑的,我也不是在这儿白打工啊。” 秦烈未有再接话,便同铁谏又点了点头,操纵着轮椅跟上陶鸿悦与周仁清去了。 而那边,周仁清也是跟着陶鸿悦一路前行。 走了一段距离,陶鸿悦的彩虹屁攻势终于也稍微有了颓势,叫周仁清被吹捧得飘飘然的心终于也稍微落回来了一些,晕乎乎的大脑亦重新开始了运转。 能去参观这公司是如何炼制丹药,周仁清自然是求而不得的……可他担心的是,陶鸿悦真的会给他看丹药的生产吗? 要知道对于丹修来说,炼丹方法……可都是不传之秘啊! 丹修虽然都较为避世,但也有一套他们自己探听外界消息的手段。 实则在昨天拿到这修仙快乐有限公司产的丹药时,丹修们便先是愤怒,而后是震惊,立刻飞速召集所有能联系到的丹修,连夜开了场会。 众丹修将拿到的几瓶丹药摆到一起,很是一番品评研究之后,纷纷陷入了沉思。 这几瓶丹药都是最简单、低级的丹药,任何一个有筑基修为的丹修,都可随意炼制,几乎不会有失手的——但,却没任何一个丹修能拍着胸脯保证,他们能炼制出如此多一模一样品质的丹药。 这家修仙快乐有限公司,是怎么能把丹药品质控制得如此均衡的? 顿时,丹修们心中便都有了些别的想法。 丹修们虽然炼丹术高超,但往往都是各自钻研,也怕自己的独家炼丹秘法被别的人学了去,所以极少交流,也鲜少去尝试炼制全部类型的丹药。 久而久之,便造成了一种固化的现象——丹修们通常只擅长炼制自己常常拿来练手的那几种丹药,对于其他的丹药则较为生疏。 因此,同一个丹修来炼制同一等级的丹药,结果也可能是千差万别的。 这修仙快乐有限公司所出的丹药,却无论是聚气丸、回春丹、清心丸……竟然都是差不多的中上品质,甚至于无论是药香、色泽、还是其中蕴含的灵气,都几乎无甚差距!这怎么可能?! 可事实胜于雄辩,眼下这些丹药就摆在他们眼前。 而且这还不是所有的丹药——据悉,那间小小杂货铺里一天之内便上架了三百瓶各色丹药,只是他们拿到手来研究探查的,不过面前的这三五瓶罢了。 所以,这到底是怎样一种可怕的炼丹术? 众丹修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震撼与不敢置信。 长久的沉默后,终于有人站出来发言了,怀抱着小丹炉的周仁清满脸不悦与怀疑:“各位丹修盟的修士们,此事着实蹊跷!况且这修仙快乐有限公司从未与我丹修盟有过沟通便如此随意在宗门内卖药,破坏了我们的规矩,必须要有所应对和惩治!” “只是就一并传回来的消息看,这什么公司背后有一位元婴器修,为了避免一下子扩大冲突,我愿作为丹修盟的代表,前往修仙快乐有限公司,探一探他们的底细!” 此话一出,丹修们自然是一阵议论纷纷。 有人觉得周仁清是大仁大义,愿意为大家出头。 也有人觉得周仁清心眼多会钻营,能炼制出品质如此稳定的丹药,这公司必有过人之处,同为丹修,谁不想去一探究竟?! 只可惜他们脑子转得没有周仁清快,叫他抢了先机,一番话也说得漂亮,几乎堵死了旁人所有的话头。 最后经过一番商议,丹修盟便决定派出周仁清作为代表,出面前往公司查探消息。与之相对的,周仁清需得尽量为丹修盟争取权益,要么让公司的丹药价格向丹修盟靠拢,甚至必须比丹修盟售价更高,要么就必须减产!不然如此下去,谁人还会找他们丹修买丹药? 于是乎,周仁清这一早便抱着自己的小丹炉,气势汹汹地杀到了公司,一头撞进了陶鸿悦早就设好的陷阱里。 这售后处本就是为了丹药的售后而设立的,因此距离丹药生产车间并不远。 周仁清跟在陶鸿悦身后,没走出多远,便见到一间极大、极宽广的屋子……是的,陶鸿悦嫌之前的生产线都直接暴露在外,不够安全卫生,因此便让陈良镇等人找时间搭建了巨大的生产车间。 目前这生产车间盖了三层,三层是灵汽水生产线,二层是丹药生产线,一层则隔开成两边作为仓库,一边堆放着尚未加工的原材料,另一边堆放着准备售卖的成品。 几人刚走进车间第一层,周仁清的双眼就瞪大了! 这!这里竟然还堆放着百来瓶丹药等着售卖,他们到底是在怎么炼丹啊?! 很快,步入二层车间的周仁清就得到了答案,一旁的陶鸿悦正笑眯眯地为他解说。 “您先看这边,咱们这边由于丹修的修为不足,因此与您这样专家的炼药方式不同,是先有制药器将草药原料制成丹胚。” 周仁清循声望去,便瞧见车间一端竖立着几个巨大的仪器,几个尚未炼气,甚至是凡人正在将丹药要用到的原材料从上面巨大的入口处投入,而后在那机器上碰了几下,那机器便自己运作起来,不多时便从前面的小口噗噗噗吐出一大把形状大小完全一致的丹药胚子来。 “然后再由人工稍微对丹药胚子做一下筛选检查,如果有不太好的就先拿出来,成品没问题的便投入到炼丹炉中。唔,这一步我想着以后看能不能也升级成流水线机器筛选,不过目前还是需要人工筛检一道的。” 周仁清便看着,又是那群人将药丸胚子投入那样式奇异的空炼丹炉中,再随便扭动一下上面的几个按钮,之后便直接离开,不再看管丹炉,又回去进行上一步动作。 “最后便是这炼丹炉了,这是我们炼丹的关键所在,以阵法控制、灵石驱动,便不再需要修士日夜以自身灵气加持,解放了丹修……您来看,这边恰有马上就要炼制好出炉的丹药了,咱们一起来看看?” 周仁清在陶鸿悦的指引下,一脸不可置信地走到了某个炼丹炉前。像是为了迎接他的到来,那炼丹炉忽而“叮——”声作响,上面原本亮起的指示灯啪地一下熄灭了。 “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陶鸿悦又笑眯眯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您看,这炉丹药不如就由您来开锅,咱们一起瞅瞅成品?” 周仁清立在那丹药炉前,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他在陶鸿悦的指示下,已经伸手握住了那炼丹炉的把手,只要轻轻一拉,便可把那炼丹炉给打开,看到里面的情况。 然而不知为何,周仁清此刻却觉得自己的手重若千钧。 为何在这一刻,他突然觉得……他那些所谓炼药的绝技、不传之秘,是如此的可笑? 缓缓吐出一口气,周仁清仿佛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般,缓缓拉开了那丹炉…… 第110章 周仁清是怒气冲冲来的公司, 但走的时候,却是脚步虚浮、神情恍惚。 不仅如此,他怀中常抱的那个小丹炉也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一台颇有些奇形怪状的新式丹炉, 更不提腰间挂着的乾坤袋里,还有陶鸿悦倾情赠送的“丹药样品”, 竟然是将他们所炼制的数十种丹药,每种都奉送了一瓶! 那些个什么专家、合作的话更是塞了一箩筐, 甚至还请他在公司食堂里大吃了一顿。 周仁清本已经辟谷多年, 无甚口腹之欲, 平日里吃的最多的, 其实是自己炼制的丹药,原是打算要拒绝的。 可话还没说出口,周仁清却眼尖地发现,这食堂里的灶房之中,烹饪器具里赫然竟就有刚刚他瞧着十分神奇的新式丹炉!那里面还有些他看不明白也从未见过的烹饪道具, 可不知怎么,看上去竟然也与那新式丹药炉十分相似。 于是周仁清立即改了主意,决定要吃一吃这食堂的菜了! 万一这菜也跟他们的丹药一样, 有什么玄机呢? 不过这次倒是周仁清想多了,这食堂里的饭菜,除了口味颇佳,勾起了他消失多年的腹中馋虫之外, 倒是真没什么特别的了。 就这样, 周仁清在这修仙快乐有限公司好一番连吃带拿, 满载而归地回了丹修盟。 只是……越是靠近丹修盟,他的脚步便越忍不住沉重且缓慢了起来…… 等,等等!他好像是代表丹修盟前去兴师问罪探查情况的, 现怎么在变成了满载而归的情况?要是被丹修盟的众人看到他拿了公司的这么多东西,还会相信他从公司探查到的情况吗? 霎时间,周仁清甚至产生了退却的想法。 不过这实在是不符合他的性格,因此只是片刻功夫后,周仁清便深吸了口气,抱着那新式炼丹炉走进了丹修盟。 丹修人数本就不多,此时这丹修盟内几乎是聚集了整个胤琼门所有的丹修,可加在一起也不过就两三百人,且都在翘首以盼周仁清的归来。 看到一双双好奇的眼睛,周仁清不免感到有些好笑,平素里哪怕是通知开会,丹修们也未必能来得这么齐全,看样子众人的确都是很在意那公司所出的丹药了。 “诸位便听我细细讲来罢!”周仁清苦笑一声,将怀中的新式丹炉放到桌面上,又从腰间乾坤袋内取出所有丹药样品,开始讲述他在公司的所见所闻,立时便把众人听了个目瞪口呆! “那修仙快乐有限公司,竟然真的能够炼制出品质如此稳定的丹药来?” “机器炼丹?!这……这怎么可能?!” “嘶,难道他们还有高人?宗门里还有未加入丹修盟的元婴丹修吗?” 众人议论纷纷,惊疑不定,但似乎都没办法相信周仁清所讲述的这一切。 周仁清早猜到这情况,此时也并不多话,而是示意众人都来看他新抱回来的那炼丹炉,照着他刚学的操作方法,将丹胚投入其中,然后一番操作。 等待丹药炼制自然还需要些时间,可在场众人却没有一个愿意离开,干脆便在附近各自寻了地方,或打坐调息,或研读丹方,皆是留了一抹注意力在那靠着灵石便自行运转起来的丹炉上。 好在周仁清为了演示,选择的是最简单的清心丸,炼制时间不过一个时辰,对修士来说,可谓须臾一瞬。 等到周仁清准备打开丹炉时,方才四散而去的修士们便纷纷又围拢未来,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动作。若是叫旁人看了,恐怕还要以为周仁清此时在炼制什么特级丹药,才会叫丹修盟众人都如此在意。 可他分明只是炼制了最最基础的入门丹药来着啊…… 咔哒一声,周仁清将这新式丹炉的内胆给取了出来。 没有金光闪耀,没有烟雾弥漫,毕竟,这真的只是一炉最普通不过的清心丸。 可站在近处的所有丹修都忍不住瞪大了双眼!这一炉丹药竟然真的品质如一,毫无例外!虽然的确是死板了些,缺乏灵气了些…… 但品质稳定至此,却也是很多丹修求都求不来的啊! 更何况,这丹炉还可以自行取用灵石内的灵气,压根不必日夜看管,随时控制着灵气的输入! 顿时,众丹修们看周仁清的眼神都变了。 这小小炼丹炉,却是个大宝贝啊! 被这么多双眼睛如此盯着,周仁清也有些不自在,干巴巴地解释道:“唔,这丹炉是那公司里的人硬要送给我的,还有那些样品丹药也是。我想着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拿一个回来也好叫大家都看看瞧瞧,免得觉得我说的不可信,所以……” 只是周仁清解释的速度显然赶不上某些人阴阳怪气地速度,还没等他说完,便有人冷哼一声,酸酸地开了口:“哼,你倒好,白拿了一个丹炉不算,还拿了这么多丹药回来,真是好福气啊。” “周仁清,你拿了那什么公司如此之多的好处,我们怎么知道你不是被收买了,都向着那公司说话?” “唔,依我来看,周修士的话恐怕是不足为信呐。不然咱们再重新选过,多派几个代表前去看看情况吧?我愿前往……” “别以为旁人看不出你的心思,你愿前往,我还愿意前往呢!” “你!你这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见众人就要吵成一团,周仁清却忍不住笑了一声,倒不是为别的,而是在他回丹修盟之前,那位自称陶老板的年轻修士便同他绘声绘色演绎了一番如今眼前这情况,甚至就连这些丹修们的“台词”也叫他猜中了一两句。 周仁清是个直肠子,对人际交往里弯弯绕绕的那一套自然并不在行,当时还觉得陶老板这人实在会逗乐,却没想到,竟然让他真猜得如此准确。 听到周仁清的笑声,众人的注意力又转了回来,纷纷不满地看向他:“你笑什么?你竟然还有脸笑?!” 周仁清原本倒是真有些气恼的,可此时看着他们一个个急赤白脸的着急模样,再看看那已经归属于自己的新式小丹炉,反倒不气了。 其实他离开公司之前,陶老板便有托他向丹修盟的修士们带话儿。那时候周仁清海觉得有些不甘愿,现在反倒是对陶老板佩服更多,也将他要对丹修们说的话给带到了。 “各位,且听我一言。你们不相信我所说的也好,是想要去那公司里开开眼界也罢,甚至是抱着别的心思,想去弄个新丹炉回来的都无所谓。那公司的陶总说了,他原本就是很想和丹修盟合作的,只是他们之前完全不认识丹修,所以寻人无门。如果诸位想去的话,公司那边一定是扫榻相迎。如果诸位不相信的话,大可以亲自去看看。” 刚才还吵得面红耳赤的众丹修顿时都露出了不可置信地表情,像一只只被掐住了喉咙的鸡,再叫不出声来了。 “如此,我便已经将所知的一切都告知各位了。”周仁清从鼻腔里挤出一声轻哼,“各位再想了解什么,便请自行前往吧!我还有丹方要研究,便不奉陪了!” 说罢,周仁清便抱起他获赠的新式小丹炉,转身欲走。 “诶!周修士,那丹炉!”有人立刻出声阻止,他们才刚刚见了这新鲜玩意儿,甚至还没碰过一下呢,怎么就直接拿走了?! 周仁清却不再客气,甚至还将怀中的丹炉抱得更紧了些,“这是公司送给我的丹炉,可不是送给丹修盟的,凭什么要留给你们用?若是想要,便请自行到公司去要吧!” 看着周仁清抱着那小丹炉离去的身影,众丹修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极默契地齐齐向外冲去! 现在才刚过午时,下午时间充裕得紧,此时还不抢在前头,更待何时? 于是,当一大批丹修冲到公司的时候,就只见入口处已站了好几个修士,似乎正等着迎接他们,其中两个修士还分别拽着一条红绸的两端,将那红绸展开,其上用金色墨水写着一排大字,此刻也从正笑眯眯等待着他们的陶鸿悦口中念了出来。 陶鸿悦:“哈哈哈,欢迎各位丹修老师莅临指导!”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有丹修还梗着脖子不愿承认自己的急切,不过对于自己受到了这样的欢迎和接待,心中倒是觉得还不错。 “哈哈,之前周修士都同我说了,他说咱们丹修盟的丹修各个都是天才,只是平日里都醉心于自己的研究,这才比较少有交流丹方和炼药手法的机会,并不像是外界以为的那样藏私。我就猜想,各位都是如此品德高尚之修士,当然会很乐意来参观指导我们的工作,和我们一起研究改进制药手法了!” 众丹修:“……?”是,是这样的吗?他们自己怎么都不知道? 但无论如何,这高帽子戴上,确实还挺舒服的。当即便有丹修点点头,“这是自然,在制药炼药这一道上,我们都是同行人!” 陶鸿悦适时捧场鼓掌,“这位老师说的真好,我太想和各位老师一起进步了!这不,我早就准备好了引导员,带着各位到公司参观!放心放心,今天凡是前来指导工作的丹修老师,都可获赠我司生成的任意丹药三瓶!凡是和我司达成合作的,还能免费领取新式炼丹炉一个!” “是,是周仁清抱回去的那个吗?”顿时便有丹修不淡定地问出了口。 “自然自然,正是那个。”陶鸿悦笑眯眯地点头。 秦烈一直默默跟在陶鸿悦身边,此时却感觉他身后好似冒出了一条看不见的狐狸尾巴,愉快地轻轻甩来甩去。 110-120 第111章 丹修们分成大约每20人一组, 由陶鸿悦早先就安排好的“导游”领着,开始从不同的路线参观公司的丹药生产车间。 丹修盟的修士自然也没有真的一股脑全部涌到陶鸿悦这儿来,粗略数来大约一共也就来了百余人, 如此分派之下,倒是很快就都被安排妥帖, 由导游们带着开始了参观。 就这样,一群丹修浩浩荡荡地来, 甚至都还没开始说自己的要求和想法, 都被分批安置, 领着参观去了。 至于结果嘛…… 看着笑眯眯盘点合作丹修名单的陶鸿悦, 秦烈便知晓,他想要的应当是圆满达成了。 待到把所有丹修全部送走,夜幕降临,陶鸿悦临时发了条加班通知,将公司骨干们全部都喊来了会议室, 并面目严肃地关上了会议室厚重的大门。 在场众人都露出了有些紧张的表情来,纷纷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情,不然, 陶老板的表情为什么如此凝重? 尤其是负责丹药车间相关事宜的苏樊、张连学更是心中惴惴。今天来了差不多百余位丹修,几乎全部都和公司达成了那什么战略合作协议,每人都喜滋滋地从公司免费抱了一个新式炼丹炉回去…… 那些丹修是高兴了,可是他们的心里却是在滴血啊!公司也才用上这些新式炼丹炉不久, 这就让那群丹修都弄了去了, 万一他们也搞出便宜的丹药, 那公司丹药的销量岂不是要大打折扣? 况且,况且他们还是免费抱走丹炉的,连一个灵石也没有出啊! 想到这儿, 张连学心中更是发愁,和苏樊忍不住互相对视了几眼,想要从对方眼中看出些什么来。只是陶鸿悦此时尚未开口说话,哪怕他们心中再焦急,也不敢先擅自开口说些什么。 看着会议室内的情况,秦烈心中暗自满意地点了点头。 陶鸿悦虽然不是此间修为最高之人,但身上却有一种沉稳持重,令人信服的力量。于是不知不觉间,公司里就形成了这种以他为首,尊他为重的氛围。 秦烈自然知道,有些事情不能为外人道,在旁人眼中,公司的真正持有者是铁谛,而陶鸿悦只是铁谛对外的代言人。但这也不是一桩坏事,毕竟有的元婴在后压阵,诸多事宜还是更稳固些。 反正平素里铁谛都沉迷于研究,几乎从不露面,公司里又不以修为论高低,而是要按对公司贡献的大小来评高低,自然是和宗门里其他地方形成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比较氛围和方法。 而在所有人当中,工作最多又最勤勉的,自然是陶鸿悦无疑了。更不提本来就是他带头制定了诸多规定与标杆。 如此一来,陶鸿悦的威信自然水涨船高,如今已经无人能与他匹敌了。 就像现在,会议室中众人静坐,只要陶鸿悦还没开口说话,便没有一个人敢率先开口——即便陶鸿悦并未故意摆架子或发脾气,也能简单地确立了这种威信。 不过,比起众人的忐忑紧张,秦烈倒是很放心,因为他知道,对于今天这一遭,陶鸿悦心中是很满意的。此时之所以一言不发……大约实在想着怎么组织语言吧。 又等了片刻,就在张连学已经感觉自己要坐不住,恨不能站起来首先承认错误自请领罚的时候,突然有个人先他一步,噌的一声站了起来! 张连学被吓了一大跳,胖胖的身体差点儿失去平衡直接栽倒下去,最后噗嗤一声卡在了座椅里。张连学连忙擦了一把额头上涌出来的冷汗,这才愤怒地瞪向那个把他吓了一跳的家伙。 再然后……张连学额头上的冷汗冒得更凶了。 哎呦喂夭寿了,站起来的家伙竟然是陶老板! 陶鸿悦倒是没有注意到张连学的窘态,他方才自顾自沉浸在奖励发放的计划之中,此时终于在心里敲定了个大概,这才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话:“我知道,大家今天都辛苦了!说实话,我自己是很讨厌被叫着加班的,但这份喜悦实在是想和大家立刻分享,毕竟,这可是咱们公司自开办以来,最成功的一笔生意了!” 最,最成功的生意?是指白白送出去上百个新式丹炉却没有收回一分成本吗? 几个没那么沉得住气的都在心中暗暗叫苦,想着陶老板这是在敲打我们吧!唉,是不是要被扣工钱了…… 陶鸿悦却还沉浸在自己的喜悦里,丝毫没意识到会议室里愁云惨雾的气息,继续笑眯眯朗声道:“奖金自然是少不了大家的,尤其是丹药车间这边,这段时间你们辛苦了!尤其我要求赶制的这批丹炉,全部按时按量完成,这才让今天接待丹修们的活动如此成功!放心,今天开会的时间也算加班,奖金红包都是大大的!” 张连学:“……” 张连学又和苏樊对视了一眼,这会儿有点儿咂摸过味儿来了。好像……好像陶老板这并不是在讽刺他们,而是真心实意地在夸奖他们工作做得好? 可,可这亏本买卖…… 脑子里还在飞快地运转,张连学身体却已经先行动了起来,站起身就连连同陶鸿悦摆手,“不敢不敢,陶总您言重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他这一说话,众人的目光自然是齐齐都被吸引了过去。然后,众人便一起看到,张连学身后那张椅子两个扶手卡住了他颇为圆润的身躯,此时随着站起这个动作,椅子在重力的作用下往下滑落,啪嗒一声重新落回了地上。 张连学:“……” 众人:“……噗!哈哈哈哈哈!” 被这个小插曲一闹,会议室内原本还有些沉闷紧张的氛围顿时烟消云散,就连陶鸿悦也笑得直不起腰,差点就把眼泪都给笑出来了。 待到气氛重新归于平静,陶鸿悦也算是弄清楚了方才大家谨小慎微模样的原因,他颇为无奈地眨了眨眼,“你们都已经为了工作这么努力,付出了这么多,就算是不成功,也是我经营策略的问题,我又怎么可能还会怪你们呢?” 听到这番话,众人心中都不免有些感动,胆子也稍微放大了些,苏樊便小声问:“可是,可是那些个丹修们拿了那么多新丹炉走,确实是不会再找咱们麻烦了……可是咱们的丹药利润如此微薄,这样再卖多少丹药才能把这笔钱赚回来?” 听到她的问题,陶鸿悦总算是明白他们在担心什么了,当即神秘一笑:“放心吧,这只是一笔小小的前期投资而已,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可是咱们想把丹药卖遍全宗门最重要的一步!” “好了,我特意让食堂安排了庆功的饭菜,虽然算不上宴席,也是先犒赏大家一番,放心,从今以后,咱们得生意只会蒸蒸日上!” 虽然心中还有疑惑,但不知为何,听到陶鸿悦这般笃定的发言,众人心中也都跟着安定了下来。 既然陶老板说了,那就一定会是如此发展! 至于现在,就先领好属于自己的红包,把忙碌的工作暂且抛之脑后,沉浸到眼前这场愉快的大餐里吧! …… 陶鸿悦自然不是无的放矢乱说的,丹炉也不是白送出去的。 借着送丹炉这个名头,他初步和丹修盟里的一部分丹修签订了战略合作条约——免费向丹修赠送一个新式炼丹炉,但凡是丹修以这新式炼丹炉制作的丹药,公司都有优先代售权,且售出后,公司统一抽取一定比例的代售服务费。 当然,如果丹修们有用传统方法炼制的丹药,想委托公司售卖的,也是来者不拒。 同时,公司也向丹修们开放丹药胚制作器的优先使用权,只要是和公司合作的丹修,都可以支付很少一笔费用,便可到公司使用者药胚制作器,大大提高丹药的制作效率。 如此过去了一段时日,丹药车间便有弟子要问了。公司制作丹药甚至不需要丹修,只要丹方便够了,何必还要讨好这些丹修,求着他们合作? 陶鸿悦耐心解释了一番。 其一便是公司虽然也能炼丹,却缺乏真正懂得丹药之人,因此只能炼制最低级的丹药,真正贵价的丹药,却无法炼制。而这些贵价丹药的利润却比低级丹药高出太多,需求也高出太多,自己培养高阶丹修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不如达成友好合作。 其二则是公司虽也有基础丹方,却不像专业的丹修那般,能根据自己的知识体系微调丹方,使得丹药某些功能增强或减弱。在定制丹药这块儿上几乎是毫无竞争力。 现在有这个机会,把整个修仙界最赚钱的一批人笼络到自己这里,代价只是给他们一人发一个空气炸锅,这么划算的买卖,不做才是笨蛋呢! 便如陶鸿悦所言,如此一两个月下来,丹药售卖果然为公司创造了一条源源不断的财路,营收直线飙升,很快就把灵汽水远远甩在了后面。 陶鸿悦每次一番丹药车间这边的账本就笑得合不拢嘴,而为了满足丹修们的需求,公司甚至令建了一座新的车间,将丹药相关的所有生产线都搬了进去,尤其多添置了几台药胚制作器——有了这个便捷东西之后,真是再少有丹修愿意自己搓药丸子了。 然而,就在丹药生意蒸蒸日上之时,第二月月末的一天,丹药车间里却突然发生了一桩事故。张连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陶鸿悦的办公室——“陶老板,不好了,车间,车间里爆炸了!” 第112章 车间里爆炸了?! 闻言, 陶鸿悦倏然站起身来,脸色骤沉。 不过他倒没有直接乱了方寸,而是一边往那边赶, 一边向张连学询问情况,还没忘了给截至目前从未上任的医疗顾问何云发去消息, 请他也尽快到场,以免有什么他们其他人都处理不了的情况。 “情况不算特别严重, 但是现在好多修士都在那边一起等着, 说分明是来炼丹的, 却遭此横祸, 非要咱们给个说法不可。”张连学一边跟紧陶鸿悦的步伐,一边擦着额角的汗,急急忙忙地将车间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就在方才不久,一位丹修在操作药胚制作器时, 不知是操作失误还是怎么回事,药胚制作器突然发生爆炸!滚滚浓烟中,四溅的碎片划伤了他的手臂, 伤口顿时血流如注。 那丹修疼得大叫起来,周围的其他人看到这情况,一部分修士害怕还会有另外的爆炸波及自己,便干脆四散奔逃, 还有一部分修士则对那个受伤的修士既可怜又同情, 立刻围了上去。 周仁清就是那些围上去的丹修之一。 只是……在最初后怕与着急的情绪过去之后, 他怎么越看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最开始,周仁清还在犹豫,想着自己是否因为和这位受伤的丹修不熟却反而这两个月来同陶鸿悦合作愉快, 这才有了情感偏向。 可仔细在旁边观察了一阵子后,周仁清确定了,这个受伤的丹修,大约是真的有点儿问题的。 不管那药胚制作器的爆炸是不是意外,遇到了这种突发情况,首要该做的不都是赶快远离危险源头,并且为自己处理伤势吗? 但那位受伤的丹修却就像是笃信那药胚制作器不会发生二次爆炸一般,直接坐在爆炸不远处大声叫骂起来,也不急着处理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反倒是高高举起自己的手臂,要周围的其他修士们都看个清楚,口中亦是念念有词,叫嚷着众人应当要团结合作,帮他讨回公道。 随着周围的声音渐渐变得一致,也被激起了些愤慨后,那修士复又改了说法,开始说着这修仙快乐有限公司的服务如何如何差劲,一个药胚制作器还能爆炸,奉劝大家今后也不要再来这里,或者再和他们合作了。 这一次,附和他的声音便明显小了很多……毕竟,他们中许多人都已经在此制药一个两个月了,这药胚制作器确实好用。虽然爆炸好像是挺危险的,可大家都是丹修,谁还没炸过几个药炉了? 若是因此就要终止和那陶老板的合作,不知怎么,总感觉有些不是那么划算啊!顿时,众人的注意力便不再集中在那受伤的修士身上,反而开始互相小声攀谈起来。 趁着这时候,周仁清上前一步,对那还坐在地上的修士道:“这位道友,还请稍安勿躁。我观你伤势不轻,还是赶紧处理伤势要紧,你若是信得过我,便让我先帮你看看。” 众人仿佛此时才注意到,这位修士还举着流血的手臂,竟然到现在都没处理伤口。 受伤的丹修自然是对周仁清的打断十分不满,可他也知晓,若是此时还拒绝处理伤口,势必引来众人怀疑,当下也不好拒绝,只能梗着脖子道:“多谢道友提醒,不过我自己会处理的!但今日之事,绝不是这么容易就能揭过去的!这修仙快乐有限公司,必须要给我一个说法!” 说罢,他便又举起自己的手臂,高声叫嚷起来要处理伤口,又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回了自己身上。 周仁清见状,却是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本来还想着,是不是自己太多心,或许这位受伤的丹修只是性子急了些,才会如此冲动,但现在看来,他果然就是别有用心。 只是,他为何要这么做呢? 周仁清心中满是疑惑,却也只能静观其变。毕竟这里是人家公司的场子,他即便是看出了破绽也不好越俎代庖,只能作为见证人,在此处静等。 好在消息传递得很快,陶鸿悦这边的动作也很快,等那修士将手臂上的伤口稍微处理之后,陶鸿悦与何云等人也相继赶到了现场。 常来此处的都是丹修盟的丹修,一来二去早就都与公司这边丹药车间的人认识得差不多了。此时人群中有个人喊了一声“陶老板来了”,聚集的人情便自动分开一条路,让陶鸿悦快速到达了事发现场。 陶鸿悦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地上的那位受伤的丹修,眉头微微一皱,随即走上前去,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周仁清本欲上前一步帮忙解释眼前的状况,结果却还不等他开口,那受伤的丹修见到陶鸿悦过来,顿时双眼一亮,跳起来一把扯住陶鸿悦的衣袖,大声嚷嚷道:“陶鸿悦,今天你必须要给我一个说法!我好端端地在这里炼丹,这药胚制作器却突然爆炸,将我的手臂划得鲜血淋漓!看看我这伤口,这若是再深一些,我这条手臂可就要废了啊!这可是一双丹修的手,你赔得起吗?!” 听到那丹修的话,一旁围观的众丹修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是啊,丹修的一双手何其重要啊!万一今天这事儿真有个三长两短,这断送掉的,可是一个丹修的未来啊! 陶鸿悦低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位丹修的手臂上确实有一道颇深的伤口,虽然刚刚已经上了药粉处理过了,但仍有鲜血渗出,看上去确实有些吓人。 不过,陶鸿悦也清楚,到底是修仙之人,哪怕是其中身体最孱弱的丹修也比寻常人身体强悍得多,这点伤势根本不算什么……但既然这位丹修已经找上了自己,陶鸿悦自然也不能当作无事发生,当下便安抚道:“这位道友放心,既然是在我们公司的地盘上受的伤,我们自然会负责到底。” “哼,好一个负责到底!”那修士冷哼一声,一脸不爽地看向陶鸿悦,“你打算怎么负责?我看你这什么丹药车间危险得很,不如先关停半年好好检查一下你们这些什么设备的吧!” 陶鸿悦心中冷笑一声,心道这便忍不住气露出狐狸尾巴了,他还以为是什么人来找自己的茬,如此看来,倒不是什么厉害角色。 只是此时还有这么多合作的修士在旁围观,事情自然要办得漂亮,还得叫人心服口服才是。于是陶鸿悦也耐下性子,先同那修士笑脸相迎:“您放心,我们一定把事情真相查个水落石出,处理结果也保证让大家满意!” “诶,你什么意思?!”那修士顿时瞪圆了眼睛,不满地叫嚷了起来,“真相就是你们公司里这什么机器爆炸伤人,处理结果我刚刚不是已经说了吗,你照办就是了,还想玩什么花招?!哦对,你还该陪我好大一笔灵石,这是对我身体和精神双重受伤的补偿!大家说,是不是?!” 陶鸿悦却早已经看穿了这人的意图,一面心中吐槽商战都不能来点高端的,一面转向还一脸惶恐的张连学,沉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药胚制作器怎么会突然爆炸?” 张连学本就是一路艰难跟上陶鸿悦的脚步,此时还在擦汗便突然被叫到,胖胖的身子吓得一抖,立即张口回答:“老板,这……我们也不知道啊。那药胚制作器一直都好好的,从没出现过什么问题,今天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爆炸了。” 陶鸿悦眉头紧皱,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不知道还不赶快去检查仪器?” 张连学又被说得一抖,赶快灰头土脸地指挥几个员工查看那台爆炸机器的情况。 陶鸿悦自然也没闲着,他转头看向周围的其他修士,礼貌地拱了拱手问道:“各位修士,方才事发时我不在场,但各位应该是在的,我想请问,是否有人看到发生了什么呢?” “这……却是并没有注意到啊?” “唔,我也没有瞧见,方才一直都在专注自己的炼药,这边突然一下子就爆炸了。” “唉,我也没瞧见啊,有人看见了吗?” “嘶……”陶鸿悦一脸难色地看向那受伤的丹修,“这位修士,你瞧,这竟然在场都没有任何一个人看到方才爆炸的情况,所以,只有您自己知晓事情的本源了,能请您再说一遍吗?” 其实方才陶鸿悦向旁边询问时,这修士便有些提心吊胆起来。结果听到竟然完全无人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他那稍稍悬着的心便完全落到了肚子里,一脸嘚瑟的模样,“还要再说一遍?哼,再说几遍你也跑不掉了,就是你这机器突然爆炸伤了我,今日你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恰此时,张连学那边也检查完了,只见他脸上闪过一抹带着焦急的喜色,胖胖的身子灵活挤过人群跑到陶鸿悦身边,就要凑近他附耳说些什么。 结果陶鸿悦却轻轻挡了一下张连学,“没事,直接说就行,咱们公司一切程序流程都没有不能见人的。” 张连学明显是被陶鸿悦这霸气的发言震了一下。但陶鸿悦那气定神闲的样子实在是太给他底气了!于是张连学深吸一口气,将他们方才检查的结果大声说了出来:“咱们得机器,不是自己爆炸的,而是被人从外部炸毁的!我们初步怀疑,是有人在外面贴了引爆符并引爆,这才破坏了机器!”—— 作者有话说:谢谢营养液和雷~感谢在2024-06-14 23:17:34~2024-06-15 23:39: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祈福心灵泪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时间长久未见时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3章 “嘶……!” 张连学这话一出, 围观修士们纷纷露出惊异之色,忍不住互相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显然对张连学所说的情况感到十分震惊。 陶鸿悦却面色不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受伤的丹修, 似笑非笑地说道:“哦?原来是有人故意破坏我们的设备啊。那么,这位受伤的修士, 您对此怎么看呢?” 那修士脸色一僵, 显然没料到陶鸿悦会如此直接地质问他。可一想到方才的爆炸压根没人看见, 便又理直气壮了起来, “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了!我又不知道你们这什么什么公司里面有什么弯弯绕绕,我就知道你们的机器弄伤了我,必须要赔我一大笔钱然后关门整顿去!” 见此人还是执迷不悟,陶鸿悦终于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既然你如此执迷不悟, 一定要一条道走到黑,那我们修仙快乐有限公司也只能奉陪到底了。张连学,你去找吕海文, 让他速速赶来,记得把这个位置的监控给调出来一并带来,我们一起来看看这机器到底是怎么爆炸的。” 陶鸿悦此话说得很是自然随意,却把在座修士们都给吓了一跳! 监控是何物?他们怎么都从未听说过?可按陶鸿悦这话里的意思……莫非他能复现刚刚这个爆炸角落里发生的事情! 嚯!这可是个新鲜事儿, 他们非得等在这儿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听到陶鸿悦的话, 张连学却是腰板一挺, “好嘞,我这就去办!嘿嘿嘿,陶总都是我不好, 竟然把咱们有监控的这件事给忘了……毕竟这边自开办以来,所有修士都很注意,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要调看监控的情况。唉唉这次真是一下子给我整的慌了神了,我现在就去!” “嗯,去吧。”陶鸿悦沉稳地点了点头,领导架子摆了个十足。 不过陶鸿悦心里自然也没有要怪张连学的意思,他也是第一次应对这种突发状况。尤其在修仙界,修为这一无法忽视的要素也还是得考虑进来,毕竟,张连学到目前为止还尚未炼气,而那受伤讨要说法的修士,却已然是个金丹了。 等待张连学去叫人的时间里,陶鸿悦也没有闲着,他又叫来苏樊,让她先安排几个丹药车间的员工搬来些桌椅板凳,再通知食堂那边准备些茶水点心送过来,说是今日让各位贵客受了惊吓,又耽误了大家制药炼药的时间,心中很是过意不去,为表歉意,招待些简单的茶点,并且今日制药费用全部退还,未来三天也会提供七折制造的优惠。 那些修士本来没走就是想要看个热闹和那什么新鲜的监控,却没想到还有这等好事,当即是一个个眉开眼笑十分高兴,甚至有些当场就向陶鸿悦竖起了大拇指,直言陶老板如此人品,他们自然是很相信的。 那个找茬的修士被晾在一边,看得是火冒三丈,却也并无什么办法。尤其那些搬来的桌椅板凳竟然还都离他很有些距离,而茶水点心也都像是刻意绕开了他似的放得远远的,惹得这修士更是心焦气短。 虽然他大可以用隔空取物之术替自己弄来一把椅子、一杯茶水,但如果那样做了,就总觉得像是输给了陶鸿悦似的,因此也只能哽着一口气,站在原地冷眼瞧着周围的一切。 又过了没多久,今日到处赶场子跑腿儿的张连学气喘吁吁地带着吕海文又匆匆赶了来回。众修士一看,只见张连学胖胖的身躯后面跟着一个清瘦文雅身着长衫的年轻书生。 吕海文本就是商户家的公子哥儿,形象气质都相当不错,第一眼看上去虽到不了赏心悦目的程度,也是叫人看着挺舒服的。然而等众修士们再一细看,便顿时都是面露惊讶之色,这?!这人竟然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 吕海文却就像是没看到这些修士们惊奇打量的目光似的,只径直走到陶鸿悦旁边,将手中一块玉牒递了过去,“陶总,这是您要的监控录像。因为连学说情况紧急,所以我只是检查了监控的有效性,还没来得及将这一段时间的单独裁剪出来,如果您要直接播放给大家看的话,直接把时间拉到最后开始找会比较快。” “好,辛苦了。”陶鸿悦接过那块玉牒点了点头,然后举起那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玉牒,指向车间屋顶角落一个众人没见过的奇怪黑色方块,介绍道:“各位请看,那个在天花板上安装的东西,名叫摄像头,顾名思义,便是一个能将眼前所发生景象摄取下来的器具。别看它小小一个,却能记录这附近发生的所有事情。” 边说着,陶鸿悦又晃了晃自己手中的玉牒,“而这,就是我们的监控设备的录像备份,方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它都忠实记录了下来,现在,就请在场诸位和我一同见证一下,这里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说罢,陶鸿悦便将一股灵气凝聚在指尖,然后注入到了那块玉牒里。 这玉牒看似与寻常玉牒没有什么不同,实则其中一端做过小小的改造,镶嵌了另一种对灵气更敏感的晶石。 此刻陶鸿悦的灵气注入进去,通过玉牒内设置的复杂回路,便能透过那枚晶石,将其中记录到的景象清晰地再现出来。 陶鸿悦注入玉牒的几缕灵气汇聚到一起,先只是无规则地浮动在玉牒上的空气里漫无目的地盘旋着,而后随着灵气逐渐增多,终于突破某个临界值的时候,灵气倏然一聚,竟然就这样凭空勾勒出来了一块悬空的“屏幕”,如同投影一般,开始播放录制到的场景。 “这?!竟然如此?” “有趣,这也太有趣了!不知道陶老板这监控是否也能售卖啊?” “好极好极,若能有此物,我便也要在我的丹房装上一个,定能拍到是哪个小贼窃取了我的丹药!” “嘁,就你那丹药还值得偷?” “嚯,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啧,上次不会就是你偷了我的丹药吧?!” 听着众人的感叹,陶鸿悦也忍不住在心中附和。 很多时候,他都不得不感叹修仙位面的神奇,灵气这东西相当于既是电力又是油气,甚至还能抽象成WIFI网络使用,更方便到令人害怕的是,就连人都可以以灵气为能量来源,唉,有这么好用的能源,不用来发展工业化真是暴殄天物啊! 不过眼下自然不是兜售监控设备的时候,陶鸿悦轻咳两声,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各位,各位!想要购买监控产品的,请继续关注我们的店铺,或者到导购处咨询。咱们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弄清楚这儿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这么一说,好奇不已的众修士才像是想起来了当下的重点,纷纷盯着那播放内容的屏幕起来。 陶鸿悦以灵力操控着进度条的拖动,直接将前面平安无事的部分全部跳过,空降到那受伤修士到了药胚制作器前开始操作的时刻。 所有人都是精神一振,仔细观看起来。 该说不说,这修士选得位置也是真有意思,恰好就在摄像头下的最佳C位,而且仪器完全没有挡住他的动作,恰好将他整个人的行动都从正面头顶拍得清清楚楚! 画面中,众人便只见那修士到了药胚制作器前,然而他却形迹可疑……因为他压根就没像其他修士一样,拿出自己的药材原料,或者是上前对制作器进行重新设置,反倒是小幅度地左右四下扫视,发现没人注意自己之后,便飞快从袖中掏出了什么东西,一下子贴在了仪器靠近底部的位置。 “嘶!”当即便有围观的修士倒抽一口气,“这这这,这仪器竟然是你自己炸的!” 仿佛是怕众人看得不够清楚,陶鸿悦又把画面的进度条拖回去,特意采用了慢放,再度对那修士的行为公开处刑。 “就是这儿。”陶鸿悦甚至暂停住画面并放大,伸手点了点屏幕上那修士贴符篆的一幕,“在场是否有兼修了符修的修士,可能辨别出这张符篆?” “我识得!”人群中有个修士回答,“初级爆炸符篆,倒是常见,筑基以上的符修都能炼制,随处可以买到!” 陶鸿悦向那人点点头致意,又环顾一圈,“各位,今日之事,证据确凿,大家也都已经看得分明了!此人居心叵测,不惜炸毁我修仙快乐公司的制药仪器,意图造谣生事,已经对我公司的名誉造成了极大的损害!我将向弟子管理处通报此事!要求此人赔礼道歉,并给出相应的赔偿!” 看着众人纷纷点头,陶鸿悦又是乘胜追击:“另外,在此我也要向各位承诺。即日起,既着手组织升级公司的安保力量,也会同步组建公司的医疗小组,并为各位提供医疗服务,具体情况也会等明确细则后,再向各位公布!” “最后,修仙快乐有限公司致力于为各位修士提供最贴心的服务,我们诚意邀请各路英才加入公司!全新招聘简章已经发布,只要用您自己的玉牒从位于门口处的灵脑主机上复制一下灵气码便可直接查看,报名,我司期待着各位有识之士的加入!” 公司员工们在旁看了全场,一个个心潮澎湃、激动异常,心里都想着原来这就是老板的魄力与能力,这就是转为危机的最好演示,真不愧是他们早早就加入的公司! 只是还没等他们欢呼出声来,空气里却忽然闪过一抹极为凌厉的剑光! “想逃?”秦烈的声音里,酝酿着一丝危险的味道。 第114章 耀目的剑光划开空气, 岳剑赫然悬空拦住去路,众人闻声回过头来,这才发现竟然是那恶意闹事的丹修想趁着没人注意到他的时候想悄悄逃走。 可惜, 他的盘算全然落入了秦烈眼中,并且被他一剑逼退, 失去了逃跑的机会。 秦烈仍旧稳稳坐在轮椅之上,甚至尚未亲手执剑, 周身却仍然散发着一股凌厉的剑意, 叫人不敢轻举妄动, “这位修士, 今日之事,你尚且欠我们一个解释吧。是谁指示你这样做的?如果现在就把那背后之人交代出来,协助我们一同去管理处告发那人的话,这赔偿兴许还不会落在你身上,否则, 你可知道这一台机器需要赔偿多少灵石?” 那丹修原本看秦烈不过才一个筑基剑修,竟然敢如此嚣张地拦住自己,心中还颇有几分不屑。可又听到他说起赔偿, 心中不免有些发憷……毕竟自己正是因为近日手头灵石紧缺,这才会答应替人办这种不光彩的事情! 本想着万无一失,说不得还能讹到一笔赔偿款,可谁知道这公司竟然, 竟然还有什么劳什子的监控! 甚至他都忍不住怀疑, 这是否是两边联合起来做的骗局, 就是为了诓骗他这个无辜的可怜丹修! 不过看着这筑基剑修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丹修还是打消了这猜测,他双眼转了转, 想起托他办事那人许诺的十枚中品灵石,咬了咬牙,试探性地问:“你们这仪器,要,要赔多少钱?” 陶鸿悦一听这话就乐了,估摸着这丹修还想“私了”,把这笔赔偿款也叫背后那人一起出了呢。 不过既然对方都问了,他自然也要给他们一个赔偿的机会不是?当即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长吁短叹道:“唉唉,各位常来的丹修老师们都知道,租用一次这药胚制作器的价格是很便宜的,每制作一百枚标准大小的丹丸,我们只收取一枚下品灵石的加工费……所以可能让大家误以为我们的机器也并不昂贵。” “这事儿怪我,怪我!我一直以来都很崇敬丹修这个辛苦的修行之道,而且我们公司又和这么多丹修老师都是友好关系,所以我才把价格放得这么低。实际上,咱们这个药胚制作器,采取特殊压铸工艺,全灵气驱动,在确保丹丸品质稳定的情况下,做到了效率的极大提升,这些……我们可是投入了数以千万计的上品灵石投入啊!” “更不谈为了适配各位丹修老师的不同要求,我们的工程师还在不断对仪器进行升级改造,版本更新,这份服务,亦是整个修仙界的唯一一份呐!” 吹完自己产品,陶鸿悦又看一眼那满地炸毁的残骸,戴着痛苦面具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你做出这种事情,损坏我们一台仪器也就罢了,虽然凝聚了诸多心血,但到底也是个死物,赔偿回一笔灵石便可……” “但你却还给现场这么多的丹修老师造成了精神损伤,甚至耽误了他们如此多的炼药时间!咱们丹修老师,哪一个炼制出来的药品不是价值连城、供不应求?你伤害的可不仅仅是我们公司,更是我们公司的这么多贵客,这件事,绝不可轻轻放过!” 听着陶鸿悦的话,其实围观的丹修们心中是有些发懵的。唔,他们的损失好像也没那么夸张……况且也热闹,也是他们自己想要留下来看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陶鸿悦却说得叫他们觉得心里还颇舒坦的。啧啧,要是真能看完这热闹,还能顺便拿一份小小的赔偿,这也不是不行嘛! 边想着,丹修们便忍不住跟着轻轻点头表示赞同,直接把那个闹事的丹修给看了个惊呆。 这这这,怎么这也要算到他头上?! “所以,这位修士,你究竟打算如何赔偿呢?”陶鸿悦这才终于抛出了自己最终的问题,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丹修。 丹修额头上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他心中已经隐隐明白过来,只怕自己是掉进了这个公司挖的坑里了。但他能怎么办呢?他只能硬着头皮,颤声问道:“那,那依你们之见,我究竟要赔多少灵石?” 陶鸿悦微微一笑,伸出一根手指:“一万上品灵石!” 这个数字,一下子就吓住了丹修,他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万上品灵石?!你们这简直就是敲诈!” 丹修激动地欲上前和陶鸿悦理论,却被岳剑又是一拦,向后逼退。 陶鸿悦跟着冷然开口:“敲诈?你自己看看,这满地的仪器残骸,还有这么多被你耽误了时间的丹修们,哪个不需要赔偿?况且,都是你这件事害得我们要升级公司的安保力量,还要组件医疗小组,这些难道不需要钱吗?!” 丹修:“……这怎么也算到我头上?!” 丹修被陶鸿悦一番话吓得脸色苍白,其实身为一个金丹,他倒是不怕眼前这两个才筑基的修士。可……可周围这么多丹修看着,其中亦不乏修为比他还高的金丹修士。万一真的得罪了丹修盟,被他们给踢出名单,那才是得不偿失。 迅速在心中计较了一番得失后,丹修一咬牙,“这件事是一个叫陶钦的筑基委托我做的,他承诺事成之后给我十枚中品灵石!他还说了,你是他庶弟,却一直妄想修仙,于是偷了别家人的嫡子身份,跑到咱们宗门里,他身为嫡兄,敲打教育你都是应当的……” 说到这儿,那丹修猛然感觉悬停在自己面前那把剑,剑刃上的寒光又更冰冷了些,几乎就要这样弥漫出些残忍的杀意来了。他下意识哆嗦了一下,将最后几句没说出口的难听话悄悄咽回了肚子里。 秦烈看着此人的目光的确不善,心中也的确起了些杀念。 实则即便此人不交代,他背后之人是谁也并不难猜。只因为陶鸿悦自踏上仙途山,走进胤琼门以来便广结善缘,甚至就连姓柳的掌门,眼下也可算是他的“酒肉朋友”,唯一的仇敌,只有那陶钦一人。 可这丹修,只老实交代那人名姓,给他们一个确定的答案便足矣了,却偏偏还想两头通吃,故意将陶钦那些话给说出来……大约是想以此搪塞陶钦,把那十枚中品灵石都要到吧。 一抹暗芒自秦烈眼底幽幽划过。此人,未来也留不得了。 他又转头去看陶鸿悦的表情,却见陶鸿悦只满不在乎地掏了掏耳朵,一脸“你在放什么屁”的表情。 然后,陶鸿悦就在周围众人探究又好奇的目光中挤出了一个既嫌弃又一言难尽的表情,“不是吧大哥,这你都信?如果我真是他陶家庶弟,竟然还跑来这儿修仙……咱们宗门的弟子管理处是摆设么,他们不赶快把我抓走,以正视听?!” “唉,真是让各位看了好大一出的笑话!”陶鸿悦又向周遭摆摆手,颇有些抱歉的样子,“各位可能还不知道,我与这个陶钦已有决斗之约,时间便在四个月后!之前我与他的确是有些私人恩怨,没想到这人就污蔑我是他家的什么庶弟,实在是可笑至极。也真是没想到啊,都已经定了下决斗之事,此人竟还使出如此肮脏下作之手段……” 听他说得如泣如诉,围观丹修们倒还纷纷出言宽慰起陶鸿悦来了。 “陶小友,你莫伤心,咱们修仙之人,何惧这些凡尘俗事?你只需好好修炼,待四个月后,一举将那陶钦击败,便是最好的回应了!” “正是正是,陶小友,你莫怕,咱们丹修盟都站在你这边,那陶钦要是敢耍什么花样,咱们可都饶不了他!” 陶鸿悦眉宇之间仍见愁色,嘴角却是几乎压不住地微微疯狂上扬,握住一旁某位丹修的手,情真意切道:“那到了决斗的那天,我会通知丹修们的,还请各位一定要前去为我助阵呐!” “呃,这……”被他握住手的那丹修面色一僵,“哈哈,我们丹修也没什么战斗力,更何况这决斗也无法下场助力啊,这是否就不必了……” 陶鸿悦一默,哎呀,忘了这群丹修大多数都是天然宅的i人了,想叫他们去这种场子,的确是有些不太容易。 但没关系,他还有别的小妙招! 陶鸿悦抓紧了那丹修就想抽走的手,一脸诚恳表情:“丹修老师请放心,哪有叫你们白来的道理?到时候凡是到场为我助阵的修士,都会获得由我司倾情出品的伴手礼一份,现场决斗开始前,还会有咱们的新品展销会,二代炼丹炉便在计划之中,您真的不来吗?” 丹修立即也紧紧握住了陶鸿悦的手:“来,我一定来!” 陶鸿悦满意地笑了笑,这才又看向那搞事的丹修。陶钦的这份“心意”,他可不能就这样白白收下。等到决斗之时,他必然要给陶钦一个大大的“惊喜”才行! 这般想着,陶鸿悦便又向那丹修挥了挥手:“行了,你走吧,回去告诉陶钦,四个月后,我在决斗台等着他。” 那丹修自知已经讨不着好处,也不再多说什么,灰溜溜地离开了。 等到在场唯一晦气的人离开,陶鸿悦脸上的笑容又真诚了几分,本准备再说几句场面话,却忽而感觉一股稍强的灵气波动传了过来。 这种感觉有些熟悉,前不久他才经历过!果然,人群之中也立刻有人喊:“天,这位小修士竟然要炼气了,大家快退开些,给他留点空间!” 竟在此时突然炼气? 众人目光纷纷好奇望去,陶鸿悦也跟着扭过头,便见那小小灵气漩涡中心之人,竟然是今天受惊最多的张连学! 第115章 这时候, 陶鸿悦不禁陷入了片刻的怔忡……莫非,这种突然的等级跃升,要成为他们公司的一种传统文化了吗? 不过张连学的这次炼气, 自然是没有之前陶鸿悦和秦烈那般紧急和凶险的,在场有这么多修士, 其中自然不乏经验老到又热心的,很快便有几人帮着上前护法, 迅速帮着张连学把气息稳定了下来。 只是炼气的程度而已, 对几个出手护法的修士而言, 不过举手之劳。 但陶鸿悦身为东家, 却还是要表示一番的,当即向那几个修士一人赠送了几瓶丹药,还各自赠送了一张特制的玉牒,说是什么“会员卡”,持卡来丹药坊这边, 手续费等便只收取九折,令这几个好心出手帮忙的修士感受到了一把意外之喜。 毕竟虽然本来丹药坊收取的制药费用就很低廉,但能省钱的事儿, 谁会不开心呢? 倒是旁的修士听说了什么这会员卡制度,又纷纷询问起来,表示自己也想办那什么会员卡。陶鸿悦只得赶紧表示会员制度还在试运行中,一定会尽快推出相关服务, 还请各位丹修耐心等等。 如此这般, 这场炸毁药胚制作器的闹剧且算是圆满收场了。 张连学甚至还狠狠出了一番风头——毕竟之前陶鸿悦身份尚未过过明路, 因此他和秦烈修为增进之事一直都悄悄瞒着。虽然身边亲近之人时间久了也都能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可也都默契地没有说过问过。 如此一来,一向不怎么出众, 甚至从未在小考中取得前列名次的张连学,竟然成了外门里第一个成功炼气的弟子! 一时之间,整个外门哗然一片,就连沉寂已久的江幼宁也找上门来见了陶鸿悦一面。 “幼宁姐。”见到江幼宁,陶鸿悦很是高兴。 成立公司的时候,他自然也向江幼宁发出了邀请,还记得当时为灵汽水做的那个小广告,还是江幼宁一起帮忙的呢。 但彼时,江幼宁却自觉修为进境缓慢,似乎前路一片茫然,因此婉拒了陶鸿悦的邀请,只说她想自己闭关清修一阵。 若是旁人听了江幼宁的这番话,只怕是要狠狠嘲笑她一番的。 一个连炼气都还没成功的修士,竟然不是勤勉修行,反倒说自己要“清修”?这不是太离谱了吗? 然而曾一度耗干了心力的陶鸿悦对此却分外理解,甚至能感同身受。 当时他便对江幼宁道:“理清自己的内心固然重要,但是幼宁姐也不要忘了还有我们这些朋友可以依靠的。若是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得上的地方,还请幼宁姐不要客气,随时来找我们,说起来欠了你好些人情,至今都还一个没还上呢。” 江幼宁本就不是那等矫情之人,当时就点了头。 而今,张连学成功炼气的消息传遍了外门,也传进了久未有所进境的江幼宁耳中。她当即不再犹豫,直接上公司找到了陶鸿悦。 “幼宁姐,好久不见,你近况如何?”陶鸿悦笑着问她,还不忘了给她倒上一杯灵汽水推到面前。 江幼宁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我同你说要闭关静思,只是过了这许久,张连学竟然都已炼气了,我却还没将心中纷乱理清,我便在想,是否我做错了,不管走向何处,也都应该先打开门向前走才是。” 陶鸿悦闻言,不禁露出几分欣赏之色:“幼宁姐肯如此想,我觉得倒也不错,清修静思固然是好,却不一定适合所有人,试试别的方法,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呢?” “你也如此觉得?那我便放心了……”江幼宁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不过,我还是想问问张连学是如何令修为突飞猛进炼气的?你不回外门,恐怕还不知道,此事在外门早已经传了个遍,现在人人都想找他问个清楚,结果他却闭门不出,全然不在外门现身了。” 此事陶鸿悦确实不知道,可……“闭门不出?没有啊……”陶鸿悦有些茫然地挠了挠头,“连学他每天都在丹药坊那边忙呢。上次出了爆炸事故后,他就一直在着手各种仪器的复检和改进,天天加班忙的脚不沾地的。” “啊?”江幼宁自然是相信陶鸿悦的话的,可这也太叫人匪夷所思了! 两人面面相觑片刻,陶鸿悦一拍手,“我有个想法了!说起来也的确该给连学办个小小的庆祝会,顺便叫他在会上给大家分享一下修炼心得,就当是公司内部的员工福利了!哈哈,幼宁姐,你也一起来啊!” 江幼宁先是一愣,继而连连摆手,“这,不行的,这不是你们公司内部的什么员工福利吗?我一个外人……” “哎呀,你跟我说什么外人。”陶鸿悦直接拿出玉牒,开始找常文举,让他把下午安排成茶话会,给大家都放松休息一下,然后又对江幼宁狡黠一笑,“瞧我最近都忙的昏了头了,咱们公司里,现在可是有一位金丹医修哦,我马上就要跟他一起在公司开设医疗保障部了!之前幼宁姐说不来公司,是觉得没有自己能做的事情,也没有合适的岗位。现在可是有金丹医修亲自带队了,姐姐真的要错过这个机会吗?” 果然,听到这消息,江幼宁立即瞪大了眼睛,一双美目之中流露出不可置信的激动来。 霎时间,一股奇异的感觉袭击了她。江幼宁知道,这便是修仙界人们常说的,修士自身对于机缘和命运的感应。 这就是她拨开云雾的一日了! “好!”江幼宁重重点头。 …… 常文举办事一向是最令陶鸿悦放心的,更不谈他现在还有吕海文帮手,又令招了几名员工来做文员,整个人事行政部也算是搭建了起来。 很快,通知下发,场地布置等事项便全部完成,下午时分,一场别开生面的茶话会便在公司的大型会议室里召开了。 此时陶鸿悦就不得不感叹,自家有山头就是好,办公楼想怎么建就怎么建,想建多大就建多大。按他以前的情况,哪儿能拥有这么豪华气派的会议室啊? 公司里人人都很兴奋,虽然不是放带薪假,可下午不用上班,还有好吃的点心和灵汽水喝,谁能不高兴呢? 于是就这样,在员工们期盼地掌声之中,陶鸿悦走上了会议室的小小讲台,笑着同大家说笑起来。 “说起来是我疏忽了,连学成功炼气确实是大喜事一件,而且他还顺利处理好了之前的事故,现在又带着丹药车间那边日夜检修、升级设备,结果公司里都没有及时对他发放表彰和奖励,的确是不应该啊!此次事情整个丹药车间都有功劳,奖金和其他鼓励自然都是有的,具体细则咱们人事部还在商议制定,相信常主管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奖励的!” 丹药车间的员工们自然是一阵鬼哭狼嚎一般地欢呼。 “当然,其他部门的员工也不要灰心!公司的发展壮大离不开每一个人的努力,只要大家对公司有所贡献,公司当然也会给予你们丰厚的奖励!” “只是,工作诚可贵,修炼亦是不容松懈的,下面我们就进入今天第二个环节,有请连学上台为我们讲讲,他是如何取得了修炼的突破,一举成功冲击炼气的,掌声!” 说完这句词儿,陶鸿悦就将舞台让给了张连学,一溜小跑地下台坐到了前排的位置上。 “呼,太久没干这活儿了,还是感觉有点儿尴尬啊。”陶鸿悦一边用手给自己的脸扇着风,一边小声跟秦烈吐槽,“我刚刚有没有显得很呆很傻?” 秦烈轻轻笑了一声,伸手帮陶鸿悦把鬓发理了理,“怎么会?” 然而陶鸿悦还是怀疑秦烈对自己有过于强烈的滤镜,决定把这项工作给甩出去。左顾右盼了一圈后,陶鸿悦唇角一弯,看向了后面一排的常文举,“常兄,今天这个茶话会,你们准备得很不错啊!就是这个主持人吧,没能准备好,所以只有我先来,但是以后,这个主持的工作,你们也得一起准备上了!” 看着常文举一脸懵的表情,陶鸿悦心中再暗爽的同时,又不免生出了些小小的罪恶感。于是他清了清嗓子补充道:“不过当这个主持人哈,算是额外工作,应当另行发放一小笔奖金!这主持人呢也不是局限在你们的人事行政部,每个员工都可以报名。唔,不如就趁此机会把茶话会的时间固定下来,每一旬日一次,大家一起轻松快乐一下,分享点经验之类的。” 听完陶老板的要求,常文举点了点头,然后转向了自己身后一排的吕海文:“海文,陶总叫你好好看一下他主持的情况,以后这茶话会要固定下来,每旬都开,下次便该你主持了。” 吕海文:“啊?!” 陶鸿悦:“……”是不是以为隔着一排我就听不到了啊?常文举我刚刚不是这样说的,你这也太!太聪明了吧!你怎么就这样毫无罪恶感地把这事情给甩出去了! 就在陶鸿悦想捂脸长叹的时候,却反倒瞧见吕海文灿然一笑:“真的吗?太好了!我还以为虽然都在公司工作,但身为凡人,有些事情我还是做不得呢,没想到陶总这么开明大方啊,哈哈,不过也是,他都招揽我这种凡人上山工作了,我早该想到的!放心,这件事交给我了,我定然办好!” 陶鸿悦:“……” 我怀疑你们是在故意一唱一和拍我马屁!但……听着还挺开心的! 秦烈看着陶鸿悦那努力克制却又忍不住上扬的唇角,也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而台上,满脸通红的张连学则已经在众人的起哄声里同手同脚地走了上去。 第116章 “我, 我其实也不知道要跟大家分享什么修炼经验……” 张连学挠了挠头,笑得带了几分傻气,也惹来台下一阵善意地哄笑。他的脸颊似乎有红了几分, 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稳了稳自己的情绪, 继续发言。 “大家是知道我的,我其实, 其实并没有多出色的修炼天赋, 也, 也其实没有怎么认真修炼来着……我就是, 就是因为爱喝灵汽水,才加入了公司。” 这番发言真是真诚至极了,就连陶鸿悦和秦烈也不免跟着轻轻笑了起来。 便听张连学又继续道:“我也不是不愿意把修行经验分享给大家,只是确实也不知道该怎么讲……因为,因为自从到公司上班以来, 我每天都在学习新的东西——虽然咱们陶老板一直都强调过度加班不可取,在此我得声明一下,我真的是自愿加班的, 而且加班工资也一分不少拿到了。” 台下又传来一阵善意的哄笑声,还有人带头鼓掌为张连学鼓劲儿。 张连学深吸了一口气,又稳了稳心神,他垂在身边的手收紧成拳, 将内心的紧张暴露无遗。可似乎是众人都在善意笑着的友好氛围又让他放松了些, 他的声线不再上下颤抖, 而是找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脸上不自然的羞窘也褪去了一些,露出了几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来。 “其实呢, 我一直都觉得自己可能不太适合修行,因为我从小便没有什么定性,做事情都是三分钟热度,难以持之以恒。然而自从加入公司以后,我却发现自己竟然也可以这样全身心地投入到一件事情中去,这或许就是工作带给我的力量吧?” 说到这里,张连学顿了一顿,目光中露出了几分思索之色:“而修炼呢,其实也是一样的道理。虽然我一直都没有什么天赋,可是工作却给了我新的视角去看待修行这件事情。” “更别说,公司还给我们提供了那么好的条件和支持……尤其是夜校那边,何老师开设的那门炼气基本理论。我一开始上课也是一头雾水,哈哈,其实我觉得一开始,就连何老师自己,都有点儿云里雾里的,但是后来,随着课程一起推进,我感觉跟着何老师一起找到了点儿修炼的感觉,哈哈!我记得还有位同学提出了要实操课,然后我们就一起跟着一步步学习,在来到公司之前,我从来没有觉得我的修炼这么卓有成效过。” “不过,说实话,讲了这么多,我还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炼气成功的,哈哈哈……或许是因为这次发生在丹药坊的事情给了我很大的刺激,之前在不知不觉中积累的一切,这才突然都爆发出来了吧!” “虽然没法向大家分享什么真正有用的经验之类的,但我相信,大家也都能从我身上,或多或少地看到希望吧,毕竟我只是个众所周知的庸才,可在座的各位中,却有真正的天才。我相信,只要找到了正确的方向和方法,你们也一定会比我取得更快的进展。” “对我这种庸才来说,可能所谓的正确是很简单的,那就是把自己的精神集中到一件事里面,比如说工作……也许对大家来说,事情并非如此,或者,你们需要做的事情会更难一些。” “但我相信,有这么好的环境,这样优秀的同事和老师们,当,当然还有我们陶总,大家一定都能取得自己想要的!” 张连学说完这段话,台下便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的确,修行之路何其漫漫,多少人上下求索而不得。更何况,每个人的修炼方式、机缘也都各不相同,其实也没有人真的指望能从他学到什么炼气成功的诀窍。 可张连学的经历,对所有人来说,却都是一次极大的鼓舞。 天赋不足、资源不足、心境不稳……种种因素都可能导致修炼失败,甚至走火入魔。 然而,张连学却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即便是一个普通人,只要能够找到正确的方法,付出足够的努力,也一样可以取得突破! 尤其是坐在台下的江幼宁,她双眼一眨不眨地瞧着张连学,心中涌起一股澎湃的热意来。这段日子对于修炼的迷茫和不解虽然没有被一扫而空,却也渐渐有种拨云见日之感。 是了,与其因着悟道的名头,闭门造车,还不如先放下执念,走到外面去瞧瞧,将精力先投注到她力所能及的事情上去…… 想到陶鸿悦说的那位医修前辈,还有要在公司里成立什么医疗保障部的事情,江幼宁心中便忍不住地悸动起来。她隐隐有种感觉,那便是她该去的地方,该做的事情! “谢谢,谢谢大家!”面对如雷的掌声,张连学满脸通红地鞠了一躬,“虽然可能完全帮不上大家的忙,但我还是很高兴今天能,能来说这些话……” 说着说着,张连学的声音还有点哽咽了起来,“在宗门里,我只是最不起眼的那种修士,也许终其一生都没有这种机会。没想到在公司里实现了!我此生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大概就是加入公司了吧哈哈!” 说完这句话,张连学便有些害羞地摸了摸鼻子,快步走下了讲台。 台下掌声许久都未停歇,陶鸿悦也用力地为张连学鼓着掌,然后悄悄凑近秦烈,吸了吸鼻子,“没想到他还挺有口才的,说的真不错啊,我都觉得有点儿感动了……好像我创立了公司,真是做了件大好事一样。” 秦烈一边轻轻鼓掌,目光却没有看向台上,而是专注地看向了陶鸿悦,“本来就是一件大好事。鸿悦,我有种预感……或者说直觉,你还会把公司办得更好。” 预感或直觉?这是秦烈会说出来的话吗? 陶鸿悦有些惊讶地看向了他——“阿烈,这不像是你会说的话呀?” “因为我是真这么想的。”秦烈目光柔和,却又专注而深邃,“鸿悦,你会带着公司,飞到更高更远的地方。” 满场掌声和欢呼声仿佛在霎那间远去了。 身边一切的场景都变得模糊朦胧,只有秦烈幽深的眼底越发清晰。 陶鸿悦觉得自己被蛊惑了,或者说……他沉溺到那一汪名为秦烈的深潭之中难以自拔了。恍惚之间,陶鸿悦听见自己有些魂不守舍地讷讷道:“阿烈,我想送你个礼物……” 秦烈眉眼稍动,是带了笑的模样,“什么礼物?” “就是……”陶鸿悦话即将出口时倏然愣住,这才惊觉自己差点儿就把一直秘密研发的未完成品给说出来了,当即整个人向后一倒,瞪大眼睛,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唔唔唔唔唔!” 秦烈尤爱他这古灵精怪却又带着些许傻气的模样,当即也追着倾身上前一些,“什么礼物?”想起刚刚被陶鸿悦自己给捂住的话,猜道:“现在不能说?” 这下,陶鸿悦那双圆圆的杏眼瞪得更大了,他赶紧把捂住自己嘴巴的手拿了下来,“这你也能听出来?” 秦烈终于是忍不住轻笑出声,“好,现在不能说的话,我便等,等到鸿悦觉得可说的那一日便好。” …… 只是秦烈没想到,他这一等便又等了四个月,直到决斗到来的前夕,这期间忙的一刻未停的陶鸿悦才终于抽出时间,单独把他给约了出来。 “阿烈先把眼睛闭上。” 真到了这一刻,陶鸿悦却不知为何感觉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还扭扭捏捏地让秦烈先闭上眼睛,且不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能动,要等他说可以睁眼的时候才能睁开眼睛。 秦烈自然是全然应允,然后便十分乖顺地闭上了眼睛。 他心中其实早已经有了猜测,但当闭起眼睛走入黑暗,当听见衣料摩挲声中陶鸿悦蹲下身来,手掌轻轻握住他的膝盖,抚上他小腿的时候,秦烈仍旧忍不住收紧了手指,喉头轻轻上下滚动起来。 他能感觉到,陶鸿悦挽起了他的裤脚,将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绑缚在了他的小腿上,而后又沿着分别向上向下缚住了他的膝盖和脚踝。 多奇怪啊,分明他的腿自膝盖以下毫无知觉,无法对“行走”这个指令有分毫反应,可他的腿却能正常地感知外界的触碰,亦有常人都能感受到的酸胀麻痛等种种感觉。 可现在……他却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从自己腿上传来的感觉了。 似乎是轻微的酥麻,又带着一种令人心尖发颤的痒意。 秦烈甚至无暇分神去想陶鸿悦到底在对他的腿做什么,如此一番操作,自己又是否真的能够站起来…… 他只知道,自己需得用尽全力来压制这种自腿膝蔓延至心头的奇异感觉,若是不这么做,只怕他便会按捺不住睁开眼睛,然后将陶鸿悦拉入怀中。 可他既答应了陶鸿悦,便不想做个食言之人,因此只能勉力压制自己,像个雕像一般一动不动地坐在轮椅上。 于是这场不知是否可以称为“治疗”的行动,反倒成了于秦烈而言的一场温柔又残酷的刑罚。 直到一切完成,陶鸿悦才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帮秦烈整理好衣衫,这才拍了拍手站起身来,“好了,阿烈你睁开眼睛吧。” 秦烈的喉头轻轻滚了滚,像是终于得到赦免一般舒了一口气,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看向了陶鸿悦。 却只见他笑弯了一双眼睛,对着自己张开了双臂:“到我这儿来!” 第117章 此时陶鸿悦正站在距离秦烈三五步远的地方。 这距离, 对于凡人来说,不过一个跨越的距离罢了,可对于秦烈而言, 却犹如天堑。至少,对于曾经的秦烈而言, 这是全然不可逾越的。 可现在…… 秦烈低头看了看自己与之前并无什么改变的腿,又看向陶鸿悦。 他的笑容温暖明亮, 双臂温柔展开, 像是一方能足以让所有人在此停靠的安心之处。清晨的阳光仿佛给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毛绒绒的金色光晕, 更添了一层如梦似幻的感觉。 分明是如此温暖祥和的场景, 秦烈却忽觉得耀目刺眼,硬生生令他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于是秦烈又重新敛回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双腿——那儿此时瞧上去和以前好似也并没有什么分别,虽然他还能感觉到陶鸿悦给他腿上捆绑的东西此时还静静贴在皮肉上。 那东西是什么?真的能叫他站起来吗? 他这双自幼便天生残疾、让爹娘几乎是散尽家财也被断言药石无医的腿,真的还有能支撑着他站起来的那一天吗? 或许他该是怀疑的、恐慌的、害怕的。 但是他一直等待着这份“惊喜”, 即便有所猜测,从来没有问过一次。 这是他们之间的一些默契,也是独属于他们之间的一种信赖。 现在, 到了真正开启这份礼物的时刻了。 秦烈深呼吸了一口气,稳了稳自己的心情。 陶鸿悦一点儿也没有催促他,始终只静静站在那儿,张开双臂微笑着、等待着。或许, 他也知晓这一刻对于秦烈来说, 是怎样的与众不同吧。 终于, 秦烈将落于膝上的双手挪开,放到了轮椅两边的扶手上。开始向自己的双腿下达最原始本能的命令——站起来。 他曾无数次这么想过,在寂静无人的深夜里, 在阳光明媚的午后时。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就贪婪地想象着,试图在梦中行走。后来,随着慢慢长大,他也不再做梦了。 直到……直到他遇见了陶鸿悦。 这个神奇的、莫名的,却又像是带着无限希望的人,就这样闯进了他的世界里,重新点燃了他熄灭已经的冷寂梦境。 而此刻,或许正到了他向这个华美又灿烂的梦前行之时——以他自己的双腿。 站起来。 命令飞速传递——然而就如同曾经的无数次那样,腿部全然毫无反应……不,等等。 瞬息停顿后,那绑缚在他腿膝上的东西却突然动作了起来,像是从外部有一双温柔又有力的手,握住了他的膝盖,然后将他托举了起来。 秦烈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渐渐变高,他的手开始脱离轮椅扶手,视线也开始轻微摇晃着抬升。 那是一种难以描述的,非常奇妙却又自然而然的感觉,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幻想过无数次的感觉。 这个过程很短,像是只有一瞬间,却又似乎很长,长到秦烈忘记了呼吸。 他惊喜地去看陶鸿悦,却发现他还是那般站在三五步外远的地方,微笑着张开双臂注视着自己。 瞧见自己的目光,陶鸿悦笑眼弯弯地再度道:“阿烈,到我这儿来!” 一时之间,诸多复杂难言的情绪翻滚在秦烈的胸口,汇聚成一股滚烫热流,涌向他终于能站立在地面上的双腿。 秦烈拔起步子就想向陶鸿悦跑去。 他说不出什么直白又热烈的话来,只是凭着这一刻的本能行动起来——只是到底身体还并不适用和习惯,刚刚迈出两步就失去了平衡,整个人脚步一软,身体向侧边歪倒下去。 但秦烈却丝毫也没有露出惊慌失措的样子,反而还露出了有些新奇的表情。 在行走中跌倒……这也是他从来都没有过的经历。 只是陶鸿悦哪能让他真的这样摔下去,自然是赶紧上前一步,稳稳接住了秦烈,把他拉到自己怀中。 两人跌跌撞撞抱到一起,陶鸿悦的下巴磕到了秦烈的肩膀上,这才发现他平时都没仔细看过想过秦烈的身高……竟然比自己还要高出小半个头? 想起两人初见第一面时,秦烈还是个被人从轮椅上推倒摔在地上的小可怜,陶鸿悦可从来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有这么大一只! 本来想说的鼓励的、讨要表扬的,早就在心中计划了千百遍的俏皮话忽然就被陶鸿悦忘了个一干二净。他双手搂着秦烈的腰,感受了一下手臂下那并不纤细的躯体,忍不住喃喃道:“你……你怎么这么大啊?” 胸口那滚烫炙热的,就要溢出的强烈情绪被这无厘头的一句话倏然一碰,呼啦啦冒出了好多惹人发笑的小气泡,却也缓解了那种无序杂乱的心境。 秦烈双手揽住陶鸿悦的肩膀,帮着自己站稳身体,这才轻轻笑了一声,“哪里大?” 陶鸿悦脸一红,这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颇有些歧义。 但是,秦烈这种正儿八经又老派的家伙,是会开这种带着颜色的玩笑的吗? 陶鸿悦认真的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脑回路,感觉是自己在这儿偷偷妄想着败坏秦烈的私德,赶紧把话题拉回正轨。 “咳……咳咳,我是说,还真不太习惯这样看你哈哈,现在才发现你个子这么高,怎么样,这样站着感觉能行吗,会不会不舒服?刚刚是怎么没有控制好平衡的呢,唉,会不会是数据采样没做好……” 陶鸿悦一边说着,便用灵气隔空将秦烈的轮椅拉靠了过来,又赶紧让秦烈坐下,就要蹲下去在检查秦烈腿上的装置。秦烈自然配合,任由着陶鸿悦动作,只是始终目光都停留在陶鸿悦身上,低头看着他忙碌的侧脸。 他的鸿悦……真的是很厉害的人啊。 虽然还不知道那绑在自己腿上的装置是如何运行的,可却竟然真的能让他这样的废人重新站起来……虽然行走的感觉还是有些滞涩,可却已经是他此生都不敢奢望的美好了。 眼看着陶鸿悦已经从他的脚踝摸到膝盖,又摸到大腿,再往上就要把手探到……秦烈喉头微动,赶紧伸手握住了陶鸿悦的手腕,“可以了,鸿悦,不用再看,我很好。” 陶鸿悦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着秦烈脸上那温和又明亮的笑意,又低头看看自己准备继续查看的位置……这才如梦初醒般“啊”了一声,赶紧直起了身体重新站了起来。 咳咳,他只是在想装置是不是还得延长一些,把整个大腿也包裹进去,这样便能更好的感受他腿上肌肉的运动意图,以便复现行走这件事。 可绝对不是想着什么哪里大去看一下…… 想到这儿,陶鸿悦又忍不住偷偷往那儿瞥了一眼。衣衫重重叠叠,除了能看清腰臀的轮廓之外,旁的自然是什么也看不见的,更无从看出尺寸或大小了。 可瞥完这一眼后,陶鸿悦却又不知怎么的心虚起来,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什么很不道德的事情似的。越想,他便越是眼神飘忽,脸颊也跟着红了起来。 陶鸿悦赶忙想退后了两步,又发现自己的的手腕还被秦烈圈着,只得低下头道:“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刚刚在想是不是装置,没注意到……” 秦烈看着陶鸿悦那副慌慌张张的模样,不由轻笑了一声。 他松开手,摇了摇头,“没关系,鸿悦,这有什么好道歉的。能同我说说这东西叫什么名字,又是如何使用的吗?我想再试试走动,你别担心,即便摔倒了也无什么关系,已是筑基之体,不会有事的。” 说着,秦烈又试着站起身来,开始尝试着缓缓走动。 秦烈说的这些陶鸿悦自然也是知晓的,可心中却还是免不了担忧,因此一直紧紧跟在秦烈身边,一面小心护着他,跟着一起缓步向前走,一面不免有些兴奋地讲起了这件装置来。 “这个是我拉着师傅还有何云一起研究好久的,嘿嘿,我给他起名叫智能辅助行走软体外骨骼1.0版本!” “思路其实不难,主要还是麻烦在制作上!毕竟阿烈你的腿分明是健康完好的,却不知道为何不能行走。我后来和何云讨论过很多次,他到底曾经是个医修,说你这种情况,很可能是某种古老且强大的诅咒或者封印导致的。” “反正不管是哪个吧,算是以咱们现在的能力都无法解决的事情,所以我就提了另一个思路,并不想着要去‘治疗’你的腿,而是提供一种外力,通过感知你肌肉的运动意图,从旁辅助来实现行走乃至于奔跑这个过程。” “嘿嘿,其实这个东西造出来有段时间了。我也给它写入了智能AI学习程序。为了让它先学会走路的基本形态动作,我可以当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小白鼠,天天把它戴在身上,让他从我的日常行动里先学习迭代一下。” “不过看起来好像有点失策了,我一直下意识觉得我们差不多高来着,没想到你比我还高半个头。”边说着,陶鸿悦伸手在自己的头顶比划了一下,“这样的话,咱们走路步子差异估计还是有些,所以你方才走起来才不太顺畅。” “不过没关系,这东西还挺能学习的,在你身上适应一阵子之后,应该就能和你契合得很好啦。” 正说着,陶鸿悦却看见秦烈步子一停,也有些担心地收了笑容,“怎么了?” 秦烈深深注视着陶鸿悦,却半晌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说:秦烈的腿后面还会有质变的好起来,现在只是先让他能站起来,毕竟还是站起来很多事情才方便做(目移) 第118章 直到陶鸿悦以为秦烈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又要蹲下去查看的时候,秦烈才忽然伸手将他揽进怀里,用力抱了一下。 这次不是意外, 而是一个由秦烈主动的,结结实实, 圆圆满满的拥抱。 陶鸿悦先是微微有些吃惊,仔细想想, 他和秦烈虽然已经算是彼此深度绑定, 有着过命交情的好兄弟了, 但除了某些特殊情况之外, 似乎很少有如此亲密的时刻……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倒是让他有些害羞起来了! 当然。陶鸿悦还是很理解现在秦烈的心情的,毕竟,如果自己有一个这样的朋友,突然之间拿出了这般惊喜, 那自然也是会无比感动的嘛! 况且,他也并没有想推开的感觉,反而, 反而…… 陶鸿悦红着脸,抬起自己两只蠢蠢欲动的手臂,也再度拥住了秦烈的腰,同时轻轻把头枕到了秦烈肩膀上。 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 秦烈轻轻笑了一声, 温柔的吐息声擦过陶鸿悦的耳畔, “鸿悦,谢谢你。” 他自然是看得出陶鸿悦在这件东西上花费了多少心思的,为了让自己能重新站起来, 他不知在这上面耗费了多少时间精力,甚至不惜亲身当试验品来采集数据。 不止于此,从最初的见面就向他伸出援手,无意之间便指点他剑修之路,一语道破与他有关的天机,令他修为增进神速……更不谈与他同行之来,种种机缘、神奇的器具、用之不竭的丹药,还有这神奇的公司。 这一切,何止是一句“谢谢”便能说得清的? 此间种种因缘际会,陶鸿悦给予他的,恐怕他此生亦无法偿还了。 秦烈便又想起最初,陶鸿悦曾对他讲起所谓那个剑仙“秦烈”的故事,最后叮嘱他的话还犹言在耳——“不过来日你修道有成,可不能像这个秦烈一样,肆意报复大开杀戒。咱们也不说一定要做好人善人,至少也要做个对得起天地和自己的人吧。” 那时,他自己没有丝毫的迟疑,已郑重点头向陶鸿悦应允。 此时,他便只能轻叹一口气,珍而重之地再度许诺:“鸿悦放心,我此生定然不负天地苍生,更不负你。” 比起“感谢”,这倒听着更像是类似表白的情话似的……陶鸿悦哪知道秦烈还把当初的承诺记得那么深刻,只觉得此刻自己耳朵麻麻痒痒的,心里也跟着不自在起来。 他的脸更红了,后撤一步推了推秦烈,“干,干嘛呀,搞得这么严肃,我都要不好意思了!咳咳咳,总之这件东西对你有用,你也愿意用,我就再高兴不过了。” 秦烈也适时松开了双臂,只笑望着陶鸿悦,眼中流淌着温柔,“我定然会好好使用这件东西的。不过……我却还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原谅我。” “什么?”陶鸿悦意外地眨眨眼,“你竟然还会有什么‘不情之请’?跟我还这么客气,你说呗!” 这下倒是真的叫他好奇了,想想两人相识这么久以来,秦烈还从来没有向自己提过要求呢……咳咳,当然找自己把最初那把剑要去的时候可不能算。 秦烈语气重的笑意敛进去了些,轻叹道:“谢谢鸿悦为我准备的惊喜,我知道这东西看起来轻巧,但一定耗费了你许多的心力与时间,我是非常感激且喜爱的。只是……我暂时还想继续使用轮椅,也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我得了这件宝贝,可以吗?” 这话倒是真叫陶鸿悦有些吃惊。 不过愣住片刻后,陶鸿悦便很快就明白了过来——虽然穿上这件软体外骨骼,的确能够帮助秦烈完成站立、行走等行为,可毕竟他还用得不熟练。 以秦烈这么要脸面的性格,当然是不希望别人看到他连走路都踉踉跄跄不熟练的一面的。 “当然可以呀。”陶鸿悦眨了眨眼,又扬起笑容来,“阿烈你能喜欢、觉得有用的话,我就算是放心啦……唉,其实当时听何云初步判断说你腿的问题可能是诅咒或者封印的时候,我可是好一番气馁,想着可能我穷极一生都没办法实现当初对你的承诺了。” 说到这儿,陶鸿悦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穿进书里来的时候,只看到了秦烈斩杀柳掌门后飞升上界——可即便剧情已经走到了那儿,作者却还没有写过,或者哪怕是暗示一下秦烈的腿究竟为何天生不良于行。 “穿书”这个金手指,到这儿竟然是一点用场也派不上了。 可陶鸿悦是个重承诺的人,既然他答应了要让秦烈站起来,他就一定要做到! 想到后世诸多帮助人获取方便的高科技手段,陶鸿悦冥思苦想了一番,决定尝试结合修仙世界的材料和能源优势,尝试制作这件东西。 “后来我又想,不行啊,虽然我暂时还没有办法从源头上解决这个问题,但先帮你站起来,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而且我相信,以后你修为更高了,肯定能找到法子把这个什么封印给解除掉。” “所以现在这个东西,虽然它有点儿鸡肋,但至少可以帮你先适应适应走路的感觉,等后面解除封印了,你就可以无缝衔接自己走路啦……” “但是这些话,说实话都是我安慰自己,鼓励自己这个东西做出来是真的有用的。其实我还挺忐忑的……该我谢谢你才是。阿烈,谢谢你愿意尝试这个东西……” “说什么傻话呢。”秦烈忍不住长叹一声,忍住了自己想再去把眼前这人拥入怀中的冲动,“鸿悦这般惦念着我,以何等惊人的奇思妙想才造出了这般神奇之物,我哪有不喜欢、不珍惜的道理?只是我倒不懂,为何鸿悦对我会有这样大的期盼,觉得我定然能有一个前途光明的未来,勘破层层迷雾与魔障呢?” “那还有什么……你是秦烈啊。”陶鸿悦几乎是想也不想,就直接答了出来。 可脱口而出之后,陶鸿悦自己也跟着愣了愣。 是啊,这个答案虽然简单,却几乎是他一切勇气的源头。 因为他是秦烈,是这本书的主角,所以也理应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正是因为坚信着这一点,自己才在逃命时想到投奔他,在创业时想着有他做压舱石,甚至因为那柳掌门也是未来秦烈剑下的亡魂,因此虽有畏惧但也不多,还敢与他虚与委蛇的做起生意来。 可看着眼前眸色深深与自己对视的人,陶鸿悦忽然又觉得——这个秦烈,他的友人,却又绝非是他所读书中那个屠天戮地的秦烈了。 只是,他该怎么向秦烈解释这一切? 看着陶鸿悦动来变去的微表情,秦烈心中便已知晓那个确定的答案了。 就如同他误入陶鸿悦灵台后所猜想的那般一样,陶鸿悦的确是天外之人,有些不可说之秘。他亦并非是执着于要那个答案,只是……只是想更多了解一些,靠近一些罢了。 “好,鸿悦说得对。”秦烈轻笑了一声,点了点头,继续尝试着迈步向前走去,“鸿悦陪我走走吧,这体验……确实新奇。” 秦烈虽然双腿行动还有些滞涩,却已经能很好地控制平衡,且这次走得很慢,自然是不至于摔倒了。 陶鸿悦下意识就跟上他的脚步,走了一小段距离才回过神来,有些不可置信秦烈竟然就这般轻易地放过了自己刚才那个漏洞百出的回答。 “阿烈,我……我刚刚说的意思是,你这么有天赋,不用开仙丹都能开了仙窍,所以我觉得,向你这种不世出的天才,肯定,肯定……”陶鸿悦又想为自己方才的回答添几个注脚,可翻来覆去,又觉得自己所说实在苍白。 秦烈却并不深究,反倒用调笑的口吻道:“不必再解释,我已经知晓了。” 陶鸿悦一头雾水,有些讷讷:“啊?知晓什么了?” 秦烈声带笑意,“自然是知晓鸿悦对我爱重深厚,且寄予厚望,早早嘱托我未来当做个正派修士。” “什,什么爱重深厚啊!”陶鸿悦简直不敢相信这竟然是秦烈说出来的话,秦烈竟然真的跟他开起玩笑来了?! “那便是并不喜爱?”秦烈又换上疑惑语气,“可我观鸿悦对我种种,却都是情深义重之举。这茫茫尘世,天上地下,难道你还待谁人也这般好吗?” “那,那……” 陶鸿悦感觉自己的舌头直打转儿,他想说自己最初是抱着“抱大腿”,甚至可以说是“贿赂”的心态来对秦烈好的。只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越是相处,越是能体会到他的好…… 再到后来,也就自然而然成了真心,有了情谊。 但,但要直接说出喜欢的话……似乎也有些太让人难为情了。 最后陶鸿悦实在不知该如何答,只能有些自暴自弃地叹了口气,“那我当然是喜爱你的啊,但是阿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怎么还学坏了,学会拿话逗人了?” 秦烈停下脚步,轻笑了一声。 “鸿悦,你知我性格沉稳内敛。但其根本,却实则还是我这不良于行的自卑。我的冷淡能很好的保护我自己不受伤害……可,我却自小也都并没有可以闲聊玩笑的朋友。” “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对我而言,自然是不同的。” 两人脚步前后停下,秦烈侧过身,长臂揽过陶鸿悦的肩膀,将他带到和自己并肩的地方,目之所及,能眺望到远处层叠的群山,绵延不绝,如同海浪般起伏。 陶鸿悦感觉到自己的心海也跟着悄悄起了波澜。 “鸿悦,你看,我们现在已经可以并肩站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投营养液的宝子~ 写的这里感觉气氛很好,突然很想打下全文完… 开玩笑的x,离结束还是有点儿距离…感谢在2024-06-20 15:55:17~2024-06-21 22:46: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斋 5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9章 秦烈并不急着要陶鸿悦的回答。 眼下他们修为尚浅, 即便公司看着声势浩大,却其实根基太浅,还面对着诸多挑战, 须得花费心血与时间,即便有意, 也抽不出什么时间真来谈情说爱。 而眼前,则时间还长, 岁月悠悠, 只要一步步把眼前的一关关都给踩过, 便还有长远的未来等待着他们。 此时只不过尚站在起点, 他却已经能如同这般将陶鸿悦揽在自己怀中,如此,便也没有更多渴求的了。 …… 很快,六个月便一闪而过,马上就要到了陶鸿悦与陶钦约定的决斗时间。 且说四个月前丹药坊的爆炸事故发生之后, 公司自然是升级了安保系统,成立了由铁谏管理的保卫处,新招了一批剑修来做保镖。 剑修人数本就多, 为了炼制各种剑又都经常穷得响叮当,陶鸿悦这儿如此优厚的酬劳,还有丰足的休息日,哪怕是金丹剑修也不免心动。 因此, 这保卫处倒是组建得非常顺利。 这次秦烈也自请加入进去, 说自己不能再白白享受公司的分红却不出力了。 陶鸿悦拗不过他, 也怕公司里人多了之后的人言可畏,便答应了让秦烈也加入其中。 起初自然是有些不平事的,暴脾气的剑修嚷嚷着让秦烈滚蛋, 说一个瘸子也好意思加入他们保卫处,他能保卫谁? 这件事陶鸿悦虽然听说了,但却没去管。 笑话,那可是他的秦烈啊!怎么可能连这点事儿都摆不平? 果然过了没多久,就听说那帮子咋咋呼呼的剑修消停下来,对秦烈心悦诚服了。 再仔细一打听——那些筑基修为的剑修,别说与秦烈对招了,就连单跟加了智能剑招的岳剑打都是不如。 而金丹剑修则自然没脸下场来找他一个筑基不久的剑修比试,都只远远看他的剑招剑意,便知晓了此人定然是天赋卓绝,他日成就恐怕远在自己之上。 比起这时候逞一时之快,倒不是交个朋友结个善缘。 再加上秦烈对于智能剑的程序编写可以独领风骚,见识过岳剑自动战斗风姿的剑修,哪个不是心痒难耐,希望自己的剑也能有这般出色表现? 如此,自然都是将秦烈奉为贵客,一个个笑脸相迎了。 别说,这还顺带推销了不少新型智能剑出去,又让秦烈给自己挣了好大一笔提成呢。 当然,同时卖的很好的还有随后推出的监控系统。 有了那桩现场一起看回放翻案的震撼,这消息自然是广泛地传了出去,不少家资颇丰的大佬都十分心动。更有些修为高不愿自降脸面的,都遣自家门徒或者是弟子来买。 甚至就连柳掌门都托何云来递话,叫陶鸿悦派人去给他的洞府安装一套。 为此,陶鸿悦不得不又骂骂咧咧地在百忙之中抽出了一天时间,亲自上面去看掌门洞府的情况,给他规划了一套最佳方案。 “说起来,您这洞府应当是整个宗门最安全的地方了吧,没有您的允许,根本就没人能够出入这里。如此安全,还需要安装监控吗?”陶鸿悦陪着笑脸同掌门说话。 “自然是不需要的,但就连铁元婴都有的东西,本掌门不配有?”柳长珏淡淡抬头扫视了陶鸿悦一眼,看得他背脊一阵发凉。 “唉,您看我真是,我单想着如您这样对宗门有绝对掌控力的人,哪还需要这种俗物,主要是担心破坏了您洞府里原本的布置意趣,您想要的话,自然是要给您安装的,您瞧这个安装示意图我已经画好了,安装位置都已经标记出来了,您先看看可不可以?” 看着陶鸿悦卑躬屈膝拍马屁的样子,柳长珏心中一阵舒爽,这才接过他递来的安装图,一面装作认真的看,一面道:“放心,我听说了,这一套监控的价格倒是不菲,本掌门不占你的便宜,这一套作价几何,你直接从该给本掌门的分红里扣掉便是了。” 陶鸿悦:“……” 陶鸿悦心中暗骂,嘴上却还是得陪着笑脸,“那哪儿能啊,您可是咱们公司的大股东,这套设备肯定是送给您啊。” 对于他的识时务,柳长珏很是满意,手指在那他压根看不懂的安装图上点了点,“行,就按这样安装吧,不过要把你们那什么服务器单独给我留在这里,不然本掌门洞府内的事情,岂不是叫你们瞧了去?”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陶鸿悦点头哈腰,看着柳长珏心情不错,也趁机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柳掌门,弟子斗胆,还有一事相求,希望掌门能够应允。” 柳长珏刚白嫖了陶鸿悦全套监控设备,此时也不好直接冷脸拒绝,便摆了摆手让他说。 便见陶鸿悦恭敬地再度弯腰行礼,恳求道:“掌门恐怕还不知,虽然您帮弟子身份过了明路,令弟子可以修仙……但我那原本的陶家嫡兄,却是还不愿意放过我,几番无奈之下,弟子与他定下了决斗之约。” 柳长珏眉梢一挑:“还有此事?” 不过是两个筑基弟子之间的决斗,此等小事自然是不会上报到掌门这儿来的。可此时陶鸿悦一说,柳长珏便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他当然不在意这两人决斗的胜负,令他不满的是,无论陶鸿悦到底什么身份,既然自己给了他能修炼的权力,也敲打过了陶钦那边,他竟然还对此事追着不放? 就在柳长珏以为陶鸿悦会出言恳求自己撤销这桩决斗,并确保他的安全时,陶鸿悦却说出了完全在他意料之外的话。 “掌门大人,弟子与那陶钦的赌注,便是若我赢了,陶家奉上仙途观的所有权,而若是他赢了,我不得再继续修仙,须得重新下山做个凡人。” “我倒是不惧再为凡人……但眼下弟子那家小公司已然不是自己一个人的公司了,若是弟子无法再修仙,这公司业务,虽然也能交给其他人,但只怕还是难免会有些问题和差错……” 陶鸿悦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阐述着。 然而柳长珏却是已经怒不可遏地一拍那灵泉水面,激起了一道数杖高的水花——“大胆,小小陶家筑基而已,竟敢如此张狂?” “掌门莫与他一般见识。”陶鸿悦反过来宽慰了柳长珏一句,“弟子懂得宗门规矩,这决斗已然定下,自然没有要掌门出面帮我处理的道理,否则岂不堕了掌门威名?只是弟子担心万一落败,便无法再向掌门大人供奉,近日弟子发现一个凡人,他是商贾之家出身,其资质极佳,聪慧异常,比如您现在想安装的这套监控设备,便是他发明的……” “只是可惜了此人是家中庶子,无法求仙。他家中世代经商,家中长子亦不求仙,因此弟子想,能不能请掌门私下开恩,赐他一枚开仙丹?” “如此一来,变算是他顶了他嫡兄的名额来修仙,也不算逾矩。而万一弟子有个三长两短,公司还可后继有人,也不会让您这边跟着一起蒙受损失。” 柳长珏双眼一眯,扫向陶鸿悦,只看着他将脊背弯得更深了些。 初听陶鸿悦说起陶钦的决斗要求时,柳长珏确实是生气的。他当然并不在意陶鸿悦的生死,气恼的不过是陶钦此举亦算是挑战了他的权威。 身为掌门如此多年,他岂会看不明白陶鸿悦的那点儿小心思?他以退为进,嘴上好听的话说得一套套的,仿佛都在为他柳长珏着想,但最后的目的却也暴露无遗——他想要一枚开仙丹,想要帮一个凡人庶子修仙。 但……陶鸿悦的这种小聪明和小心思,却反倒叫柳长珏挺喜欢的。 有野心,有欲望,有弱点。这样的人最好拿捏,也最方便操控。捏死一两个小修士,对他而言实在是太过简单,可偌大一个宗门,真想找出几个能用的人,反倒不是那么容易。 想到陶鸿悦说那凡人还未开仙窍,便凭借外部灵气相助,开发出了监控系统。柳长珏不禁心中微动——万一,这又是另一个陶鸿悦,能令这仙灵泉再多从上届引流一缕呢? 柳长珏的双眼在陶鸿悦低垂的头顶之上停留了片刻,心中暗自盘算了片刻,最终淡淡开口:“你提到的那位凡人庶子,本掌门倒是可以考虑。但开仙丹乃宗门重宝,不是轻易可以赐予的。你需得确保此人资质确实如你所说,否则便是欺瞒本掌门,后果自负。” 陶鸿悦闻言大喜,心中知道这事儿是成了,连忙抬头,脸上堆满了笑容:“掌门大人英明!弟子愿以性命担保,此人资质绝不在弟子之下,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只要掌门肯赐他一枚开仙丹,弟子敢保证,他必将成为宗门之栋梁!” “甚至此子连身份都不必更改,只写作是那吕家嫡子便可了,亦不用劳您大驾,只要掌门大人您能点个头,弟子自然能将此事办好!” 柳长珏嗯了一声,挥手示意陶鸿悦退下:“你且先去准备决斗事宜,那凡人庶子之事,待本掌门考察过后,再做定夺。” 陶鸿悦恭敬地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柳长珏则坐在灵泉旁,沉思片刻,随后便捏出玉牒,唤来何云。 如此仔细一想,他倒颇有些时日未见到何云了。 柳长珏唇角牵起一个笑容来,倒是还有些许想念了。 公司里,接到召唤的何云却是抿紧了唇角,神色晦暗不明。 第120章 最终, 何云还是回了柳长珏的洞府一趟。 原本他是按照公司规定,提请了一日的假,可到最后却是过了三日才回, 且整个人看着都有些神情恍惚。 常文举本着关怀员工的准则,把事情报到了陶鸿悦那里。 于是百忙之中的陶鸿悦不得不又抽出了一天时间, 前去专门慰问了何云一番。不过,至少这次是心甘情愿的了。 说是慰问, 其实陶鸿悦也就是带了些礼品, 然后又当面给何云批了半个月的带薪假。 本来的确也是想着说几句安慰的话, 可陶鸿悦压根就不直到何云在掌门那儿到底发生了什么, 便是连安慰也无从说起了。 他想着询问,可说起来,两人又是真的并不怎么相熟,若是真问了,似乎也是徒增些尴尬。 于是最终, 便只能相顾无言。 到了最后,竟然还是何云先苦笑了一声,“陶老板好意我就心领了, 不过倒真不用半个月带薪假那么久,这和公司的规矩也合不上。” “你还遵守公司的规矩呢……”陶鸿悦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反正都是掌门派你过来的,运用自己的身份给自己弄点儿特权什么的, 也算很正常的事情了吧。” 这倒是真把何云给逗笑了, “你……哈哈哈, 陶老板身为公司的东家,怎么自己说起这样的话来,这朵不合适?” “我这是为了安慰谁啊?”陶鸿悦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你还在这笑我呢!” 何云自顾自笑了好一会儿,这才喘了口气,神色虽然仍有些倦怠,却不像是刚回来时那般麻木不仁了。 “其实没什么。”何云轻叹了一声,虽然仍有愁容,眉宇之间却带了些舒展的讥讽之态,回来了几分人味儿,“其实不过是些我早受惯了的东西,只是这段时间在公司里过上了几天人的日子,反倒变得矫情了。以前都受得住,现在岂有受不住的道理?” 何云也没再多说旁的,只拿了一个小药瓶递给陶鸿悦:“掌门说这是你要的东西,让我给你带回来了,你且收好吧。” 陶鸿悦眉梢一挑,猜这瓶中便是他之前讨要的开仙丹了。 他瞅何云一眼,“掌门没跟你说这里面是什么吗?” 何云哂笑一声,“他岂会告诉我?行了,我知道你日理万机忙得很,也不必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我再歇息三日便好,多谢老板的带薪假期了。” 到这儿,陶鸿悦便进一步坐实了自己的猜测——何云同掌门,大约的确是有些嫌隙的。 只是思虑再三,他却也并没有追问下去。 其一,他与何云的关系似乎还没到能谈这些话题的地步。 其二,万一这些都是何云和掌门故意配合造出来的假象,就是为了欺骗他呢? 陶鸿悦当下还算有自知之明,知道以自己的实力,恐怕还不足以让掌门特意花心思来对付。毕竟修仙界实力为尊,就他这个小小筑基,除了跟他同为筑基且还有旧日仇怨的陶钦真把他视为眼中钉之外,没有人会甚至多给他一个眼神。 但同样的,他也尚且没有能力去应付和窥伺那些他能力之外的事情。 因此把力所能及的事情做好之后,陶鸿悦便继续投入到全面备战当中。 对他而言,这可不仅仅是一场决斗那么简单。除了不能输之外,他还有一项重要的计划得依靠着这场决斗来实现。 公司发展欣欣向荣,可不能在这里断送于他这个老板的手中啊! 时间紧迫,马力全开,冲刺! 这四个月,对陶鸿悦而言时间像是飞一般的过去,对公司而言亦是不遑多让飞速发展的四个月。 有了丹药坊的热销之后,公司员工由于可以内部以八折购买所有商品,员工岗位一下子变得紧俏了起来。最初也不是没有人想过“内部代购”的心思,颇让常文举和吕海文头疼了一番。但这方面,他们怎么玩得过后世在职场摸爬滚打了许多年的陶鸿悦? 当即陶鸿悦大手一挥,就给人事行政部指了条明路——员工福利是希望员工真的可以自己好好享受的,有人愿意以此谋利倒也无妨,但将总量限制在足够两个人用的样子便可。 如此一来,一般员工都可以在满足自身需要的条件下再小赚一笔,如果真想多赚银钱,自己吃点儿亏苦一苦自己也都随每个人自己的意愿。但若是真有那种想靠着这个来发财的……那显然也不是公司想要的员工,便算是道不同,往后不相为谋吧。 这一下子就给常文举和吕海文打开了思路,以此为基础,又重新完善了一遍公司内的各项细则,确保权责明确,管理起来更加方便。 令陶鸿悦十分惊喜的是,吕海文年纪较常文举小许多,在处理事情上不够细腻圆滑,但他却竟然是个天生的程序员胚子! 别问在仙界用灵气怎么写程序……陶鸿悦自己还没给弄明白,但秦烈却似乎很懂。后来这吕海文有了“灵气数位板”之后,很是虚心地向秦烈请教了几日,后面尽然就渐渐琢磨出一套东西来了! 是以,如今他们堂堂一个修仙公司,大多数员工都是修士,结果使用的灵气架构网络系统等此类编程,却竟然都是由一个凡人用镶嵌着灵石的笔写就的,是不是很神奇? 等再得知他们每日里在食堂吃的那些几乎没有杂质,充满了灵气的饭食也都是出自凡人小慈和她的凡人父母之手后……众人便纷纷折服了。怪不得公司招人时并不一定非要是修士,普通凡人也可,却是因为公司能让凡人也发挥出这般强大的作用! 因此公司里大部分修士都对凡人有一份不同于其他修士的尊重。 这些修士心底里如何想,陶鸿悦是控制不了的,但只要明面上能保持对凡人的礼貌与尊重,在现阶段便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了。 基本框架搭建起来之后,陶鸿悦便稍微可以从繁重又琐碎的工作里脱身出来。 而茁壮生长的公司也不负所望,两大拳头产品灵汽水和基础丹药纷纷持续推陈出新,持续热卖。 尤其是丹药坊这边,和丹药盟合作三个月之后,丹药盟干脆与陶鸿悦商议想在公司这边开一个分盟会出来,租借一片场地,方便丹修们制药和研讨。 如此深度合作又能双赢,陶鸿悦自然欣然应允,然后把牵头谈判的工作交给了苏樊和苏朝。 这一个大任务砸下来,可把这两人吓得不轻。 陶鸿悦却十分理所当然道:“你们苏家不也是商户出身吗?尤其苏朝这么有主意,苏樊又这么会算账,我不知道你们找谁?若是真吃不准,不妨去找吕海文商量商量,他可以吕家的小公子,在经商谈判这一方面定然也有些本事。” 苏樊本还十分担忧,苏朝沉默片刻后,却率先答应接下了这件差事——事实证明陶鸿悦眼光确实不错,再把吕海文拉入谈判小组后,与丹修盟的合作便顺利推进了下去。 很快,苏朝那边就递来消息,他甚至把筹建分盟会所的修建任务也给公司揽了过来,询问陶鸿悦负责带领弟子建筑房屋的陈良镇那边是否可以安排时间来接这项任务。当然,其中资金是由丹修盟那边出。 这可把陶鸿悦给乐坏了,一份合作变两份,挣双倍钱,大家的奖金自然都是大大的有!同时又让陶鸿悦深感应当好好打通公司内部各个部门之间协作的桥梁。 不过眼下他自然是没有这个时间,于是又一股脑儿把活塞给了常文举。 终于,就连工作狂常文举也发出了感叹——“唉,朝廷发展得太快也不是什么好事啊!臣实在是,力有不逮……陶总,能向公司申请多补贴两瓶聚气丹和回春丸吗?熬夜之后我感觉很是需要……” 陶鸿悦本就大方,公司又日进斗金,岂会连这点小事都不批? 干脆给常文举定了个额度,每季度直接拿出公司纯利润的百分之二十出来做奖金,员工们都得共襄公司发展的红利嘛! 公司的好消息接连不断,员工的好消息亦是令人振奋。 最好的消息便是在张连学炼气之后,也不知到底是何云的课程真有作用,还是张连学那番乱七八糟的发言鼓舞了很多人——总之,后来苏樊、陈良镇、常文举等人既然都前前后后成功炼气了! 这么一算,外门弟子中首批炼气成功之人,竟然无一例外都是公司的员工!这一下可又让涌向公司招聘处的人翻了好几倍,惹得常文举和吕海文带着人事行政部好一阵加班。 若是原来,得知了这消息,江幼宁只怕更是要觉得心急如焚。 然而如今她跟着何云做事,从基础开始学医,反倒心中安定了下来,听到友人们接连炼气成功的消息,也都是真心实意地送上祝福。 她相信,属于她的那一日也终究会到来。 修仙之路,各有其法。 有人依赖丹药,有人凭借天赋,还有人则是凭借着不懈的努力和坚定的信念。 如今,公司的员工们各自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道路,纷纷踏上修行之路,这无疑给公司带来了更多的活力与希望。 也让陶鸿悦感慨万千。 穿越之前他也开过公司,却从来都没有这种感觉——或许,他曾经的失败不仅仅是因为合伙人的背刺,也还有一些他自己的原因…… 不过眼下那些往日云烟便都不重要了,决斗之日在即,全新的挑战即将到来! 120-130 第121章 决斗前一个月, 公司开始在出售的各种产品里“夹带私货”,一张张宣传单随着售出的产品雪花般飞向了整个宗门。 可这宣传单并没说决斗的前后因果始末,反倒是大肆传达了一则广告——为了全力给老板陶鸿悦助阵, 凡是决斗当日到场观看,并且为陶鸿悦加油的修士, 皆免费赠送修仙快乐有限公司全新推出的会员卡一张,并可免费享有一个月的会员特权!而如果最终陶鸿悦取胜, 则再送一个月免费的会员特权! 会员卡?会员特权?这是什么东西? 再一细看, 那会员特权赫然写着, 使用会员卡购买公司旗下出品的所有产品, 都可以享受八八折优惠! 这…… 原本许多修士即便听说了,也肯定是对这场决斗丝毫提不起兴趣来。毕竟,两个才到筑基修为的修士,甚至其中还有一个连武修都不是,能打出什么好看的来? 但现在, 他们可不这么觉得了! 这可是公司旗下所有产品八八折啊!八八折看似折扣不大,可日积月累的叠在一起,也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更何况, 这还是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白嫖来的八八折! 现在,就是现在,他们已经是陶老板的忠实拥趸和支持者了,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要看到这场决斗了! 决斗一周前, 除了原本随着产品派发的宣传单, 公司还雇佣了一批人, 在宗门好几处人多的地方张贴了告示,甚至还人工派发传单,向一些并不在公司消费的修士宣传开来。 这次的福利则又不一样——凡是决斗当日到场观看, 并且为陶鸿悦加油的修士,且从来没有在公司消费过的,都可以到公司的铺子里免费领取一瓶初级丹药,或者是等值的灵汽水! 这消息一出,又是一批原本对此完全不感兴趣的修士将目光投了过来。 虽然之前他们也听过这十分新鲜的公司和它推出的种种产品……可对于修者漫长的寿数来说,一个才诞生几个月的什么公司……值不值得信赖可还难讲呢。 所以别看公司的生意做得红火,实则真正来购物消费的人,却是宗门里的少数派。 但这次的宣传一出,那些从来没有过来购物,甚至是从来没有考虑到公司购物的多数派也暗搓搓有些心动了。 毕竟,自己不考虑掏钱买是一回事,可那是人家要送,免费塞到自己口袋里来的,价格高低且不论,多少是个意思嘛!这样的便宜怎么能不占呢? 再者,宗门内的修士们,无论贫富,都对修仙资源有着极大的需求。 初级丹药和灵汽水,对于修为较低的修士来说,无疑是极为珍贵的资源。 更何况,这还是免费的,只需到现场为陶鸿悦加油助威即可。 去,必须要去! 一时间,宗门内到处都在讨论这场即将到来的决斗。陶鸿悦的名字,成为了宗门内最热门的话题。而修仙快乐有限公司,也因为这场决斗,名声大噪,成为了宗门内修士们争相讨论和关注的焦点。 就这样,在陶鸿悦的轮番屡次造势之下,一场小小的筑基之间的决斗,竟赫然成了宗门内炙手可热的头条大事! 决斗当日,宗门内的广场上人山人海,热闹非凡。修士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只为一睹这场被炒得沸沸扬扬的决斗。 身为决斗的另一方,陶钦早早便到了现场——再一看这周围的围观人数,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该死的陶鸿悦!当初没能把他直接按死在家里,就让他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溜上了山,还不知道得了什么机缘竟然开了仙窍,改换了身份呢,成了宗门的弟子! 陶钦甚至忍不住地想,自己当下的修炼之所以这么不顺,便是被那陶鸿悦偷取了机缘! 是了,定然便是如此! 若一切都按自己计划的来,眼下哪里还有什么陶鸿悦,那将是属于自己的一副仙骨……如能那般,说不得现在自己已经成就金丹了! 可反观陶鸿悦呢?不仅开了仙窍,还拜了一位元婴做师傅,虽然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器修,但说到底元婴身份也摆在那里,甚至还一下子研发出了那么大卖的产品。 一想到陶鸿悦是因为运气好,就能躺在那里日进斗金,逍遥自在,陶钦便觉得有一种蚀骨焚心之痛灼烧着他的灵台。 气恼之下,陶钦勾搭了一位丹修去给那公司的丹药坊使坏。 炸毁一个药胚制作器,误伤一位丹修,不大不小的麻烦,但足够让陶鸿悦生意冷淡上一段日子,烦心好些天。 这么一想,陶钦便觉得这买卖十分划算,即便付出了对他来说颇有些肉疼的十枚中品灵石,也能接受。 却没想到那丹药坊里竟然有什么“监控”,不仅把那作恶的丹修抓了个正着,还把他也供了出来,高到了弟子管理处,叫他赔一大笔各种名目的补偿金! 这等无理取闹的狮子大开口,陶钦气了个仰倒,怎么可能会答应?便准备与陶鸿悦好好在弟子管理处辩驳上几日,让他无法潜心修行——虽然对决斗的胜利十拿九稳,可陶钦心中仍旧是还有一丝隐忧。 他知道自己的修为已经到了头,就算有六个月的时间再打磨精进也不会有多大提升,便想着若能拖慢陶鸿悦的修炼进度便是最好。虽然,他才不相信陶鸿悦一个灵修,能在六个月内达到与他一个武修武斗的水平。 结果陶钦备好了诸多说辞,就等着好好气死陶鸿悦,他却竟然根本不出现,说什么将这件事全权委托给了他的状师吕海文…… 那吕海文,是个连仙窍都还未开的凡人呐!他陶钦怎能自降身份,在这儿跟个凡人议论高低?! 结果到头来陶钦自己给气了个够呛,这件事来回拉扯着,陶鸿悦那边也不急,吕海文每隔十天半个月就重新拿着玉牒去管理处那边状告要求陶钦赔偿一次,仿佛乐此不疲似的。 陶钦在宗门也不是全然没有后台,有师傅护他,那弟子管理处的自然也不敢真的对他用什么强制措施。因此也就是吕海文那边每状告一次,管理处这边就向陶钦通传一次。 可即便如此,隔三差五就收法院传票,这还不是叫人闹心么?! 陶钦因此心境大动,道心更是不稳,很是浑浑噩噩过了些日子才好转起来。又因为他闭关稳固道心,今天才破关而出,因此直到现在也不知道陶鸿悦弄了那泼天的宣传阵仗,愣是给现场弄来了这么多观众。 今日,陶钦早早便来了决斗场内。虽然决斗时间定在下午,他却是从清晨便坐于场中,静静盘膝运气。 剑修之道,讲究人与剑的感应,而对于用剑场地的感应,其实也是其中很重要的一部分。陶钦没有过人的天赋和适应力,为了能微操胜券,便从清早就先来场中,试图能让这场地也染上他的剑气。 因此有些闲来无事到场较早的修士,一看到陶钦这行为,便要忍不住冷嘲热讽地哼唧两句。 “这个剑修倒是认真啊,不过打个灵修,还提前这么多来准备,哈哈。” “哎呀,人家的赌注可是陶家的仙途观呐!你想想,这哪输得起,这不等于输半个陶家过去?” “说起来,这两个人还都姓陶啊?我感觉陶姓也不算多常见吧,该不会真有什么亲戚关系?” “不应当吧,那陶鸿悦不是说小门小户出来的?若真是那个陶家,他岂不是个庶子?” 陶钦听得眉心直跳,心中大喊,呸!那家伙本来就是个庶子!他只配给本嫡出的少爷做一副仙骨!却又是敢怒不敢言,生怕自己一下破了功坏了场内剑气,只得勉力压住心头怒火, 待到正午十分,围观的修士渐渐多了起来,陶鸿悦之前安排好的员工们也开始陆续入场。开始向修士们派发之前说好的“伴手礼”。 其中一批修士负责为老客户玉牒打上会员印记,并告知赢下决斗后的一个月会员期到时候直接在店内续;另一批修士负责向从未购物过的新客户发放丹药,还友情附赠一份公司最新的宣传册;甚至还有一批修士在派发免费的茶水点心,直言感谢各位修士来现场为陶鸿悦仗义助阵,公司自然是感激不尽。 整个决斗场内,除了陶钦,竟全都是一派和乐融融,仿佛正在什么宴饮现场一般。 就连管理处那边负责监督这场决斗的弟子,都被陶鸿悦那边的员工送上了小礼品,严肃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个笑模样。 只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推移,场中渐渐开始有了疑惑和议论的声音。 “诶,道友,这决斗时间已快到了,你们公司那东家呢?” “陶老板怎地人还未出现,总不该是怯场了吧?” “现场人也太多了,几乎都要把路堵死了,陶修士一会儿怎么来?” 正在现场帮着招待人的苏樊露出标准的露八齿笑容,“各位修士稍安勿躁,咱们老板一向准时,只是今天好不容易大家都聚在这里,自然是等修士们都到了,老板才好出场。” “哦?这是为何?我听说公司里有一只白羽灵鸟,陶老板可是要耍耍威风,骑那只大鸟出场?” 还未等苏樊再回答这位修士的提问,众人便忽而都是一愣——只听一道极为霸道的气浪声从天边传来,仿佛是什么野兽在嘶吼,又像是什么澎湃的力量在涌动。 众人不禁都向那声音的方向抬头看去! 只见一辆造型别致而怪异,却又精致好看的类方形铁盒从天边飞速驶来,两道耀眼的火尾拖在身后,拉出了一道绚丽的弧光。 “这,这是什么?” “这也太好看了吧?!” 第122章 没错, 迎着众人目光,从天边开着飞车驶来的,正是陶鸿悦。 他一早就想好了要在这场决斗里弄一个绝对盛大的登场方式, 在所有人一点小小的工业震撼。不然,他前面花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让人宣传这场决斗, 聚集来这么多的人气,岂不是就浪费了吗? 这可不仅仅是他的决斗场, 更是他的发布会乃至于展销会啊! 于是乎, 陶鸿悦在反复思索后, 还是决定要以最拉风, 最炫酷,最吸睛的方式登场——就决定是你了,跑车! 咳咳,这绝对不是因为他要圆自己的一个跑车梦! 造车绝对是个极其复杂的事情,现代社会里, 即便有了完备的工业体系,那造车也不是张口就能来的。 但仔细规划之后,陶鸿悦却发现, 在仙界想造车,反倒是容易许多!毕竟,他有外挂一般的元婴器修做师傅,车的动力系统更是非油非气非电, 而是这修仙界最神奇的资源——灵气! 不过, 即便想着简单许多, 陶鸿悦还是为此花费了无数的心血。毕竟,这可是一辆能在天空中飞驰的,使用灵气驾驭的跑车啊! 至于跑车的名字嘛……参照公司一直以来的取名标准, 灵汽水,灵丹妙药系列,所以不如就叫——“灵车!”老铁率先替陶鸿悦喊出了答案。 “咳咳咳咳!咳咳!”这一下可给陶鸿悦呛了个结结实实,“师傅,不能叫灵车啊!”不然这开出去,可不就真给他整成灵车漂移了吗? 铁谛虽然不知道小徒弟为什么对灵车这个名字如此抗拒,但还是很宠溺地拍了拍他的脑袋,“是阿悦你的车嘛,自然是你自己取名,你想叫什么名字?嘿嘿嘿,不过这车可真是漂亮啊,与为师见过的那些马车牛车都完全不一样,唔,我得马上给自己打造一辆!” 陶鸿悦满意地围着自己的爱车打转,东摸摸西瞧瞧,心中一阵热血澎湃,忍不住想起了当年的互联网上关于59式坦克“59改”的一系列梗。从“59改坦克”到“59改东风”再到“59改歼星舰”……(注) 唔,他也想在未来给自己的爱车装备上悬挂式导弹或者核弹头啊! 于是,陶鸿悦为自己寄予厚望的爱车起了一个自我感觉非常良好的名字——“59号飞车”。 至于明明已经可以飞了,为什么却还是要叫“车”而不是“飞机”…… 唔,毕竟为了炫酷,在陶鸿悦的强烈要求下,还是保留了车的外形以及四个轮子。 面对一起造车的师傅还有陈良镇不解的目光,陶鸿悦痛心疾首道:“哎呀,等你们有朝一日享受过真正开车的感觉就会懂了!哎哎哎,车架还得抬高点儿,就咱们这个路况,我怕开出去就得把底盘毁了。” 而此时,开着59号飞车的陶鸿悦,正一个帅气的扫尾漂移速降,稳稳把车停到了决斗场内属于自己的那半边场地里。 咆哮的巨兽瞬间安静下来,乖乖蛰伏于主人的脚下,其裹挟着的强大气流却还余势未消,继续扫荡开来,将原本凝神打坐的陶钦给吹了个仰倒。 然而此时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那辆跑车上,谁还有心思去管那陶钦是优雅还是邋遢? 飞车整体呈流线型,车身表面覆盖着一层淡银色的流光,显得既神秘又高贵。车头部分尖锐而犀利,仿佛能划破长空。车尾则装有两道喷射口,喷射出的火焰如同两条火龙,为飞车提供了强大的动力。 陶鸿悦坐在车内,双手握着方向盘,将车挺稳之后才呼出一口气来。 “推背感真是太爽了,还有这音浪,哈哈,开车果然就是有引擎的声音才更爽,哈哈,没白花心思加装!”陶鸿悦心中充满了快乐,转头向坐在副驾的秦烈眨了眨眼,“怎么样,阿烈,是不是很爽!不过等会儿你要帮我把车开到一边去停好,你没问题吧?” “放心。”秦烈轻笑一声,看向车外,“你这招很奏效,瞧,所有人都看过来了。” 是的,万千修士齐瞩目,人人眼中皆好奇。这一刻,陶鸿悦成为了所有人的焦点,他的飞车也成为所有人瞩目的对象。 而当陶鸿悦啪的一声打开车门,潇洒地从车内走出时,全场都沸腾了! 在员工们的带领下,许多修士都跟着发出了喝彩的惊叹和欢呼声,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东西,更没想到陶鸿悦会以这样的方式登场! 场地的另一边,陶钦也被震在当场,他没想到陶鸿悦竟然会弄出这么大的阵仗!心中不禁有些慌乱,但陶钦很快便镇定下来,暗道:“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我堂堂剑修,岂会输给一个灵修?” 从车内走出的陶鸿悦却连一个正眼都没给陶钦。 今日这场“发布会”,他特意为自己做了一身新衣服,金边白衫风度翩翩,头戴玉冠,玉树临风,整个人打扮得颇为隆重,仿佛今天不是为了决斗而来,反倒是参加什么宴饮一般。 当即便有修士觉得看不过眼,但又念及自己还要从陶鸿悦这儿薅羊毛领福利,因此吐槽的话倒也说得委婉:“这……这陶筑基这身行头是否有些不妥?等会儿武斗起来,恐怕是多有不便啊。” 当然,也有人已经被那辆飞车所折服,立刻为陶鸿悦说起话来:“我却不这么认为!陶筑基又不是武修,以武斗之,毫无胜算。但既然陶筑基能拿出这飞车一般的神奇物件,想必他定然还有后手!” “是啊是啊!”有人赞同道,“我也是剑修,但在比斗中,亦输给过好几位灵修,他们可都是有各种各样的手段,令人意想不到呢!” “哼,虽然我也希望陶筑基能赢,好让大家都畅想福利。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一力降十会啊,武修若是真有实力,灵修便是无可奈何了!” 众人各执一词,眼看就要吵起来,却忽然有个声音插进来道:“哈哈,各位道友可较真了啊,若要我说嘛,我倒是更好奇,不知道陶老板这飞车卖不卖啊,如此炫酷神奇,我倒是也想要一辆了!” 这一句话,顿时又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了那辆车上。 “这飞车好则好已,只是这个银色,唔,我觉得实在是不行,若我要买,定然要换个颜色!至于价格嘛,哈哈,陶老板的公司的产品一向价格厚道,我还是有些家底,想必能弄上一辆。” “呵,我们剑修自然是御剑飞行即可,何须这些华而不实之物?不过这车倒还是有些特别,所以价格便宜,倒也可以考虑一二……” 于是一众修士又围绕着飞车争论了起来,而故意把话题引过来的常文举则摇了摇手中的扇子,重新躲入了人群之中,深藏功与名。 在众人的起哄声里,陶鸿悦绕过车头,走到副驾那边,为秦烈拉开了车门。 “哦?!那边还有人?” 万千目光便又随着陶鸿悦的动作向副驾那边挪去。 再然后……他们就看到同样身着金边白衫的秦烈自副驾上走了下来。 众人顿时大失所望,什么呀,不就也是个人罢了? 但在近处看得真切的陶钦却是瞳孔一缩,忍不住惊呼一声——“这不可能!!” 有离场地近的修士,听到了陶钦的喊声,再疑惑地仔细去看陶鸿悦那边,却没看出什么端倪来,更是疑惑。 而终于有靠前排的外门弟子认出了秦烈之后,人群里才又爆发出嗡鸣的议论声来。 “那,那不是秦烈吗?!我记得他是个瘸子啊!” “嘘,这么大声叫他听见了小心记恨你!” “他的腿好啦?怎么回事,我记得不是说生来如此,药石无医吗?” “是呀,我也记得,但你看他,走路如此稳健,哪里像个瘸子了?” 众人议论纷纷,目光在秦烈和陶鸿悦之间来回游移,试图从他们两人身上找出些许线索。陶鸿悦则是面不改色,目光只停留在秦烈的身上,仿佛早已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反应。 “阿烈,接下来我的爱车就麻烦你了。”陶鸿悦笑眯眯地将车钥匙递给了秦烈——其实这车直接用灵气便能打火使用,但陶鸿悦还是喜欢实体钥匙的仪式感。 秦烈接过钥匙,也深深注视着陶鸿悦,听着周围议论的声音,心中却反而更轻松了。 他已经独自练习走路有段时日了,除了陶鸿悦,尚且还无人知晓他能够重新行走。 这段时间,他的心情一直在愉悦、忐忑、期待、惧怕中来回切换。不过秦烈本就是一张木头脸,再加上他平日多半是独自修行,除却剑修联防巡逻时会出现,其他时间都不怎么露面,因此倒也无人发现他有什么变化。 秦烈的学习能力很快,他虽口中说着还需多适应学习,实则在使用这套软体外骨骼的第三日,便已经可以行走自如,甚至小范围的跑跳。 于是接下来的难题就变成了……他该何时在人前展露出自己能够重新行走呢? 也不知是心有灵犀,还是陶鸿悦看出了他的所思所想,决斗之前两日,在最后一次陪陶鸿悦测试完了他的那些武器之后,陶鸿悦突然像是漫不经心随口一提般的说道:“阿烈,我已经想好决斗的登场方式了,我在想,要不要到时候你跟我一起?” 秦烈的目光惊讶望了过去,但一瞬间后,就变得柔和起来。 “好。”秦烈于是这么回答。 于是此时,两人便这样,在这决斗场上,在万人瞩目下。 秦烈从陶鸿悦手中接过了车钥匙,“鸿悦,等你凯旋。”—— 作者有话说:注:是一个很有名的军迷梗,很有意思~(但是我可能表达的不太好,总之先提前道歉) 第123章 胸中尚有万千情绪, 此刻却都不用再多说了,两人交接了车钥匙,秦烈淡然从容迈步而出, 在许多人不可置信的目光里绕过整个车头,拉开车门坐上了驾驶位。 紧接着便是一阵车辆启动的轰鸣声——是的, 要做就做全套,陶鸿悦十分贴心地将引擎声音匹配到了车上的每个环节。 而至于他是怎么在这个没有引擎的世界弄出引擎音效的? 总之, 感谢万能的编程大师吕海文! 决斗场的气氛随着陶鸿悦和秦烈的登场而达到了高潮。 秦烈的出现, 虽然短暂, 却足以让在场的修士们震惊不已。尤其随着几个知情修士将秦烈的情况广而告之后, 众人更是大为惊讶! 一个曾经被认为药石无医的瘸子,如今竟然能够健步如飞,这其中的变化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不不不,应当说,从最一开始, 一个瘸子竟然能够上山来修仙,甚至还在第一次外门小考中取得了第一的成绩,那就已经很有些倒反天罡了! 更不谈, 人家还是瘸子的时候就有风流韵事的传闻,甚至因此而被惩罚,缺席了数次小考。啧……这么一说起来,秦烈此人虽然话少又低调, 即便和陶老板同在公司里, 却显得毫无存在感, 但细细一瞧,他的经历也颇为传奇啊! 顿时,议论又纷纷乍起。这修仙快乐有限公司真是藏龙卧虎来着…… 陶鸿悦则是一脸淡定, 仿佛早已预料到这样的局面。 他目光专注地落在自己的爱车上,直到秦烈将车稳稳停在了人群之外,这才淡然将目光转向陶钦,唇角弯起一丝弧度。 要知道,这场决斗对他来说,实则是一场好不容易赚来的发布会。 而他真正要做的,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记住他们公司的产品!至于他本人嘛,咳咳,不是陶鸿悦不想低调,实在是如果想要快速把公司发展起来,公司里必须要有个旗帜招展的人物站出来当靶子宣传啊! 见陶鸿悦的目光终于看了过来,陶钦鼻孔朝天冷哼了一声,“陶鸿悦,你倒是还有几分胆子来赴这场决斗!我还以为你早就直到自己要输,已经夹着尾巴收拾包袱下山去了!” 陶钦自认没有陶鸿悦那般炫酷的出场方式,但也绝不能在气势上落了下乘,因此干脆直接开口先将陶鸿悦羞辱一番,也稳了稳自己的心神。 可原以为会被轻易激怒的陶鸿悦却只是淡淡一笑,下巴轻扬,是带着点儿挑衅的样子:“陶钦,你准备好在这么多修士面前输给我了吗?现在我还可以给你个机会,留一份体面。你若是直接向我认输,那么在场所有修士能获得的福利都直接升级——凡消费过的修士,会员卡免费期升为三个月,未曾消费过的修士,也可以再多领取一瓶丹药!” 此话一出,围观人群顿时一静,既然便是此起彼伏的起哄声。 “哈哈哈,这主意好啊,那位陶剑修,不如就此认输,同大家结个善缘吧!” “确实确实啊,妙极!” “我也同意,如此一来,我便不计较浪费许多时间却还没看到决斗这件事了,诸位可认同我的说法?” 众人纷纷附和,场面一时变得热闹非凡。 陶钦的脸色则愈发阴沉,他本以为能借此机会羞辱陶鸿悦一番,却不料反被对方将了一军!然而,陶钦怎能能认输?又怎么敢认输?他赌注压上的,可是陶家最核心的资源之一,仙途观啊! 如果他今天输给了陶鸿悦,岂不是面子和里子都掉了个光? 陶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声道:“我自然准备好了,倒是你,别只会弄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见他不肯妥协,陶鸿悦微微叹了口气,“唉,果然没有办法不战而屈人之兵吗?陶钦啊陶钦,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既然如此,废话无益,且开战吧!” “你!”陶钦指着陶鸿悦,“陶鸿悦,你别得意!今日我定要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见气氛已到了此处,那负责督战的管理弟子一挥衣袖,朗声宣布道:“筑基弟子陶钦与筑基弟子陶鸿悦之决斗,即将开始,其他人皆退余场地之外!” 随着他一声令下,只留下了陶鸿悦和陶钦两个人的场地四周升起了一层巨大的结界,将他们二人隔绝开来,以免决斗时有功法或法宝误伤场外人员。 对此,围观众人倒是觉得很没必要。 “嘁,不过区区两个筑基罢了,就算是动起手来,又能伤得了谁?” “话虽如此,但规矩还是要守的。” 旁边有人低声提醒道,目光却也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决斗场中央的两人。 观赛席上,秦烈已停好了车,交给公司员工看管后,重新回到了他们早就提前占好的一片区域。此时除了温絮、小慈、吕海文等几个不便露面的凡人,整个修仙快乐有限公司的高层且算是都在此处了。 众人瞧见秦烈,自然也是一番激动,都忍不住往他腿上瞧去,却又不敢开口询问。 铁谛则是一把将秦烈拉到了最前面,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我还以为阿悦要等决斗结束之后才把这东西拿给你的,没想到你都已经用得这么好了!哈哈哈,果然不愧是我的好徒弟,方才那玉树临风的模样,啧啧,颇有老头子我年轻时候的风采呐!” 旁人听了铁谛这番自吹自擂的话,即便觉得好笑也得考虑考虑彼此的身份地位,然而不远处的何云却是毫不给面子地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你年轻时的风采?你指的是只会闷头打铁的那种风采吗?” “诶,你这小子!”铁谛正吹牛吹在兴头上,忽然被人这么泼了一盆冷水,而且还说的全是事实,不免有些羞恼,转头便向何云瞪去。 站在何云身后的江幼宁都已经准备好立刻上前一步劝架了——自从加入了新成立的医疗保障部门以来,江幼宁虽然没向何云拜师,却也算是他的半个弟子了。 何云此人虽然说话有些刻薄,但相处久了,江幼宁却发现他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尤其是在夜校里,虽然每节课都张口闭口骂听课的弟子们愚笨蠢钝,可却又总是耐着性子一遍一遍地讲解,甚至还会偷偷给勤学的修士开小灶。 而本就奔着成为医修而去的江幼宁,自然也就是这其中的小灶受益人之一。因此即便没有行拜师之礼,江幼宁心中却已经把何云当做师傅看待了。 此时若是铁谛要发难的话,即便是她自不量力,也总得为自家师傅说上两句话。 却没想到铁谛只是有些不爽地瞪了何云一眼,随后便收回了目光,竟然没有继续发作了。 这是什么回事? 一时之间,江幼宁十分摸不着头脑。众所周知,铁老爷子的脾气唯独在面对他夫人的时候才会好,就连他最宠爱的弟子陶鸿悦,也没少被他直接踹屁股蹲儿。怎么竟然在何云这样一个小小金丹面前偃旗息鼓了? 但江幼宁也知道,这不是她该问的、能问的事情。 何云也没管铁谛的反应,只把秦烈又往前拉了拉,仔细打量了一番他站立的姿态,眸中闪过满意,“不枉我们花了这么多时间研制,效果的确不错。” 秦烈自然是拱手道谢,“是我同鸿悦讲,想先多自己练习练习,因此才没能第一时间向两位前辈致谢,这礼自然还是要补上的。” “无妨。”何云摆了摆手,目光落回决斗场上。眼中闪过了一抹略带嘲讽的痛色,“只要你能记得他的好,此生此世不要辜负于他,其他的都算不了什么。” “自不敢相忘。”秦烈答,“生生世世。有违此诺,天诛地灭。” “天诛地灭?”何云跟着重复了一遍,而后勾了勾嘴角,“若真有天道轮回、因果报应,那我倒是该苟且着这条贱命,看看这天诛地灭什么时候才会来……” 他声音极小,几乎全然是喃喃自语,叫旁人听不真切。 而此时,也无人有心思去听何云说说得是什么了。 因为决斗场上,陶鸿悦与陶钦相对而立,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只见那督战的弟子从袖里乾坤摸出一把重锤与一把铜锣,就这么重重一敲——“战,起!” 几乎就是在他宣布的瞬间,陶钦已拔足而起,腰间佩剑刹那出窍,剑气寒光凛冽,似乎就连周围的温度都跟着他降低了几分。 “唔,一个筑基剑修竟然就有这样的速度和力量……不对,这陶钦是吃了丹药了!” 观赛席上,立刻便有人看出了门道,不赞同地皱起了眉头:“弟子之间决斗,比拼的便是硬实力,这陶钦怎能提前服了增益的丹药?!如此一来,即便赢了不也是胜之不武?” 有几人跟着点头,也都赞同这修士的观点。 但也有人反驳:“那又如何?决斗便是要拼尽一切办法去赢,不用丹药只是约定俗成罢了,又不是明文规定,倒也算不得这陶钦犯规吧?” “唉,你到底是哪一边的啊?还想不想要折扣福利了?”当即又有人质疑起那人来。 “我这只是实话实说啊!虽然我内心也盼着陶老板能赢,但以灵修对战武修,若是跨级还有胜算,同为筑基,实在是……” 还没等这人的丧气话说完,忽然又传来一声惊呼——“是剑,陶鸿悦也拔剑了!” 什么?!灵修竟然妄图用剑和一个同级别的剑修对战?!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第124章 观赛席上,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场中二人吸引。 只见陶鸿悦后撤一步,手中轻巧一动,竟然也从袖里乾坤中摸出了一把剑来!虽然他持剑的姿势看起来全然是个新瓜蛋子, 但至少,他有正面和一个剑修用剑对决的勇气啊! 唉……算了!这角度实在是夸不下去啊! 有围观的剑修痛苦的捂住了眼睛。说实话, 让他看一个完全不会剑法的人如此使用一把剑,对他是一种深深的伤害。简而言之……强迫症患者难以接受! 然而就在这位剑修痛苦闭上了眼睛的同时, 他身旁的好友却惊叫一声:“好剑法!” 好剑法?! 闭上眼睛的剑修一阵疑惑, 忍不住将眼帘轻轻掀开了一条缝——他就看一眼, 只一眼, 应该不会对自己的心灵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吧? 做完了心理建设,这位剑修终于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睛,然后他就蓦然一愣,继而忍不住睁大了双眼:“这这这!好剑法!” 只见决斗场中, 陶鸿悦竟然压根就没将那把剑握在手中,而是让那把剑自由在空中悬停飞驰,甚至是与陶钦作战!而他自己则闲庭信步地站在一旁, 颇有闲情逸致地围观了一番。 至于众人较好的“好剑法”……自然便是说的那把剑自己的剑法了。 然而剑修们百思不得其解,一把剑,即便是他们最钟爱的伙伴,甚至是某些极端剑修视为其伴侣的存在, 但它到底也就是一把剑啊, 却是如何能够不受人控制, 而自己使出剑招的呢? 起初,还有人怀疑是陶鸿悦隐藏了实力,竟然学会了剑修中那些与剑有着极佳适配性和共鸣的剑修才能学会的隔空御剑。 但很快, 众人便否定了这个猜想…… 因为,决斗场内的陶鸿悦竟然在围观那把剑的打斗中,露出了和他们一样的惊叹表情。 众人:“?!”那不是你的剑吗,你在那儿惊讶个什么劲儿啊! 其他修士主打一个看热闹,而剑修们在围观一阵之后,则发现了些不同的门道! 他们注意到,那把剑在空中飞舞时,似乎并不是完全无规律可循。它的每一次移动,每一次挥剑,都仿佛与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相呼应,而那力量,则源自决斗场上的另一个人——陶钦。 剑修们惊讶地交换着眼神,心中升起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莫非,这把剑在“学习”陶钦的剑法?! “这……这怎么可能?!”一位资深的剑修颤声低呼,“剑有灵性,可以感应剑修的剑意,这我听说过。但剑能自行学习剑法,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不,不是学习。”另一位剑修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是模仿,是复制!这把剑在复制陶钦的剑法!”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而陶鸿悦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也微微一笑,开启了他今日的第一项产品发布:“各位请看,这便是我们修仙快乐有限公司已经推出的产品,今天我在这里正式向大家发布——智能剑,无论灵修还是武修都可使用的随身智能产品!” “想必大家也已经发现了,我是个全然不会剑法的灵修,而这把剑,现在正自行学习陶钦的剑法,并且加以简单的计算分析,然后以此与陶钦对战,这,便是它的自我学习能力!有了它,哪怕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也能与低阶修士有一战之力!” “顺带一提,我司既出售这样的成品智能剑,也接受为各位修士的武器加装智能模块的服务,有需求的修士,可以到附近我司员工处,用玉牒拷贝一下我们新发布的产品手册,详细了解!” “感谢陶钦修士为我们带来的现场演示!” 听到陶鸿悦的话,台下众人纷纷一阵心动,尤其是那些战斗力较低的灵修。有这样一把剑傍身,虽然并不指望能赢下武修,但在遭遇危险时,若能拖延一二,说不得就是救命的良机啊! 再向周围一看,好家伙,人群中的公司员工早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搬运了好几台灵脑主机过来,此刻正在各处播放名叫什么屁屁踢的东西…… 决斗场上,陶钦的脸色也微微一变。 这可恶的陶鸿悦!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凭借作为剑修的优秀势轻松取胜,但此刻,他的剑法竟然被对方“偷学”去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更何况陶鸿悦竟然还将他当成是帮忙演示这把智能剑的帮手,是可忍孰不可忍? 陶钦冷哼一声,咒骂道:“陶鸿悦,你该不会真以为凭借这等雕虫小技便可取胜吧?!” 随即,陶钦动作停下,举剑凝气,那剑周身灵气顿时暴涨两成,他大喝一声——“看剑!” 剑尖一挑,一道凌厉的剑气便朝着陶鸿悦呼啸而去。剑气所过之处,仿佛连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破空声。 那把智能剑自然是急急赶来救主,似乎还跃跃欲试同陶钦再战。然而这次,却只能不堪重负地发出了一声哀鸣,随后断成两截,落于地面,再没了动静。 陶钦当即便大笑起来:“庶子诡计罢了!再与我战啊!” 然而,面对陶钦嚣张的气焰,陶鸿悦却显得异常从容。 他看着围观席上一片唏嘘的众人点了点头,“如大家所见,智能剑现学对方的剑法,然而受其自身材料和灵气所限,战力自然也相当有限。所以,在其基础上,我们还同时推出了智能剑pro,搭在灵石储能镶嵌系统,保证供电续航!同时,其中还内置了数套经典剑法,由金丹剑修铁谏所刻录其中……请看!” 接着便又是一翻袖里乾坤,另一把明显材料与打造都要更好的剑赫然出现在了陶鸿悦手中。只见他另取了一枚中品灵石,向那剑柄上早就提前打造好的凹槽处一扣,“看我的智能剑pro!” 众人又是屏住呼吸定睛一看,便见那“智能剑普若”剑身轻颤,周身之灵气较上把智能剑胜出许多,它升空后轻轻一抖,便迎面向着陶钦飞了过去! 陶钦自然又是一声冷哼,提剑迎敌,两股剑气在空中相遇,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劈!砍!挑!刺! “唔,比起普通剑,这把‘普若’剑果然要强上不少啊!” “是也是也,即便它战力不出众,我等剑修,也需要一把这样的大玩具啊哈哈哈!哪个剑修能拒绝这种诱惑!” “道友们可想下注?猜猜这把‘普若’剑是否能够战胜那个筑基剑修?” “哈哈哈,道友你倒真是敢想,这把剑虽比上一把更好,但若是同在一个筑基剑修手中还有可能,在陶老板手里,怕是难呐!毕竟这剑招还是有迹可循,且陶老板也只能发挥出一个筑基灵修的实力,眼下看来,陶钦仿佛是在接铁谏一个金丹剑修的剑招,因此应付得颇为吃力,但等他花些时间将这些剑招熟悉之后,应对起来便没有这么难了。” 最后发言的这位剑修确实经验老到,也说中了问题的关键。 果不其然,陶钦虽然一开始完全出于下风,甚至显露出几分狼狈来,但在不断见招拆招的过程中,终于慢慢摸清了那智能剑pro的套路。 找到一个间隙,陶钦从袖中摸出一把丹药狠狠吞下,周身灵气顿时又暴涨几分,大喝着超那剑劈砍而去! 再一次,这把智能剑pro也败下阵来。 只是这一次,观众席上惋惜的声音要更多了些,“哎呀哎呀,好好的一把剑,战到后来收起便可了,何必非要损坏呢,我都有点儿心疼了!” “就是就是,这场上每多损坏一把,到时候可买的不就少了一把,唉,陶老板这样可是要亏钱咯!” 这一刻,似乎所有人都在为那把剑的损坏叹息,竟没有人去担心陶鸿悦接下来要怎么应对这场决斗了。 而陶钦砍完那把剑后,却余势未消,继续直直向陶鸿悦劈去! 他唇角勾起了一丝冷笑。 虽然决斗场上要求不得杀人,违者会受到严厉的处罚。可他若就是被陶鸿悦用那什么智能剑连番羞辱之后心神动摇,一时之间错手杀人了呢? 反正到时候人死都死了,再大的惩罚他也都受得住,毕竟,那时候陶鸿悦的仙骨便归他了!脱胎换骨的机会就在眼前,会在此时心慈手软的人才是傻子! 终于,观众席上也有人发现了不对,“等,等等!陶钦剑势一点未消,若是真砍在陶老板身上,这……” 砰——!! 还没等那人把话说完,决斗场内忽然便传出一阵巨大的撞击声。那声音之洪亮,宛如宗门山顶大钟被轰然敲响,一时之间,在场所有人都被震得一个恍神。 再定睛看向场上,却只见刚刚飞身出剑而去的陶钦竟然被弹出老远,而陶鸿悦则还稳稳当当站在场中,只是身前多了一个形似巨大龟壳的厚重东西。 “当然,如刚刚各位所见,只有智能剑有时候也很难御敌。”陶鸿悦淡然继续推出了他的下一个产品,“有时候,锐利的剑固然重要,可厚实的盾却能给人最安心的感觉——伸缩式便携单人防爆盾,厚如龟壳,特殊材料,高超锻造法。无需大能为你注入法力,仅凭物理之力便可硬抗金丹剑修三剑,是您居家旅行必备的好物。” “还有这个。”边说着,陶鸿悦边又笑眯眯的从袖中摸出了一个小巧的东西拿在手上。 那,那又是什么?! 众修士实在是看了个眼花缭乱啧啧称奇,却又忍不住盼着陶鸿悦拿出更多的神奇东西来。 第125章 小巧的灵气-枪被陶鸿悦握在手中, 陶鸿悦探出头看了一眼重新还没能从地上爬起来的陶钦,愉悦地勾了勾唇角。 “当然,有些人喜欢被动防守, 还有些人则喜欢出动出击——为了这部分喜欢挑战自我的客户,我们也准备了比起武修们常用武器更小巧便捷的新式武器, 灵气-枪!只需轻轻一握,注入灵气, 再瞄准扣下扳机……” 随着一声枪响, 所有人都看到陶鸿悦手中那个小巧的器具, 从其枪口处射出了一枚速度极快的浓缩灵气炮弹!那速度, 比剑修出剑也不遑多让! “经过我们严格测试,七步之外,枪比剑快,大家都可以从我们的演示PPT上看到示意图。当然,七步之内, 枪又准又快!不过……还是需要一定的练习,像我这样打不中的话,就只能多开几枪了!” 陶鸿悦那一枪果然是打偏了, 即便陶钦站着没动,竟然也一点儿都没打中他。 不过他也无所谓,反倒是又重新举枪,在防爆盾的掩护下又朝陶钦的方向连开数枪。 “砰砰砰!” 随着连续不断的枪响, 那些灵气炮弹如同流星般划破空气, 虽然有几发再次落空, 但总算一发运气不错地击中了正在挣扎起身的陶钦。 一枚灵气子弹将他肩头破开一片血肉,让刚刚重新站稳的陶钦又差点跌倒下去。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陶钦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挣扎着站稳脚步, 惊恐地望着陶鸿悦手中的灵气-枪,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武器,而让他更不能接受的是,使用这武器将他击伤的人,竟然是陶鸿悦! 怎么可能是陶鸿悦!他就不该拥有自己的姓名,他就分明只是他陶钦的一副仙骨,是他前往更高处的一块砖石罢了! 陶鸿悦见状,却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轻轻吹了吹枪口,仿佛是在炫耀自己的战果,然后缓缓收起灵气-枪,重新将其收入袖中。 “各位,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的灵气-枪,轻便小巧,威力巨大,无论是防守还是进攻,都是您的不二之选。” 而此刻,观众席上的修士们已经彻底沸腾了。 他们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对陶鸿悦所展示的这些神奇物品充满了浓厚的兴趣。甚至有人已经开始跃跃欲试,想要亲自尝试一下这些新式武器的威力。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陶鸿悦又重新把目光转向了陶钦,见他半晌沉默不语,便再次开口递上了台阶:“如何,陶钦,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为了感谢你积极配合我帮忙演示新产品的使用,我可以同意在获得仙途观的所有权后,将其中百分之十的利润送给你!” 说到这儿,陶鸿悦还是心疼了一下子。 虽然说整个仙途观都是他靠着这场决斗赢过来的,是他应得的,看似是一分钱成本也没付出的。可实际上,他这段日子每天殚精竭虑地准备着决斗,制作了一件又一件的新装备,全心全意地扑在上面……这些也都是巨大的成本啊! 更何况,他还不知道陶钦吗? 这场决斗对他而言只有两个结果,要么赢,要么死。 竟然都已经赌了这么大,至少也得多给自己捞点好处吧? 照理说,陶鸿悦是不用给陶钦分钱的,他其实也不介意直接再掏出他的冲锋枪了彻底把陶钦打败。可是陶鸿悦到底是个在和平年代长大的好青年,要他真做出“手起刀落”这种事儿,他自觉多少还是有点儿心里障碍。 唉,反正话都说出口了,想要做这个面子,装这个大方,也就稍微舍点儿财吧,没关系! 可陶鸿悦这边还觉得自己做出了很大的让步,听在陶钦耳中,却是如同施舍一般的极大讽刺。 他双目瞪得赤红,鼻翼翕动,仿佛被激怒的野兽般喘着粗气。他紧握着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仿佛要将自己的愤怒全部凝聚其中。 “认输?陶鸿悦,你以为这样就赢了吗?”陶钦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如同从深渊中传来的一般,充满了无尽的怨恨和愤怒。 他缓缓抬起头,双眼直视着陶鸿悦,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决绝的光芒。 “竖子尔敢……” “庶子尔敢?!” “你以为凭借这些奇怪的玩意儿就能赢我?陶鸿悦!这不可能!!” 陶钦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忽然,他从袖中摸出一颗黑色的丹丸,恶狠狠地塞入了自己口中,两三口便嚼碎开来,吞入腹中。 瞬间,陶钦周身的灵气一滞,然后重新疯狂的围绕着他旋转了起来——只是原本应当纯净不可见的灵气,在聚拢于陶钦身边之后,却不知为何渐渐泛起一股诡异的青黑之色,就连陶钦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也开始爬上了青黑色的纹路。 陶鸿悦见状,眉头微皱,但他并没有退缩,只是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他本不欲将这场决斗闹得太过于难看,如果陶钦能知难而退,自然是最好不过。 可眼下看来,陶钦似乎并不想“放过”他。其实,他这是不过放自己啊! “那筑基剑修服下的是何种丹药,可有道友见过?” 观赛席上,有人发出疑问的声音。 因为公司和丹修盟合作紧密,是以今日在场者,有许多都是丹修,一旦看到有人使用了丹药,当然也是要询问、讨论一番的。 “没见过啊!”当即便有丹修也是皱起了眉头,“只是观那陶钦的变化,似乎有些奇怪,灵气怎会呈现出青黑色,这似乎不太对劲啊。” 众丹修纷纷交头接耳,不明所以。 何云却微微眯了眯眼睛,有些不确定道:“那厮似乎是服用了急灵丹……急灵丹乃是禁药,他从何处弄到?” 周围目光都转了过来,江幼宁问道:“何老师,您还对丹药也有研究,我看那些丹修都好像并不认识那丹药来着……” 何云冷哼了一声,只道:“此丹药乃是百年前一位极有天赋的炼丹师炼制出来,原以为可以帮助人提升修为,却不料药效过猛,虽然服下后可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修为,可代价却是透支身体经脉,严重的,还会有损丹田。” “我曾是医修时,接诊过几个服用了此丹的病人,几乎无一善终,只有一人……逃过了此劫,后来这药便被列为禁药,丹方也封藏起来了。” 众人听了,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还有人逃过一劫,那那个人是怎么……”江幼宁心中一揪,忍不住追问。 何云又是冷笑一声,“那人先是洗筋伐髓,后又替了自己全身根骨,可说从里到外都已换了个人,这才最终平安无事。” 听了他的说法,铁谛立刻便不赞同地大皱眉头:“邪魔歪道!” 但此时自然不是评说过往之事的时候,场中,陶钦脸上却浮现出一抹疯狂的笑容。他身上的青黑色纹路愈发明显,仿佛一条条魔蛇在他体内游动,带来无尽的痛苦和力量。 这诡异的场景看的陶鸿悦头皮发麻。 他虽然听不到何云的解说,但却也能看得出眼下情况不妙。看来,陶钦是真的想置他于死地!既然如此,也就不能怪他不留情面了。 “砰砰砰。”陶鸿悦再度握紧灵气手枪,扣下扳机,朝着陶钦连开数枪。 那些灵气炮弹如同闪电般划破空气,直奔陶钦而去。 而陶钦的动作却比之前快出太多,轻松地便躲避了陶鸿悦那些原本就并不太准的子弹。 他像是闲庭信步一般一步步往陶鸿悦这边走来,一面动作利落地躲开所有子弹,一面挥起手中长剑,轻轻挽起剑花。 “防爆盾?”陶钦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能挡金丹剑修三剑?” 与此同时,那青黑色的灵气便已经通过陶钦持剑的手,开始缠绕到了他的长剑上。 陶鸿悦心中一凛,一种不妙的感觉油然而生。 那防爆盾的确可以抵挡金丹剑修的三剑,可盾牌锻造不易,他今日也就带了三把上场,若是一下子就全部耗完,反倒更加危险。 陶鸿悦迅速在脑海中盘算着对策,同时手中不断变换着灵气手枪的角度射击,试图寻找陶钦的破绽。 然而,陶钦似乎并不急于进攻,他悠闲地走着,仿佛是在欣赏着陶鸿悦在绝望中挣扎的模样。他周身那青黑色的灵气更盛,随着两人距离的靠近,陶鸿悦甚至能隐隐感觉到自己周身的灵气都在被陶钦吸走。 陶鸿悦深吸一口气,他猛地将手中的灵气手枪直接向陶钦扔了过去,且在同时手法极快地摸出了一枚手榴弹——但他此时已无暇为观众们解说,只能看着两件武器化为一团火光,朝着陶钦的头顶轰去。 爆炸声轰然炸响在陶钦头顶,浓浓烟雾弥散开来遮蔽了视线。 可还没等陶鸿悦喘一口气,一道剑芒骤然划破烟雾,直奔陶鸿悦而去! 陶鸿悦心中一惊,他没想到陶钦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他急忙将防爆盾挡在身前,但剑芒却突然一分为三,竟然足足有三道剑芒同时袭来!这力量却远远超出了陶鸿悦的想象,直接将防爆盾击得粉碎! 观众席上,秦烈豁然起身,便欲提剑冲入场内,却被何云一把拉住。 “你若去了,他便输了,他输了的代价是什么,你忘了吗?” 秦烈望向何云,却已是双目赤红,牙关紧咬。 “相信他。”何云同他对视,“难道这世界上,你不是最相信他的人?” 第126章 秦烈的手紧握成拳。 他当然相信陶鸿悦, 他们一同经历过生死,一同在修行的道路上并肩前行。 但此刻,他心中的担忧却如潮水般涌来……他不能失去陶鸿悦!如果, 如果这世间再无陶鸿悦,还有这世间何用? 不过即便如此, 他还是暂且按捺住了自己。 那些武器和防具都是他同陶鸿悦一起一遍遍测试、演练的。只是如今这情况,陶鸿悦确实还能应付。 只是……秦烈抿了抿唇, 始终没有再重新坐下。 烟雾渐渐散去, 露出了场中两人的身影。 陶钦站在那里, 长剑上青黑色的灵气依旧缭绕, 而他的脸上则带着一抹嘲讽的笑容,“陶鸿悦,现在轮到我来问你了——你可认输?” 在他剑尖所指的地方,陶鸿悦正一脸惊愕地从地上爬起来,防爆盾已经四分五裂, 残骸散落在他的周身。 “怎么?你就只有这点本事吗?”陶钦的声音充满了轻蔑,“我还以为你有多大的能耐,能与我抗衡呢。” 观众席上, 也有人已经看出了门道:“陶钦用的那是什么药,竟然硬生生将自己的修为一下子提升到了金丹?!” “不过看样子陶老板也没撒谎啊,那什么盾牌竟然真的挡了金丹三剑。” “嘶,但是你们瞧那个陶钦的状态……不管他刚刚吞服的是什么丹药, 恐怕都对身体有所损害, 这……真的没问题吗?” 场上的陶鸿悦此时也已经看出了陶钦的不对劲, “陶钦,虽然我不知道你吃的是什么丹药,可这种禁药对身体定然损害极大, 你当真为了不让我修仙,准备连自己的前途都搭进来吗?” “前途?”陶钦唇角挑起诡异的邪笑,配着他周身不断窜动的青黑色灵气,更显得可怖骇人,“哈哈哈哈哈……只要能赢你,我什么都愿意做!毕竟,你不能修仙,我不就有了前途吗?” 看着陶钦眼中那疯狂又贪婪的光芒,陶鸿悦心中冰凉一片。 他顿时就明白了陶钦的打算——让他不能修仙只是第一步,陶钦还是要他这身仙骨!甚至,陶钦有可能今天就打算直接在这决斗场上杀死他! 毕竟,到时候有了仙骨可替,眼下对原本这具身体的伤害,陶钦便压根不必放在眼中了。反正都是即将报废的残次品了。 想通了其中关窍,陶鸿悦顿时呼吸一沉。 今日这一战,他若是有一点儿心软或是大意,只怕就真的十死无生了。 “陶钦……你是真的疯了。你有没有想过若此事不成,你原本还有的未来也都被你亲手毁了?”冰凉的冷意从陶鸿悦的心中蔓延到四肢百骸,他脸上的笑容尽收,平时总带着笑意的眼睛,此时也只剩下了冷漠。 “不成?!”陶钦一声冷喝,“岂会不成?!”他面目狰狞地再次挥动长剑,青黑色的灵气瞬间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剑芒,朝着陶鸿悦劈去。 无处可躲!陶鸿悦不得不再度从袖中摸出一把防爆盾先挡了这一击。 巨大的剑芒砍在防爆盾上,发出沉闷声响,打出一片烟雾。 观众席上看不清状况的众人纷纷露出揪心的表情,而场上的陶钦则忍不住大笑起来,“你还有这盾牌又如何,不过再加两剑,它就灰飞烟灭!况且当我真的动起来,从你背后劈砍,你又待如何?” 回答他的,是烟雾中清脆的上膛声。 陶钦没听过这种声音,只以为是什么金属机括的摩擦声。然后他便见从还未散开的烟雾之中,探出来一根细细长长的金属管——和刚刚那把什么灵气手枪的枪口有些像。 但还没等陶钦细看,只听陶鸿悦道了一声“看枪”! 继而便是一阵极为密集的枪响传来。 和灵气手枪不同,为了让机关枪能最大程度发挥它快速连续发射子弹的优点,陶鸿悦提前为期适配了一批灵气子弹。其实直接注入灵气,机关枪自然也能同灵气手枪一样使用。 只是陶鸿悦深知自己修为浅薄,对灵气的运用也没有那么随心所欲,这才在和秦烈多次实战演习后,决定为它适配实体子弹。 而且,实体子弹可不止有稳定快速这点儿好处。一个人自身的灵气存储是有限的,即便是元婴、化神大能,灵气用光了就是用光了,即便当场炼化,也肯定是难以为继的。 但有了这些实体子弹,使用灵气机关枪时需要自身提供的灵气便大大下降,相当于修士多了块外置灵气电池。 “哒哒哒哒哒——” 一阵清脆枪响传出,无数子弹向着陶钦飞掠而来,这速度,比之前的灵气手枪快出了太多太多! 陶钦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方才那灵气手枪就已经足够让他吃惊,他从未想过陶鸿悦还能有这样的手段!那密集如雨的子弹,即便是如今已经有了金丹修为,他也有些难以闪躲。 陶钦身形闪动,想要避开这致命的攻击,但陶鸿悦岂会让他轻易逃脱。虽然瞄准水平还是一样很烂,但机关枪好歹自带瞄准镜,比手枪准头还是好找多了。陶鸿悦眯起一只眼睛,仔细盯着瞄准镜,死死锁定着陶钦,手中扳机一直未停。 陶钦被逼得连连后退,然而这枪林弹雨之间终究难以闪避,几枚子弹还是打入了他的肩膀、手臂。 覆盖在陶钦周身的青黑色灵气就这样被打退了些许,陶钦不可置信地瞪向陶鸿悦,目眦欲裂。 原本笼罩在那边的烟雾已全然散了开去,陶鸿悦虽然身形也稍有些狼狈,却是躲在那盾牌后面,稳稳地端着枪,一双眼睛冷淡地看过来,仿佛带着无声的嘲讽。 “好啊……好啊!”陶钦忽而癫狂地笑了起来,“我的仙骨,竟然如此优异,吾甚满意,甚满意!今日你必将变成我的仙骨!” 陶钦又从袖中摸出一枚青黑色的丹丸,再度向自己口中送去。 “这……!?”观众席上立时有人惊呼起来,“还是那种丹丸?!这不会出事吗?” “那陶钦的修为又攀升了!这,难道他还能借此突破到元婴?!” “不可能!”立刻有修士否定,“以筑基之血肉,强撑起金丹修为便已是逆天而行,若是再强行提升,只怕一时三刻便会爆体而亡!” “瞧!那青黑色更浓了,瞧着便有些不祥之兆啊……” 见此,何云也是一声冷笑,“不知天高地厚的蠢东西……自取灭亡!”他瞥向旁边的秦烈一眼,“如此倒不必担心了,以陶老板的防具足以应付,顶多再用两三剑之修为,那家伙必然暴死当场。” 秦烈小幅度地轻点了下头,脸上的表情却并不见放松,仍旧极专注地盯着陶鸿悦的方向。 陶鸿悦望着陶钦再度服下那枚青黑色丹丸,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知道,陶钦已经彻底疯狂了,为了得到他的仙骨,不惜一切代价。但陶鸿悦心中自然有畏惧,但更多的,却是一声叹息。 他收起了手中的机关枪,然后又从袖里乾坤摸出了另一件本不打算拿出来的东西——单兵火箭筒。这玩意儿比机关枪还要大上许多,更是重上不少,怀中端不住,只能抗在肩上。 陶鸿悦深吸一口气。这把火箭筒做出来之后还没试过,就连秦烈都尚不知道这玩意儿的存在。但论威力…… 看来今天他势必会将陶钦当场杀死在这里,后面也不得不面对宗门的处罚了。 陶钦服下丹丸后,周身青黑色的灵气再次暴涨,修为果然再次提升,距离元婴之境已只有一步之遥。但陶鸿悦注意到,陶钦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不协调的痉挛和抖动,那是修为与身体不匹配所导致的。 陶钦狂笑着冲向陶鸿悦,手中长剑挥动间,带起阵阵狂风。 三剑?不,一剑!他只要一剑,便能将陶鸿悦和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武器统统摧毁!然后,他便将得到陶鸿悦的一切!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陶鸿悦冷静地端起火箭筒,瞄准陶钦…… 可就在陶鸿悦准备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之前,一道耀目光芒突然拔地而起,接着便是一声震耳欲聋地轰击之声! “砰!”的一声巨响,陶鸿悦只感觉自己眼前闪过了一道黑影,再看去时,却哪里还有陶钦的影子?!刚刚发生了什么? 观众席上,也是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所震撼。 因为距离较远,所以他们看得反而比陶鸿悦清楚太多——有位元婴修士不知为何突然出手,一击直接洞穿了决斗场的防护罩,然后击中了陶钦,将他整个人瞬间轰入了决斗场的地面之中! 一切都像是延时画片,巨大的烟雾此时才腾地而起,伴随着巨大的冲击波,轰然向四周扩散而去。 站在附近的陶鸿悦最先遭殃,连带着放于身前的防爆盾,一同被那极有攻击力的气浪掀飞,重重撞在了防护罩上。 陶鸿悦只觉一股剧痛袭来,眼前一黑,竟然是被震得直接吐出一口血来。 观众席上的秦烈和何云同时变了脸色,二话不说,瞬间飞身而下来到陶鸿悦的身边。只片刻功夫,他身边就已经聚满了公司的人。 有人急着查看陶鸿悦的情况,也有人不满地看向决斗场内。 咳出两口血后,陶鸿悦也是蹙眉往那决斗场内看去。 众人目光之中,便只原本平整的决斗场内赫然多了个深坑,而一个元婴剑修站在其中,冷然转过脸来。 在他脚边,躺于地上的陶钦一脸青灰之色,哪里还有半点气息? 第127章 来者不善! 只一眼, 所有人便都能得出此番结论。 陶鸿悦的视线从那名元婴剑修身上收回,目光扫过四周,只见整个决斗场已经乱作一团。观众们纷纷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秦烈和何云分别在最靠近他的两侧, 秦烈是将他扶起半揽在怀中,让他能靠的舒服些, 目光紧盯着那名元婴剑修, 仿佛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状况。 何与则是一脸凝重地正在给陶鸿悦把脉。 片刻后, 他神色稍松, “伤势还好,不算太严重。”同时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递到陶鸿悦面前。 那丹药陶鸿悦认得,是他们自己出产的回春丹,有些许补血回气的效果。 他摆了摆手, 感觉自己没什么大碍,倒是不必先服用丹药。况且到这里,决斗显然算是直接结束了, 他不必继续应战,也不急着吃丹药恢复。 但这名元婴剑修却是什么意思? 陶鸿悦便欲起身,却被铁谛按了按肩膀,“你先休息, 有师傅出面。” 作为陶鸿悦这边修为最高的人, 铁谛虽然也有些忌惮眼前这位元婴剑修, 但有他这个做师傅的在,却怎么能叫才刚刚筑基的徒弟自己出面?何况徒弟刚刚才受了伤。 “这位道友。”铁谛上前一步,大马金刀地拦在所有人身前, “不知这是何意?” 那剑修原本是侧对他们,似乎是觉得在场无人有资格同他说话,此时见铁谛好歹也是位元婴,这才转过身来,冷然道:“我乃元婴剑修陶志,也是江州陶家在宗门内修为最高之人……” 江州陶家。 听到这四个字,陶鸿悦便下意识觉得不好,甚至想叫陶志住嘴,不要再继续说后面的话。 然而陶志一个眼神扫过,元婴威压重重一沉,变叫他连动也动不了一下,口中更是一言也无法发出。 陶志的眼神冷漠地扫过陶鸿悦,剑鞘尖端指向地上陶钦的尸首:“陶家现已查明,陶钦此人并非陶家血脉,而是其母为争子嫡出,从外抱来的婴孩,此乃祸乱陶家血脉之举,自当诛杀!而你……” 那剑鞘尖端又缓缓转向陶鸿悦的方向,“才是陶家真正的嫡子。” 陶志冷然说着实在荒谬的话,甚至不屑于出示任何证据,仿佛他说的话便合该是正确的天理一般。 铁谛眉头紧皱,一时竟然感觉到了一些犹豫…… 他自然是知晓陶鸿悦的真实身份乃是那江州陶家的庶子。现如今,陶家大约是发现其嫡子陶钦资质有限扶不上墙,加之陶钦如此堂而皇之地使用禁药,于陶家名声也是极大的打击,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灭杀了这不争气的嫡子,再直接将原本的庶子陶鸿悦承认为嫡子。 如此一来,陶家便和陶钦切割了个干净,陶钦的一切作为都与陶家无关,甚至陶家还成了受害者。 二来,陶鸿悦如今又成了新的陶家嫡子,那陶家的仙途观即便交到了他手上,又和没交有什么区别?陶家大可称仙途观是归属了陶鸿悦,但他忙于修炼,继续有陶家帮忙管理经营。如此这般,仙途观等于还是在江州陶家的手里捏着。 已身死命陨的陶钦大约到死也没想明白,他这么多年作为陶府大少爷,在众星捧月之中长大,就连要赌上仙途观,也能说服家中……那陶鸿悦不过是他即将炼成的仙骨罢了。 怎么突然之间,自己就成了死不瞑目的弃子? 铁谛心中冷笑,对于陶家前后这般态度转变,自然是看不上眼。可他却没有直接回话否了陶志,反倒是蹙眉深思起来。 毕竟,如有陶家承认的嫡子身份,于陶鸿悦而言,便算是改换了出身的门庭……即便陶家并非是全然真心待他,可如今陶钦身死已成了既定的事实,陶志又是在如此重大的公开场合宣布了陶鸿悦的身份。 那么接下来于情于理,陶家都会对陶鸿悦有一些资源倾斜了——虽然时至今日,很难说到底是陶家要给陶鸿悦扶持,还是看上了陶鸿悦自己一手操办起来的公司。 但这只是最表层的一面……陶志会突然出现在决斗场,以这样强硬又恶劣的手段直接出手灭杀陶钦,只怕,背后还有其他人的授意。 而若是陶鸿悦不愿接受这样的安排,恐怕祸事还在后面。 因此虽然不屑于陶家如此做派,铁谛也并未直接否决,而是将带着些忧虑的目光转向了陶鸿悦。 那目光之中,有喟叹,亦有问询。 陶鸿悦:“……”他真的差点儿被陶家这骚操作搞得笑出来。 但同时,一股巨大的挫败感也袭上了他的心头。 比起铁谛,陶鸿悦自然更快就将其中关窍都想了个明白。可也正是因为明白,反倒更让他觉得荒谬和不甘。 他的一切努力,似乎都能被这些人轻飘飘的简单摧毁。 越是想要切割的陶家,却阴魂不散的贴上来。原本还只是陶钦一个人在发疯,现在却是整个陶家都在他身上打上了烙印。 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界便是如此吧。 说弟子属于宗门,与家族再无联系的是他们。今日跳出来要给陶家主持正义的却还是陶家的元婴修士,说此事有理的也是他们。 而他的身份,更是可以被这些人随意捏造——庶子?嫡子?血脉出身真的重要吗?重要的,不过是这些人捏在手中的权力罢了。 强权即真理……本不应如此! 可在压倒性的力量面前,其他的一切挣扎都是如此苍白。 若是想要与他们抗衡,眼下的自己还不够……远远不够! 陶鸿悦今天自然也大可以在这里拒绝陶家……然后他都能想到自己的结局——大约就是那种背后中了八枪身亡的自杀吧。 此后陶家便可直接宣布他的死讯,再以家族收拢产业的名义,派下一位“嫡子”来继承他的公司……虽然他其实在决斗之前就偷偷写好了遗嘱,万一发生了意外,便要将自己的全部身家都留给秦烈。 可看陶志今日的作风,恐怕陶家也打算直接让这份遗嘱作废吧。 “师傅,您不必担忧。”陶鸿悦深吸一口气,终于从秦烈的臂弯中站直身体,他脸上虽然还带着一丝苍白,但双眼却坚定如铁,“我陶鸿悦,生是陶鸿悦,死是陶鸿悦。不论旁人要给我安排什么身份,我绝不会忘记自己是谁。” 秦烈扶着陶鸿悦站起,始终坚定地站在他身边。不必多言,他自然是早就已经做好了打算,永远都和陶鸿悦共进退。 陶志见陶鸿悦如此反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被冷意覆盖。 他没想到,这个小小庶子,竟然能在这等关键时刻保持如此清醒的头脑和坚定的意志。若是换了旁人,此刻怕是早已经欣喜若狂了吧。 这的确是个不错的人才……只可惜,陶家不需要这样精明的硬骨头! “小子,你知道什么叫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吗?”陶志冷哼一声,手中长剑出鞘,闪烁着森然冷意,显然,他甚至并不介意现场再来一次直接灭杀的戏码。 陶鸿悦这边的人纷纷紧张起来,站在最前面的铁谛也是面色凝重。虽然同为元婴,可他只是个器修,对方却是剑修,他没有把握能拦住对方。 观众席上更是一片鸦雀无声,甚至有些胆子小的,已经悄悄退场跑远了。 那可是一位元婴剑修对上了一位元婴器修,万一真的打起来,只怕这个决斗场都会直接被夷为平地!热闹虽然好看,小命更为要紧! 当然,更多人则是还想留下来看个究竟,毕竟是这么题材丰富的八卦现场,集合了真假少爷、嫡庶之争、元婴高手、家族纷争等热题材,真是叫他大饱眼福呢。 不过,即便就这么看着,他们的心脏也不免跟着越来越快地跳动了起来……这,这,不会真的要再看到元婴出剑的场景吧?! 然而,就在气氛剑拔弩张到了最顶点的时候,陶鸿悦却是嘴角一翘,露出笑容来。 “前辈,自己人别打自己人啊,刚刚不还说我是家族重视的嫡子吗?您不该给我送点儿礼物?还有,刚刚被您出手那气浪所伤,我可是都吐血了啊,难道您不该赔付我些医药费吗?” 陶志:“……” 众人:“……” 观众:“……哎呀……”真什么神反转?! 还是陶志最先反应了过来,他当即冷哼一声:“荒谬!仙家无血脉之说,都是宗门弟子,我此举只是帮宗门匡扶正义!恰巧前身也是陶家人,因此多些便利,顺道出手罢了……本座早已斩断前尘,与那陶家毫无瓜葛。无知小儿,还敢向我讨要钱财?” 他一番辩驳,反倒让陶鸿悦坐实了自己心中的猜测。毕竟此人少言寡语,甚至不屑于解释为何他陶鸿悦才是陶家嫡子,此时却为这话头如此解释一番,想来确是踩中了他的痛脚。 陶鸿悦心中猜测,恐怕这便是教陶钦那所谓能替换根骨之人……甚至,之前陶钦服用的那种禁药,或许也与他有关。如此,他灭杀陶钦也就更加合乎情理了。 “唉,那可真是可惜了啊,本来我可以无伤打通决斗副本的,这一下搞得我还身负重伤……”陶鸿悦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又吐出一口血来,“江医生,请问治疗我这样的伤势,需要多少灵石?” 众人皆是齐齐愣住。 等会儿,刚刚不是还在说陶家的事情吗,怎么话题又突然转到这儿了?—— 作者有话说:突然才发现不知不觉竟然写了40万了…… 还能把这篇断更的捡起来,我是很高兴的,所以肯定会好好写完啦 还有小伙伴能看到这里的话,我是很感动的~非常感谢呀(鞠躬) 暑假啦,准备双开一下,明天会开日更新坑《召唤祂》,是悬疑现耽,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看看呐 第128章 突然被点名的江幼宁也很是有些懵, 不过她很快就做出了回应——与何云迅速交流了一下陶鸿悦的伤情,再对照她早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种种评估表,在心中大致估算了一下, 报出了一个数字,“至少需要二十枚中品灵石。” “嘶……”听到这个数字, 围观的众修士们终于再一次找回了自己的声带。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很快便有修士也暗自在自己心中盘算起来。在场的丹修很多,他们虽然并不精通医理, 可多少也都会炼制、出售疗伤的丹药。因此也对伤情判断和所需费用有一套自己的算法。 这么仔细上下盘算一番陶鸿悦的情况……恐怕二十枚中品灵石, 都是往少的报了! 再看那个迅速报出价格, 甚至还没炼气的外门女弟子, 众修士心中忍不住都有些好奇和惊讶,她为何竟然能估算得如此快,如此准的? 感受到四周投来的好奇目光,江幼宁心中油然而生了一种自豪感。 医疗保证部成立以来,她就一直跟在何云身边处理部门里的事情。而何云那边还有诸多夜校的事情要办, 按陶鸿悦的话说,何云既是夜校的校长,又是医疗部的部长, 工作量着实惊人,她身为何云在医疗部的副手,需要多承担一些。 能跟着一位曾经的医修学习,已然是江幼宁做梦都不敢想的大好事, 不必陶鸿悦多说, 她自然是日夜冥思苦想, 四处虚心请教,参照着其他部门的架构,再结合医疗相关的特殊性, 终于把这个部门操办了起来。 谁知道那些伤情价格评估表之类的东西,到底耗费了她多少心神啊! 可江幼宁却一点儿也不觉得累,满心只有无比的快乐和满足。她再一次无比确定,医修就是自己要走的路! 原本的焦急、彷徨,都化作了她更加努力的动力。属于她的进境,迟早会到来! …… “啧啧,二十枚中品灵石啊。”陶鸿悦得了答案,便又继续转向陶志,“前辈,我本来是没有受伤的,若不是您突然冲入场内,此时我应当已经制服了陶钦,您给我造成了二十枚中品灵石的损失,怎么现在就直接不认了呢?” “即便就像您自己说的,您是为宗门办事,和陶家无甚关联……那您这造成了意外伤害,也总该有所赔付吧?难不成打算就这样不管了?” 听到陶鸿悦这番言辞,陶志几乎是不敢置信。 小小庶子,竟然为了二十枚中品灵石胆敢跟他在此处犟嘴?! 陶志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二十枚中品灵石,对他而言不过是随手洒洒水的一点小钱罢了,就当是扔水里倒也无碍。 可看着这小子那一副笑眯眯的,理所当然找他讨要的神色,陶志便分外不爽,当即又是一甩衣袖,“胡搅蛮缠!老夫救你一命,你竟还敢在此嚼舌索要灵石?!” “啧啧。”陶鸿悦摇头晃脑,大叹了一口气,“唉,我就知道,各位瞧瞧,遇到这种意外伤害,可真是有理也说不清,想要点儿赔偿也举步维艰……幸好,我们公司有医疗保险,能为员工们再提供一道安全保障!江医生,我这情况,按照咱们得医保制度,可以报销多少?” 江幼宁自然又是立刻报出一个数字:“老板,您是在个人决斗中负伤,并非是在工作里负伤,因为很抱歉,只能算作个人意外伤害,为您报销百分之七十五。此次决斗,若是您代表公司出战,按照规定则可以算作工伤,报销百分之百。” “嚯!!”听到这回答,众修士又是到抽一口凉气,心中也飞速开始计算。 “这这这,二十枚中品灵石的百分之七十五就是……唔,就是……” “是十五!”有人看不得前面那人的算术实在差劲,赶快帮他算了出来。 “哎呀,自己受伤都能报销这么多?!”算术不好的那修士立即一拍大腿,“若有此医保,我等剑修岂会穷困潦倒至此?!” 看着这剑修已然双眼放光,旁边的人立刻提醒他,“道友,人家那是公司的福利,我等又并非是公司员工,恐怕无法享受这什么医保吧。” 那算术奇烂的剑修立即怒目而视,“你什么意思?我就不能成为公司员工吗?!等今日事了,我便要去速速投递那什么简历!刚刚那些屁屁踢的介绍后面都有写的,员工还能八折买智能剑呢!” “那智能剑客价格不菲啊。”这修士揶揄地看了剑修一眼,“你莫不是打算公司挣钱公司花,一分都不带回家?” “那,那又如何?!”剑修立即气短了一截,“即,即便如此,我至少拥有了医保啊!” 越想越是这个道理,剑修又硬气了起来,“不行,这等好事,一定有很多武修一下就能想明白,我得赶快先把那什么简历填了!” 说罢,这剑修竟是原地取出自己的玉牒,就展开了版面,直接开始以灵气填写简历。 他可是仔细瞧了的,这公司就是公司,又不是师门,只要员工心无恶念,并不在意是什么修的什么道,又师承何处,更不需要退出原本的师门! 这等好事,当然是要抓住先机了! 他的动作毫无遮掩,很快便叫周围的人都看了个一清二楚。 有动心者,便自然也有犹豫者。 且不说他们还没搞明白这公司到底算是个什么样的组织,哪怕就是为了这个医保,也不至于要加入公司吧? 唉,虽然动心,也只能…… 仿佛是洞穿了众人的心思,陶鸿悦又故意在此时高声向江幼宁问道:“那,江医生啊……我若不是公司的员工,岂不是就享受不到这么好的东西了,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也享受到呢?” 江幼宁此刻已经明白了陶鸿悦的意思了,他哪里是在询问伤势,压根就是来推销医保的嘛!但这可是给他们医疗保障部拉大业绩啊! 江幼宁当即朗声回答:“医保可以单独购买,只需每月缴纳一笔较少的灵石,便可在受伤后享受一定额度的报销。按不同修士的需要,每月缴费的灵石从十枚下品灵石到十枚中品灵石不等,具体数额,在公司门口设立的售后咨询处可以查看,当然,也可以用玉牒感应我们展示内容最后的医保版块查看!” “修士们也可以互相用玉牒拷贝数据后查看哈!” 众修士:“?!”还有这等好事,那他们必须要看啊! 当即,所有修士都开始掏出自己的玉牒,交头接耳的找人拷贝起内容查看来,无人再继续关心决斗场上的情况了。 见此,陶志哪里还不明白,自己也是被陶鸿悦做了筏子!这小小庶子,先是利用陶钦展示了他的那些什么新式兵器,后又是利用自己将那什么医保给传了出去…… 到头来,他堂堂元婴剑修,竟落得跟那已身死道消的陶钦同等下场!! 陶志眯了眯眼,一股透心凉意便自陶鸿悦的脚踝攀援而上,惹得他差点维持不住脸上那略带讥讽的笑容。 啧,元婴剑修,还是恐怖如斯啊…… “哼。”陶志冷哼一声,心道此小儿虽然有些歪门邪道,但到底根基浅薄,于陶家、于掌门也还有些用处,便暂且留他一命吧。 然而陶鸿悦却还在继续大胆地往陶志的雷点上蹦迪:“前辈,无论如何,这场决斗是我赢了,请问那仙途观,何时能归我所有啊?” 陶志刚消下去的气差点又直接冲上头顶,恶狠狠地瞪了陶鸿悦一眼,“管理处弟子自会为你执行,与老夫无关!” 恐怕自己再留下去,会被此顽劣庶子气得想拿剑斩他,陶志干脆不再多留,御剑而去,也如他入场时那般突然而迅速地消失了。 看着陶志负气而走的背影消失于天际,陶鸿悦终于松了口气,强撑站起的身体差点儿歪倒下去。还好秦烈时刻注意着他的动向,立刻上前扶住了他,“鸿悦?” “无事。”陶鸿悦摆摆手,轻轻哼笑了一声。虽然自己还是落了下乘,无力阻止陶志硬将他又和陶家绑在一起,可好歹他也摆了陶志一道,看他最后那气鼓鼓的模样……呵,修到元婴,心性也不过如此嘛! 他当然没指望能从陶志那里要到钱,他就是来推销他的医保来的!正好江幼宁懂他,一唱一和搭配得极其丝滑。 有医保这样好的后勤保障,最吸引的莫过于那些行走在刀尖上的武修们了。而将这庞大的武修势力笼络过来之后……或许,他才有机会,向上一战。 再四下看去,这决斗场眼下已完全成了一个大型宣讲会现场,他最初的目的达到了! 虽然陶钦的死全然在意料之外……不过,也算暂且了结了一桩心腹大患吧。 陶鸿悦长叹一口气,目光扫向掉落在地面,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那把单兵火箭筒上。这可是个大杀器,得赶紧收起来,附近这么多人,万一爆炸,不堪设想。 “阿烈。”陶鸿悦转头示意秦烈,“那个得捡回来,你扶我过去。” “好。”秦烈自然是点了头,而后扶着陶鸿悦慢慢往那边走过去——其实他更想直接把人抱起来,但他知道陶鸿悦的性格,因此只在身侧扶着他向前。 两人走了几步,总算是捡到了那火箭筒,陶鸿悦将它收入乾坤袋里,终于是松了口气。 “好了,那我们也回……” “好了,简历填完了。”恰此时,那算术不好的剑修也兴高采烈地喊了一声,点了一下简历模板最后的“投递”按钮。 瞬间,一道金光炸起,从他的方向飞速窜向陶鸿悦! 那剑修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突然金光连闪,一道一道金光如长了眼睛一般,从四面八方飞腾而起,皆是直奔陶鸿悦而去! “这?!”剑修大惊,来不及细想先是一声高喊,“陶老板当心!” 这剑修算术不好,可倒是中气十足,这一声喊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来,纷纷抬头望向陶鸿悦,便都瞧见了这十分奇异的一幕! 仿佛有千万道金光乍起,从在场千万人处发出,通通直奔陶鸿悦而去! 那金光速度太快,堪比方才突然出手的陶志,叫人猝不及防。 陶鸿悦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被数道金光没入体内,霎时之间,一股钝痛便从他的丹田炸开! “不好!”还是铁谛最先反应了过来,“阿悦要结丹了!” 第129章 结丹?!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得瞪大了眼睛。 在修真界, 结丹是修士修炼道路上一个重要的里程碑,标志着从筑基期进入金丹期,修为将会有一个质的飞跃。然而, 结丹过程往往伴随着巨大的风险,稍有不慎就可能前功尽弃, 甚至危及性命。 这些都是基本常识……可,他们从未见过或听说过, 有人竟然是这般结丹的啊! 这半年来, 陶鸿悦其实压根就没有怎么修炼过。 他和秦烈刚刚才筑基, 想在半年时间里从筑基修炼到金丹, 有些天方夜谭了。 所以陶鸿悦选择了另一条极致的路,完全放弃自身的修炼,转而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武器的研发上,来应对这场决斗。 当然,说他全然没有修炼也是不对的。因为秦烈一刻也没有停止修炼, 并且还把自己修炼的地方挪到了陶鸿悦附近。 所以,当陶鸿悦在潜心研究开发新武器的时候,秦烈在带着他一起修炼。在陶鸿悦偶尔抽出时间来处理公司事务的时候, 秦烈在带着他一起修炼。甚至,在陶鸿悦熬不下去陷入黑沉梦乡的时候……秦烈还在带着他一起修炼。 不过即便如此,他二人的修为也只是从筑基初期晋升到了筑基中期,离圆满和巅峰都尚有一段距离, 怎会突然在此处便要结丹了?! 有一瞬间, 铁谛甚至怀疑, 会不会是方才的陶志动了什么手脚,可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陶志为什么要去做对陶鸿悦有利的事情?他们明显就是想要拿捏陶鸿悦,可若陶鸿悦成了金丹, 便反倒更难控制些了,那这是…… “师傅,你和铁金丹先护着大家退去安全的地方!” 秦烈罕有的焦急语气将铁谛猛然惊醒!是了,眼下情况紧急,容不得他在此思考些什么,只片刻功夫,浓浓滚黑的劫云竟然就已经聚集而来,遮蔽了天空。 虽然金丹雷劫只是修行路上所遇到的第一次,也是最小的雷劫,可现场有这么多才刚炼气,甚至尚未炼气的员工,若是这雷劫波及到他们,只怕便要当场身死道消了。 铁谛虽然也想为陶鸿悦护法,可他已是元婴,强行护法,恐怕还会提升雷劫烈度。而秦烈……罢了,到底他们炼气、筑基之时也都是一并这样过来的! 思及此,铁谛也不再犹豫,当即便给了铁谏一个眼神,两人分头行动,带着公司众人迅速撤离。 其他围观修士自然也深知雷劫的威力,此刻亦是纷纷四散离去,即便想看热闹的,也要先离开这片劫云的位置再说。 只是他们心中却仍是止不住的犯嘀咕,甚至还有些微微后怕和自责……陶鸿悦的突然结丹,该不会和他们有关系吧?虽然理论上不应当如此,可方才几乎从他们每个人身上都飞出了一个金色的小光点,直冲陶鸿悦而去…… 这是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的,无可抵赖的。 只是这场景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叫人十分摸不着头脑了。 于是,大多数修士都抱着既好奇又担忧的心情,退到安全距离后,便远远驻足停留,想看一看陶鸿悦的情况,心中也在不住为他祈祷,希望陶鸿悦能顺利度过此劫。 毕竟……他们还要找陶老板买东西,加入医保呢! 陶鸿悦此时却是无心去管这些修士们如何想了,他只觉得丹田处如同被烈火焚烧,剧痛无比,比之前筑基或是受伤那次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原本就被陶志那雷霆一击的余波所伤,此刻再加上这突如其来的结丹之痛,几乎让他无法站立,好在秦烈已经迅速帮他盘膝坐下,又度了一股灵气过来,助他丹田勉力运转起来。 陶鸿悦咬牙坚持着,调动体内所有的灵气,试图去平复这狂暴的丹田。然而,那些不知从哪来的,钻入了他体内的金光似乎并不受控制,依旧在他的体内肆虐。 一枚丹药被塞到了自己唇边,“鸿悦,这是护心丹,能暂时护住你的心脉。且先服下。” 陶鸿悦对于秦烈自然是无条件信任的,立即一口咬住丹药,吞咽下去。顿时,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气从胸口蔓延开来,稍微缓解了一些痛苦。 然而,钻入他体内的那道道金光却仍在经脉里四处飞窜,似乎是想寻找什么却又不得法。陶鸿悦脑中突然有了个可怕的想法,这些莫名其妙的金光该不会想钻进他的丹田里去吧?!丹田那种地方,是能随便让别的东西进去的吗? 陶鸿悦气息尚未理顺,可两人头顶的劫云却已经越聚越浓,雷光翻滚其中,隆隆作响,仿佛随时都会劈落而下。 秦烈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知道,此刻的陶鸿悦正处于生死攸关之际,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深吸一口气,伸手抽剑,秦烈转而望向越压越低的劫云。他眸中神色坚若磐石,同陶鸿悦说话的声音却仍轻缓温润,“鸿悦,别怕,也别慌。我观那些金光,似对你并无恶意,你稳住慢慢找,将它们引导去该去的地方。” 秦烈的声音坚定而有力,一下子让陶鸿悦有些慌乱的心平静了下来。 他感受着体内那些奇异的金光……咬了咬牙,既然它们那么想去丹田,也许…… 陶鸿悦双目合上,全部的心神都向自己身体内探视而去,开始小心地引导那些金光靠近自己的丹田,但又要控制着他们不能冲得太猛,以免对自己已经带伤的脏腑造成二度伤害。 就在这时,滚滚劫云中,第一道雷骤然劈下! 呲——轰! 划破长空的耀眼光芒骤然炸开在半空之中,却竟赫然是秦烈也劈出一剑。气势如虹的剑芒与那道雷光猛然相撞,顿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掀起一阵强烈的气浪。 周围围观的人群皆被这一剑所震惊,不少人瞪大了眼睛,心中暗自惊叹秦烈的实力。 想法设法躲避雷劫者,他们见过;苦心孤诣硬承受雷劫的,他们也见过……可,可这种直接拿剑与雷劫对劈的,他们却还是真第一次见! 巨大的震动中,陶鸿悦眼睫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睁开。 耳边全然轰然雷鸣,秦烈的声音却还是清晰而又坚定地传来,“放心。” 在如此情况下,在此等雷劫中,怎么可能放心?! 围观众人皆是心脏高悬,连眼睛也不敢多眨一下,死死盯住那劫云。 在场的剑修虽然对秦烈所表现出来的跨越境界的实力颇为震撼,此时却也无暇去分析和猜想,只能潜心期盼着场中的两人能够熬过此劫。 然而陶鸿悦却是真的因为秦烈的这一句“放心”,竟然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分毫! 他耗尽全部心神,仔细引导着那些奇异的金光,在反复试探几次,确定那些金光真的没有恶意后,陶鸿悦一咬牙,将自己的丹田稍稍放开了一道小口。 倏然,那些金光便像是找到了去处一般,疯狂往陶鸿悦的丹田内涌去! 恰在这时,翻滚的劫云不甘示弱,降下了第二道雷劫! 秦烈咬牙,双腿前后分立站稳,手中岳剑长鸣,又是重重一击挥出。 这是力拔山兮气盖世的一剑,剑光如龙,直冲天际,与雷劫在空中再次碰撞,爆发出更为猛烈的声响。这一次,秦烈的剑意似乎更胜一筹,竟然将那道雷霆劈得四分五裂,化作无数细小的电芒,消散在空中。 前面,是咆哮的滚滚劫云,身后,却是盘膝打坐,阖眼调息的陶鸿悦。前后不到一米的距离,两相如此割裂的场景,秦烈持剑,长身玉立,仿佛他手中之剑,便是这天地间最坚固的屏障。 然而,秦烈脸上的凝重却越来越重,握剑的手,也正在微微发麻。 雷劫增强的速度比他预计的要快,如果这般继续下去,他最多还能撑两三剑……或者说,岳剑的极限也就在这里了。 回头稍望了陶鸿悦一眼,秦烈抿紧唇角,心中已有了决断。 无论如何,他必须保护陶鸿悦平安。 而此时看似平静的陶鸿悦,却实则也在疯狂地运转自己体内的所有灵气。 丹田内传来各种难以忍受的疼痛,时而像是撕裂,时而又像是臌胀,仿佛有一双手伸到了他的丹田内,正在恶劣地将他的丹田搓扁揉圆。 冷汗顺着陶鸿悦的额角缓缓淌下,他却不敢有丝毫放松。虽然并未睁眼,可陶鸿悦也知道,如今他的每分每秒都是秦烈拼命帮他搏来的,此一举,只有成功,绝不能失败! 咬紧牙关,陶鸿悦忍着撕心的疼痛,引导着那些金光在丹田内开始高速旋转,渐渐的,小小的金光开始相互融合,逐渐变化。 陶鸿悦心中闪过一抹灵感,就是这样,就该如此!他快要抓住关窍了! 就在此时,劫云再次翻滚,似乎被秦烈的反抗所激怒,降下了更为猛烈的第三道雷劫!轰鸣之声响彻整个宗门,这一次,雷劫的力量几乎超越了所有人的想象,整个天空都仿佛被这道雷霆所照亮。 望着轰然降下的第三道雷劫,秦烈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直接将手中的岳剑整个挥了出去!电光直直劈岳剑的剑身上,顿时整把剑变得漆黑一片。 众人几乎都能听到那把剑的哀鸣声。 但总之,这一击也算是抗了过去。 “是不是结束了?”远处,有修士小声问。 “我记得金丹雷劫数量不等,有些少的好像也就三道左右……” 然而,还没等这修士把话说完,劫云又是一阵轰鸣作响。 显然,这雷劫还远未到头! 可秦烈已无剑可用了! 第130章 雷声轰然, 赫赫作响。 秦烈抬头,目光坚定,脸上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只因为在他身后那一方小天地里, 便是他所守护的全部意义。 若是别无他法,即便以此身为剑, 他也必将护陶鸿悦一个周全! 紫黑色的浓云间翻滚着道道雷光,裹挟着天道极强的威压, 重重降下。 第四道雷劫!落! 没有丝毫犹豫, 秦烈足尖点地, 奔雷而去…… 众人视线中, 恍惚之间只觉秦烈似乎化作了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剑,与雷光共鸣着闪烁出耀眼的辉芒。 这雷声之厚重,就连远在自己洞府中的柳长珏都被这动静扰得睁开了双眼——“嘶……宗门里是谁有此般修为,竟然引来了这么大的雷劫?” 可就在惊雷之下,陶鸿悦却仍双目紧闭, 仿佛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但只有陶鸿悦自己知道,此时他体内的惊涛骇浪,却也不啻于一场泼天雷劫。 那些金光在他的丹田内已经形成了一道小型的旋涡, 随着旋涡的加速旋转,周围的灵气开始疯狂地被吸纳进来,融入到金光之中。 每一次的吸纳与融合,都让陶鸿悦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同时伴随着的也是一阵又一阵的疼痛, 像是他的整个身体都在被这股力量不断地撕裂和重组。 然而, 陶鸿悦知道,这正是他突破的关键时刻,他不能有任何的退缩和犹豫。他咬紧牙关, 将自己的心神完全沉浸在丹田之中,与那些金光融为一体,引导着它们按照自己的意愿进行变化。 不能太深入,破坏他正在缓缓成型的金丹,也不能太远,以免将他的丹田外壁撞破,导致灵气外泄,功亏一篑。 近了,很近了……只要再一点! 可在修炼这件事上,差一点,却也就是差很多。这些金光到底是什么东西……如果他不能想明白,这一点,也许就永远都无法跨过去。 而如果结丹失败,自身修为有损倒是小事,可秦烈!一想到正在为自己挡雷劫的秦烈,陶鸿悦心中便忍不住抽痛了一下。 冷静!他必须冷静下来,好好想清楚那些金光是什么! 轰—— 此时,秦烈已经与第四道雷劫碰撞在一起,那雷光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掉。裹挟着极强灵力的劫雷激得空气中都不断闪现着电光微粒。 在远处围观的修士们不禁有些揪心……以筑基之体强行抗击金丹劫雷,这就是在以卵击石,若真能让他这样扛下来,那其他人的结丹岂不是成了笑话一般? 轰—— 第五道雷劫竟也在瞬间跟着落下,再度劈中秦烈。 疼痛的感觉在筋脉内流窜,似惩罚,却也似历练。 极端的疼痛激起身体的阵阵战栗,在恍惚之间,秦烈甚至感觉连自己一向麻木无感的双腿也有了些知觉,仿佛也感受到了身体的疼痛一般。 只是,他那双天生便不止为何残疾的双腿,能在陶鸿悦的奇思妙想之下以这种形式站起来,就已经令他满意到感到了,哪里还能期盼更多? 莫不是自己已经被这劫雷劈到精神恍惚,出现了幻觉? 秦烈苦笑一声,重新屏息凝神,准备继续对抗雷劫。 “嘶!”有围观修士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此时,不论他们最初对秦烈的行为保持着怎样的态度,佩服也好,觉得可笑也罢,现在也都化作了带着些许不忍的敬意。 扪心自问,他们是无法为旁人做到这个程度,也不会有人为他们做到这个程度的。心意是一方面,能力也是一方面……如果此番秦烈真的能扛下来,他将毫无疑问地成为最强的筑基修士。 风暴中心唯一稳定的地方,陶鸿悦却是在雷劫开始后,第一次睁开了眼睛。 他抬起头,目光落到秦烈身上。 秦烈似有所感地回过头来,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彼此长长相望。 “唉。”又有围观的修士忍不住叹了口气,“我都有些要感动了……不知道自己此生能不能找到一个这样真心待我的朋友或道侣。” “是啊……”旁边的人也是叹息,“虽说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彼此之间都是竞争关系。照理说看着陶老板这样快便能晋升金丹,对我等应当是很不利的!可我实在是……希望这次天道能对他们手下留情吧!” 片刻沉默后,人群中渐渐传来附和的声音。 “希望天道手下留情啊!” “我倒觉得陶老板跟咱们可算不上什么竞争关系,陶鸿悦晋升成功了,才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研发那些产品!你想想那些便宜的丹药,好用的武器,那些难道不是也在帮助我们修炼吗?” “道友言之有理啊,我们实在该盼着陶老板的好才是啊!” 虽然距离遥远,陶鸿悦并不能听到这些人的议论之声,但不知为何,他也像是心有灵犀一般,放眼向四周望去。 恰在这时,远远的人群之中,竟又突然升起了一枚小小的金光。 在劫云的压迫之下,这一缕小小金光显得如此脆弱,仿佛随时都会溃散。可却又显得如此珍贵而美丽。 金光第一次出现时,众人便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此时瞧着它二度重演,更是摸不着头脑。然而那一缕小小的金光却并不留给众人思考的时间,浮空过后,便猛然冲向陶鸿悦! 众人皆是一惊! 第一次那无数道金光冲向陶鸿悦之后,便引来了漫天劫云,此时金光再起,让众人的心也忍不住跟着揪了起来。 然而越是为陶鸿悦担心,人群中渐渐浮现出的金光却反而越来越多,且纷纷都陆续升空,随着那第一道金光而去! 那些金光到底是什么啊?!他们这些搞不清楚状况的人,会不会一不小心间接害了陶鸿悦?! 再见那奔向自己的金光,陶鸿悦先也是一愣,但随即他便像是抓住了其中最重要的关窍! 第一次金光出现时,是从一位想加入公司,从而投递简历的剑修而起,其中承载的,大约便是这位剑修对未来的殷切期盼。 其后随之而来的,其他修士的期盼虽不像那位剑修的如此强烈清晰,却也多多少少带着他们的期盼…… 后来也证明了,这些金刚对他并无恶意,也没有伤害他,甚至还想帮他结丹。只是他还没弄明白怎么驾驭这些金光。 而现在,当这些金光二度出现,并奔自己而来时,陶鸿悦便几乎能确定了。 这些修士们,也在期盼着他能顺利渡过此劫吧? 只是,他修得这到底是什么道?竟然能和这么多人产生共鸣…… 陶鸿悦心中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个想法,莫非,这便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吗? 但此时,陶鸿悦也没有时间去深究这个问题了,他必须抓紧最后的窗口期,速速成丹! 无数道金光再度没入了陶鸿悦的身体里,游走到了经脉之中。这一次,他不再犹豫惧怕,而是开始尝试引导、驾驭这些金光。 果然,当他把自己至于领导者的地位后,这些乱窜的金光很快便乖顺起来,开始按照他的意志,在他的经脉中流转,与他的灵力相互交融。 陶鸿悦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内滋生,那是从未有过的强大感。 他心中一喜,他迅速调动这些力量,向丹田中的金丹汇聚。 一枚金丹在陶鸿悦的丹田之中缓缓成型,而那些金光,则汇成了一道道金色暗纹,铭刻于金丹之上。 “成了!”陶鸿悦心中一喜,他立刻调动金丹中的力量,向秦烈那边涌去。 与此同时,第六道雷劫也正咆哮着向秦烈冲来! “轰——” 一道灵气恰恰赶在雷劫劈下之前裹住了秦烈,温柔地将他整个人都环抱了起来。 这是陶鸿悦的灵气,是他晋升金丹之后,第一次尝试使用自己的新力量。虽然此刻他的修为刚刚晋升,力量尚未完全稳固,但在这关键时刻,他依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保护秦烈。 劫雷的狂暴之力与这灵气的柔和力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平衡。秦烈在这股力量的保护下,虽能感受到劫雷的威压,但已不再是那种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剧痛。 甚至,秦烈隐隐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把炉灶上正在被淬炼的剑,一道道劫雷便像是一锤锤击打在他身上的锻造。 秦烈心中一动,立即改换了自己的姿势,竟然就这般在空中盘膝悬停,开始打坐调息! 然而,劫雷并未因此罢休,它似乎被这种挑衅行为激怒,第七道、第八道劫雷接踵而至,一道比一道更为猛烈。 此刻,陶鸿悦却和秦烈调换了角色。他将一道又一道的灵力打出,在秦烈周身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灵气罩——此时他已是金丹,对抗金丹雷劫,即便生涩,却也不会太落下风了。 第九道雷劫! 这是最为关键的一道雷劫,威力远超之前所有,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撕裂开来。 陶鸿悦深吸一口气,将丹田中的金丹催动到极致,金色的灵力如潮水般汹涌而出,在秦烈身前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轰——” 第九道雷劫狠狠地劈在了屏障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天空仿佛都在这一刻颤抖起来,围观的修士们无不心惊胆战,为秦烈和陶鸿悦捏了一把冷汗。 然而,令人震惊的是,那道看似坚不可摧的屏障,在劫雷的轰击下,竟然只是微微颤动,并没有破裂的迹象。 雷光再不甘心,也只能化作了无数细小的电芒消散在空中。 众人悬着的心也跟着一松……终于,终于! 可凝在陶鸿悦与秦烈两人头顶的那片劫云却并没有散去,它翻滚着、咆哮着,仿佛是在审视脚下着两个渺小的人类。 天色更黑更沉了,沉闷的雷鸣之声仿佛贴着每个人的耳膜隆隆作响。 “不好!”铁谛眉头紧皱大喊一声,“劫云不散,却更浓了,秦小子怕是也要结丹了!”—— 作者有话说:一刻也没有为陶鸿悦的雷劫失败哀悼,下一个赶到战场的是,秦烈的雷劫! 130-140 第131章 听到铁谛的惊呼, 众人皆是一惊,目光纷纷投向了天空。 只见原本就已经十黑沉的劫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加浓密, 仿佛有某种未知的力量在其中孕育,就这样死死笼罩着陶鸿悦和秦烈两人…… 陶鸿悦感觉自己后背上寒毛直竖, 他望向那片劫云,脑中不知怎么地产生了一个非常荒唐的念头——这劫云, 或者说, 劫云背后的天道, 似乎看秦烈很不爽。 如果说刚刚自己要结丹时, 雷劫还以“考验”为主,此时,便凶相毕露,甚至很是有了几分“杀意”。 可天道向来公允,怎会只对一个人如此苛待? 劫云却是不管其他人如何想的, 只不断继续翻滚积蓄着力量,似乎打算给秦烈来个一击毙命。 秦烈似乎也察觉到了这其中的问题,眉头蹙起, 对陶鸿悦道:“鸿悦,你金丹方成,修为恐怕尚还不稳,快些退到师傅他们那边去吧。” 等了片刻, 见陶鸿悦丝毫没有走的意思, 秦烈抿了抿唇, 又道:“况且你已是金丹,若你留在此处,只怕会让雷劫更强, 于我不利。所以你快些走吧。” 自两人相识以来,秦烈向来事事以陶鸿悦为先,亦从未对他讲过重话。此时为了他的安全想把他赶走,这才第一次板起脸来说着一些状似自私的话。 看着秦烈故作疏离冷淡的眉眼,陶鸿悦虽然分明知道这并非是他本意,心中却还是轻轻揪痛了一下。 却不是在因为秦烈的冷言冷语难过,而是为他到现在还要这般小心谨慎克制着,体面周全地为自己考虑着而心疼。 眼下那劫云之威能比方才更盛,哪怕是真让任何一个金丹修士来抗,也没有把握能够全然扛过,更何况他一个快要耗尽了灵气的筑基? 可即便如此,秦烈永远放在第一位考虑的,却从来都不是自己的性命与安危,而是陶鸿悦的。 其实半年多前开始,从两人一起筑基以来,陶鸿悦就知道,他们的关系已然有些不同于以往了。只是两人都没捅破这层窗户纸,后来又连番发生了诸多要事,所以直到今天,两人也都还默契地没有提过这件事。 原本陶鸿悦就在心里给自己画了条线,等解决了决斗这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便要把纷纷扰扰的情和思都理顺,然后给自己一个交代…… 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才突然发现。 其实两人早就已经携手迈过了那条坎,且已经在前路上走了很远很远了。 于是陶鸿悦突然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阿烈,你就让我留下来吧,我可能没什么用,但是有个大家伙,却一定是很有用的。” 说着,陶鸿悦立即翻出自己的乾坤袋,一边翻找一边继续解释道:“其实老早就已经做了这个东西,只是刚刚一时情急,又被那些金光杀了个措手不及,这才给忘了……不过也幸好有这个东西。放心吧阿烈,你为了挡了雷劫,我当然也要为你挡一把。” 秦烈刚要不赞同的反驳,甚至已经开始思索自己将陶鸿悦送离场的可能性,便见陶鸿悦眼中一亮,接着竟然把两只手都探进了乾坤袋里,好像是要拿什么很大的东西出来。 眉梢轻动,秦烈的手竟然比思维更快地帮陶鸿悦托住了乾坤袋,让他更好拿取其中的东西。 陶鸿悦展颜一笑,双手握住那根杆子,整个人向后倒撤几步——于是,就连远远围观的众修士们也都看见,陶鸿悦不知怎么竟然从乾坤袋中掏出一个摸约两三人高,一臂粗细的巨大棍子来。 众人顿时一头雾水,心道莫非这又是什么公司开发的新武器? 就连那劫云似乎都有一瞬间停止了翻滚,不懂陶鸿悦怎么会掏出这么一个东西就以为能对付它? 片刻停滞后,那劫云翻滚地更加汹涌了,也不知道是被陶鸿悦这颇滑稽的行为激怒,还是在嘲笑陶鸿悦的不自量力。 “这……”围观修士中有人眉头大皱,“虽然我承认陶老板修为进境确实快,但那是天道的雷劫,可不是之前那些武器能应对的!” “是啊,即便就是那什么防爆盾,也绝对扛不住雷劫一下啊!唉,陶老板还是太年轻,根基太浅!这第一次经历雷劫,还有人替他挡了,他是还不明白雷劫的恐怖啊!” “陶老板这太托大了,他还是应当赶快撤回来才是,现在他与秦修士两人,只怕都危险了!” 众人皆是忧心忡忡,就连铁谛与何云也都是沉默不语,不知陶鸿悦此举是何用意。 反而只有秦烈始终如一地相信着他,并没有露出任何轻视、不满的神情,“可需我帮忙,此物要如何用?” 陶鸿悦点点头,“阿烈帮我挖个坑吧,两尺深左右,能让此针插入地中牢牢稳固便可。” 针?秦烈捕捉到一个奇怪的字眼,但也并未多问,只点点头,手腕一番,已被雷劫劈得焦黑的岳剑便又重新飞回了他的手中,直直往地面上一插。 这决斗台本是由巨大的砖石修筑而成,坚硬无比。 可连番遭遇了元婴剑修陶志的雷霆一击,又起金丹雷劫,此刻却已经残破不堪,竟然轻易地叫秦烈就这样挖了个洞出来。 挖土的岳剑悲鸣一声,陶鸿悦不得不安慰了一句,“没事了啊小剑剑,你看我都金丹了,肯定也要重新把你塑一塑的是不,现在是惨了点,结束了咱们就回家换新身体了不好吗?” 岳剑便被立刻安抚住了,甚至有点儿想自断其刃,让陶鸿悦速速给它弄个新剑身。 不过劫雷近在咫尺,岳剑自然是不敢造次的,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后便乖顺不动,也好奇地等着陶鸿悦的下一步动作。 于是,就在这天地人剑的注视之下,陶鸿悦将手中的巨大棍子高高举起,直指向了翻滚的劫云。这棍子表面看似普通,但仔细观察之下,便会发现其底部稍粗,顶部尖细。 “嘶,莫非陶老板是要用这棍子轰击劫云?”有修士忍不住猜测,毕竟在刚刚的那场决斗中,陶鸿悦的两种枪可是给了他们极其深刻的印象。 “不应当啊。”有修士持否定态度,“劫云那么大一片,几乎遮蔽整片天空,他就算能射出威力更大的东西来,又怎么可能打破整片劫云?!”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等着陶鸿悦的下一步动作。 然后,他们就看到……陶鸿悦以雷霆千钧之势,狠狠将那根棍子插进了刚刚秦烈挖好的那竖坑中。 众人:“啊?!?!” “这,这肯定只是第一步!”立即有人不相信地摇头——然后被陶鸿悦光速打脸。只见陶鸿悦拍了拍手,又拍了拍那根竖好的棍子,笑着对秦烈说了句什么。 再然后,众人便看到……陶鸿悦又从他那乾坤袋里翻了一张巨大的毯子铺垫在地上,要拉着秦烈一起在毯子上盘膝打坐。 而秦烈虽然有些迟疑,却也只犹豫了片刻,竟然就跟着陶鸿悦一起坐下了! 坐,坐下了?! 虽然以盘膝打坐运气调息的方式来抵挡天雷之威,也算是灵修渡劫时较为常见的一种方式。可秦烈他是剑修啊!剑修就该持剑而立,就像他刚刚做的一样才对啊! 立即有修士愤怒地一甩袖,“这,这不是胡闹吗?!” 而比这修士更加愤怒的,则是那片继续力量已久的劫云。 树立在大地上的那根棍子,不知为何让它感到了深深的嘲讽和蔑视……云中的雷霆之力突然暴动起来,仿佛被激怒的巨兽一般,惊雷炸响,刺目白光骤然闪现,一道千钧之力冲击而下,只冲着那两人的天灵盖而去! 然后……便不知为何不由自主地歪了一下,劈中了那根高高竖起的棍子。 劫云:“……” 众修士:“……” 众人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事情,一根棍子竟然能够吸收雷霆之力! 片刻沉默之后,劫云再起,翻滚咆哮着轰下了第二道雷劫! 然后……又啪地一下歪到了那根棍子上。 这次,劫云是被彻底的激怒了,它连番动作起来,似要将自己的怒火与惩罚铺天盖地降下。 众修士只听得雷声不绝于耳,一道,两道……五道,六道……九道……二十道…… 劈到最后,围观修士们都渐渐麻木了。通常金丹六道雷劫,元婴九道雷劫……可眼下,秦烈这成丹之劫,却已足足劈了七十多道。道道不落空,全都劈在了那根棍子上! 甚至,随着雷霆之力的不断被吸收,那根棍子上也渐渐开始发光,最后光芒越来越盛,最后竟然化作了一道直冲云霄的光柱,将劫云都照亮了。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久久无法回神。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陶鸿悦竟然真的凭借一根棍子,就化解了秦烈的雷劫,这简直就像是神话一般。 陶鸿悦忍不住轻轻一笑,冲秦烈眨了眨眼:“如何,我这避雷针不错吧?” 原来这针,竟然是避雷针……秦烈轻点了一下头,又忍不住笑了一声,“阿悦的这避雷针,只怕要卖爆了。” 听到秦烈说出“卖爆了”这样的词汇来,陶鸿悦忍不住愣了愣神,随后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来,“哈哈,这功劳也有你的一半呀!” 不远处躺在地上的岳剑轻轻抖了抖,努力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这功劳也有它的一份,那个坑就是它挖的! 看到拼命抖动着的岳剑,陶鸿悦笑了一声,“好好好,看到那根避雷针了吗?现在这可是雷击铁了,到时候就拿这个给你做新剑身,行不行?”好歹这小剑剑也是为了帮他挡雷劫才遭此劫难,的确也理应补偿它一下。 这哪里还有不行的?!岳剑差点儿高兴到得意忘形,直接冲过去拥抱它的新剑身材料。幸而在堪堪接近的时候,感受到了弥散在附近空气里的细小电流,想起了被电的滋味儿,这才立即刹住车,心有余悸地退了回来。 天色已重新渐渐放了晴。 萎靡不振地劫云晃晃悠悠吐出第八十一道雷劫,终于无力支撑,渐渐消散在天际。此刻的决斗台已经面目全非,四周是一片狼藉,然而在这废墟之中,秦烈和陶鸿悦却安然无恙地坐在那里,仿佛刚刚经历的一切与他们无关。 陶鸿悦长叹一声,喃喃道:“天道长存,物理常恒……谁说物理不是一种天理呢?”——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7-03 15:01:16~2024-07-04 23:45: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兔子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2章 陶鸿悦和秦烈双双晋升金丹的消息自然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宗门。 但比起他人的精彩人生, 修士们显然还是更关心如何也让自己的人生精彩起来。所以,比这双人成丹消息讨论度更高更火热的,自然便是公司推出的种种商品了。 不过秦烈倒是预测错了, 真正卖爆了的产品并非是避雷针——毕竟结丹这种事又不是日日都有,除了那些正在关键时期, 即将晋升金丹或元婴的修士,便不怎么受欢迎了。 反倒是智能剑, 以及防爆盾, 一下子就成了公司里的新潮流商品。 丹药的销量则更是一骑绝尘, 有不少修士着重打听、购买起了陶鸿悦在决斗场上压根没有推销过的丹药, 狠狠给丹药坊这边添了一笔业绩。 对此,丹药坊这边的员工们自然是都欢欣鼓舞。 原本他们还以为,这次陶鸿悦只推荐了之前卖的不太好的智能剑这些产品,他们丹药坊的业绩只怕是很快就要被其他部门给追上了,却没想到, 最后丹药坊增加的业绩仍旧是最多的,这下更是遥遥领先于其他部门了。 用张连学的话来说,这便叫“无心插柳柳成荫”, 实在是爽快极了! 另外,听说还有不少修士看中了陶鸿悦出厂时开得那辆炫酷飞车,纷纷跑到公司来打听,也想给自己弄一辆。 可惜陶鸿悦此时金丹刚成, 且成丹前又有诸多波折, 因此需得好好静心休养, 以稳固修为。所以暂时闭门谢客,不接任何工作了。 对此,那些想要飞车的修士们自然是扼腕叹息。不过修仙界, 修炼自然还是比一辆飞车重要多了。因此他们虽然觉得有些遗憾,却也纷纷大方礼貌地表示了理解,并说会等以后再行商业购买之事。 毕竟,没人想因此跟陶鸿悦闹出什么不愉快来。 此人既是天赋异禀的金丹修士,又背靠元婴器修为师,还共同经营了一家卖着这么多物美价廉好东西的公司,任谁都能看出来,陶鸿悦往后的路只要不走歪,便是一条通天的坦途。 更不谈他那奇异的身世——竟然还是江州第一大家族陶家流落在外的嫡子!那仙途山上唯一的仙途观也已经要是他的产业了! 对了,还有他公司新推出的那什么“医保服务”,引来无数修士竞相围观,又赚足了一波眼球和灵石。 一时之间,陶鸿悦和他的公司,就这样成为了宗门里炙手可热的存在。 各色简历也如雪花般飞向了公司,只可惜公司眼下所需的员工数有限,因此虽然好好扩充了一波公司人才库,补足了一批优秀员工。 但招聘人数比起收到的简历来说,亦可谓九牛一毛。 对此,许多没被招聘上的修士虽然心中颇有怨言,但也不想因此被拉入公司的“黑名单”,造成买不到商品的窘境,因此也只能默默将这不满咽回了肚子里。 唉,罢了,往好处想,至少他们那块围观一场决斗,就白嫖了不少东西!修行之人可都讲究因果,得了善因却报以恶果的话,想来不顺的也会是自己未来的修行之路吧。 因为之前培养了好几位得力干将,因此决斗过后的工作虽然繁多,可陶鸿悦还是好好享受了一把伤员待遇。虽然并没有闭关修行,也还是给自己放了个小长假,好好放松了一下身心。 当然,还有增进一下他和秦烈的感情…… 咳咳,逃避这件事许久之后,当真的下定决心要面对它的时候,陶鸿悦又各种感觉不自在起来了。 也是到了这时候陶鸿悦才发现,往日里他总觉得两人心照不宣,过着默契又惬意的生活……实则也是秦烈小心维系,处处向他让渡了空间和情感的结果。 一时之间,陶鸿悦更是感动,却也更是别扭了。 他觉得自己仿佛一个渣男,一边享受着对方的温柔关怀、深重爱意,一边却又绝口不提两人的关系,仗着“好兄弟”的名分,却又分明早已经逾越了好兄弟之间的分寸。 还,还有秦烈每晚带着他一起修炼的事情! 作为一个穿越以来从来都没怎么认真修仙,而是靠着各种歪门邪路、误打误撞一路晋升到金丹的家伙,陶鸿悦是真不懂怎么修炼…… 这次决斗和晋升金丹可谓险象环生,因此担惊受怕了一大通的铁谛决定担起自己作为师傅的责任,好好给陶鸿悦从头教起,给他讲了讲修士到底该如何修炼。 虽然每个人修行的“道”不同,可底层修炼的基础还是共通的。毕竟,都是要把灵气导入体内,然后压缩凝实储存在丹田不是? 于是,认真学习之后陶鸿悦就发现……秦烈每晚带着他一起修炼这件事,几乎就跟真正意义上的“双修”没什么区别了! 毕竟,丹田已经可以算是一个修士最重要且隐私的部位,向着另一个人毫无保留和戒备地开放自己的丹田,可不就意味着,意味着…… 最糟糕的是,几乎每晚在秦烈这么带着他修炼的时候,自己都是直接睡过了啊?! 那岂不就是相当于…… 铁谛看着自家小弟子越是听课越是发红的一张脸,忍不住面露忧色,“你是不是还有哪里不太舒服,怎的脸色这般红?不然还是叫何云来给你瞧瞧吧,毕竟他好歹曾经是个医修……” 然后铁谛就把满脸通红却又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情况的陶鸿悦送到了何云那里。 在何云的一番“诊断”和“问询”后,陶鸿悦毫不意外地从何云那儿获得了一番狠狠嘲笑。 “说你不知道吧,你倒是会害羞了。” “说你知道吧,反正你们也什么都做了。” “没,没做!”陶鸿悦立刻反驳,“就是一起调息运气而已!” 何云发出一声长长的、满含嘲讽之意的“嘁”,“若你没有撒谎,那么你们之前便已经都进入过彼此的‘灵台’了。灵台是什么地方,还用我再说一遍吗?多少哪怕是真正双修的道侣,也从不向对方放开自己的灵台,你们倒好,进都进去过不止一次,还在这儿跟我说什么没做……” “啊啊啊啊啊你闭嘴!”陶鸿悦捂住耳朵,实在不想听何云继续说下去了,他感觉自己的羞耻心要爆炸了! 看着陶鸿悦那快受不了的模样,何云嗤笑了一声,眼底却深深酝酿起一股难言的情绪来。最终他没有再说什么,只轻轻摇了摇头,放这位只是羞耻心严重发作的小病人走了。 有了何云确诊的无碍,铁谛自然也放下来新来,只是心中却忍不住犯嘀咕。以前哪怕面对着再大的困境,也从未见过他的小弟子有这样的表现,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如此琢磨了一两日,铁谛便把这问题抛给了秦烈。可一向都对陶鸿悦最是温柔关怀地秦烈,这次却罕见地仿佛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小情绪一般,面对铁谛的问话只答:“弟子倒是未有看出鸿悦有何不妥,想来也只是他前段时间操劳太多,如今好不容易有些闲暇时光,反倒是无所适从了吧。” 就连秦烈都这么说,铁谛也终于放下心来,并最终做出评价:“唉,这小子啊我看就是劳碌命,真不愧是老朽的徒儿!” 秦烈笑而不语,只将目光投向不远处一个人垂头玩着手指的陶鸿悦,欣赏他有些发红的耳根。 他自然是早就看出来了陶鸿悦的纠结和小小烦恼。毕竟,若是把一个人放在心尖上,早就熟悉、知晓他的所有习惯,每一个小动作里隐藏的情绪,就很难不注意到陶鸿悦的这点小小转变。 甚至,秦烈也已经猜出了陶鸿悦烦恼的根源,正是自己。 毕竟,对视时骤然撤回的视线,谈话间骤然飘忽的情绪,以及突然被拒绝的夜间同修,无一不在指向同一件事——陶鸿悦已然发现了两人之间那种与旁人截然不同的感觉。 在得出这个结论的瞬间,秦烈心中便燃起了一把火焰。 他能感觉到,自己整颗心都被这火焰烧灼、炙烤着,可除却那点小小的痛苦外,更多的却都是一种幸福的、甜蜜的感觉。 于是秦烈依然如同以往一样,给足了陶鸿悦耐心和纵容,也欣赏着,甚至享受着陶鸿悦的辗转和纠结。 两个人抱持着同样的心情,为了同一件事在默默烦恼,这却也难道不是一件颇为有趣的事情吗? 至于早已经成为秦烈习惯一部分的夜间同修…… 唔,陶鸿悦拒绝的理由是,如今两人都已经成就金丹,他也该多花些心思在修炼上,因此想要自己多学着运转周天修炼一番。 于是秦烈就被“赶回”了之前早就建好的另一间卧室里,两个人终于从同屋而居变成了邻屋而居。 可陶鸿悦不知道的是,他的身体却远比他自己要更“想得开”。 每到夜间睡去,一旦隔壁房间里,秦烈开始调息运气,他的丹田便会不自觉地与其呼应起来,愉快地融入秦烈的修炼节奏里。 就这样,两人的关系便在陶鸿悦进三步退两步的节奏里,似有若无的蹒跚前行着。 陶鸿悦觉得自己就像一只把脑袋埋进沙子里的鸵鸟,想要假装自己看不见听不见。可每次一想起何云的话,他便又觉得自己这只鸵鸟的整个屁股都露在了沙子外面,掩耳盗铃也只是徒增一些笑话罢了。 如此又过纠结了几日,陶鸿悦终于鼓起勇气,决定去找秦烈。 然而,向来都在启剑坪修行的秦烈,却忽然不见了踪影。 第133章 秦烈不见了?他将屋里屋外都找了一圈, 却始终不见秦烈的踪迹! 瞬间,一股巨大的恐慌感攫住了陶鸿悦。秦烈为什么不见了?难道是因为他迟迟不回应,对他失望了? 是了, 他们明明自彼此微末相识,一路相互扶持跌跌撞撞地行进至今, 彼此早就该互相洞悉情谊,通晓心意的……结果他这样愚笨不说, 在浅浅有些意识到了之后还屡次逃避、拖延, 怎么不叫人失望呢? 陶鸿悦有些呆愣地站在屋门口, 手扶着门框, 心中懊恼又烦闷。 恰好此时有人正在上班路上从陶鸿悦他们这栋屋子前路过,瞧见他站在那儿,不免好奇。 “陶老板?”常文举上前几步想着打个招呼,看到陶鸿悦之后却是一愣。 自陶鸿悦从决斗后开始休息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瞧见陶鸿悦, 然而陶鸿悦怎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这不太对劲啊…… “常,常兄。”陶鸿悦抹了一把脸,略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 “那,那个,我在找阿烈呢,哈哈, 难得他竟然不在启剑坪上修炼哈哈。” 听到他这么说, 常文举的脸色更加古怪了, 他有点儿带着试探地小心问道:“这……秦总不是一大早就带队出发了吗,自然是不在启剑坪上啊。” 陶鸿悦一愣,“啊?” 常文举瞧他一脸懵的样子, 前后一思量,这才反应过来,“噢噢,瞧我都忘了,这段时间你休假呢。因为决斗之后,很多新的修士投简历进来想要应聘,尤其是武修,之前咱们都几乎没怎么招募武修,这次却尤其多……本来我是想着拒绝的,但是秦总说这件事情他来管,就亲自招聘了一批以剑修为主的武修进来,还组建了一个新的部门。” 陶鸿悦:“啊?!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 陶鸿悦是真的惊了,完全没想到在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放松的这几天里,秦烈就搞了这么大的阵仗,一时之间心中五味杂陈。 “秦总这件事,是召集了我们管理开例会,通过投票表决通过的。”怕陶鸿悦误会了什么,常文举又赶紧解释道,“这也是按你之前说的公司内部条款,并且写到公司章程里了,修改对比的会议程序都已经提交公示过了。” 陶鸿悦:“……”该说不说这效率有点太高了,竟然连流程都全部走完了! 听出了常文举话语中的担心,陶鸿悦又轻轻抹了一把脸,“没事,常兄你放心,我的确是没看这几天公司的文件,还不知道这件事……阿烈大概是想同我说的,你这么一讲,我就想起前后有两三次他想说来着,然后我说放假了我不想听公司的事情,只要不是公司遭遇重大危机要原地破产清算了我都不想管,这事不怪他……” “我只是,只是没想到这么突然。” 是的,公司成立以来,除了最初的部分程序编写,秦烈基本上很少插手公司的事情。 一方面,公司根基尚浅,也没什么针对武修的部门,其他地方陶鸿悦也都陆续找到了合适的人才,没什么非秦烈不可的地方。 另一方面,陶鸿悦也不太希望把秦烈卷到公司这些繁杂的日常事务里来。在他心里,秦烈就是该好好修炼的……这些各种细枝末节的烦心事儿,就不用拿去打扰他了。 陶鸿悦以为这样的情况会一直持续下去,却没想到……秦烈还是一有机会就这么主动地加入到了公司的管理和运营中。 这样说来,秦烈就不是突然离开了,毕竟如果带队出发,那肯定还有准备时间,还需要召集众人……所以这个出发点是定好的,而不是为了避开自己。 想到这儿,陶鸿悦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但却又不知为何,还涌起点儿小小的委屈来。 既然这会儿常文举就在眼前了,陶鸿悦自然也是懒得再去翻看那些提交过来不知道搁置了几天的文件,直接向常文举问了情况。 常文举自然也是知无不言,就沿着刚刚说到一半的话继续给陶鸿悦解释了一番。 便说此次决斗过后,公司一时门庭若市,不仅新旧产品都卖得火热,公司本身更是得到了众多修士的追捧,尤其是武修。 大部分武修自然都是奔着医疗保险来的,在被公司一番接待和介绍后,虽然有的犹豫观望,有的谨慎购买,但总体来说,新推出的医保服务还是赚得不错。 可还有相当一部分实在穷得响叮当,连自己的医保费用都支付不起的剑修,抱着加入公司就能获得免费医保,还能拿工资,等于赚两份钱的心思,投来了简历。 一开始,常文举是想直接拒绝掉的。毕竟眼下公司里没有什么提供给武修们的岗位——有些愿意放下身段的淬体武修兴许还能加入陈良镇那边的建筑队,帮着修建房屋之类,但这些剑修、刀修什么的……实在是没有用武之地啊! 但常文举也着实有一些犹豫。 虽然雇佣关系要基于双方自愿,而且在求职这件事里,看似是他们公司这一方处于绝对的主导优势地方,可一旦这么多武修真的聚集在一起,且都对公司不满的话,万一他们到时候做出点什么来,对于公司而言说不得就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进退两难,常文举也没强行自己判断,而是把这件事情带到了每日早晨的晨会上。 晨会这件事,是陶鸿悦百般不情愿的——谁家好人公司上班还开晨会啊,能踩着点进办公室就不错了,更不谈他们这种压根没有打卡考勤的公司。 但,虽然大老板极力反对,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在讨论过后,却一致觉得他们每日清早碰头开个晨会,互相知会一下重要的事项。 于是晨会的地点就直接定在了公司食堂里,在吃早饭的时候就顺便开了。 顺带一提,随着公司员工人数的增加,率先升级的自然就是公司的食堂。吃饭可是重中之重,怎么能不先把食堂搞好? 虽然陈良镇这理由说得振振有词,不过其实大家都知道……他这是想着先把小慈管着的这块地方给弄好,在未来的老丈人和丈母娘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呢,咳咳。 当然,在扩建食堂的时候,几位管理也没忘了要求在二楼单开一个小房间,可以供他们边吃早饭边开会。 这倒没什么难度,也就是多建一面墙隔开罢了,陈良镇见自己提出要首先翻修食堂这件事得到了大家的一致支持,自然也投桃报李,很高兴地答应下来。 陶鸿悦是坚决不愿意参加什么晨会的,所以这个会他压根就没去过,甚至已经全然忘到了脑后……现在听常文举一说他才知道,原来自从有了晨会这件事,秦烈竟然每次都去了?! 怪不得突然从某一天开始,秦烈早上不再跟他一起去食堂,而是在他还没睡醒的时候就一个人离开,然后把早饭从食堂里带回来,等他睡醒了一起吃。 如今仔细回忆一下,好像秦烈也在自己睡意朦胧时说过这件事,只是那会儿他刚起床,大脑还不是特别清醒,又一心都扑在美味的早饭上,也没把这件事往心里过…… 于是,就在陶鸿悦的屡次毫不在意中,秦烈接下了常文举的这个难题,然后拉起来了一支以剑修为主的武修队伍,一部分更新到了公司的保卫处里,维护公司安全,另一部分则组件了一个名为“巡游队”的细分部门,并且在今天一大早就带着整个队伍出发了。 “所以组建这个队伍……是要做什么,他们又去哪了?” “秦总说咱们的产品这么好,只卖自家宗门太亏了,武修本来就是该外出历练增长修为的,他此行带队出去既可以向其他宗门推销我们的商品,又可以顺路修炼,还可以找机会看能不能带些好材料回来,否则这批武修就算是白招了。” 常文举说着,话语里很有佩服秦烈的意思,“秦总说这个项目他亲自抓了,投入回报比试一定要好看的,不然就太对不起陶总和大家支持他工作了……那些武修也很积极,听说由秦总带队出去历练,一个个都是摩拳擦掌的,说不领工资倒贴钱也愿意。” 陶鸿悦:“……”他需要冷静一下! “好,我知道了。”陶鸿悦拍了拍常文举的肩膀,“麻烦你了常兄,你先去忙吧,我过会儿也去公司……你可以跟大家说一声,我的假期结束了。” 告别了常文举之后,陶鸿悦长叹一口气回了自己物资,又稍微仔细一瞧,便在自己床头上发现了秦烈留下的信。不必看他也知道,秦烈自然是把离去的前因后果在信中讲了一遍……但,但是,他为什么不特意找个时间当面跟自己说清楚?! 想到这儿,陶鸿悦又有些气闷,干脆没拆那封信,而是去把常文举所说的,这段时间交到他这儿的汇总报告翻出来仔细看了看。 不看不知道,这一看,陶鸿悦没忍住吓了一跳,然后发出了惨叫声—— “不是?!之前咱们不还是个规模拢共只有三十人左右的小公司吗?到底什么时候不知不觉就干到快两百人了啊?!” 这群家伙也太卷了,这样下去岂不是很快就把他这个陶总给卷下去了?! 不行,躺不住了,一天也没法咸鱼躺了,他必须马上爬起来工作! 陶鸿悦顿时一个鲤鱼打挺爬起身来,直奔公司而去。 然后……看着翻修一新的公司大楼,陶鸿悦的头顶缓缓冒出了一个问号:“?”—— 作者有话说:不知不觉写到第三卷啦(*^▽^*)看看这卷写到完结开始开第四卷 第134章 陶鸿悦又花了点儿时间摸清楚了自家公司大楼翻新的始末, 最后默默流下了两行眼泪。 这群员工实在是太卷了!说到底,他们还是没有搞清楚公司和家的区别啊!把公司当家园建设,这也太违反陶鸿悦身为原打工人的直觉了! 然而听了陶鸿悦的说法后, 常文举却笑了起来,“虽然不知道陶老板是怎么定义公司的……但其实对我们来说, 公司就是家,家就是公司啊。” 常文举伸手指了指四周的整片土地, “看, 这里每一寸土地, 虽然都是属于铁元婴的, 可这上面的一砖一瓦,却是我们自己打造出来的。大家虽然也谈不上是家人……或者说修仙者亲缘淡薄,无人在意这些,可当大家都在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的时候,这里当然不仅仅是一个工作的地方, 更是我们共同成长的家园。” 陶鸿悦听着常文举的话,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 是啊,好像反倒是他自己有点儿太拘泥于“公司”这个概念了。 有人愿意把这里当成家, 有人当做是一个宗族,也有人觉得只是个打工混灵石的地方,还有人觉得公司无非就是师门的另一种说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但其实在这时候, 定义已经并不重要了。 他们是一个组织, 是一个集体, 是一群共同奋斗的人。无论这条路最终可以走多远,只要有过一段同行的路,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而他, 作为这个“公司”的创建者,唯一能做的也就是给大家提供足额的报酬,更好的保障。 带着这种有点儿自豪又有点儿澎湃的心情,陶鸿悦把自己崭新的办公大楼整个逛了一遍,然后迈入自己崭新的办公室,决定正式开始复工。 于是他掏出玉牒,登录公司内网,召唤了他休假之后要见的第一位员工——吕海文。 吕海文是带着些茫然的心情来到陶鸿悦办公室的。 虽然他的入职十分特别,是由陶总亲自到山下接引的,但实则上山以来,一直都是跟着常文举一起共事,后来又经常和苏朝接触,还真没怎么和老板多多沟通交流呢。 第一次被大老板这样叫来谈事情,而且还是在他“闭关”结束之后被叫来的第一个人,吕海文激动之余,还有一些小小的忐忑。怕是自己有什么工作做得不好,令老板觉得不满意了。 不过,就他往日里和陶鸿悦接触的情况来看,这位小老板倒是一向温和又好说话,大约是不会突然性情大变对他发难的吧? 然后,吕海文就发现自己的猜测错了。 因为他刚走进陶鸿悦的办公室,在他对面坐下,陶鸿悦就站起来,一脸郑重且诚恳地对他说:“海文呐,今天在这里,我要先给你郑重的道个歉……” 吕海文吓得一个激灵也跟着站起来,“陶老板,该,该是我给你道歉才是!” 陶鸿悦:“?” 陶鸿悦:“不是,难道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或者对不起公司的事情吗?” 别他这明明是想说个正事,结果捉了一条大鱼吧?! “没有啊!”吕海文一脸百口莫辩,“那,那难道你还能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吗?!” 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随后都笑了起来。 “坐下说坐下说。”陶鸿悦把吕海文拉到一旁的茶桌边坐下了——也不知道这给他翻新的办公室是谁的审美,还弄了个领导专属小茶桌。不过这种时刻,似乎还是挺有用的。 经过刚刚那一番小乌龙之后,两个人的情绪都稳定了不少,此刻重新说起来,反倒更加轻松淡然了。 陶鸿悦给自己和吕海文都倒了杯茶,这才说起自己这歉意的来源。 “海文,是这样的,其实之前……我找掌门以你的名义,申请到了一个修仙的机会,拿到了一枚开仙丹……”虽然说起来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陶鸿悦不是那种说话半吊子的人,已经开了口,就还是将话说了下去。 “但这枚开仙丹,我希望能够争取你的同意,让我给另外一个人……当然,这是我克扣了原本属于你的东西,自然是要补偿你的,除此之外,往后我若是还能拿到开仙丹,自然是会优先给你。” 吕海文眨了眨眼,有些不解的看着陶鸿悦,“仅此而已?” 虽然他说得十分古韵文雅,但陶鸿悦还是从他脸上的表情看出了“就这?”的既视感。 “不,不是就这……”陶鸿悦有些不敢置信,“这可是原本就该属于你的机缘,现在我就这样把它拿走了,你都不会觉得很生气或者是不公平吗?” 吕海文笑了一下,看来自己一开始的想法果然没错,陶老板就是这么一个温和又好说话……甚至是有点儿天真的家伙。 还好他碰到的员工,都是像自己,还有文举哥他们这样的人,不然可怜的陶老板还不知道要被坑成什么样呢。 “其实,老板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我本来就毫不知情,如果你不告诉我的话,我可能一辈子到死都不会知道……”吕海文一边思索着,一边缓缓道,“况且我也听说过,并非是所有服了开仙丹的人都能开仙窍的,开仙丹,也只是多一个可能罢了。” 陶鸿悦有些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大的青年,“没想到你看得这么通透……” “哪里是我看得通透,是老板你给的太多了啊!”吕海文有些哭笑不得地反手给陶鸿悦倒了一杯茶,“本就是一枚不知道对我是否有用的开仙丹,现在我虽然暂时没有拿到它,却反而得了一笔‘补偿’,况且以后我也还有机会能得到它……所以追根究底,与我而言全是好处,一点儿不好的地方也没有,如此这般,我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呢?” 陶鸿悦:“……”你好像说的很有道理啊! 吕海文这么好说话,陶鸿悦的心理压力顿时减小了不少,他长舒一口气,拍了拍吕海文的肩膀,“总之多谢你了海文,不然你要是不同意的话,这枚开仙丹其实我还是准备给你的……” “不必不必。”吕海文连连摆手,“不过我倒是好奇,老板你要来的这枚开仙丹,又是为了谁呢?放心,我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好奇心作祟,而且,为什么要用我的名义去要呢?” 陶鸿悦喝了口茶,手指轻轻在茶杯上敲击着,“这件事也和你相关,自然是可以告诉你的,不过我希望你可以对此保密,毕竟……” “当然。”吕海文点点头,“如果你不放心的话,咱们可以签那种什么天道契约。” “那倒不必了。”陶鸿悦把茶杯放回桌上,微叹了口气,“其实这枚开仙丹,是我为师娘……也就是温絮要的,至于为什么以你的名义去要。唉,你说以宗门这种,连庶子都不给修仙机会的地方,会愿意给师娘那样一个年纪已近花甲的老人这个机会吗?” “我当时对掌门说,你极有才华,以凡人之躯就可以写出监控的后台程序,很有可能是下一个我,问他愿不愿意给这个机会,然后就有了这枚开仙丹。” “没想到陶老板对我的评价这么高……”吕海文有些感动,“但我没明白,下一个你指的是……” “哦,也是,这件事我倒没有同你们说过。”陶鸿悦笑了笑,端起茶杯又轻轻喝了一口,“其实我的确是出身于江州陶家,是陶家的庶子。陶钦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嗯……啊?!”这下,吕海文是真的震惊了,这比他得知自己差点就能拥有一枚开仙丹还要震惊…… “那,那你的开仙丹是……” 陶鸿悦摆了摆手,这倒就说来话也太长,不过吕海文这一问,却让他想起了秦烈……那时候秦烈虽然已经确定他自己开了仙窍,却还是冒着极大的风险,将唯一的一枚开仙丹让给了自己。 难道是从那时候起,秦烈就已经对自己……咳咳,打住,现在是工作时间! 陶鸿悦拉回自己的思绪,只对吕海文道:“总之,一开始我也是偷偷修仙,后面也是因为有了公司和咱们的产品,才被掌门认可,给过了明路。” “原来如此。”吕海文嘶了一声,郑重对陶鸿悦点点头,“陶老板真是……总之,我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公司的未来。请将晚辈的祝福一并带给温絮前辈。给我的什么‘补偿’就不必了,我等着真正属于我的那枚开仙丹!” “好,我一定想办法尽快弄来!” …… 处理好了吕海文这边,陶鸿悦的心情松快了一大截,他揣好这枚珍贵的开仙丹,直奔铁谛和温絮的住处而去。 “师傅,师娘,我来看你们啦!” 听到院子里骤然响起的呼声,铁谛手上的力道差点儿一歪,把手里正倒腾的零件给砸坏了。他气呼呼地把东西一扔,“臭小子,休息这么多天总算舍得出来了?怎么,想起你还有师傅和师娘了?” “嘿嘿嘿,师傅您老人家别生气嘛,我可是带了一份大礼过来。” 听到陶鸿悦的声音,温絮也笑眯眯地从屋内转着轮椅出来,“是小悦来了啊?快让师娘看看!别听你师傅在那儿嘴臭,他可想你了,成天儿念叨呢!” “哼,谁成天念个臭小子!”铁谛吹胡子瞪眼,一脸不承认的样子。 陶鸿悦太了解这个老小孩了,自然也是笑眯眯地将两人揽到一块儿,“师傅,师娘,看,我给你们带什么来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7-08 15:45:12~2024-07-09 23:08: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仿生菩萨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5章 一方小小瓷瓶被递到了温絮的受众, 她笑着接过来,并没有直接开口问,而是先轻轻晃了晃那只小瓶子, 听到其中似乎只有一颗丹药骨碌碌滚动作响的声音后,这才拔掉了丹药瓶的塞子, 将其中唯一的一颗药丸倒到了自己手上。 “这个……”温絮有些疑惑地看着手中静静躺着的那一枚丹药,她并未修仙, 自然也认不出这是什么。 而一旁, 铁谛的呼吸却已经稍稍急促起来, “这, 这是……” 纵使这是在他自己的峰头上,铁谛还是大手一挥,先以防万一地布下了一道结界。 随后,他才在温絮身边缓缓蹲下来,珍而重之地看着那枚丹药。许久, 铁谛才用带着惊喜的不可置信的口吻问:“这是开仙丹?” “开仙丹?”温絮听到这名字骤然一惊,手里的丹药也跟着轻轻晃动了一下,“小悦, 这这,你……” “正是开仙丹。”陶鸿悦微笑着点了点头,他清楚地看到了师傅和师娘眼中闪烁的光芒。 “师傅,师娘。”陶鸿悦站在两人面前, 重重鞠了一躬, “自拜师那天, 莽撞地放下了那样的豪言壮语后,师傅和师娘一直都给了我全力的支持,不仅如此, 还从未有一天问过我何时能给出回报,实现我夸口许下的承诺。” “这份恩情,我知道此生也难还清……但至少,眼下可请师娘先服下这枚开仙丹,即刻踏上修仙之路……” 后面有些话,陶鸿悦便没有点明了,但几人都知道,对于这对老夫妻来说,这枚丹药意味着什么。 温絮虽然眼下身体尚还康健,可腿脚已经开始有些不灵便了。随着她年纪越大,衰老的速度也就更快,生命所剩下的时间,可用风烛残年来形容。 可他们看着陶鸿悦每日顶已经着这么大的压力,带着整个公司的所有人全力向前奔跑,他们除了欣慰,还能多要求这个孩子什么呢? 却没想到,陶鸿悦早就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给他们准备好了如此之大的惊喜! 铁谛激动得几乎无法言语,他颤抖着双手,轻轻从温絮手中接过那枚丹药,仔细端详着。这枚丹药虽小,却仿佛承载了无尽的希望和可能,让他看到了更长的,自己和温絮的未来。 “小悦,你……你从哪里弄来的这枚开仙丹?”铁谛的声音有些颤抖,即便此时已将开仙丹握在了手中,也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陶鸿悦自然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告知,包括他与吕海文的交易,以及他为何要以吕海文的名义去求这枚丹药。 “是徒儿无能,暂且还无法让师娘光明正大地走上修仙之路。但师娘可以像我之前那样,先偷偷修炼上,至少金丹之前,师傅应该都能护住师娘无虞。后面徒儿一定会想办法,让师娘也能光明正大的修仙!” “还有一件事要向师傅和师娘道歉……这开仙丹,其实徒儿已经拿到手有一段时间了,只是暗中偷偷拜托何老师做了些研究,所以才没能第一时间拿来给师娘,如今一切都处理妥当了,还请师傅尽快帮着师娘服丹开始修炼吧。” 听完陶鸿悦的讲述,铁谛和温絮都是感慨良多。如此机缘,已经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迅速,又怎么会在这儿怪罪陶鸿悦呢。 即便陶鸿悦讲述求丹过程时都一笔带过,他们也知道,这枚开仙丹的得来不易。 铁谛他……真是收了个好徒弟,这一笔赚大了呀! “小悦,谢谢你。”温絮轻轻地开口,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温柔和感激,“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陶鸿悦摇了摇头,“师傅师娘还跟我这么见外,说什么报答呀,你们都健康长寿,修为噌噌噌地增长,我就开心啦!” 铁谛和温絮都被他逗笑了,就连一向傲娇的铁谛老头,这会儿也哼哼两声,“我没怎么见过那个叫吕海文的小子,但此事的确是我们老夫妻占了他颇大的便宜,老头子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你回去了问问他,有什么想要的器具,老头子可以给他弄一个。” “师傅想给人送谢礼啊?”陶鸿悦故意笑眯眯地问,“那我的谢礼呢?” “你小子给我当徒弟就是你最大的福分,还要谢礼!?”老铁又瞪起眼睛来。 “哈哈哈,跟师傅开个玩笑嘛!”陶鸿悦摸摸下巴,“不过师傅想送吕海文谢礼的话,我倒是有个好主意。” “你讲,反正就属你鬼点子最多。”铁谛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吕海文他因为还是凡人,所以没法使用灵气,但师傅您也看到过吧,他通过一把灵气板和一支灵气笔,安装上灵石,就可以向灵脑主机输入内容了,那套东西还是当时我拜托您临时打造的呢。” 铁谛点头,“老头子记性还没那么差,当然知道!” “嘿嘿嘿,师傅,不如咱们就来给他升级一下设备吧……毕竟手写输入还是有点儿太慢了,咱们来打造一套键鼠怎么样?”陶鸿悦又露出了眯着眼睛的狐狸笑来。 “键鼠?那是什么东西?!”这才得了温絮的开仙丹,又听陶鸿悦说起没听说过的新奇玩意儿,铁谛心情大好,立刻拉着陶鸿悦就是一番询问。 陶鸿悦自然又是好一番描述,等两人把需求对接完毕他才发现……他喜欢用键盘主要是因为习惯了用拼音打字,可这如果要教会吕海文,岂不是还得给他弄一套五笔输入法来?!等等,不对,吕海文他用的是繁体字啊! 陶鸿悦:“……” 事情好像有点不对,不然还是让吕海文跟我学一套神奇拼音法吧……实在不行,就只能在夜校里多开一门课了。 “行,这事儿就包在师傅身上了。”铁谛听完了陶鸿悦的要求,自然是拍拍胸脯打了包票,“唔,不过你给那小子说一声,时间要晚点,毕竟我得先照顾你师娘用炼气开始……” 温絮的事儿自然是眼下对铁谛而言最重要的,陶鸿悦对此十分赞同,给老公力十足的师傅竖起了大拇指,却没想到惨遭师娘的嫌弃——“不要你给我照顾,我就自己学,说不定我很有修仙天赋呢?我晓得何老师在夜校里开了修仙基础课,我自己去听……小悦放心,师娘会以监督教学质量、管理课堂纪律的名义去,毕竟好歹师娘也是在人事行政部上班的人。” 陶鸿悦:“……” 陶鸿悦竖给自家师傅的大拇指平移到了师娘这儿,“师娘,还是您厉害……那徒儿就先在这儿祝您早日炼气了!” “放心吧。”温絮对陶鸿悦露出个笑来,“师娘的天赋啊,可能比不上你,但是比起你师傅,想来也是不差的!” 铁谛:“……?” 就这样,在欢声笑语里,陶鸿悦拜别了师傅师娘,心中也算是放下了一块石头。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罢了。 没走出多远,陶鸿悦便又重新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他的下一站……是公司里的学校。 “陶老板来了。”何云将手里正在看的卷宗收好,抬头看了陶鸿悦一眼。 “咦,幼宁姐怎么没在?”陶鸿悦一边自觉地走到何云对面坐下,一面问道。自从江幼宁也到公司上班之后,几乎就成了何云的小跟班,一直跟着他两头跑,这会儿竟然没在,倒叫陶鸿悦有些吃惊了。 何云有些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你这休假比闭关还要消息闭塞……幼宁她,那天在你们决斗场被灵气波及,一口气突破了炼气和筑基。修为上升得太快,有些不太稳固,我让她先闭关几天稳定修为了。” “一口气冲到筑基?!那可真是太好了!”陶鸿悦吃了一惊,但也很为江幼宁感到高兴。 没有江幼宁的帮助,他很有可能在第一次就逃不过陶钦的追捕,后面就更不可能有机缘开什么新的公司起来了。 因此,说是江幼宁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也不为过。 起先,江幼宁可以说是外门里除了秦烈之外,对灵气感觉最好、最先能感觉到“气”的人。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太早点出了她的医修之道,反而令她的修为开始停滞,甚至一度落在了所有人的后面,直到他与陶钦的决斗开始之前,江幼宁甚至都没有完成炼气。 可现在,她竟然一口气冲到了筑基! “幼宁姐是咱们公司第一个筑基的吧!唉唉,何老师,你说咱们要不要设个修行有为奖励,公司里每个境界晋升的人都可以领!虽然给不了很多东西,也是小小心意嘛。” “那便随你的意思了,毕竟你才是老板。”何云语气淡淡,并不觉得这件事有多重要,“只是你来找我应该也不是闲聊的吧,不妨直说正事。” “唉唉,何老师,你这样可就让我有点儿伤心了,我还以为过了这么久,我们已经能算是同事,甚至算是朋友的关系了呢。”陶鸿悦露出遗憾的表情。 何云却似乎并不为所动,还有些嘲讽地勾了勾嘴角——“朋友,陶老板愿意和我这样的人做朋友?” 陶鸿悦点着头反问他:“如何不能呢?我还有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想请教一下何老师呢。” “什么问题?”这倒是勾起了些何云的好奇心来了。 陶鸿悦也弯起一个笑容,“我想问……怎么才能做好掌门的狗腿子呢?” 何云锐利的视线猛然袭来,那一瞬间,陶鸿悦觉得……他大抵是真的动了杀心的。 第136章 轻微的剑拔弩张后, 何云收回了他带刺的视线,“陶老板有话还请直说。” 陶鸿悦略显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咳咳, 多谢何老师原谅我的失礼……不过我也算是看出来了,何老师这是被迫的, 不是自愿的。” 何云本就还有些余怒未消,此刻听到陶鸿悦这么说, 直接被他气笑了, “所以陶老板还是自愿想给掌门当狗咯?” “哎……”陶鸿悦长长叹了口气, “趁着打狗棒法挥舞起来之前先自愿当狗, 不是能少挨几棍子么?再说了……” 何云便见陶鸿悦神色一肃,认真地看向了自己,“要是不去当狗,又怎么给我们赚到继续猥琐发育的时间,最后再把他……”他伸出自己的一只手, 做了个模仿动物咬合的动作,“一口吃掉。” 何云眸光晃了晃,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却并没有说话。 对方没有回应,陶鸿悦也并不介意,只继续道,“何老师, 虽然你是个奇奇怪怪的谜语人, 而且还不怎么把我当朋友, 但是我觉得吧,我们应该还是有共同的目标的……所以,你能教教我该怎么做吗?” 何云深深地看了陶鸿悦一眼, “你不怕我向掌门告发你?” 陶鸿悦这话说得已经越了界,无异于向何云剖白了他的野心和谋划。但凡何云真的心向掌门,他这一波走位,就有可能团灭。 但陶鸿悦却觉得,自己这次的运气不会这么差。 果然,何云沉默片刻后道:“柳长珏此人,刚愎自用,傲慢非常,宁为鸡头不为凤尾。所以即便他已经修为足够,却也一直压制着自己只在元婴巅峰,不愿化神飞升到上界……原本以他的修为,是可以晋升化神的。” 陶鸿悦闻言一惊,只是他惊讶的却不是何云所说的内容,而是……竟然连何云也不知道,柳长珏已然是化神之体了?! 何云却自然只是以为陶鸿悦震惊于他对柳长珏的评价,继续说了下去,“不仅如此,他这人疑心病也非常重,喜欢耍些自以为很高明的手段来考验别人对他的忠诚度……这次你们决斗时,那位突然跳出来灭杀了陶钦的元婴剑修陶志,便是经常出入掌门洞府的修士。虽然我并不知道他与柳长珏都谈些什么,但看在陶钦这件事上陶志的作风,我也并不觉得他会是什么正人君子。” “原来如此……”陶鸿悦点点头,“看来陶家早就是掌门的狗腿子了,而且他们放弃了陶钦,显然是觉得这家伙不堪重用,说不定还会泄露陶家的秘密。至于我嘛,虽然是个庶子,但怎么看都比陶钦要争气一点儿……” 说到这儿,陶鸿悦冷冷嘲讽一笑,“呵呵,看来这什么嫡庶有别,庶子不得修仙,修仙之后就是宗门弟子,与家族再无关系之类的这些废话,都只是拿来限制我们这些人的罢了!” 何云看他一眼:“你的确聪明。我若是陶家人,也会选择你。毕竟,你甚至已经主动问起怎么去给掌门……”何云顿了顿,还是没能把当狗腿子这几个字是顺利地说出来。 “嗨……”陶鸿悦叹了口气,“那看样子,我倒可以丝滑进入角色了啊,不过我不太想借陶家这条路,我看他们觉得恶心,啧,我再琢磨琢磨,本来我是想着先去把仙途观拿到手再说,这么一想,果然还是应该先去拜会掌门啊。” 何云他垂眸片刻,又道:“实则,你金丹回来开始休息后,柳长珏就已经找过我一次。” “啊?”这倒是陶鸿悦并不知晓的,“掌门是找你问我的事情吗?” 何云轻点了下头,眼睫轻颤了几下,自然是跳过那些不堪入耳的折磨,只简略讲了讲与陶鸿悦有关的部分。 “你与秦烈……晋升速度极快,且在筑基之时就已经惊动了柳长珏,此次结丹,他自然也多加关注。有时候太冒头显眼并非是好事,秦烈那小子虽然总不言不语,可心中犹如明镜,他显然是很知晓这道理,更知道你们两人绑定在一起太招人眼,这才主动离开宗门出去历练。此举不光是为了他自身的修为进益,更是为了你能更安然地留在宗门里。” “嗯……嗯。”听到何云提起秦烈,还将他主动离开宗门的原因一番分析,陶鸿悦的耳根又忍不住有点儿发红。 “不过,你不与陶家合流的想法,我倒觉得是好的。如今公司正在猛烈上升期,虽然名义上这里是铁谛的峰头,可事到如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只是个镇场子的,真正管着这场子的人,却是你。这一点,柳长珏自然也看得出来。” 听他说着正事,陶鸿悦点点头,“那掌门还问了什么和我相关的事儿?或者,他怎么看我们公司?” 何云眉头微蹙,虽不情愿,也还是仔细回想了一番自己与柳长珏所相谈的内容,“柳长珏此人眼高于顶,虽然公司的产品的确新奇,但对他而言却甚至不如灵汽水有用,我同他粗略讲了一些,他都兴趣缺缺,甚至直接打断叫我跳过……” “反倒是着重于问一些你自身的情况,譬如结丹时为何雷劫如此浩大,又或者是否有什么异象环生。” 听到这儿,陶鸿悦心里咯噔一声,“我结丹时的那些金光,还有避雷针……” “我自然说了。”何云语气冷淡,“即便我不说,他也有其他眼线,若是得了不一样的消息……” “何老师放心,我自然不是怪你的意思。”陶鸿悦怕他误会,立即摆摆手,“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照理说我这个人最大的价值也就是公司了,甚至应当说,公司的价值是大于我个人价值的,可掌门却偏偏是更关注我这个人……这说不通啊?除非……” “除非什么?”何云也觉得这其中有些古怪,但还没有摸到头绪。 “其实我从筑基开始便觉得有些奇怪了。”陶鸿悦手指轻点在桌上,“按理说,照当时的情况,陶钦告发我庶子身份,我就应该被剥去修行资格,甚至直接受死,可掌门却不但保了我一命,甚至还帮我遮掩了身份……” 说着,陶鸿悦便将当日柳长珏的那番言辞同何云复述了一遍,“我原本以为,是因为我弄出了灵汽水,他也收了师傅给的好处,因此稍稍放我一马,也想着等等看能不能从我这儿拿到更大的回报。” “毕竟,我也只是一个小小庶子,对掌门而已无足轻重,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出别的理由和可能了。因此后来丹药开卖时,我才特意主动去寻了掌门,让出了更大的利益,也换来了一些我想要的东西。” “可如今看来,却似乎并非只是这么简单……即便想要拉拢我,也没必要一定在我和陶钦之间二选一,甚至直接让陶家的元婴长老灭杀了陶钦,还同意将仙途观给我,再坐实了我陶家嫡子的身份……这份礼,拿来给我,会不会有些太过于厚重了?” “若不是我真对着陶家嫡子的位置毫不在意,此刻应当是已然欣喜若狂了吧。” 听陶鸿悦这么一说,何云也将诸事从头又串联了一遍,“你所言很有道理。此前我也提过去宗门内别的地方,他却不曾放行,只把我像一条狗般拴着不让走。这次却是很轻易就答应了让我到公司来,每次叫我回去,也都是问和你有关的事情。” “这里面一定还有我们不知道,或者分明知道却忽略了的事情。” 两人沉默对视片刻,陶鸿悦忽而问:“说起来都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掌门修行的是哪一道呢,剑修吗?” 他只模模糊糊记得原文中,秦烈飞升上界之前,以元婴之资斩杀了柳长珏这个化神,却实在不记得他是哪一道的修士了。 “怎会有此误解?他若是剑修,恐怕应该便很乐意飞升化神了,毕竟武修是可以越界杀敌的,越是到了后期修为高深时,武修反倒要比灵修容易些许。柳长珏却是一位阵修。” “阵修?”陶鸿悦没想到正确答案竟然是这个,微微有些吃惊。 何云点点头,也反问他:“说起来,我因借外力重塑金丹,却已是跳出了修仙道行之外,虽然曾经是医修,现在却说不清是哪种,只是个身为异端的废人。倒是不知道,你修的是哪一道?起先我还以为该是同你师傅一样,乃器修,但结合你金丹结丹的情况来看,似乎又不是如此……” “我们毕竟修为尚且不够,窥测不到上界是何等情况,若真是这‘道’有些特别,也许关窍在此处也不一定。” 陶鸿悦脸色一顿,也有些疑惑,“我是哪一道?对啊,我是哪一道?!” 何云终于露出有些吃惊的表情来:“你自己也不知道吗?” 想起灵台心境之中繁华的马路,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楼…… 陶鸿悦思索片刻,“莫非是‘商’道?”就如同古代行商之人的商籍一样,走的是买卖经营之道。” 这猜测似乎有些道理,但不知为何,陶鸿悦又总觉得自己没有切中要害。 何云却已然皱起眉头,“你竟然……是筑基到了一条从未有过的‘道’上吗?”他沉思片刻,“这其中一定有说法,只是,我却帮不上更多忙了,毕竟我也从未到过上界,接触到更高深的世界。” “何老师不站在掌门那边就是帮了我最大的忙了!剩下的……看样子只能试试从掌门那套话了!” 第137章 言罢了, 陶鸿悦又深深看了何云一眼,“何老师,虽然可能在你眼里, 我还算不上朋友,大概充其量只是个甚至不特别合格的合作伙伴, 但我还是想说……非常感谢一直以来你对公司的付出,如果你愿意, 也希望公司或者我个人, 能够为你提供更多你想要的东西。” “虽然现在你可能还不愿意说, 或者觉得还没有人值得你信任, 讲出自己的难处。但如果可以的话,也希望你对我们提提要求吧。” 何云沉默地与陶鸿悦对视了一会儿,还是什么都没说,把他给打发走了。 看着陶鸿悦离开的背影,何云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 眼底浮现出难得一见的迷茫和怔忡来。他没有不把陶鸿悦当朋友,也确实已经对公司,尤其是对夜校这里有了份不同的感情。在这儿度过的这一段平凡又琐碎的时光, 让他重新找回了自己还是个活着的人的感觉。 可是,他那些腐烂溃败、流脓长疮的过往,好不容易才结了一层厚厚的、丑陋的痂,隔绝着钝钝的痛, 难道真要他再自己重新拿刀子割开, 剜去腐肉, 并把痊愈的希望寄托在一个还这样年轻的孩子身上吗? 是否有些……不妥呢。 …… 择日不如撞日,陶鸿悦既然得知了自己这边除了何云,还有掌门的其他眼线, 自然也就更知道,恐怕自己这一天的举动都逃不过柳长珏的眼睛。 一上午,他先是在公司的新大楼里和吕海文详谈了一番,后又相继去了师傅师娘那儿、何云那儿,这倒是都能说得通。 不过既然都已经与何云这样摊开把事情讲了个明白,看样子他下午便必须要去摆放掌门一趟了,要不然去晚了,岂不是显得对他太不尊重。 按何云的说法,这柳长珏应当是个十分小心眼的家伙,自己既然想当这“狗腿子”,恐怕还得表现得更主动、更“舔”一些,不然还等着掌门亲自来拉拢自己,岂不是显得掌门太掉价了? 想到这儿,陶鸿悦心中忍不住呸了一声。 “唉,上赶着给人家当孙子,真是憋屈啊!不过今日当孙也是为了来日当爷,小小一个掌门罢了,小BOSS一位而已,咱们可是男主在手,还不能天下我有?” 于是给自己做完心理按摩,又去食堂美美大吃一顿之后,陶鸿悦便去了一趟弟子管理处,问清了弟子觐见掌门的规矩。 这次他便没叫何云陪同了。一则陶鸿悦已隐约能察觉到何云对柳长珏的排斥与不喜,虽然他平日里掩饰的不错,可今日自己与他谈了好几个有关于掌门的话题,何云的表情神色还是有些细微的不同。 二则,眼下陶鸿悦已然是金丹弟子了,有了单独前往要求拜见掌门的资格。 这也是他必须要面对的一件事。毕竟,想当掌门的狗腿子还得叫人陪同,那也太拉胯了。 于是当天下午,陶鸿悦便在管理弟子处进行了登记,得到了一个可以去拜访掌门的时间,这才又回公司一通翻找,把可能有用或能当成礼物的东西一股脑儿地都带上,来到了掌门洞府。 “金丹弟子陶鸿悦,请求拜见柳掌门!” 弯腰深深一鞠躬,陶鸿悦迅速戴好了自己的假笑面具,进入了状态。 洞府门口的阵法符文一阵变化,露出个通道来,陶鸿悦深吸一口气,迈步其中。 柳长珏的洞府位于宗门的最深处,被一片浓密的云雾所环绕,仿佛与世隔绝。 陶鸿悦之前便来过此处,可现在修为到了金丹,才感受到了这洞府内的灵气到底有多么浓厚。修士们皆知道心之境乃是修炼的好去处,却又哪里知道,这掌门洞府里的灵气浓度,还要远高于道心之境数倍。 柳长珏仍然在他的灵泉中心莲台之上打坐,双目微阖,陶鸿悦来了近前又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他才微掀起眼帘,看了一眼陶鸿悦仍深深折下去的腰背,心里多了些满意,“所为何事?” 陶鸿悦缓缓将自己的腰背直起来,对柳长珏露出个讨好的笑容,“弟子此时才来拜见掌门,自知罪该万死,只是这金丹结得突然,根基有损,这才不得不闭关多日,还望掌门海涵。” 陶鸿悦一脸真诚的歉意,双眼温驯地垂着,只敢偶尔抬起看一眼柳长珏。今日这掌门身穿一袭青色长袍,面容威严,眼神深邃。虽然瞧着有些深不可测的模样,但应当是并没有生气的。 柳长珏轻轻哼笑一声,“小儿这话说得倒是有趣,本掌门与你非亲非故,虽身为掌门,自然是为你等弟子修为进境而欣慰,但也不会要求你们都来拜谒。毕竟,本掌门也没有那么多闲散时间。” “自然,自然,您为掌门殚精竭虑,无暇关注我们这些小人物也是正常。”陶鸿悦一边说着,一边从腰间解下一个乾坤袋,“只是在弟子看来,您是掌门,一宗之主,又是修行上的前辈,我等仰望的楷模……在人间界,学子读书考科,都可说一声天子门生。那我等修筑基,炼金丹,是否也能斗胆称一句掌门门生?” “您的学生千千万,自然不可能对每个学生都有所照拂。但我身为弟子,身为学生,却是对老师铭感五内的……尤其我又并非是那种泯然众人的学生,还得到了老师您的特别关照。虽然我已经拜师铁元婴,但在弟子心中,您亦是弟子重要的师傅。” 这番马屁拍得倒是不错,在吹捧柳长珏的同时,没忘了拉进一番两人的关系,还顺便抬高了一下自己。 不过柳长珏到底已在这掌门之位上坐了多年,怎样的吹捧也都听得习惯了,此刻虽是眉宇舒展,却还在端着那身为掌门的架子,“特别关照?本掌门管理宗门一向秉公持正,我可不记得有特别关照过哪位弟子。” 陶鸿悦心中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这老东西还搁这装上了!这就是至少目前,要在自己面前撇清和陶家的关系咯? 不过他面上自然是不能表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只得立即拱了拱手,“那便算是弟子时运颇佳了,但这一切也是掌门气运庇佑,才有此好结果,因此弟子才想再向您求上一问。兴许您会觉得可笑,但这种心态,便就像是凡人求仙算卦,图个吉利安生吧。” “啊,差点儿忘了……瞧我这记性,给您带了些礼物来。我知道以您的身份,定然是看不上我们公司小打小闹弄出来的这些东西的。毕竟不管是手枪还是冲锋枪什么的,在真正的修为差距面前,都是一点儿用也没有呀,唉,就像万一您想要我死,那不就是弹弹手指的事儿吗?” “但我们做弟子的,本分和心意都还是要尽到的,这是这次弟子在决斗中用过的所有器具,都在此处了。” 分明是行贿,但这嘴上倒是一套一套说的好听。 不过这倒是让柳长珏满意了不少——虽然他也认可陶鸿悦说的,在真正实力的碾压面前,这些小东西起不到一点真正的作用。但他听闻了那日决斗场上发生的事情,对此也是好奇的。 只是这东西只有陶鸿悦那儿有,难道还叫他堂堂一个掌门亲自去要吗?如今陶鸿悦这么识相地送过来,倒是让他有些满意。 两人目光在空中轻轻一撞,陶鸿悦笑得真诚恳切,柳长珏嘴角也微微勾了一下,轻轻摆手示意陶鸿悦将东西放到一旁。 “你便讲吧,本掌门若是有能给你参考的意见,便也会同你说说。” “多谢掌门。”陶鸿悦恭恭敬敬地弯了弯腰。 “弟子在与那陶钦决斗之前,曾有决斗书做约定,现如今弟子赢了这场决斗,按道理,原本属于陶家的仙途观,就该是弟子的了。” 柳长珏点了一下头,示意他继续说。 “只是……弟子之前不知自己才是真正的陶家嫡子,给宗门和您都添了一些麻烦,眼下这情况,这仙途观,您觉得,却是属于弟子个人的,还是属于陶家的呢?” 此问一出,柳长珏看向陶鸿悦的眼神瞬间锐利了起来。 在这个小青年清瘦的身躯下、低微的修为中,却还竟然包藏着如此不一般的野心。 这倒是有些意思。 他斟酌片刻后轻轻笑了一声,“那你觉得,是属于谁的呢。” 陶鸿悦知道,柳长珏显然已经听懂他的言外之意,并开始感兴趣了。 “自然是属于弟子的……只是,以弟子目前的能力,却还撑不起一个仙途观,所以需要一位真正的大能,在背后坐镇……” 柳长珏收了收眼中的锋芒,“你已是陶家嫡子,却何必还要自己去撑那仙途观?若有什么想法,尽可直接与陶家商议便是。” “哈哈……”陶鸿悦有些尴尬地笑了几声,“弟子斗胆一言。正是因为弟子想将仙途观一番大改,也在其中售卖部分凡人能用的东西,多挣一笔银钱……可这银钱都是弟子自己挣来的,卖的也是弟子公司里的产品,这仙途观也是弟子靠着本事赢来的,却还要把获利反过头去分给陶家,那……怎么能一样呢?” 柳长珏心中微微一动,没想到这个小小金丹竟然还有独自吞下仙途观的胆量。 只是还未等他开口,便听陶鸿悦又道:“更何况,凡人最爱求仙拜神,与其让他们四处去寻那看不见的神,何不如便就让他们来拜咱们这山上就有的仙……譬如您呢?” 第138章 柳长珏终于把眼帘掀了起来, 正儿八经地看了陶鸿悦第一眼。 他自然对这小子是高看一眼的,但却是没想到,这家伙的野心和胆量却竟然有这么大。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却偏偏识趣地匍匐在自己脚下,向自己摇尾, 祈求庇护。 啧……这种感觉,果然还是十分美妙。但他口中所说的, 那种让凡人将自己当做真正的神明去崇敬敬拜的感觉, 一定会更加美妙吧? 柳长珏微微眯起双眼, 显然对陶鸿悦的这番话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果然不愧是能甚至触动到天道的人, 还是有几分本事。或许,他该把这小子放到更重要的位置上。不过,陶鸿悦明明已经得了陶家的认可,鸠占鹊巢成了嫡子,却反倒想与陶家划清界面吗?倒是有些意思。 不过柳长珏自然不会直接回答陶鸿悦, 他静静注视了陶鸿悦片刻,又重新垂下眼帘,仿佛真是一尊无欲的慈悲仙人像。 “身为仙人, 我自然也爱护凡人,愿意予以他们庇佑。”柳长珏淡笑着,“不过,陶金丹却打算如何做?”他的声音中带了几分探究。 陶鸿悦心中一定, 既然柳长珏已经主动开口问了, 便起码证明了两件事。 其一, 这位掌门并非像他对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清心寡欲、淡泊名利。 其二,他的确对这件事情感兴趣, 甚至也已经在暗示他明白了自己不想与陶家绑定在一起这件事。虽然柳长珏还没表态,是否同意他和陶家切割,但既然没有否定,便是可以试探的意思。 于是陶鸿悦便继续道:“掌门您知道,凡人界中,有诸多对修行和仙人抱有向往的普通人。他们或是因为生活困苦,或是因为心中有愿,都希望得到仙人的指点和庇佑。而仙途观,正是他们与修行界接触的桥梁。若是我们能在仙途观中售卖一些……譬如效力低微对修士无用,但却能助凡人养生康健的丹药,岂不是既能赚到一笔银钱,又能赚到一笔信仰?” “如此一来,宗门上下内外,乃至于整个江州,谁人不感谢您的恩德,谁人不称颂您的高尚呢?” “当然,弟子也有私心……您也知晓,弟子经营的公司内,最主要的营收便是来自于丹药坊,弟子此举自然也是想借此把丹药坊炼药中会产生的一些瑕疵品给卖出去。唉,这些东西虽然对仙人无用,可对凡人却是求而不得之宝物,如此一来,岂不既废物利用,又积了功德?” “你倒是将自己剖白得快,也毫不掩饰心中对利益的渴望。”柳长珏淡然点评了一句,语气神态都听不出是褒是贬。 陶鸿悦则拱了拱手,“弟子便斗胆当做是夸奖应承下来了。”他说着心头一动,又接着道:“弟子想,这或许也与弟子所修之道有关吧,此乃今日斗胆前来觐见掌门,所求第二件事。” “哦?如何说。”柳长珏的目光再次落到了陶鸿悦身上。 陶鸿悦心中升起了一丝古怪的感觉。 照理而言,他之前所说之事,才是与柳长珏更密切相关的,然而柳长珏看起来始终从容淡定,令人有些捉摸不透他的态度。 可此时,自己才刚讲起了自身修炼的事情,柳长珏却反而很快便投来了关注,甚至主动询问……莫非,自己修仙之道的这件事,对他而言,竟然比前面那能带来庞大利益和名声的事情都更加重要? 陶鸿悦觉得似乎隐约摸到了什么关键。 “是这样的……”陶鸿悦脸上展露出疑惑的神情,“之前弟子筑基之时,因着出了些意外,阴差阳错的,一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筑在那一条‘道’上了……后来也一直忙忙碌碌的,直到这次决斗后又意外结成了金丹……” “唉,弟子惭愧,每次进境似乎总有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导致弟子次次匆忙行事,直到今日,仍旧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修的哪一道,只是隐约感觉,自己似乎并不属于大多数修士修得那些‘道’,只知晓自己显然不是武修,是个灵修。” “此便为意欲向您请教的第二件事,弟子,究竟修得是何道呢?” 柳长珏的目光又扫了过来,“此事,你可还同旁人讲过。” 感受到他的打量,陶鸿悦立时摆出有些诚惶诚恐的表情,目光低垂,摇了摇头,“未曾讲过,弟子一想到这件事后,心中便觉得十分害怕,若是别其他人当成异类就不知如何是好了。又因为弟子正好拜师铁谛,且公司出售之物又有各类器物,因此许多人都默认弟子也属于器修一道……” “此事毕竟干系重大,弟子也不知如何处置,便都暂且默认了下来。只是到底心中不安,这才想着,希望能从您这儿得到回答。” 柳长珏的目光犹如探照灯一般,来回在陶鸿悦身上逡巡,似乎是在判断他话语中的真伪。等了片刻,他又问:“你也说了,你乃是铁谛的弟子,却怎不向他问询此事?” 陶鸿悦脸上出现了一瞬间不悦,尽管他掩饰得很快,却又怎么逃得过柳长珏的眼睛? 柳长珏还以为这胆大妄为的家伙竟然敢对自己的提问不悦,就听陶鸿悦微微叹了口气。 “唉,还请掌门大人恕罪。身为弟子,我本不该说起自己师傅的不是……可铁谛,咳,可我师傅他,却实在是太终于沉迷于器修一道,于其他事物则无知如稚童。” “弟子深知不该如此乱嘴长舌,评价自己的师傅,可有些事情……却实在同他也无法沟通,因此弟子才在修为稳固后,便第一时间来了掌门这儿。” 柳长珏轻轻嗤笑了一声。 不得不说陶鸿悦回答得极好,神色姿态也都诚恳至极,叫人看了遍忍不住要想要相信他。可柳长珏是什么人? “若不是我分明知晓,你今日先是到了公司,而后又先后去拜访了铁谛于何云,我恐怕真要信了你这张巧舌如簧的嘴了。” 陶鸿悦心中一凛,何云说的果然没错,这小心眼掌门在公司里还有眼线! 不过也正因为早有准备,因此即便被这样当面戳破了“谎言”,陶鸿悦也丝毫不慌,只拱了拱手道,“掌门恕罪,有些事情实属无奈之举。如今弟子虽然只是个小小金丹,却也好歹经营着算是有些规模的一家公司,有些样子,总是要做给旁人看的。” “况且,弟子前来找您,实则需要更大的勇气……毕竟您的威严和强大乃是有目共睹的。再者您事务繁忙,弟子若是只为了这点小事便来叨扰,岂不是太不懂事?因此弟子才冥思苦想许久,又问了师傅还有何修士的想法,这才忐忑地带着想将仙途观也献给您的想来前来……” 说到这儿,陶鸿悦苦笑了一声,“只是没想到您实在两袖清风,便是似乎对此事,兴趣不高。只是,这件事是造福一方水土之好事,弟子还是斗胆,希望掌门能够准许……” 嘴上虽然还回答得顺遂,陶鸿悦心中却已经想骂人了!难缠的老东西,还真是老成精了,话里话外一套套的!幸好自己早先问过何云,做了好些准备,不然肯定破绽百出了! 而且,明明是自己先提出的问题,结果现在被左右各种试探,套了一圈儿的话,可自己所问的,却都还没答案呢。 陶鸿悦咬咬牙,再度恳切地望向柳长珏:“掌门大人,若是您实在对此事无甚想法,弟子自然也是不敢强求的。只是弟子本打算,您对那件事有意,弟子也算为您办了件小事,这才好向您询问着修道之事……毕竟,于情于理,哪有小修士能得掌门亲自指导的。” “只是事已至此,弟子来都来了,便还是想问个清楚,不知可否请掌门大人为我解惑!” 柳长珏沉默许久,像是在仔细观察陶鸿悦的每一个毛孔。 陶鸿悦不敢抬头看他,只能硬着头皮,保持着微微躬身的谦卑模样。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甚至陶鸿悦都感觉自己的脊背有些僵硬的时候,柳长珏终于轻笑了一声,“其实你关于仙途观的想法倒是不错。只是,这是个庞大的工程,其中的细节和难度,你可都考虑清楚了?” 陶鸿悦一愣,不知道怎么话题又跳回了仙途观处,但还是只能咬牙先跟着柳长珏的话回答:“弟子已经深思熟虑过。只要掌门您能支持弟子,弟子便有信心将这计划实施成功。” 柳长珏深深地看了陶鸿悦一眼,缓缓道:“好,那我便允了你。不过,你要记住,这计划若是失败了……” 不必柳长珏将后面的话说完,陶鸿悦就自觉接了过来,“您放心,此事一开始不会打着您的名头,只需要您不反对便可,等您觉得时机成熟可以公布时,弟子才敢放出您的名号。” 柳长珏点了点头,这金丹小弟子办事,倒是颇有一些章法。 “那……弟子的修炼之事?”陶鸿悦再度追问。 “唔……”柳长珏神色高深地沉吟片刻,“天机不可泄露,即便是我,有些事情也没办法直接同你讲个明白。但你的确在此事上与旁人有些不同,很是特别,因此要格外注意。唔,伺候若有修行上的问题,本掌门允你每三个月可来我洞府修炼问询一次……” “去吧,你闭关许久,还有许多事情该要处理,尤其是回归陶家一事。” 第139章 好处给了, 礼数周全了,事情还没问明白,却被下了逐客令。陶鸿悦心里想骂人, 面上还得陪着一张笑脸,点头鞠躬地感谢掌门的指导。 等陶鸿悦乐呵呵地离开了洞府, 柳长珏这才自那泉中莲池起身,拿起案几上陶鸿悦留下的那只小小乾坤袋翻看起来。 所以, 原来即便是筑基到了一条全新的道上, 修炼者自己, 也竟然是不清楚的吗?这倒真是有趣。身为化神, 他自然能看得出来陶鸿悦没有说谎。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反倒叫他此时有些讥讽地笑了一声。 曾几何时,他竟然还对陶鸿悦产生过些许小小的嫉妒,甚至忍不住想质问,为何这样一个平凡的, 甚至出身只不过是个庶子的家伙,却竟然能筑出一条全新的道? 但经历今天这一场相谈,他便又有些释然了。 即便如此那又如何?这样一位天之骄子, 不也还是要匍匐在他的脚下,奉上大把的财富甚至于名望,来换取一些对自己来说无足轻重的庇护。 呵,不过, 分明已经是庶子一朝飞升成了嫡子, 却并不愿享受陶家的这份资源与荣耀……这家伙, 能走到哪一步呢? 柳长珏从乾坤袋中摸出一把小巧的手枪,拿在掌中轻轻把玩着。 就且让他作壁上观,静静看上一看吧。 另一边, 陶鸿悦也是郁闷地摸着自己的下巴。 “他到底是不愿意告诉我,还是其实他也不知道啊?本来只要抓好业务和公司内部管理就好了,现在还得跟掌门搞关系。唉……真是令人发愁啊。” 不过,想扩大公司规模,这也是绕不过去的一环,或者该说……是必须迈过去的一道坎。陶鸿悦脸色渐渐沉凝下来。 不同于以往,这次,他们要直面这位阴晴不定又小心眼的掌门,若是不小心行差踏错,以掌门与他们之间的修为差距,不说是一巴掌下去就能把整个峰头给轰没,恐怕也至少会被削去一半。 唉……本来随着公司的发展,路分明该是越走越宽的。可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唯一一条路,却是一条窄如钢丝却又不得不走之路。 陶鸿悦长叹一声,乘着暮色回到家中,终于还是别别扭扭地打开了秦烈给他留下的那封信。 “鸿悦,见字如面。” “虽然其实我已经同你说过了今日将要带队离开之事,但近日瞧你一直放松身心,也不忍多谈,恐扰了你休息的兴致。此时展信,想来你自然是已经发现我离开了宗门,或许还有些生我的气吧?” 陶鸿悦虽然已经气消了,此时读到这儿,也还是忍不住撇了撇嘴。这家伙,平日里少言寡语的,写起信来倒是不吝笔墨。 继续读下去,信中的内容便又正经起来。 “善良如你,想来会原谅我突然的决定。” “聪明如你,更是肯定已经想明白了我离开的理由……我二人携手同心,自是情比金坚,只是现如今修为低微,却实在容易惹人红眼。” “我此番外出,其一便可消弭许多人窥探之心。其二武修本就应更多历练,只是因着鸿悦之机缘巧运,晋升速度太快,如今也确应四处历练一番,夯实金丹修为。” “说来我能有此计划,便也多亏鸿悦赠予之物,使我能如常人般站立行走,如今甚至已能熟练御剑。待我归来,定然好好为你演示这御剑之术。” “其三,鸿悦带领公司研发之物甚妙,不该只拘于宗门一隅。我虽不善经营交涉等事务,也想尝试开拓一番,期待能为你带回些好消息。” 看到这儿,陶鸿悦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果然便如同何云所说的那般,秦烈此番作为有着诸多考虑……他只是突然有些难受和懊悔。在金丹成丹后,自己便将一切都抛诸脑后,肆意快乐地享受着咸鱼摆烂的生活。可秦烈的脚步却一刻也没有停歇,甚至走得比以前更快了! 这家伙什么时候掌握的御剑之术,怎么竟然还从来没同自己讲过? 目光瞥见后面竟然还有还有“其四”,陶鸿悦又是一愣,他继续读下去,信中内容逐渐变得深沉而严肃。 “以上三点,便是我召集队伍时,或其他人问起时,同他们所讲述的。而这最后一点,却是只能与你讲述,也只想与你讲述的。” “在我二人结丹之时,我身历两次雷劫后,便隐约有了种奇异的感觉,心中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个念头——我该去埋骨之地。” “可此后,我翻阅宗门典籍,也向师傅、何修士等人询问,却无一人知晓这‘埋骨之地’。” “即便如此,不知为何,我心中对此地的向往却是越来越强烈,几乎无法控制。似乎如果不能即刻前往这个地方,我便会错失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 “此事我未有当面同你说明,先奉上歉意。我知如你的性格,定然要劝我,若是劝不动我,便会要与我同往。可当此之时,我二人若是一同离开宗门,只怕惹来掌门疑心。况且公司还需你坐镇,因此思来想去,由我带队出行,中途再找机会独自寻觅此地,恐怕才是最优解,还请鸿悦原谅我的先斩后奏。” 陶鸿悦的眼睛瞬间瞪大——埋骨之地! 秦烈这家伙,为什么不跟自己说?!虽然铁谛与何云都不知道,可是自己却知道这个地方啊! 陶鸿悦急得一下子站了起来,几乎就想跑腿往外跑去找秦烈,可脚下才迈了一步便停了下来。即便他想去找秦烈,他又该怎么去找,去哪里找?虽然他知道埋骨之地,但他却也的确不知道埋骨之地在哪里啊…… 只是,陶鸿悦却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秦烈怎么会突然在这时候就知晓了埋骨之地? 在陶鸿悦过的原书里,的确也有这样一处“埋骨之地”。 原本秦烈第一次听说这地方,是从柳长珏口中。在秦烈最后即将灭杀柳长珏之前,柳长珏说他知道埋骨之地的秘密,若是秦烈将他杀了,整个下届便就再也无人知晓,埋藏在此处的宝藏,也便将永远不见天日。 彼时秦烈收了剑,给了柳长珏几句话的机会。 柳长珏便道,这埋骨之地乃是曾经整个上仙界修为最高的一位渡劫大能留下的——他不知因何而陨落,周身修为散尽,一身枯骨如流星坠落,直直冲破上下仙界之间的屏障,坠入到了茫茫大地之中。 或许是他最后的一股力量为了隐藏什么秘密,便以其尸骨所在地为界,形成了一处极为隐蔽神秘的秘境。因为这秘境是由这位大能的尸骨所化,因此又被人称为埋骨之地。 千百年来,无数人都在寻找这处秘境,企图能从其中获取这位大能一生都积累下的财富或宝物。 可却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找到这处埋骨之地。或者说,也许有人找到了,可自始至终没有消息传出来。渐渐地,在时间长河的洗涤中,当年知晓这件事的修士,或飞升到了上仙界,或身死道消。 即便如此,这埋骨之地也始终没有被人找到,因此关于它的传说便渐渐失落了。据柳长珏的说法,此时下仙界还知道这个传说的,大约便只有他一个人了。 而且柳长珏则还坚称,他知晓这埋骨之地的所在,只是没有办法进入其中。 真正的残剑修秦烈可不是如今写信都会在开头落笔“见字如面”的温和性格。听柳长珏废话半天都未进入正题,长剑已然搁在了柳长珏的脖子上,“你剩下的机会不多了。” 于是柳长珏只得熄了拖延时间的心思,重新整理了措辞,简短地同秦烈道。 他之所以知晓那埋骨之地的位置,便是因为,当年这位大能坠落时,所击破屏障的那道口子,正是在宗门的上方。 后来即便有其他高阶修士联合修补了这处屏障破损,也到底不如之前,这才让他有机会从上仙界引了一条灵泉进入宗门,继而滋润了他的洞府,又缔造了道心之境。 既然被冲破的屏障就在宗门顶上,那这位大能的尸骨,不也应该就在江州范围内吗?虽然没有证据,可柳长珏却这么坚定的相信着。 “所以呢?你当掌门以来,没有将整个江州仔细寻找过?”秦烈嗤笑一声,剑刃已经切进了柳长珏的皮肤里,“语焉不详,故作玄虚,这种话也就骗骗你自己了,不会真因为,能骗到我吧?” 柳长珏心惊肉跳,又是一阵求饶,甚至直言自己可以交出掌门之位和之前积累的所有财富,只要秦烈肯放他一条生路。 可惜,如果是现在的秦烈,兴许还会问问陶鸿悦的意见,认真考虑一番。残剑修秦烈对此却毫无兴趣,连回答也不再给,直接手起剑落,将柳长珏斩杀。 至于后来秦烈有没有去那埋骨之地…… 陶鸿悦猜,应该是有的,否则作者完全没必要从柳长珏口中将这个特殊的地名给写出来。 可秦烈究竟是如何去的,这埋骨之地又具体在何处…… 后面的情节他还没来得及看完,就被手机给砸穿进来了啊! 想到这儿,陶鸿悦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儿。 唉,总知道会如此,当时就该看书看快点儿,把后面的关键剧情都给记下来! 事已至此,后悔也无用,陶鸿悦抖了抖手中信纸,接着往下看了下去—— “最后,便还有一件事想要拜托鸿悦……” 第140章 看到这儿, 陶鸿悦定了定神,更加认真地读了下去。 “结丹雷劫之中,岳剑因承受雷劫而受损, 此次出行,我便未曾带它同行, 还望鸿悦念它算是有功,且助它新生。” 陶鸿悦:“……” 他还以为秦烈要托付给他的是什么更重要些的大事, 结果就……就是再重新给他打打剑?而且你一个剑修, 出去历练竟然连剑都不带, 你是要上天呐?! 然后秦烈大约早就猜到了陶鸿悦会这么想, 所以接下来便立即写到:“不过还请放心,虽无岳剑随身左右,但我已携带智能剑百余把。既可作售卖用,亦可作武器使,不必为我担心。” 陶鸿悦:“……” 这家伙果然是预判了自己的预判吗! 顿时没了脾气, 甚至还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陶鸿悦心道他们二人倒真是默契极了……又或许该说,是秦烈真的总将心思放到他身上, 因此才对他过于了解和体贴了吧。 想到这儿,他又忍不住心中一片柔软。 秦烈离开的这个时间卡得刚好,像是老天爷刻意的安排,又似乎是某人绞尽脑汁的计算。可呈现出来的结果便是, 在这个刚刚好的节骨眼隔开了他们二人…… 有时人便是这般, 离得近了, 反而容易踌躇、犹豫、拖延、逃避……继而患得患失。 可离得远了,那些深埋的情绪才偷偷地伸出它们柔软的枝芽,破土而出, 尽情放肆地呼吸着。 种种复杂心情,也都在此时反复来回,最终汇成了一种名为想念的情绪。 信纸的最后,还有寥寥数语在继续—— “行文至此,方才发觉,笔谈许久,竟全然都是在说庞杂之事,我心中最想说的,你我之间的事却不知从何下笔。” “心中情丝万千,落于纸上,难写一字。” “只盼君心似我心,定不负。” 看到最后,陶鸿悦抿紧了唇线,但嘴角边的笑意却是难以压抑——“什么嘛,你这家伙,虽然嘴上什么都不说,倒还挺会写情书的嘛……” 他有些脸红地偏过头,手上重新将信纸叠好的动作却是分外小心。 等将信纸原封不动的塞回了信封了,又珍惜地折好,然后开始在房间里转圈儿,为这封信找一个安放处。 可是找了一圈儿,书架上、书柜里、书桌上……陶鸿悦却都觉得不太满意,最后微红着一张脸,将信封塞到了自己枕头底下。 嘿,嘿嘿……他竟然收到情书了,还,还是秦烈写的情书,嘿嘿…… 陶鸿悦的傻乐状态就这么持续到了夜里将要睡觉的时候——是的,即便现在已经成了金丹修士,陶鸿悦的日常生活习惯其实也与凡人没有多大差异,按时上下班偶尔加班,一日三餐照旧,夜里也并不修炼,而是选择睡觉。 以前这样做,他是仗着有秦烈带他修炼,大佬的尾流不蹭白不蹭啊! 而现在……陶鸿悦大约已经明白,自己修为的增长虽然也与修炼有关系,可追根究底,似乎更重要的却在于,要在自己的这“道”上取得进益。 那封情书就埋在他的枕头下面,却像是隔着枕头硌在他后脑勺上,又像一根羽毛飘飘忽忽地搔刮在他心尖,惹得他无法入睡。 翻来覆去好一阵还是无法入睡之后,陶鸿悦爬起来,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不行,他在高兴什么呢?这恋爱都还没谈上,男朋友却跑了,自己应该痛定思痛,悲从中来,然后化悲愤为力量,干脆起床加班得了! 于是无法冷静的陶鸿悦,便干脆重新点了灯,又找了一张白纸铺陈在桌面上,重新整理自己的思路,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一一列出,再按重要程度先后罗列。 写着写着,他心思便跟着沉浸下来,逐渐凝神进入其中。 而同一时间,远在江州与濂州的边界处,秦烈亦未寝。 江州实则并不大,向西出发,以他们金丹剑修这一白日御剑飞行的距离,便可抵达与濂州的边界。 但江州水草丰茂、人杰地灵,面积虽小却是一块风水宝地,灵气较别的地方要丰沛不少。所以胤琼门虽然是后来才建立起来的宗门,但发展速度极快,甚至超过了许多原本闻名于这个世界的老牌宗门。 譬如眼下,秦烈正带队前往的,便是濂州的凌剑宗。 顾名思义,凌剑宗以剑修闻名,甚至于只收剑修,而濂州此地,也是武道大盛,凡间习武之风盛行,修者之间更是剽悍,一言不合便要过上几招试试深浅。 此时队伍便在两州边界处的一座山上营稍微休息,为明日进入濂州做准备。 秦烈正站在一处崖边,望着无星无月的无边月色,身后传来脚步声,他侧过身去,只见一位金丹剑修上前来同他道:“秦修士,我等都已经收整好了,可还有什么安排?” “辛苦你们了,之前听你说过,我们此去凌剑宗,进入濂州后还有三日路程,没错吧?” “是的。”金丹剑修点了点头,“我曾去过一次凌剑宗,那边的确是剑修圣地,武斗之道盛行,经常一言不合便直接出手相斗,一旦开打,极有可能生死不论……而且他们有些瞧不起我们这样其他宗门的剑修,总觉得我们为人处世都太温和了,没个剑修的样子。” “这说法倒是有趣。”秦烈声音里带了一抹笑意,脸上的表情却是动也未动,“不过咱们毕竟携带者价值不菲的货物,进入濂州之后,还是日夜兼程快些赶路,直达凌剑宗吧,今夜大家都好好休息,后面的路程还有得辛苦。不过前后夜也还是得拨出两个人来守夜,以防万一。” “自然。”金丹剑修应声。 “我夜里可能会出去四周探探。”秦烈又道,“若是天明未回,此行便交由你了……你可能胜任?” 金丹剑修一愣,随即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秦烈:“这……秦修士,不若还是多找两位修士同你一起探路吧。即便有什么危险,也能方便应对。” 秦烈摆了摆手,“此处位于两州边界,理应人烟罕至,该是无甚危险,只是怕有个万一。难道你对自己的能力如此看低?” 金丹剑修一凛,刚想要点头,却又想起他不仅比秦烈结丹更早,还是这队伍一行人中唯一去过凌剑宗的……按理来说,似乎原本就该由他领队才更为合适。 但不知为何,金丹剑修看向秦烈,有这人在,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把自己放到跟随的位置上去。分明,秦烈也该刚刚结丹几日,甚至秦烈金丹之后都还未出手与人交战过,就连他的实力也并不为人知晓,为何自己竟然如此心甘情愿地将领导权拱手相让,甚至还对秦烈如此这般言听计从? 金丹剑修一时怔忡,似乎也没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但还是先习惯性地开口应答:“并不,我……我能做好。” “嗯,辛苦了。”秦烈再次转回目光,望向那无边无际的夜色。 见秦烈没有继续说话的打算,那金丹剑修便告退了。走了十余步,又忍不住回头来看。却见崖上的秦烈如一把利剑插在岩上,一时之间竟然有了种头晕目眩的恍惚之感。他不敢再看,匆匆回过头去,准备安排其他修士休息或值守。 而崖上,秦烈则足尖轻轻一点,飞身跃下—— 自有了陶鸿悦赠他的这神奇之物后,秦烈的双腿虽仍旧无法完全如常人一般的灵活,却已然可以担负起基础的日常活动。 如是,便连御剑飞行、踏空行步等也都能驾轻就熟。 就像此时,他从高崖跃下,能感受着风从脸颊边狂乱地扫过,秦烈淡淡地弯起了嘴角,但这却是一个丝毫温度也没有的笑容。 风气剽悍,以剑论道,生死不论? 听起来真是颇有些残忍可怖……但,他还挺喜欢的。 临行前,自己给陶鸿悦留了一封信,将此行考虑尽数告知,现在,他应该已经读到那封信了吧,不知是是否会生自己的气呢? 想到陶鸿悦,秦烈脸上冷峻的神色稍稍退去,变得柔和了些。但随即,他嘴角又扯得平直,心中浮起些不耐的情绪来。 若不是答应了陶鸿悦,要做个“好人”,他何至于匆匆离开宗门外出? 未曾对任何人说的便是,他弑杀之心日盛,几乎到了难以自持的程度。仿佛不杀几个人解解乏,便犹如虫蚁在骨缝里攀爬啃咬,蚀骨难耐。 但,他从前也不是什么弑杀之人啊……即便确对某些恶人生了杀念,却也不至于妄想着将一方生灵屠戮殆尽。即便陶鸿悦那故事里的“残剑修”真是自己,这份毁天灭地的愤世之心,却又是从何而来呢? 秦烈知道,自己的这种情况不太对劲。 自那日金丹雷劫过后,秦烈便觉得自己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他总觉得自己蠢蠢欲动地想要挥剑,时不时便会不经意升起弑杀之念……仿佛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把邪恶的兵器,需要以血开刃。 说起来,岳剑亦有此等恶习,甚至还偷偷饮过陶鸿悦的血。 念头转回陶鸿悦身上,秦烈心头一颤,喉头紧缩,更觉难耐。如果是他的血,如果…… 身影飞转,秦烈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崖底的草丛中。夜色如墨,他的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仿佛与这黑暗融为一体。 有风轻抚,扬起一阵树叶摩挲之声。 秦烈循着心中所感,锐利的目光扫向一处——“谁?” 140-150 第141章 天色将明时, 陶鸿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看着一张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想法和计划,他既觉得成就感满满, 也不禁想要叹气…… 太多事情要做了,甚至有些无从下手的感觉。 不过, 千头万绪总有一个开启的点。陶鸿悦目光逡巡两遍,落在其中某一条计划上。不如就从这里开始吧。 满意地点了点头, 陶鸿悦迎着这难得的晨光, 踱步去了食堂。 食堂是整个公司每天最早开门的地方, 此时天光刚起, 小慈一家人就已经忙活起来了。 “少,陶老板!”朴实的一对中年夫妻尚还不太习惯改掉原本的称呼,对他们而言,生活原本就是陶府里一成不变的那一方小小灶房,却不知一通阴差阳错, 最终竟将他们这等凡人带上了仙界。 虽然到现在,他们也只是老实本分的厨子,可比起从前来, 他们的世界却已经宽广了太多太多。更不谈现如今,他们也成了公司的“正式员工”,不仅衣食无忧,还能通过自己的劳动获得一笔相当不错的报酬, 甚至拥有了自己的房子……这在以前, 在凡间界, 却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奢望啊。 心里对陶鸿悦的感激之情不必多言,只有每日辛勤工作,才能稍稍回报这位好心的少爷一二……哦不, 现在是该叫陶老板了。 “陶总,今天怎么这么早?”比起父母,小慈的适应力自然要强很多,甚至还开起了陶鸿悦的玩笑,“噢……我知道了,是因为秦总出差去了,对吧?” 陶鸿悦:“……咳。”这小丫头! “哎呀,小慈你瞎说什么呢。”见自家女儿竟然敢用这种口气和少爷说话,小慈她娘吓了一跳,连忙过来就要给陶鸿悦认错道歉。 结果陶鸿悦还没说话,小慈倒是笑眯眯地先开口了,“娘,你甭担心啦!咱们陶老板啊,和以前的陶府老爷太太那些人可不一样,跟咱们是很亲近很亲近的,才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儿生气呢,是不是陶老板?” 刚想稍微端起点儿老板架子的陶鸿悦:“……” 面对着小慈一张写满了信任和快乐的脸,他实在是也说不出什么重话来,只得叹了口气,以毒攻毒道:“但是陈良镇没出差啊,怎么没见他过来帮忙,莫不是好事将近,所以开始有所懈怠了?” “哎,哎呀!陶老板!”小慈一张小脸顿时羞得通红,举起自己面前的菜框子挡住脸。刚巧正好踏进食堂门准备来帮忙的陈良镇也一脸羞赧:“……老板,我,我来了。” 陶鸿悦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原来打趣小情侣是一件这么有趣的事儿啊,怪不得刚刚小慈要打趣自己来着。 咳,当然,他和秦烈还不能算完全小情侣,毕竟,两个人还没来得及互通心意…… 想到这儿,陶鸿悦心中同时涌起了小小的期待感和小小的沮丧感。 他好像曾经错失了很多东西,但好在,因为秦烈的耐心,他又不至于最终完全错过了这些。 不知道秦烈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就这样,陶鸿悦这天早早上工,却发现门口竟然已经有人在等着,且看装扮,却像是宗门的守门弟子。 瞧见陶鸿悦,那弟子当即笑脸相迎上前来行了一礼,“陶金丹。” 陶鸿悦还记得自己初入宗门那一日,这些个守门弟子趾高气扬,一副看不起新入门弟子,连多说一句话都懒得开口的模样。没想到时过境迁,此刻都还算不上身份调转,自己只不过才小小晋升了一把金丹,竟然便已经能让人舔着笑脸相迎了。 “不知您前来到访,所为何事?” 那守门弟子先是周到地客套了一番,“还未来得及恭贺陶金丹晋升成功,哈哈,我们守门弟子在宗门里地位低微,杂事繁多,还望陶金丹不要介怀啊!” 接着便笑眯眯从身后推出一个身材有些瘦削的少年来,“此人乃是陶家派来和陶金丹洽谈仙途观后续事宜的陶家庶出少爷,名唤陶鸿景。我见他在山门徘徊,便询问了情况,将他带了过来。” 他这一说,陶鸿悦便懂了。这家伙是想着主动帮了他的忙,来讨好处来了。只是没想到,陶家竟然这么主动,自己这边还没动静,他们倒派起人来了。 当即,陶鸿悦邀请那守门弟子和陶鸿景一起到他办公室去详谈,那守门弟子却摆了摆手拒绝,“我还有事情要办,也不方便在这里留太久,只是想着有个能说上话的人,我把事情交代给他就行了,没想到运气正好,碰上了陶金丹亲自过来。” 这就是明确拒绝不想进办公楼了,陶鸿悦不喜欢强人所难,自然是点了点头,口头上感谢了一番不说,还从袖里乾坤摸了几瓶常用丹药塞给那守门弟子,聊表谢意。 那守门弟子顿时笑得眉眼弯弯,心道这一趟跑得算是值了。 陶鸿悦心中一动,想着这守门弟子或许未来也有用处,便又摸了张会员卡想送过去。 怎料这次,守门弟子却摆摆手拒绝了。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思虑片刻后还是诚实道:“多谢陶金丹美意,只是这会员卡虽好,但我等守门弟子……实在是囊中羞涩,只怕也不太用得到这些……” 陶鸿悦有些愣神,全然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却原来,方才他那句“地位低微,杂事繁多”不是客气托词,而是真心实意地心酸发言,甚至可能后面还有一句“收入微薄”没好意思给说出来。 陶鸿悦心中一动,所以,这些守门弟子虽然身处宗门,甚至于也有金丹修为,但实际上却是被边缘化的一部分。的确,虽然因为是修士而看起来颇有几分面子,可仔细分析一番,这不也就是所谓“门卫”、“保安”一职吗? 他深深地看了那守门弟子一眼,将那张会员卡重新收回袖中。 “抱歉,方才是我唐突了。”陶鸿悦拱了拱手道歉,“今日招待不周,不知您一般何时当值,有空再请您吃饭闲聊。” 那守门弟子听了,先是有些惊讶,随后深深地看了陶鸿悦一眼,“陶修士客气了,我每逢单数日在宗门山口处当值,若是有事,可随时遣人去寻我。” 陶鸿悦注意到他讲话很是注意,甚至没说“你可以来找我”,还特意说了“遣人去寻”。 当即也是微微一笑,“好,那改日再请这位兄弟小酌。” 那修士没再多言,或许也并未将陶鸿悦所说放在心上。陶鸿悦目送着他离开,心中却翻动着各种思绪。或许,他能团结的力量,还有很多…… 片刻后,陶鸿悦便将目光落到了身边一直都没开口说话的瘦削少年身上。 这少年看上去摸约十五六岁的模样,长得和陶钦倒是有些相似,都得了几分陶延岩的真传。不过他性子上却比陶钦要胆怯懦弱多了,被那守门弟子带到此处,也一直一言未发,甚至到了此刻,陶鸿悦的目光终于落到他的身上,反应也并非是上前一步说话,而是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陶鸿悦眉梢一挑,陶家就派这么个草包来跟他谈后面的事儿?他怎么看着像是派了个送死的来呢? 若陶鸿悦真是个残暴修士,这位陶鸿景恐怕真的要一命呜呼了,或者被残忍地对待一番任他发泄出气,然后再被虐杀,甚至是做成什么用来修仙的物料——就像当初陶钦想对陶鸿悦做的那样。 但陶鸿悦自然不是那么丧心病狂的人,他瞅着陶鸿景那缩着脖子心如死灰面如白纸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陶鸿景?这才多久,没有就不认识我了?” 突然被点名的陶鸿景吓得一个激灵,但还是终于抬起眼往陶鸿悦这儿看了一眼。但也只一眼,他就赶紧又乖顺地垂下视线,嗫嚅着喊了句:“二……大,大哥!” 他怎么差点儿忘了,现在陶家已经没有什么陶钦了,二哥变大哥,庶子变嫡子了!这要是真叫错了称呼,他是不是就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想到这儿,陶鸿景又是一阵悲从中来,眼眶里开始蓄泪。 陶鸿悦有些头疼地看着这个马上就要哭出来的家伙。这可是在公司大门口,万一他真在这儿哭了,等会儿员工们上班,岂不是一个个都要看见这一幕?到时候万一都以为他在这儿欺负小孩,或者是把哪个员工给骂哭了这么办。 想到这儿,陶鸿悦赶紧一扣陶鸿景的肩膀,就把他往公司里推,“走走走,先去哥哥办公室。唉我的好弟弟,你可别哭啊,哥哥一会儿请你吃糖。” 陶鸿景:“……”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请你吃糖可直接把陶鸿景给弄懵了。 为,为什么要请他吃糖?这会不会是修仙界的什么黑话,意思就是要给他吃什么有毒的药丸,然后把他炼成活尸什么的…… 就这样,在陶鸿景的恐怖想象中,他被陶鸿悦推着一路走进了一个……窗明几净的办公室。屁股下接触到了一方柔软的沙发,手里被塞了一瓶灵汽水——陶鸿悦不爱吃糖,公司也没研发这类产品,只能先用灵汽水安慰安慰孩子了。 陶鸿景几乎是动作机械,完全听从陶鸿悦指令,视死如归地喝下了第一口。然后……他咂摸咂摸滋味儿,似乎还挺甜,又喝了一口,再喝了一口。 一瓶灵汽水的功夫过后,陶鸿景:“嗝……” 好,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看他的情绪终于镇定下来,陶鸿悦也松了口气,“现在,说说陶家派你来的意思吧。” 第142章 对于陶家, 陶鸿悦其实是没什么感情的。说喜欢有归属感自然是不可能,但要说厌恶……倒也不至于。毕竟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也压根就没在陶家待上几日。虽然继承了原主的记忆, 可他毕竟不是原主,对于那些记忆, 也就像是走马观花看了部无聊至极的电影一般。 从记忆里的边边角角翻找一会儿,还是能找到关于“陶鸿景”的信息。 陶家是江州大族, 身为家主, 陶延岩自然除了正妻外还有小妾若干, 原主那早死的娘便是其中之一, 而这位陶鸿景,则是陶延岩的另一位小妾所出。 据陶府里小道消息,这身为正妻的陶夫人是个厉害角色,将整个府内都管得服服帖帖,所以小妾们也都一个比一个乖巧温顺, 不敢在她面前有一点儿出格的地方。 于是,像陶鸿悦这样没娘管的庶子,便稍微给几个臭钱, 打发着天天出去吃喝玩乐。像陶鸿景这样有娘管着的庶子,则更是谨小慎微地活着,一切以正房和嫡子那边为尊。 至于说想着等陶钦修仙有成之后争一争下一任家主的位置……这他们也是不敢想的,毕竟陶夫人又不是只有陶钦一个儿子, 还有个年纪尚幼的小儿子等着继承家业呢。 原本这也是陶家历代习惯性的做法。 毕竟修仙名额本就珍贵, 修行之路亦荆棘遍布, 折损率也是很有一些的。因此若是家中嫡长子修行之中出了意外,还有嫡次子的话,这修仙名额照理是可以再传下来。兄终弟及, 也算是默认的规矩。 只是谁人都没想到……这次陶钦突然殒命,陶家修仙的长老却直接提出要点陶鸿悦成嫡子,一方面自然是不想让仙途观落入他人之手,另一方面,恐怕也是在觊觎陶鸿悦手里的公司。 “现在,说说陶家派你来的意思吧。” 听到陶鸿悦的问话,坐在沙发上的陶鸿景有些不自然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他还从来没坐过这么软的椅子,总觉得自己好像整个人都要陷进去了。 手中还握着空了的灵汽水瓶子,陶鸿景有些怯怯地看了陶鸿悦一眼,深呼吸了几次,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镇定,但声音里还是带着几分颤抖:“大,大哥,我是奉了父亲的命令,前来与您商议……” “大哥?”陶鸿悦眉梢一挑,“我是二哥才对吧,你这样叫我,可把陶钦放到哪儿去了?” “啊……”陶鸿景一愣,看向陶鸿悦的目光更加惧怕。 他是陶家不受宠的孩子,此次被选来上山,只不过是因为……派个下人来身份不够,爹又不愿意亲自前来,在他们这群和陶鸿悦平辈的里面,他是年纪最大的那一个! 陶鸿景心里清楚,这差事,说得好听叫“商议”,说得不好听,可不就是送死么?那陶鸿悦也不知道得了什么机缘,一夜之间飞黄腾达,连……连陶钦都敢杀了,想要收拾自己,还不是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陶鸿景不想来,可有陶延岩在上面压着,他毫无选择。 被下达这命令的那一天,他第一次鼓起了勇气想要反抗一下,他抬起头直视陶延岩的眼睛,问他为什么一定要自己上山,不能等陶鸿悦下山来吗? 陶延岩想也没想,就直接一记耳光抽在了他的脸上。 “现在他是我陶家的嫡子了,我陶家嫡子就该有这个待遇!更何况他还是金丹仙人,你敢让一个金丹仙人纡尊降贵下来找你吗?!现在立刻收拾包裹给我滚上山去,好好跟你嫡兄商议,要是这件事办不好,你也不用回来了!” 这一巴掌,把陶鸿景打懵了,却也把他打清醒了。 原来,他曾经以为那样尊贵高不可攀的“嫡子”陶钦,也只不过就是一个可以被直接抛弃的工具而已。现在,这件工具成了陶鸿悦,更强大了——却也更让他们惧怕了。 于是想要接近,想要讨好,想要从中获利。 却又因为惧怕,不敢亲自出面,将他这个替死鬼给扔了出来。 陶鸿景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清晰地意识到陶家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而陶延岩又打着什么样的主意。 他们便是想着,直接将他扔到山上来,无论陶鸿悦对他做些什么,都能消解些之前的怒气,到时候再以利益相邀,还有这尊贵无比的嫡子身份,自然是能把陶鸿悦拉拢好的。 至于他陶鸿景……谁又在乎他的死活呢? 但他却又无力反抗,只能就这样被扔到了山上自生自灭。 上山的每一步,陶鸿景感觉都在数着自己生命最后的倒计时,他踩在刀尖上,一步一步地终于来到了陶鸿悦面前,等待着属于他的灾难降临…… 却没想到,被安排坐上了他不敢想象的柔软座椅,还喝上了从未唱过的美味饮品。 他试探着鼓起勇气开口,小心地斟词酌句,直接把陶钦的存在抹去,称呼陶鸿悦为“大哥”,毕竟,面前这位不再是以前那个被家族忽视、被兄长打压的庶子,而是现在手握大权、修为深不可测的陶家嫡长子。 可……可是陶鸿悦却竟然还在说他自己是“二哥”?那,他是什么意思? 陶鸿景呆愣愣地注视陶鸿悦,脑中思绪已全然乱了,讷讷半晌,也只敢接着方才的话题继续道:“父亲,叫我来和您商议,商议仙途观的事情。” 陶鸿悦点了下头,虽然不明白这位族弟为何如此惧怕自己,但看起来状态似乎也不太好,便干脆以发问的形式来引导话题,“我之前闭关休息了一段日子,这也是才刚出关,陶家就派你过来,可是从什么人那里得知了关于我的消息?” “啊……”陶鸿景缩了缩脖子,“我不,不知道……爹叫我来,我就,就来了。” 陶鸿悦点点头,倒也并不意外,这本就不像是陶鸿景能知晓的消息。于是他又问:“陶钦那边,家中是怎么处理的,可是把尸体接下山去安葬了?说起来陶钦倒也不算死在我手里,分明是那名唤陶志的修士突然出手,他才命陨当场……倒也算不得是我的过失吧?” 闻言,陶鸿景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大哥……咳,我是说,陶,陶钦是大,大长老杀的?” “嗯,你们在陶家都不知道这件事?”陶鸿悦皱了皱眉,“那陶钦的后世是如何处理的?” 两人前后已很是交谈了一阵,陶鸿悦一直情绪稳定且温和有礼,也让陶鸿景紧绷着的情绪放松下来不少,他回忆一番后摇了摇头,“家里没有为陶钦举办丧事,只是有一日父亲突然将所有人叫到一起,说当年出了纰漏,陶钦不是嫡出,二,二哥你才应该是嫡子。至于陶钦,只是个霍乱陶家血脉的贼子,死不足惜……” “后来家里也没什么动静。或许可能也有吧,但是没让我们知晓,总之……我们是没有参加葬礼祭祀什么的。” “啊?”陶鸿悦简直震惊,“大夫人没闹吗?她能受得了这个?” “闹,闹了……”陶鸿景点点头,“她逢人就说都是二哥你娘……我是说,原本那位妾室作妖,用邪法害了她,偷走了她的孩子。还说什么果然你才是她的孩子,是陶家的嫡长子,天赋超绝,不仅能逆天改命,拿回原本就属于自己的,天赋还比陶钦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不愧是她的儿子。” 陶鸿悦:“……” 他实在是没忍住轻叹了一声——“这可真是好大一出人间闹剧啊。” “是,是啊……”陶鸿景也没忍住跟着叹了一声,虽然他还是有些不敢和陶鸿悦说话,但也渐渐发现,这位以前不怎么着调的二哥,好像大不一样了。 陶鸿悦心中很是有些感慨,甚至有点忍不住同情陶钦了。 不过,已经在一瞬间死亡的他,再也没有机会知道,自己如怎样轻易地被家族抛弃,甚至别说葬礼,就连尸骨都不知道被抛去了哪里,没了着落。 想到尸骨,陶鸿悦心底蓦然一惊。说起来,陶钦曾经想把他给炼成仙骨,因此想要的就是自己的尸身……而现在,陶钦自己的尸身,却不见了,莫不会被…… 不过这些事情,陶鸿景肯定是无从知晓的,就算问他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于是陶鸿悦便暂且将此事记在心中,“好了,不提这些了。”陶鸿悦轻挥衣袖,将话题引回正题,“你方才说,父亲叫你上山来商议仙途观的事情,是何事?” 陶鸿景一抖,有些唯唯诺诺地缩了缩脖子,“是……是关于仙途观的归属问题。父亲说,虽,虽然是陶钦自作主张将仙途观赌输了给你,但陶家大气,自然也是同意把仙途观给你的……就,就是仙途观兹事体大,观里的人也都是做熟了的,不好轻易换掉,若是,若是二哥要接手仙途观的话,希望还是能交给陶家的人来管理。” 哆哆嗦嗦地说完了这一串话,陶鸿景又赶紧补充道:“父,父亲说了,这也是,也是长老那边的意思。” “长老,是说陶志?” 听到陶鸿悦竟然敢直呼陶志的名字,陶鸿景又是吓得抖了抖,但还是点了一下头。 陶鸿悦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原来是这个意思。所以这就是威逼利诱一起上咯?看样子决斗结束之后,自己一直都没有回陶家去商议这件事情,陶家反倒是先坐不住了。唔……这仙途观怎么弄其实他还没完全想好,但…… 陶鸿悦将目光落到陶鸿景身上,忽而眯起眼睛一笑,拍了拍陶鸿景的肩膀,“少年,你有没有兴趣来管理仙途观啊?” 第143章 “啊?!我……我?!”这一次, 陶鸿景也顾不得害怕了,实在是太过于吃惊,忍不住开口惊呼了一句。 陶鸿悦仍旧是一幕笑眯眯的模样, “对呀,你看看, 长老那边也说要陶家人继续管理,父亲又派了你过来, 这岂不是说明他们很信任你, 看重你么?不然怎么会派你首先过来跟我商量?” 陶鸿景:“……” 若不是他真知道实际情况是怎样的, 说不定还真要信了陶鸿悦的鬼话了!他分明就是一个被派来送死的弃子, 怎么还一下成了什么受信任看重的人了? 但他也总不能直接对陶鸿悦说,自己就是个马前卒,被派来送死的吧? 顿时,陶鸿景颇有种进退两难,骑虎难下之感。 看着少年人震惊的模样, 陶鸿悦心中不禁为自己这刚刚闪现而出的绝妙主意鼓掌。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可看着陶鸿景唯唯诺诺的害怕模样,怎么会不知道陶家派他来的真实用意呢?但他可就偏不让陶家如愿! 回头想来, 最初时他得知自己有性命之虞,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杀死陶钦。即便最后到了决斗场上,也都始终以防御为主,只想着把陶钦彻底打服了, 或许就能摆脱这个阴影。 可没曾想, 不仅是陶钦不愿意放过他, 就连陶家也不愿意放过他,甚至贴上来想要从他这里分一杯羹。那可就不能怪他也要出招反制了。 看着陶鸿景还一副呆愣愣反应不过来的模样,陶鸿悦掏出玉珏, 给常文举发了条消息,请他过来帮忙招待客人。 说起来,公司发展到这一步,的确该扩展些新功能了,或许能在公司里顺便建个度假酒店,刚好把之前发展低配版道心之境的想法也结合进去! 想到这儿,陶鸿悦十分高兴地在自己的代办清单上又添了一笔,然后对匆匆赶来的常文举交代了一番陶鸿景的事情,又对陶鸿景道:“这样,老弟你别惊慌,先在公司里住上几天压压惊,我会差人去给陶家送信,就说你先留在我这儿,毕竟兹事体大,还得多商议几天。刚刚我提的建议,你也好好考虑一番。” 陶鸿景有些机械地点了点头,被常文举带着离开了陶鸿悦的办公室。他上山以来所经历的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的认知,眼下整个人都还在一种不可置信的状态中。 常文举一路瞧着陶鸿景的状态,再仔细琢磨一番陶鸿悦三言两语里交代出来的信息,心中便已经有了个大概的章程。此时也是稍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他们陶老板呀,做起事情,规划起未来的宏图大略,那都是一套套的。 却唯独这到了处理细节的时候,有些太过于大大咧咧。 不过无妨,这并不是什么缺点,毕竟,如果陶鸿悦什么都能自己做好了,还要他们这些人做什么? 想到自己身为主管的头衔和职责,想到自己在这个小朝廷中举足轻重的重要地位,常文举对着陶鸿景亲切一笑,将他先带到了食堂,找了个僻静的角落,请小慈先上些可口的饭菜来。 等饭菜香味钻入鼻腔,陶鸿景才恍然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怯怯地看向眼前这位看上去十分和善的大哥。 因为担心上山之后会遭受惨无人道的对待,他今天的早饭是当做断头饭来吃的,吃到最后甚至简直是在往自己嘴里塞东西,试图以此来缓解自己的紧张焦虑。 然而不知道是情绪作用,还是上山实在耗费心神,总之,现在陶鸿景又开始感到饥肠辘辘。对食物的渴望和对陌生环境的惧怕在两端拉扯着他,更叫他心脏砰砰直跳,反倒又加剧了胃部灼烧一般的饥饿感。 “别紧张,先喝口汤吧。”常文举依旧温和低笑着,将一碗汤往陶鸿景那边推了推。面对这个年纪的孩子,他倒是比陶鸿悦有经验多了。毕竟读书多年,书院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些十几岁的孩子。况且那些孩子里还有许多嚣张跋扈的,陶鸿景倒是瞧上去就比较内向乖巧,应当不会难交流。 见陶鸿景目光不住往那碗汤上瞥,却始终不敢动作,常文举又将姿态放得更柔和了些,“放心吧,我们不会给你下毒的,你不是也看到了,陶老板是个很好的人呢。” 大概是常文举真的很有亲和力——否则他也不能和比他年纪小十余岁的吕海文成为至交好友。总之,陶鸿景紧绷的情绪渐渐松散下来一下,像只小动物一样,捧起汤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两口,这才终于长长舒了口气…… 陶鸿景又小心翼翼地看了常文举几眼,最终有些不确定地问:“我,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去啊?” 人既然被交到了自己手里,常文举自然是不可能现在就把他放走的,但话却是不能这么说,以免让陶鸿景又再度紧张起来。 于是,他淡然笑道:“若是你想,现在便可回家去了。不过……我倒是不介意你这么做。” 陶鸿景心中小小一惊,“为,为什么?” “你看啊。”常文举左手握拳,伸出一根食指来,右手的食指落到左手食指上轻轻点了两下,“其一,你今天早上才刚来,此时也不过在山上呆了没一会儿……好不容易上山来一趟,平素里凡人可都是入不了这仙门的,你难得有机会进来,不好好看看吗?” 一边轻声慢语地说着,常文举一边仔细观察着陶鸿景的表情,见他虽然若有所思却还始终垂着视线,就知道这理由并没有说进去他的心坎里。 常文举不着急,把左手的中指也伸了出来,右手食指挪了个位点上去,“其二,陶家那边给你交代了事情,你现在也还没办妥,如果就这样回去,陶家难道不会责罚你吗?虽然我不是陶家人,不过好歹也对这些大家族有些了解……他们呐,可不像咱们公司这么宽松人性化,家主也比咱们陶老板为人的胸襟差远了。” 果然,提到回去可能面临的惩罚,陶鸿景立刻瑟缩了一下。 就见陶鸿景有些慌张地抬起头来:“那,那我,我什么时候才能,才能谈……” “咳咳,你先别急。”常文举把人稳住,往陶鸿景手中塞了一双筷子,“我叫常文举,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可以叫我一声常哥。你现在胃里空空,自然心里发虚,想什么都觉得瘆得慌,咱们先吃点东西,你先听我慢慢讲来……放心,咱们公司呐不搞家族那一套,也不搞宗门那一套,讲究的就是一个平等自愿。” 陶鸿景讷讷地点了一下头,看常文举真的不慌不忙开始吃饭,咬咬牙,也决定先祭一番自己的五脏庙。 咀嚼、吞咽…… 随着这样简单而机械的动作重复,他的情绪好像真的跟着一点点平复了下来,一颗心缓缓地从嗓子眼落回了肚子里。 嘴里的饭菜也终于从味同嚼蜡变得有滋有味起来,好像还挺,挺好吃的!比府里的饭菜好吃! 陶鸿景眼中闪过了一抹光彩。 他自幼虽然一直活在嫡兄和大夫人的阴影之下,可至少一直都在陶家生活,在生活用度上,倒是无人克扣,因此陶鸿景虽然活得唯唯诺诺,却倒也算得上锦衣玉食了。 可这里的饭菜,竟然比陶府的还要美味上许多…… 或,或许,他真的应该在这里多待上两天? 看着陶鸿景的表情变化,常文举忍不住无奈地笑了一声。没想到他循循善诱地劝慰了半天,到头来还没食堂的饭菜作用大。 不过没关系,只要这位小少年能稳住情绪,听得进去他说话,他就相信自己一定能圆满完成陶老板交代的任务。 而与此同时,借着陶家派人来的这件事,本来还千头万绪不知道从哪开始着手的陶鸿悦,也确定了自己接下来要推进的第一件事。 看着并排坐在自己右手边的吕海文和苏朝,陶鸿悦微微皱了皱眉,“你们两个之间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我怎么感觉气氛有点不对?” 吕海文和苏朝对视了一眼,又匆匆挪开视线,这才都看向陶鸿悦。 “咳……哪儿不对了?”吕海文轻咳一声,把目光挪回了陶鸿悦身上,苏朝则一如既往地沉默是金。 陶鸿悦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你们俩似乎有点儿……奇怪?”边说着,他边转向在场的第四个人求证,“良镇,你怎么看,他们俩是不是有点儿奇怪?” 被点名的陈良镇也将疑惑的目光挪到吕海文和苏朝身上,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最后困惑地摇了摇头,“我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啊?” 说完,陈良镇还转向了也一同到来的苏樊,这才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等等,为什么是你们两个坐在一边,我和苏樊小姐坐在一边,这不太对劲吧?” 的确,现在五人正坐在陶鸿悦办公室的茶桌边,陶鸿悦自然是坐在单人的主位上,他右手边,并排坐着吕海文和苏朝,在这两人的对面,则是陈良镇和苏樊…… 这个组合确实有些怪异,就连陈良镇这个后知后觉的家伙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苏樊眨了眨眼,看看吕海文又看看苏朝,嘴角弯起了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 陈良镇没有看懂,陶鸿悦却是感觉背脊一凉……这感觉,怎么就像之前在食堂里,小慈开自己玩笑的时候?! 这俩家伙,不,不会吧? 第144章 在他记忆里, 这两人似乎也没有什么交集啊,怎么突然就这么熟络,甚至有可能发展出了更加亲密的关系? 虽然心中好奇, 但他召集大家是来开会的,总不能自己身为老板, 还带走在工作会议上八卦起来吧?再说,万一被反调侃的话, 说不定到时候自己还更觉得遭不住呢。 想到这儿, 陶鸿悦还是歇了追问的心思, 清了清嗓子, 把话题拉回正轨。 “今天找你们来,是有几件事想商量商量,我已经有了大致的规划,但具体执行还得你们去办,所以先把你们几个人叫来开个小会, 要是条件成熟的话,后面再上大会去讨论这件事。” “良镇,先问问你这边, 之前对于各个建筑的建造和翻新都是你在带队负责吧,我也没怎么过问过,现在你们进度情况如何,后续又有什么打算, 先讲讲。” 陈良镇点点头, 也很快跟着进入到了工作状态里。 他负责修建了公司里绝大多数的建筑, 对整个公司的地形分布是了然于胸,此时全然信手拈来:“之前按照规划,主要是把公司分成了宿舍区、办公区、车间工厂区和食堂, 后来我们和丹修盟合作,又单独修建了一处作为丹修盟的分盟,和丹药坊靠得很近,也就是在车间工厂区那边。哦对,还有应陶老板要求增加的学校校区,靠近办公区这边。” 听着他的讲述,陶鸿悦也跟着把一路以来发展的种种都数了一遍。心中不禁有些感慨,一路走来,总觉得时间好似过得很慢,可回头一看……他们却已经建立起了这样庞大聚落。 “完成了这些工作之后,我发现公司里人数上升很快,最开始我们规划的部分区域已经显得有些不太够用了……尤其是食堂,咳,为了方便大家用餐,食堂选在了几乎是最中心的位置,方便每个区域的同事都能及时过去。” 陈良镇脸稍稍红了一下。首先扩建翻修食堂,自然是有他对小慈的一份私心在的,不过就算单纯从实际情况来看,食堂也的确最紧俏需要更大场所的位置了。 “我发现,一开始去食堂吃饭的员工算不上多。毕竟按常理来说,大部分人修仙都是要吞吐灵气,尽可能辟谷的。虽然咱们的很多员工还没达到能辟谷的水平,却也都想着尽量少吃,以灵气蕴养身体。” “但可能是因为陶老板爱吃饭吧,还有公司的高管也总是都去食堂吃饭,渐渐也就带动了这股风气,越来越多的员工开始到食堂里吃饭。等他们发现咱们食堂的饭食不仅美味,还杂质极少甚至富含灵气之后,几乎所有人都不会再错过到食堂用餐了。” “再后来,就连那群总是过来制药的丹修们不知道怎么也知晓了咱们食堂,总是借着制药和寄卖的名义过来,也常常在咱们食堂里吃饭,所以再三考虑下,我还是首先扩建了食堂,后来也按照翻修食堂的经验,开始逐步重修公司里的其他建筑。” “修士建房还是比凡人快上许多,目前正在着手学校这边的扩建,何老师要求我们新增类似藏书阁的地方,还要求把医疗部也健在学校附近……” 总结完之前的工作,陈良镇顿了顿,“但至于后续做什么,我还真没有想好……”他挠了挠头,有些憨气地笑了一声,“其实这几天我还有些发愁呢,之前因为工程量挺大,施工队还招了不少兄弟。虽然我们施工队做得工作都是些力气活儿,可这帮兄弟能愿意跟着我干,后面要是无事可做了,我却不是太对不起他们了吗?” “所以,今天叫我们来开会,是不是要安排工作了?” 陶鸿悦也弯着眼睛点了下头,“正是,我有些新的想法,可能要给施工大队派个大活儿,所以要提前问问你们的进度和情况。” 陈良镇当即喜上眉梢,“什么大活儿?” “稍安勿躁。”陶鸿悦卖了个关子,“等我先把大家的情况都听完再说。咱们就挨个儿来吧。苏樊,你这边的工作情况怎么样?” 听到自己被点名,苏樊转过视线与陶鸿悦对视了一眼,而后微笑着点了下头,那自信又大方的模样,早就与他们初识时不是同一个人了。 “按照您之前的吩咐,我原本在丹药坊的工作已经比较少在做了,主要把工作重心放到了账务上面。我虽然算术上的确有些天分,可自幼是女子,家里能让我学习的东西很少,因此在记账算账上,一开始是有些手忙脚乱的。” “不过后来苏朝给我请了位老师,就是咱们吕海文先生。”苏樊目光又挪到对面正肩并肩坐在一起的两个人身上,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经过吕先生的提点之后,我对记账算账的事情,也渐渐都能得心应手了,后面还在夜校那边开了自己的课,半是教算账,半是教算术。” “其实我本来只是想锻炼一下自己怯懦的性子……毕竟,大家都在这么努力的向前跑,我却总还在后面唯唯诺诺地,像个什么样子?我想着,即便没有人来听我的课也没关系,我只要敢开口就好,我可以讲给桌子听,讲给凳子听……” 说到这儿,苏樊的声音里忍不住掺了一丝丝的哽咽,但很快,一个灿烂的笑又重新在她脸上绽放开来,“结果没想到,我的课不仅有人听,甚至最后还让我找到了好几个算术方面很有天分的人,问过他们的意愿之后,选了几个人出来,初步组成了一个账房小组,将公司方方面面的账务都清查核对了一遍。” “目前所有的账目都已经汇总整理好,您随时都可以查阅!”虽然苏樊总觉得比起其他人,自己似乎只是做了些微不足道的工作,可一旦说起来,却能叫她骄傲地挺起胸膛,扬起笑容。 这在旁人看来甚是枯燥乏味的一条条账目,反倒能叫她沉下心来,静静地计算、梳理。在理清这一条一条账目后,她回头一望,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出好远好远,似乎也在这个过程里渐渐地理清了自己。 而曾经笼罩在她头顶几乎致命的阴云,那个脑满肥肠却能决定她下半生命运的中年男人,那对将她精心饲育却只是为了当做豪华商品出售的父母……都早已经是过眼云烟,轻轻手一挥就散了。 “您放心,丹药坊那边,张连学带着大家做得很不错的,我原本负责的很多事情也都交给了苏朝……”苏樊一边补充着,一边又看了苏朝一眼。 苏朝曾经是她的家仆,但自两人携手逃离那个苏家以来,苏朝却反倒像是她的哥哥。 见识过天地之大,苏樊才知道自己这个所谓高人一等的富家小姐,实则不过高挂枝头的一枚鲜嫩果实,随时都有跌落泥地碎成渣滓的风险。若没有苏朝一路相伴相护,自己只怕是走不到今天…… 苏樊甚至从心底觉得,苏朝要比怯懦胆小的自己优秀千百倍。虽然他以前没有机会读书识字,只能靠自己在外摸爬滚打,可从他们进入公司以来,苏朝是那样地拼了命向前。 他不仅报读了夜校里的所有课程,一向不爱说话,不喜与人打交道的他,竟然还主动去找吕海文和常文举请教起了课业…… 就连苏樊都不知道,苏朝是什么时候就默默地和吕海文混熟了的。 也许是因为公司里凡人较少,他们俩恰好都是凡人,又年纪相仿…… 说起来,小慈姑娘一家也是凡人,但毕竟男女有别,况且陈良镇还天天都去食堂帮忙。 苏樊急切地想为苏朝也争取一个机会,他觉得以苏朝的能力,现在只做张连学的副手,有些太屈才了。于是说到末尾,忍不住便把话题带到了苏朝的身上。 这一次,陶老板小范围地叫人开会,其中就有苏朝,是不是说明,苏朝的机会要来了? 陶鸿悦点点头,“苏樊做得不错,我刚刚在你们来之前稍微看了些账目,有模有样,比我所能想象的还要好,不过我还有些能帮助你们更轻松记账的点子,有机会我再单独和你聊。” 而后,他顺着苏樊的话,也把目光落到了苏朝的身上,“苏朝,你这边情况如何?” 苏朝喉头轻动,自然也是颇有条理地将自己近来所做之事一一道来。 之前陶鸿悦将与丹修盟谈判的事情交到了他的身上,这本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但苏朝硬着头皮接下了这桩差事。 一开始,谈判进行的很不顺利,却不是因为条件谈不拢,而在于他是个凡人…… 周仁清因有所感闭关修炼,丹修盟这次便派了另一位丹修出面来同公司这边商议此事。结果那金丹修士一看公司这边出面洽谈地竟然是个凡人,顿时勃然大怒,觉得公司要么是看不起丹修盟,要么是看不起他这个人,当场便要闹起来,什么难听的话都能往外甩,直说得苏朝里外里不似个人。 面对这丹修的胡搅蛮缠,苏朝没有退让。 他是家仆出身,下人堆里摸爬滚打长大的,最是明白欺软怕硬的人是什么心态。那时候公司虽然也算有铁谛这个元婴坐镇,可真正主事的陶鸿悦却也不过才是筑基修为!他的确一介凡人,但那又如何呢? 最差也不过就赔上烂命一条,他苏朝今生尽然有机会能和金丹修士同桌而坐谈判,也算是值得了! 第145章 再交锋几次, 苏朝就发现,那金丹修士虽然态度蛮横,却也并非是个真正强硬的家伙, 实则不过是个想借此机会给自己谋取些格外利益的小人罢了。 这样的人他在市井之中见过不知凡几,却不曾想过, 一个已修炼至金丹的人物,竟然也会有这样吃拿卡要的心思。 苏朝甚至没有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是啊, 人总是容易被自己看到的, 被外物所迷惑……一个金丹修士, 的确比如他这种市井小民身份要尊贵到不知哪里去了。 但剥离掉那些东西再去看, 却也仍旧逃脱不了人性。华服之下,不过也就是皮囊包裹着血肉与白骨,又有什么区别? 原来,却也都是一样的东西罢了! 如此,苏朝反而淡定下来, 守住了自己的节奏和姿态,最终将那位金丹修士拿下了。 没有讨到任何好处的金丹修士颇有些气急败坏,扬言要给苏朝好果子吃。此时凡人身份倒成了苏朝的护身符了, 毕竟杀死凡人可是重罪,还叫苏朝抓住这一点,很是让那金丹修士吃了一回瘪。 后来,苏朝也就借着这件事继续跟着负责了丹修盟后续的整个督造与运营, 虽然算是张连学在丹药坊的副手, 但也可以说是单独负责了一整块的业务。 回溯往事, 陶鸿悦也不禁又想起了最初,苏樊和苏朝投来简历的时候。那时他便对苏朝印象极为深刻。在那样的出生和成长环境下,苏朝却竟然能有如此巨大的魄力和行动力, 全然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相识以来,苏朝一向沉稳踏实,虽然话不多,却总能静静把事情办好。而通过和丹药盟谈判这件事,又叫陶鸿悦看到他在关键时刻敢于出手的狠辣与魄力。想到这儿,陶鸿悦不禁又为自己招到了一名好员工而高兴。 他笑看苏朝一眼:“苏朝,你在丹修盟这边做的不错。之前爆炸那件事情,虽然是张连学出面来找我处理了,但实际上之前的管理,还有监控的安装,也都是你办的吧?” 苏朝一愣,没想到陶鸿悦就这样将之前的事情给说了出来,只得点了点头,抿了抿唇解释道:“并非是我不愿意承担责任,而是丹药坊这边本就是张连学在统管,我若是越过他,总觉得不太好,所以才……” “放心,我不是要追究你责任的意思。”陶鸿悦可不是那种药秋后算账的人,他问苏朝,自然是有别的用意,“我倒是想问,你在丹修盟这边也算是经营了一段日子了,若我要你把手里正负责的事情交出去,你可有合适的人选?” 听他这么问,苏朝一愣,迟疑片刻,还没来得及回话,那边的苏樊却已经着急了起来,“陶总,苏朝他……” “咳咳。”吕海文轻咳两声,打断了苏樊,“苏小姐别急,且先听陶老板说完。我倒觉得,是好事也说不定呢?” 苏樊也知道自己方才一时之间有些冲动失态了,当即收了声,“抱,抱歉,是我冲动了,陶老板请别生气。” 陶鸿悦则眉梢轻轻一挑,啧,苏朝这家伙,看着沉默寡言的,愿意为他说话的人却真不少,看样子还挺有人格魅力的嘛。 苏朝也是先对苏樊投去一个安慰的笑容,这才对陶鸿悦认真点了点头,“如果是需要交接丹修盟分部这边的工作,我心中的确有能够考虑的人选。只是之前却没想过这种情况,因此如果需要交接,大约需要五六日左右的时间。且交接完毕后的半个月,我希望也能有机会和时间,偶尔检查一下接手人的工作。” 陶鸿悦忍不住在心中暗暗为苏朝竖了个大拇指。回答问题不卑不亢,前后要素都考虑到,甚至现场就直接给出了交接工作需要的时间,还给自己做了后续监督辅导的安排……这样的人才,他就该出头啊! 但陶鸿悦也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又把目光挪向了在场唯一还没发言的吕海文,“海文兄,到你了。” 吕海文一拱手,仍旧是一副翩然书生气的模样。但不知为何,陶鸿悦却总觉得在他身上看出了些程序员的气质……嘶,打住打住。 吕海文也不知为何陶鸿悦看向他的目光有点儿奇怪,但还是照例先汇报了自己的工作。因为在行政人事部,又是和常文举搭档,吕海文的工作内容可以说是相当丰富且繁杂。更不谈他手里还有大部分程序员的工作…… 虽然目前整个仙灵网主要都是公司内部的人员在使用,可随着公司人员的增加,也不得不增加了一些人手进行维护。 吕海文还对仙灵网有些升级迭代的想法,此时也一并提出,看陶鸿悦后面会给出怎样的意见。 就这样,在场四个人全都汇报完自己的工作之后,又纷纷把目光投向了陶鸿悦。 陶鸿悦弯着嘴角,忍不住轻轻鼓起掌来。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几人也或先或后地开始鼓起掌来……这掌声越来越响亮,节奏也越来越急,到最后竟然像是一场小小的竞赛一般,在场五个人便鼓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来。 一小会儿之后,陶鸿悦又带头停下掌声,看着众人脸上都不自觉地洋溢起自豪与满足,他心中也是满满的欣慰。 陶鸿悦忍不住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窗前,望了一眼外面郁郁葱葱地苍翠一片,心中涌起一股豪情壮志。 "各位,我很高兴曾经的这段路,能够得到你们的帮助……说实话,在创建公司的时候,我其实有些,哈哈,说是一时冲动也不为过。即便有着师傅师娘的支持,但也从未想到,能做到如今这一步。” “然而,虽已经踏足于此,再想往前走,却是千难万难……接下来我想做的事,恐怕不再像之前那样简单了。可能需要你们投入数倍的精力,甚至有可能直面生命的危险。如果,有人想要退出的话,我不会阻止。” “今天请你们来,便是想问问你们的想法。毕竟,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和伙伴了。” “无论事情成与不成,我都尊重你们的选择,也会记得与你们的情谊。” 一时之间,气氛便有些沉凝起来。 几人互相看了看,心中想法最是简单的陈良镇首先开了口:“陶老板竟然还特意问我,真是……你没有叫小慈,就是因为她肯定会跟着你走吧?” “那是自然。”陶鸿悦点了一下头,“眼下我与小慈已经不是主仆而是主雇,可她对我来说,也与家人无异。之前我便与她和家人都浅浅谈过,他们亦是与我同样的想法。既然是家人,自然会互相扶持,一路同行。” 陈良镇轻轻哼了一声,“那我不也一样吗?等我和小慈结亲,虽然隔了一层,难道我就不是你的家人了?” 陶鸿悦与他对视片刻,心中也忍不住稍微有些感动。 还记得最初陈良镇对他和秦烈看不顺眼,一时冲动之下还曾经意图伤害秦烈,结果反倒把自己给折进来,成了陶鸿悦最初的员工。 那时候,陈良镇还不解“双休”不是“双修”,涨红了脸说自己不要陶鸿悦给他安排双修呢……结果现在,他反倒成了整个公司里最先脱单,能“双修”的人了。 想到这儿,陶鸿悦忍不住问:“你可想好了?要知道你是修仙者,小慈是凡人,日后……” 陈良镇摆了摆手,轻叹了口气,说起小慈,语调都变得轻柔了不少,“不瞒大家说,一开始,我的确是有过犹豫的。只是后来,我听说了铁元婴和他夫人的故事,也就是在那之后,我就下定了决心。” “在温絮夫人已经度过半生的时间下,他们还愿意如此相伴相守,我和小慈相遇这么早,又无外力阻拦……实在已经比他们要幸运太多,又还有什么可奢求的呢?我愿与她白首,只盼着我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如同铁元婴那般强大起来吧。” 陶鸿悦点点头,心中也为小慈能得到一个真心人而高兴。 陈良镇说完后,剩下的三人又忍不住对视了一下,吕海文率先发问:“陶老板,我能问问吗?听你方才所言,此事甚为重大,却为何在场只有我们几人呢?” 陶鸿悦并不恼怒,反而对吕海文的谨慎十分欣赏,便答他道:“师傅师娘一家人自然是毋庸置疑地与我同行,何老师和江姐姐那边,算是与我们接下来的工作重点关系不大,晚点我会单独找他们聊。张连成那儿也是,不会有什么大变动,风险比较小,不过我也会再跟他简单聊聊。至于文举兄嘛,他此时正在帮我办另一件重要的事情,与接下来的方向也息息相关。况且,我了解他,你也了解他,你觉得他会怎么看这件事?” 吕海文点点头,陶鸿悦一向是个敞亮人,此时态度自若,应当确实是这般想的,只是,他该不该答应继续同行呢……毕竟,其他人至少都是修士,或者与陶鸿悦关系匪浅。 可是,自己与陶鸿悦,甚至可以说与常文举,都算是萍水相逢,即便意气相投,也不算有多深的牵绊。只除了…… 吕海文的目光不禁移向了苏朝。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了一下,吕海文心头一跳,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便见一向寡言的苏朝这次罕见地率先开了口:“陶老板若打算一展宏图,还请带我同行!” 苏朝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预感,或许,他人生鱼跃龙门的机会,便在此一举!——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秦小烈再等等我,很快就放你出来_(:з」∠)_ 第146章 见陶鸿悦微微点了点头, 苏朝心中稍定,又转眸看向了吕海文。 两人的目光再度交汇,苏朝喉头轻动, 唇瓣微微分开一条缝,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 可又大约是有些顾及在场有这么多人,觉得不好开口。 只是那双总是坚定又沉默的眼睛深深地、沉沉地注视着吕海文, 叫他心跳不受控制地咚咚咚加快了速度。 旁边, 苏樊也已经回答了陶鸿悦的提问:“我也愿意!不怕陶老板笑话, 最初虽然是为了从家里逃出来才上了山……可上山之后, 我还是过得十分迷茫又谨小慎微。在家中我是没有自由的金丝雀,无法决定自己的未来,在山上,我是林中最卑微的小山雀,不敢行差踏错一步。直到进了公司, 我才真正找准了自己的方向,也睡上了安稳的觉。” “曾几何时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如今却也离我不是那么遥远了……胆小切挪的我竟然成功炼气了, 还能给人授课,这一切都是多亏了陶老板!我也想试试看,继续走下去,我还能走多远, 走到什么位置!” “只要陶老板不嫌弃我, 不怕我会拖后腿, 我愿意同行!” 看着苏樊灿烂自信的笑容,陶鸿悦也对她笑了笑,“苏小姐, 你应该给自己的评价更高一点才对。也许外力的确对你的改变起了一些作用,但你更要相信自己的能量。你想想,当初你是第一个给公司投来简历的员工,其实在打开你的简历之前,我就已经决定,无论第一个应聘者是什么样的人,冲着这么支持我们公司,也一定会录用这个人。” “如你所说,这可能是某种好运,但若不是你当初细心地发现了招聘启事,又勇敢迅速的投出了简历,怎么会得到这份好运呢?” “很高兴自我们认识以来,看到你越来越开朗自信了,不过你真的还应该再多相信自己一点。” “是,是吗。”苏樊有些害羞地捧了捧自己的脸,“陶老板跟宁姐姐说的一样呢……其实我一直努力在学宁姐姐的样子,这么说来,我学的是有一点像了是吗?” “嘿嘿……希望后面能有跟宁姐姐共事的机会!啊,不过工作当然还是要看陶老板这边的安排,我都愿意听从的。” 陶鸿悦:“……?”宁姐姐是谁……该不会是江幼宁吧?! 等等,苏樊和江幼宁又是什么时候认识的,而且这“宁姐姐”都已经叫上了,看起来似乎已经熟悉非常了……虽然很高兴看到员工们之间都发展出了非常良好的关系,可是你们怎么好像都自动变成了一对对啊? 难道是在借职务之便谈恋爱?! 不知怎么,似乎进度比其他人都落后许多的陶鸿悦……内心涌起了一股心酸。 可恶啊,都怪他自己的迟钝!原本他分明可以工□□情两手抓的啊! “咳……”陶鸿悦以手握拳,抵在下巴轻咳两声,“其,其实还是不太像……哈哈,不过苏小姐做自己就很好了,我相信如果你去问她,她也会这么说的。” “是,是吗!?”苏樊微微睁大眼睛,脸颊肉眼可见地更红了,“那我,那我下次问问她。谢,谢谢陶老板。” “不客气。”陶鸿悦心累地摆了摆手,赶紧把目光转向了吕海文,“海文,你要是有所犹豫的话,也可以不必急着给我答复,毕竟这也不算小事了。” 就算吕海文最终选择拒绝,陶鸿悦也非常能理解。毕竟比起其他人,吕海文不仅是凡人,还有家可回,而且在家中过得也相当不错。于情于理,他都是最有可能会离开的人。 可陶鸿悦实在是很舍不得这位高精尖还自学成才的编程高手,还是十分恳切地尝试挽留他:“当然,考虑到后面公司规模的扩张、营收的增加,公司这边给大家提供的待遇和福利也都会有所提升,不止是海文,大家回去之后也都可以想一想自己有什么需要的、想要的,可以来找我详谈,只要是公司能够提供的起给大家的,我都会尽力去办。” 想到自己还欠吕海文一枚开仙丹,陶鸿悦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公司的退出机制也是一直存在的,大家在项目保密的情况下可以随时退出,该有的待遇也不会少。” “我们这群人……一开始的相聚是奇妙的缘分,眼下一起走过的这段路也令人记忆犹新。无论最终的结果如何,我希望大家都还能是朋友。” 吕海文:“……噗,陶老板怎么突然这么感伤,说着像是想要散伙的话。” 陶鸿悦:“……”那还不是因为你表情犹豫迟迟不回答,我担心你要跑路啊! 看着陶鸿悦一脸无语的表情,吕海文笑眯眯地继续道:“嗨,用文举兄常说的话,我可以朝廷的股肱之臣啊,如今正是公司即将大展宏图之时,却怎能少了我呢?” 总算是也得到了吕海文肯定的回答,陶鸿悦心中唯一一点儿担忧也终于放下了。 不过,怎么复工第一天开个会这么不顺利,大家排着队的拿他寻开心? 身为老板的威严何在?! 不过,算啦,这种时候要老板的威严有什么用呢?这些人可不仅仅是他的员工,更是他的革命伙伴啊! 微叹了口气,陶鸿悦轻快地迈着步子绕去办公室角落的冰柜里拿了几瓶灵汽水,给在场众人都开了一瓶。 “来喝一杯,庆祝一下咱们意见达成一致。干杯!” 六只手都举起了手中的葫芦瓶,嘭的一声清脆撞在一起,就像六颗年轻的心紧紧碰撞在一起,即将擦出绚丽的火花。 虽然……秦烈不在这里,令陶鸿悦感到了一丝遗憾。可他知道,秦烈定然是永远执剑站在他身边,与他同往的! 暂时的分别是为了更好的未来,把这些事情都处理好,再以更好的姿态等着秦烈的归来吧。 喝了几口灵汽水闲谈几句,陶鸿悦又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先是将自己拜会掌门这件事大致讲了一通,又说了今日早些时候陶家派来陶鸿景传达的种种。 “眼下文举兄就正在帮我劝服陶鸿景,所以我会晚些时候再单独同他聊聊……原本千头万绪我还不知从何做起,现在既然陶家自己撞了上来,那就从陶家,从仙途观开始吧。” 陶鸿悦站起身,手中掐诀,在空中幻化出一块透明的板,另一只手中则幻化出了一支白板笔,直接开始在白板上边写边讲解。 “良镇,你这边手头的工程可以拢一拢,将人手分成两部分,较少一部分人组成长期的维修小组,负责公司里所有现有建筑的改建和维护,另外一部分则分出来,我准备在公司的这个地方修建一栋新的建筑,是个旅馆。” 陶鸿悦手中的笔在白板中画出一块位置,“这是公司未来一个比较重要的创收项目,走的是道心之境的模式。但道心之境收费那么高,却只提供那点简陋的环境,实在是太差了。咱们要做的五星级温泉旅馆,里面还要内嵌一个购物中心!” 随着他的话语,一个立体3D的温泉旅馆模型竟赫然出现在了那块白板上。 “具体方案我会尽快开始规划,你可以着手开始先拆分人手。” 从未见过这种建筑的陈良镇顿时睁大了眼睛,有些激动地站起身来,“好,我这就去安排人手!后面要是没有我的事情,我现在就去!” 陶鸿悦没想到他的积极性竟然会这么高,竟然就要迫不及待地开工,刚想开口询问,便见陈良镇脸色微红,有些憨憨地笑了一声,“这新建筑我见所未见,可我一瞧就知道小慈一定会喜欢,我要先把这个搞出来研究研究,这样盖我们自己屋子的时候,便可以参照一二……对了,按你的意思,这什么温泉旅馆是不是要对外开放的,那到时候我与小慈的婚宴可否在此地办?” “陶老板放心,费用我一定也会全额支付的,现在开始就攒钱,哦不攒灵石!” 陶鸿悦:“……?!”怎么又是恋爱脑攻击?甚至还无师自通了婚宴酒店预订的小知识啊?!陶鸿悦无力吐槽地摆了摆手,“后面的事情和你关系不大,你着急的话,就去吧。” 陈良镇笑得一脸灿然朝众人拱了拱手,立即风风火火地出门去了。 余下几人都忍不住哄笑一阵,陶鸿悦也颇为无奈地摇摇头,又继续讲述起来。 “苏樊,你这边则要将公司各个部门的账目全部打通汇总了,工作量可能有点大,不过这件工作一时半会儿急不来,你带着手下人慢慢做就可以。” “财务工作至关重要,只能由绝对信得过的人来处理,这一点上,千万要注意,如果有觉得把握不好的地方,可以随时来找我商量。” 苏樊点了点头,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好的。” “另外,我还需要你单独形成一本‘暗账’,你可以把它理解为公司下的另一家全资子公司,有一套单独的账目。但知道这件事的人眼下只能有你一个……子公司的账目不会太负责,且全部都是向外支出,因此短期内工作量不会大,但还是得辛苦你了。如果有什么困难的话,也都可以随时向我提。” “好!”苏樊又再度坚定地点了点头。 陶老板竟然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她……她一定不负所望! 第147章 看了一眼苏朝和吕海文, 苏樊浅笑了一下,“那我也先去吧,我猜子公司的事情也一时半会儿说不明白, 我等陶老板再来找我细聊。” 说罢,苏樊朝着陶鸿悦点点头, 然后也径直离开了。 陶鸿悦:“……”你们一个两个的工作劲头不要这么足好不好,这样我工作压力很大啊! 不过也行, 毕竟他接下来要交代事情, 的确暂且也只打算让吕海文和苏朝两个人知道。 原本陶鸿悦还在想, 这两个人以前的工作南辕北辙, 现在要介绍他们一起共事,虽然说不上尴尬,但多少一开始也有些需要磨合的部分。现在才发现这两个人已经这么熟了,却反倒是件好事。 虽然,这好事让陶鸿悦略有些不是滋味。 抛却掉那些乱窜的情绪, 陶鸿悦轻叹口气,继续说起工作来。 “苏朝,刚刚交给他们的工作, 都可以算是在原本的工作基础上扩大了范围,增加了难度。包括其他今天没到场的人,大约也是如此,但是你这边, 我却有一项与众不同的工作想要交给你。” “如果说其他人的工作都是走路变跑步的话, 那给你的工作, 可能就是走路变跳高了。不过说实话,我思来想去,感觉也找不到比你更适合的人, 所以只能拜托给你了。” “至于海文这边。”陶鸿悦的目光又挪到吕海文身上,“这段时间你的工作能力大家都看在眼里,无论是为人还是处事都几乎无可挑剔。说实话,我真是十分庆幸当初自己跑了那一趟,郑重地把文举兄的信送到了你手里。” “这件任务,我思来想去,只有你们二位一起做才最合适。” “但我也必须要提前说清楚,这件工作比起其他工作,有更高的危险性,甚至有性命之忧。当然,我也会尽最大努力,为你们提供相应的报酬。” “也像我以往说的一样,等会儿你们可以拒绝这件工作,并且退出机制也一直存在,如果中间觉得有任何原因不想继续做了,也是可以离开的。” “只是考虑到这个项目的特殊性,可能相对来说会慢一些,并且对于保密的要求也会更加严格。” “如果没问题的话,咱们就开始具体聊聊这件事?” 苏朝和吕海文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一股跃跃欲试地澎湃。 苏朝冲着吕海文轻轻点了一下头,意思是将决定权交给他。 吕海文于是转向陶鸿悦,“问题倒是有一个,不过可能与工作的关系不大。” “只要是我能解答的都行。” “好。”吕海文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其实我好奇的是……陶老板你是怎么看待凡人的?整个公司,我们这群人里,除却小慈是你的亲信外,唯二剩下的凡人就是我和苏朝了。可是听你刚才的意思,却好像是要把最重要的工作交托到我们二人的手上。” “说实话,我自然是很高兴能够得到重用,也很感谢你承认我们的能力。不过这件事实在令我们觉得好奇,还望陶老板解惑。” 陶鸿悦沉默片刻,忽而反问:“你们觉得,凡人和修仙者的区别在哪里?是修仙者生来就比凡人高贵吗?” 身为凡人,虽然的确有些处处比修仙者低一头的意思,可让吕海文如此直白地点头承认这件事,他却又是不愿的。 故而思索片刻,吕海文道:“可这二者自始至终便不公平,修仙者是由出生所决定的,而修仙者所获取的资源,与凡人亦是天差地别。” “是的。”陶鸿悦点头,他知道吕海文一向是个看得通透的聪明人,“所以我想做的,也是接下来要交给你们的工作任务……就是要打破眼下这种不公平的状态。” “虽然我不敢说做成这件事之后,就能比现在更好。但眼下的情况便是,若不把头上的这座大山掀翻,无论是凡人还是修者,所有人都将永远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微叹了口气,陶鸿悦继续道:“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从前,在江州有个大家族。这家中一向仙缘不错,几百年来虽然也有所折损,可也出了一位元婴修士,因此这个家族从来都非常热衷于将家中嫡子送去修仙。到了这一代,亦是如此。” “这家族中有位庶子,庶子娘走得早,又不受重视,一直也就吊儿郎当活着,混不吝地长大了。直到他十八岁这年,无意之中得知了家族的一个秘密,更得知自己那个已经去修仙的嫡兄想要杀死自己炼制成仙骨。” “这庶子虽然在世间也就犹如一片浮萍,却也深知生命的珍贵,不想坐以待毙的他思索许久,心想最危险的地方或许便是最安全的地方,于是一路逃上了仙途山,并机缘巧合之下借着一位好友的帮助,以家仆的身份在外门暂居下来。” “而后,为了解决生计问题,这庶子不得不开始想方设法地挣钱,却没料,好运气再一次关顾了他,他走进的那间没什么人的铺子里,竟然有位元婴肯收他为徒……” 起初,苏朝和吕海文还听得聚精会神。 可等故事讲到了这儿,他们便咂摸出些不对劲来了。这故事的主角怎么越是听越觉得耳熟,这不正是陶鸿悦本人的故事吗?! 但,陶鸿悦竟然曾是那个陶家的庶子?! 他是怎么能够开了仙窍的,又是如何竟然能让掌门为他背书,将身份过了明路的?! 看到两人逐渐变得震惊的表情,陶鸿悦便知道他们是听懂了。 这故事后面也不必再讲,他唇角一弯,“所以,由这个庶子的故事,我们便可知……什么嫡庶有别,仙凡尊卑,都不过是有人为了控制资源而设下的幌子。” “重重禁制、层层剥削。所有上升的渠道都被一个人捏在手里。” “他坐在这座山的顶端,轻易地就能玩弄他人的命运,左右他人的生死……如果这个人一直在那里,公平又从何而来?只能由我们自己去讨要了。” “凡人又如何?我也是从凡人,一步步走到如今的!” “修者故步自封,不愿向外开拓,却反倒以结界封锁上下仙界控制灵气源头,再向凡人立威,弄了这些什么庶子不可修仙等规矩……岂不可笑?” “现如今,修者越来越少,整个修仙界已有多年不能有人飞升上界,不也正是他们作茧自缚之结果吗?” “现如今,陶家眼红公司的收益,也想押注我未来的发展,因此虚情假意的笼络。” “柳长珏看出我不想与陶家为伍,又好奇我会用处何种手段,因此默许着保持中立,就想看我和陶家斗个你死我活。” “虽然陶家的确也是终于他不假,可这么多年下来,陶家发展得枝繁叶茂盘根错节,也难免有他不满意又不好动手的地方……因此他也想借我的手,帮他给陶家松一松土,修剪一下枝丫。” “即便我惨败而归,于他而言,也只有好处,陶家此后只会对他更加死心塌地。而若是我胜了陶家……也就恰好说明我是比陶家更好的工具,他自然会重用我。” “可我要做的,却是借着这个机会,掏空他的根基,发展我们自己的势力。” “我不打什么天国口号,只求人人都至少有个最基本的机会……” “如果他肯合作,问题能和平解决,自然是最好不过。可他要是冥顽不灵……” 陶鸿悦唇角勾起一个冷酷的弧度,“那,我就帮他体面。” 陶鸿悦声音清冽,甚至还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轻快感。此时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直叫吕海文心中被激起一阵汹涌的浪涛。 他滂湃的情绪无处释放,竟罕见地一拍桌子,“好!世道艰难、民生凄苦,却是有奸臣贼子把持天恩在上作乱!我等自然应当肃清朝野,便要叫他还一个海清河晏,朗朗乾坤来!” “这一把我做定了!事成之后,我岂不便是开国元勋?陶老板且说说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陶鸿悦:“……”兄弟不要太激动,咱们拿的不是那么大手笔的剧本啊! 陶鸿悦又看向从来都冷静自持的苏朝,却见这人竟然也是双眼亮晶晶的,一副心潮澎湃却不敢宣之于口的模样。 陶鸿悦心中感慨良多。 其实,他也可以就止步于此,抱着秦烈的大腿安心躺平——反正按照剧情发展,后面总有一天,秦烈会一剑把柳长珏给斩了。 到时候,他只要跟着秦烈的步伐,继续往上走就可以了。 虽然自己一点儿也不知道上仙界的情况,但跟着主角走,总没错嘛。 可是一想到事情变成这样,陶鸿悦便打心底里拒绝。 他好不容易才让秦烈脱离了原来那条轨道,拥有了家人和朋友,又怎么忍心再让他一个人去孤军奋战呢? 想到秦烈,想到他走之前给自己留下的那封信,陶鸿悦心底又是一软,刚把思绪拉回工作中,准备继续和两人讲接下来的计划,却忽听门外传来了一阵急切的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陶老板,有位剑修回来了,说有要事向您汇报,我们不敢耽误,已经把人带过来了!” 剑修?回来了? 陶鸿悦眉心一蹙,心中咯噔一声,直接应了句:“进!”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剑修模样的男人疾步走了进来,顾不得礼节便直接对陶鸿悦道:“陶老板,秦总,秦总他失踪了……” 第148章 “失踪?”陶鸿悦惊讶地站起身来, 不可置信地看向剑修,“你再说一遍?!” 那剑修虽然动作匆忙,但还没乱了方寸, 走近几步,“陶老板先别急, 秦总是失踪了,但是情况应当不算是危急……” 见那剑修似乎是要汇报情况的模样, 苏朝与吕海文对视了一眼, 由吕海文代为发言道:“既然如此, 陶老板那我们……” “你们稍等。”陶鸿悦眉头紧锁, 却已经从最初那种震惊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了一些,他沉吟片刻,脑中快速思考着,最终狠狠闭了闭眼对吕苏二人道:“这样,你们先到隔壁的小会议室等我片刻, 省的之后还要过来找我一趟,无论如何,工作还是要推进下去的。” 吕海文心中对陶鸿悦掌控情绪的能力极为感动和佩服, 当即拱了拱手,“若有需要我们或是用得到我们的地方,请陶老板一定开口。” 说完也不耽误,与苏朝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一并离开了陶鸿悦的办公室。 “请坐。”陶鸿悦招呼了那剑修一声, 请他过来说明情况。 这剑修也是个利落的, 当即便详略得当地将事情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却说是他们队伍出发后向西御剑一日,于入夜十分抵达了江州与濂州的边界,并准备在此处安营扎寨休整一夜, 第二日继续出发。 队伍里,以秦烈为首,另一名唤作石跃峰的金丹剑修作为副手,一共一十七人。 夜宿时,秦烈便一直站在高崖上头眺望,并向石跃峰嘱咐了些事情,其中有说道——夜里可能会出去四周探探,若是天明未回,此行便交由石跃峰继续领队前往。 因此,到第二日一早,众人还没有见到秦烈回来时,倒也并不算特别惊讶和慌张。 石跃峰收了队伍,思索片刻,还是觉得虽然秦烈一副很有把握、成竹在胸的模样,可此时还是要通知陶老板一声才是,遂在队伍仅剩的两名金丹剑修中选了御剑飞行更快的那一位,令他即刻返回宗门,上报此事。 于是,便有了陶鸿悦眼前这位自称名叫徐子良的金丹剑修。 因为不用顾忌队伍中的筑基剑修,他回程速度甚至比出发时还要快上不少,这才早早赶了回来,直奔陶鸿悦这儿来了。 听徐子良讲完,陶鸿悦初听“失踪”时的惊慌心情已然平复了大半。 又询问了徐子良几个问题,他都对答清晰,对公司内的各种事项也都了解的清楚,应当的确是公司里的员工,也是出行队伍中的一员。 不过陶鸿悦还是没有直接下结论,而是先让人事部那边派人将这位辛苦奔波的剑修带去休息,又嘱咐他暂时将消息保密,最后把等在隔壁的苏朝和吕海文叫了回来。 “此事我倒是知晓,正好是由我经手过整个出行队伍人员的资料。”听他发问,吕海文立即掏出一枚玉牒,“借陶老板的灵脑主机一用,资料我都存在这处,随身带着了。” 陶鸿悦:“……”竟然随身带工作资料硬盘!这是怎样的硬核员工啊! 陶鸿悦十分感动地拉着吕海文来到办公桌前,示意他随意用自己那台灵脑主机,并由衷感叹道:“这件事倒是我疏忽了,想想后面搞大型工程需要的资料和计算量,确实应该考虑先把笔记本电……咳,我是说笔记本灵脑给弄出来了。唉,键盘的推广也是迫在眉睫啊!” 吕海文这边正熟练操作灵脑翻找文件,听到陶鸿悦提起什么笔记本灵脑,也是双眼一亮,不过他深知此时陶鸿悦定然也是无心探讨这些的,便打开了其中一张文件来,“找到了,徐子良,正是此人,整个出行队伍和所携带的货品也都在这里。” 陶鸿悦点点头,一边查看一边又询问:“他们的个人简历有吗?有没有什么问题。” 虽然理论上他不该上来就怀疑好心好意回来报信的员工,可事关秦烈,陶鸿悦只能慎之又慎。 “我看过是没什么问题。在这里,你瞧瞧。”吕海文又接着点开另一份文件给陶鸿悦查看。 剑修多以剑修身炼心,履历相对而言都比较简单干净。看过之后也的确没有什么问题。陶鸿悦又舒了口气,心中思索片刻就得出了一个答案:“我得去找秦烈。” 此言一出,苏朝和吕海文都是一愣。 少言的苏朝甚至罕见地率先开口:“这……我并非是要阻止陶老板的意思,但此事恐怕不妥。尤其在秦总已经失踪的情况下,你也冒然离开宗门,不仅公司上下容易人心浮动,宗门那边只怕也会惹来注意。” “你说得对,我也都知晓。”陶鸿悦点了点头,看向苏朝的一双眼静静的,“可若今日你我身份对调,失踪的人是海文兄,苏兄准备如何?” 苏朝一愣,目光下意识就落到了身边的人身上,然后猛然摇了摇头,他明白陶鸿悦的意思了。“既然如此,需要我们做什么,还请陶老板吩咐。” 陶鸿悦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稳了稳自己的情绪,“我们还是先将前面没有说完的工作安排讲完。” 苏朝一愣,这才明白过来,自己所担心的事情,陶鸿悦其实都已经有所考量,甚至现在还能继续主持工作。相较之下,自己却反倒显得急躁了……他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啊。 便听陶鸿悦这边已经将话题拉回了。 “方才同苏樊讲了,需要她为后面成立的子公司建立一本‘暗账’。但这只是财务方面的事情,子公司也需要人进行管理,且需要同总公司这边交杂掩护,看起来像一个整体,在做同样的工作,实际上却是一个单独的体系。” “我前后也考虑了很多,最终选定了你们二人,希望能把这家子公司的管理交给你们。” “其中最重要的原因,自然还是我认为,你们最有能力做好这件事,并且会将员工管理得最好……” “因为,这家子公司目前需要的员工,将会全部都是凡人,没有修士。” “没有修士?!”苏吕二人忍不住同时惊呼出声。 饶是此时心情沉重,看到他们俩的反应,陶鸿悦也忍不住轻轻勾了勾唇角。 轻轻抬手,示意两人稍安勿躁,陶鸿悦继续说道:“是的,没有修士。这个决定,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凡人的力量从来不可小觑。且用凡人,我们做的事情才好避开其他修士,尤其是掌门的窥伺。” 苏朝和吕海文又对视了一眼,心中不约而同有种感觉……陶鸿悦真是真的打算干一票大的了。 话已至此,陶鸿悦也没有吊人胃口的打算,直接道:“我准备同掌门商议,从接手仙途观开始,为他修建庙宇,积攒功德——这件事必须得征兆凡人来做,因为只有让凡人付出劳动和血汗,一砖一瓦亲手去塑造自己的信仰,他们才会虔诚。” “我会这么同掌门讲,并尽量说服他。” “当然,这些话其实都是我胡编乱造的,你们就当听了个屁。” 吕海文:“……等,等一下!可是陶老板你刚刚说的这些话明明都很有道理的啊!” 陶鸿悦:“……?!”眼见着吕海文似乎还打算深入思考的模样,陶鸿悦赶紧喊停,“海文兄你醒一醒,封建迷信要不得啊!你先听完我讲所有的内容!” “因此,我们便需要征兆一支由凡人组件的建筑队伍,从翻修仙途观开始,也在凡界为掌门修筑庙宇。但这只是表面上的工作,实际上,我还需要第二支施工队……我需要这些人深入山中,向内挖掘,修筑我们真正的目标。” 陶鸿悦手中掐诀,“你们尚未踏入仙途,虽然也住在仙山上,但可能对有些事的概念还不是特别清楚。”他以灵气幻化出公司整个山体,又在其上某个位置化出一层像是天空模样的隔膜。 “所谓仙凡有别,实则便是这一层上仙界大能们共同设下的禁制,将灵气留存在上仙界,只有极少一部分能流入下仙界,也就是我们所在的这片区域。” “也许眼下,它的限制作用还不太明显,可长此以往,若禁制始终不打破,下仙界的灵气就会越来越少,最终成为制约公司和个人发展的天花板。” “若我们想实现修者快速晋升,凡人亦可修仙……在这片禁制下,都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我们必然要打破这片禁制。” “这?!”吕海文简直不敢去想陶鸿悦说出来的这些话。这是怎样恢弘磅礴的壮举啊?!可是,那些所谓上仙界大能们联手设下的禁制岂是儿戏……真的是依靠他们这些低阶修士和凡人的力量能打破的吗? “当然可以!”听到陶鸿悦笃定的回答,吕海文才发现自己竟然把刚刚心里想的问题不知不觉问出来了。 陶鸿悦手掌一番,那代表公司山体的圆锥形便猛然向上一戳,直直将隔膜给顶破了一个巨大的窟窿,陶鸿悦也终于说出了心中排练过许久的台词:“诸位,可听过流浪地球计划?” 吕海文和苏朝:“……?” 陶鸿悦:“咳……”冷场了好尴尬,穿越就是这点不好,都没人懂我的梗! 于是陶鸿悦决定换个他们能听懂的说法:“正所谓天道长存,天理常恒,物理也是天理,没有破坏不了的东西,只有不够大的当量!”—— 作者有话说:哇第一次收到火箭炮,感动,谢谢宝~感谢在2024-07-22 22:15:24~2024-07-25 22:10: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阿葵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葵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9章 虽然没有听懂“当量”是什么意思……但陶鸿悦简单话语里所蕴含的能量和目标, 却已经实实在在第传达到了吕海文和苏朝这里。 他们,竟然也能参与到这样一个浩瀚恢宏的工程之中吗?! 原本,陶鸿悦留下两人, 就是想着再多说几句。 尽管他已经从心底将这两人也当做了自己志同道合,能一起共同奋进的同伴, 可心灵上的鼓励与沟通也是必要的环节嘛…… 但此时此刻,因为秦烈失踪的这件事, 陶鸿悦自然是没了心情。 将已经被安排好了工作的两人送走, 他自己一个人独自在办公室里开始兜着圈子踱步, 试图把自己还记得的信息与眼下的情况尽量拼接起来, 获取更多线索。 回来报信的剑修徐子良说,他进公司时便看到了在入口的公司文化墙上,仍旧照常摆放在那儿,毫无破损征兆的仙灵石,因此他心中当时便笃信秦烈无事。 是的, 为了让公司更有气氛,由陶鸿悦和秦烈带头,相当一部分公司高管没有把自己的仙灵石拿回凡间界的家中当镇宅之物, 而是留在了公司里。 对陶鸿悦来说,无家可回,对秦烈来说,则他的整个家都已经在公司里了, 两人的仙灵石自然无别处可去, 干脆在公司入门处修了个别开生面的文化墙, 把他俩的仙灵石都放了上去,也顺便提现一下“公司是我家”的理念,让员工们看着也更有归属感一些。 众所周知, 仙灵石也叫命石,激活后便与其主人修士的生命息息相关,有亲缘者靠近,仙灵石会散发出光芒,而若主人修士身死,仙灵石也会碎裂当场。 因此,当徐子良看到那枚标记着秦烈姓名的仙灵石依然完好无损地和陶鸿悦的仙灵石一起摆放在公司文化墙最上层的时候,他心中唯一的一丝担忧便已经没有了。 对此,陶鸿悦只想说点会被和谐的话:“……” 唉!如果那真是秦烈的命石,他也就千万个放心了……可那分明就是……食堂那只已经被供起来的大公鸡的命石啊! 想当初,何云提醒他不要在仙灵石上滴自己的血。 那时候他与何云还不怎么信任彼此,都在逐步试探的过程中。因此何云虽做了提醒,可是却没有说明这仙灵石背后的门道。 当此之时,陶鸿悦虽然也并非完全信任何云,可隐约也知晓这仙灵石大抵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最后选择在食堂后面的鸡圈里弄了一只大公鸡,给他和秦烈的仙灵石撒了点儿鸡血。 再后来,等陶鸿悦拜托何云研究开仙丹时,再一次询问此事,何云才向他讲明了其中缘由。 却原来那柳长珏乃是一位阵修。相较于其它的修士来说,阵修的攻击力虽然不算最弱,可却有非常大的局限性,那就是阵修必须要提前布阵,才能发挥出其最大的威力。同时,阵法由于不能随意挪动,在灵活性上也非常差。 在这种情况下,阵修除非与人合作,否则不管对上什么类型的修士——即便是像医修这样以治疗为主的修士,阵修也都是处于下风的。 因此,作为阵修的柳长珏最擅长的就是提前谋划,在旁人都未察觉之时开始布局,等猎物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已经早早落入他一层又一层的阵法陷阱之中,无处可逃了。 据何云所言,自柳长珏当上掌门以来……或者应当说,从柳长珏开始觊觎掌门之位时,他的布局就已经开始了。 “我所知晓的,那道心之境便是他阵法的一部分,仙灵石也是。道心之境如何运作,我不是阵修,看不明白。可仙灵石倒是让我摸到了些许门道,你可知柳长珏洞府之中的仙灵泉里,满满都是石头——也就是你们每个人都会拿到的仙灵石。” “实则,每块仙灵石上都已经以极为隐蔽的手法,刻上了一个阵。这个阵法以鲜血激活,激活之后,便会与柳长珏洞府中的大阵相连。” 听到这儿,陶鸿悦只觉得自己背脊生寒,“那岂不是他早已经发明了天眼,监控着宗门里的每个人?!” “监控每个人?”闻言何云笑着摇了摇头,“对于柳长珏而言,虽然他只是个阵修,可整个下仙界,却是没有能让他放在眼里的人。他阵法早已经大成,整个宗门都是他阵法的一部分,即便是同等修为的元婴剑修也伤不了他。” “这阵法其实倒也并无什么真正的害处,只是会以滴血的修士和仙灵石本身为媒介,将周遭的灵气源源不断吸纳过来,再转移到他的大阵上……” 陶鸿悦听得瞪大了眼睛:“我靠?这周扒皮的抽成也玩得太损了吧!” 这可已经不是什么增值税或者路桥费之类的东西了,这完全就是呼吸一口空气也要向他上租子啊! 更可恨的是,这柳长珏抽了修士们的灵气还不够,还让他们把那仙灵石放回自己凡间界的家中,继续抽取他们家人那儿本来就少得可怜的灵气…… 想到这儿,陶鸿悦忽然就明白了。 他长叹一声问何云道:“何老师,你给了我这么重要的消息我很感激,而且如此一来,之前很多我没想明白的事情,就有答案了。我且问你,你知道柳掌门眼下是何修为吗?” 何云眉头皱起,心道陶鸿悦不会拿这么简单的问题来问他,这背后必有深意。 何云也是聪明人,思索片刻后,便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是说?!他早已经越过元婴去了?!” 元婴之上,便是化神,理应已经突破了上下仙界的屏障,脱离这下仙界之地。可柳长珏却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手段,硬是留在了下仙界。 何云没去问陶鸿悦的消息是哪里来的,正如他也有不愿提及的过往一样。 但知道了这一点后,他很快将前后许多事情一串联,那过去很多想不明白的关窍便全都通了。 “原来如此……我以前一直以为他弄出这仙灵石,便是为了积攒更多灵气,好冲击化神。却原来,他早已是化神,只是这下仙界的灵气稀薄,对他的修为来说难以为继,这才以仙灵石为媒介,吸纳灵气供养他自己……” 说到此处,何云长叹了一口气,满脸苦涩地看向陶鸿悦:“你……你可想好了,这是挑战一位化神!化神之力,与元婴又是天差地别……” 何云有些怕了。他等了这么久才等来一个希望,一个微茫的机会,若是陶鸿悦就此打了退堂鼓,以他一个人的单薄之力、残破之躯,想要扳倒柳长珏,却无异于蚍蜉撼树了。 然而陶鸿悦却并未有什么退缩的神色,只也轻轻笑了一声,“说实话,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我选不选的问题。” “怎么说?我是一个人,我想活着,想活得更好,所以我必须要往前走。可是有的人吧,他非要挡在我前进的路上。” “如果他只是挡着一处,又或者只是想找我收点路费……像我这种只想把事情做完早日退休的人,可能咬咬牙也就忍了。反正忍一忍就能继续往前走,多走几步路,最后也还是能过上我想要的好生活,那也无所谓嘛,不就是窝囊点,我也不是什么傲骨铮铮不能折腰的硬汉。” “可是他太贪心了,他把我往前走的每个方向走截断了。” “他不仅挡了我,也挡了你,挡了秦烈,挡了芸芸众生。” “甚至,他还拿着刀,拿着棍棒,肆意剥削,享受着我们这些‘下等人’的供奉。” 陶鸿悦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杀伐之气。 “既然如此,那大家就各凭本事,看看是我们能把这条路趟过去,还是他能继续卡在这路上千百年!” “总有走在前面的人会去冲破关卡,既然总会有人,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两人静静对视片刻,何云有些惶惑的目光也重新安定下来。 “倒是我乱了心绪,让你见笑了……不过听你方才一番言辞,我倒觉得,你恐怕修得并非是‘商’道,你的道,应比‘商’还要开阔许多。” “或许你该好好琢磨琢磨这件事,若能参透了其中奥妙,定然对你此后的修炼大有裨益。” …… 哒,哒…… 陶鸿悦脚步停下。 他已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绕行了三四十圈,心中也终于有了个大概得章程。 虽然命石并非是真正秦烈的命石,但陶鸿悦也有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把握,秦烈还活着。只是这埋骨之地,他要去,却也不能就这样去。 事已至此,就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只大手,在不断地推着他的计划提前,而陶鸿悦也只能顺势奔跑起来。 既然已经起风了,就便让这风来的再猛烈些吧! 眸中一定,陶鸿悦大步迈出,直往夜校的方向奔去! 不久后,他与何云再度对坐而谈。 “何老师,有件事情我想拜托你……虽然可能会让你有些为难,可纵观我所有的人脉,却也只有你有这个资格和能力了。” “此事关系重大,但我也不愿强求逼迫,只能恳求你助我一臂之力!” “好,我答应。”未等陶鸿悦将这恳求说出口,何云却竟率先应声。 “……啊?”这下反倒是陶鸿悦愣住了。毕竟眼下两人虽已算得上是朋友,甚至是同盟,可,他还从来没有见过何云如此好说话的样子啊?——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7-25 22:10:07~2024-07-26 23:38: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domoii 3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0章 看着陶鸿悦原本满脸坚定昂扬的表情在一瞬间免得略显迷茫, 何云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怎么,我就那么尖酸刻薄, 看起来像是不会答应你的样子吗?” 陶鸿悦还有些呆愣愣的没反应过来:“是啊,何老师别是被人夺舍了或者是有什么陷阱在等着我吧?这也太好说话了, 有点不正常啊?” 何云嘁了一声,“傻小子你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咳……”陶鸿悦赶紧干咳一声缓解尴尬, “何老师你果然还是没变。” “果然还是尖酸刻薄是吧?” “咳咳咳, 我可没这么说啊!你不要随便脑补什么奇怪的东西!啊啊啊我们本来是要说很严肃的话题啊, 被你这么一闹, 气氛都谐起来了!” 何云敛了笑意,认真看向陶鸿悦。 “在我不愿谈及的过去里……曾经因为错信了一个人,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 何云语气沉凝,神色中多了一丝怆然,“修为尽毁、金丹寂灭……亦痛失所爱。” “我是拖着最后一口气不愿死, 带着即便死也要把某个罪魁祸首拖下地狱的念头,这才用双手抠着泥土,一点一点地从地狱门口爬了回来。” “重塑金丹后的每一天, 对我来说都是一种煎熬。我反复告诫自己,我不能死,就算要死,也要把他带走。直到来到你这里……算是给了我一丝喘息之机。” “不得不说, 真正活着的感觉真好啊……好到让我几乎快要忘了, 我本该是一只游荡在人间复仇的恶鬼。” “虽然还不知道你的具体安排, 但此前推心置腹谈过,我已明白你的目标了。说起来,这应该还算是我占了你的便宜吧?” “你来找我单独聊, 还能有什么呢?虽然时间有点早的超出我的预料……所以,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便尽管开口吧。” 陶鸿悦深吸一口气,静静凝视了何云片刻。 “怎么不说话了?”何云淡然将手中的书又翻过一页,有些奇怪地看了陶鸿悦一眼。 陶鸿悦轻轻摇头,心中却是感慨万千。 在他穿进这本书之前,他完全不记得书里有何云这么一号人物。甚至,在残剑修秦烈的主角光环加持之下,即便是下仙界唯一的一个化神修士,柳长珏也显得如此不堪一击,只是秦烈简单一个挥剑,便可叫他灰飞烟灭。 可当真的身处其中,当这番压力真的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却又是截然不同的感受了!哪里还有什么轻松简单,什么爽文剧情一剑破苍穹。 他想要做的,却是得拼上与秦烈两人自上山修炼以来的所有积累,甚至是冒着身死道消的风险,去对抗柳长珏。 而在原著中,那些从来没有被提及过的名字,如尘埃一般的人们,谁也不知道他们其实可以迸发出怎样强大的能量! 就像现在,以公司这个媒介为载体,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奋力向前奔跑着,只为了那个最终的目标…… 忽然之间,陶鸿悦的心中就安定了下来。他有种预感,这样强大而磅礴的力量集中到一起……他们一定能够成功! 心有所感,陶鸿悦竟就在此刻硬生生感觉自己的修为又稍稍拔高了些许。 莫非,他真正的“道”也与此有关? 心中一边琢磨着,陶鸿悦一边坐到何云的对面,“何老师,你可知晓‘埋骨之地’?” 此问一出,何云瞳孔骤然一缩,一向平静的声音也起了波澜,“你竟然知晓埋骨之地?!” 陶鸿悦也是愣住……他原本有此一问,只是想由埋骨之地引出后面的话题,却不料,何云竟然真的知晓“埋骨之地”?! “等等,咱们说的‘埋骨之地’是同一个吗?”意识到名字可能会产生歧义,陶鸿悦赶紧解释了一遍埋骨之地的由来,亦将秦烈前往埋骨之地却“失踪”,自己也打算前往埋骨之地寻人的打算讲了一番。 听完了他的话,何云神色沉凝地点了点头“的确就是这埋骨之地……”他一向平静甚至有时犹如死水深潭一般的眼瞳里也出现了痛苦的神色。 但何云没有再多做解释什么,只看向陶鸿悦,坚定道:“我要同你一起去。” 陶鸿悦又是一愣,自己还没邀请何云同往,他怎么就…… 看样子,这背后大约是有什么眼下他还不想讲的故事了。 不过这样也好,免去了自己一番劝说的口舌,陶鸿悦直接切入正题。 “但这件事必须要先同柳长珏过明路,且需要他放个人在我身边盯着我……何老师,你愿意跟我同去的话,能让柳长珏不再另外放人过来吗?” 何云脸色冷了几分,“我会想想办法,但不能保证……” 他又沉默片刻,双眸低垂,“若想让他安排我去,便要让他觉得我是千百个不愿去的……否则他定然不会让我如愿。因此你去同他汇报此事时,便要与他讲,我并不知晓什么埋骨之地,也对此行不感兴趣。只有这样,他才会非要安排我去。柳长珏就是这么一个恶劣的东西。” 边说着,何云哂笑一声,又道:“不过,你可有想好了说辞?如何同他讲,你与秦烈是从何处知晓的埋骨之地,又是如何找到的位置?我同你讲过,柳长珏那人疑心病极重,不会轻易信你。而且他控制欲还很强,决不允许宗门有什么东西是脱离他掌控的。” “想好了。”陶鸿悦点头,“我打算同他说,就是我做梦梦到的,反正上次我问他,他也不知道我修的是什么道,现在我可想明白了,我修的便是‘预知’之道。否则我为何能发明灵汽水、灵气飞车、灵气监控这些东西?” “我就同他说,这些都是我做‘预知梦’得到的,在复现这些东西的过程里,我的修为才得以增长。而最近的‘预知梦’便是关于这埋骨之地的,我反复梦见多次,感觉不解决此事,只怕是要成为我的心魔,因此才偷偷让秦烈以行商的名义组建了一支队伍前去探查……” “怎么样,是不是很合理,你觉得他会信吗?” 说到这儿,陶鸿悦多少觉得有点心虚。 因为这招他以前就用过……是的,当初他意识到自己小命恐有危险,准备从陶家跑路保命时,就是编了一套自己昏迷在祠堂时接到先祖托梦,要去仙途观给陶钦焚香七日的说法。 当时,他那个便宜爹陶延岩可说是毫不犹豫地就相信了。毕竟这可是真正能修仙的神奇世界,由不得他不相信这些封建迷信。 可是,柳长珏乃化神仙人,岂是能拿来与陶延岩相提并论的? 这种听起来就神怪难言的离谱故事,能骗到他? 陶鸿悦越想越觉得这说辞不好,漏洞百出,刚想对何云说算了,自己再另外想个说辞更好。 却不料何云却竟然点了下头,“这说辞拿来同我讲,我多半不会相信,但拿去同柳长珏说,或许倒还有些可能。” 陶鸿悦愣怔地眨了眨眼:“啊?” 见他不解的模样,何云解释道:“你这便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换做柳长珏的视角,他会觉得你有胆子骗他吗?” 陶鸿悦:“……”好像,的确是这样! “不过,你这说辞却还不够完备。”何云抿唇思索片刻,“你梦到埋骨之地,要去埋骨之地找什么,找到了,却又对他柳长珏有和用处,这才是关键……不过,你所说的这个埋骨之地究竟在何处,介意先告诉我吗?” 何云神色里罕见地多了一丝期盼和忐忑。 这倒没什么不能说的,况且按计划,之后两人也会一同前往,陶鸿悦便点了点头:“大约在江州西面,和濂州的交界处。” “如此……”何云沉默片刻后轻叹了口气,“这样一来,柳长珏允你前往的可能性应当要更大些了,这与他曾以为的埋骨之地,并非是同一处。而且……他以前也曾怀疑,埋骨之地不止一处。” “竟然还不止一处?”陶鸿悦有些惊奇。 不过说实话,他真正在乎的只有秦烈,什么埋骨之地大能遗宝,实则都不在陶鸿悦的考虑范围里。 只是何与方才说的却很有道理,尤其是他去了埋骨之地,能让柳长珏拿到什么好处。 啧,这老东西,趴在整个宗门的顶上吸血不说,连这还不知有没有收获的探索之旅也得许诺他好处……既然如此,不如就直接给他整个大的好了! 陶鸿悦心中盘算完,当即站起身来,冲着何云使了个眼神。 何云稍有些愣怔,还没反应过来陶鸿悦是什么意思,就见他一巴掌恶狠狠地拍在桌上,语气凶厉了起来:“何老师,出差是有补贴的,我可是有这种好事第一时间就想着你,平日里你工作又不忙,怎么不能跟我同去呢?!” 此话一出,何云顿时明白他要做什么。 行吧,既然做戏就要做全套,何云当即也是一拍桌子,声音沉冷,“陶鸿悦,你该不会以为我给你面子在公司里上个什么班,就真是你的下属,听你差遣了吧?况且你能不能出得了这个宗门还不一定呢,你有本事就让掌门批准你出去,再让他给我下令,让我陪同前往。就凭你想命令我?没门!” “你!”陶鸿悦愤而起身,“好你个何云!我治不了你,掌门大人还治不了你?我这就去请求面见掌门,他一定会准许我的请求!” 150-160 第151章 不到半个时辰, 刚刚面对何云怒气冲冲的陶鸿悦,便一脸谄媚讨好地站到了柳长珏面前。 “嘿嘿嘿,弟子参见掌门大人。” 柳长珏自然是早就知晓了何云与陶鸿悦之间发生的争吵——毕竟那么大声, 即便不靠什么特殊的探听手段,也能将情况听个八九不离十了。 虽然还不知道陶鸿悦口中要叫何云去的到底是什么地方, 何云那个几百年来任由他搓扁揉圆的人又怎么竟然还有这么大的脾性…… 不过这些都不要紧,因为陶鸿悦会亲自把答案递到他面前来。 想到这儿, 柳长珏唇角忍不住稍稍上扬了些许。 不得不数, 虽然他一直忌惮着陶鸿悦开辟了一条全新的筑基之道, 但对陶鸿悦的识时务却还是很满意的。 嘁, 或许这就是真正的平民、庶子吧,习惯了奴颜婢膝、趋炎附势地长大,讨好人这一套倒是很有些本事。 就像此时,陶鸿悦换上一张笑眯眯的、讨好的脸,腰身极为柔软的折下去, 恭恭敬敬的样子,仿佛他是在面对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人。 但柳长珏却仍旧耷拉着眉眼,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 仙风道骨遗世独立地端坐于他自己的泉中莲台上,“何事寻我?可是你的修行有了什么阻塞?” “啊……”陶鸿悦适时露出略带惊讶地崇敬神色,“您真是神机妙算,弟子尚未开口, 您就已经洞察了一切!” “呵……”柳长珏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说实话, 陶鸿悦的谄媚显得有点儿过头甚至刻意了, 但这种稍显拙劣的表演,却反倒很是让柳长珏的心情愉悦起来。 自他拿到宗门乃至于整个江州的绝对掌控权之后,日子便过得越发无趣起来。 只要他不去想上仙界, 整个下仙界的人便全都是对他又敬又怕,就连与他说话时都不敢直视他的双眼,仿佛他已然是天下之主。 这样的日子一开始的确有滋有味,但时间久了……却也渐渐无趣起来。 眼前所有不同的人却都是相同的脸,来来回回都是那些话。 飘飘欲仙的那阵子过完之后,他却又开始觉得不满足起来。毕竟,眼下的荣华富贵虽然已经坐实,但一想到上仙界,他便如鲠在喉。 身为化神,他何尝不想在上仙界叱咤风云。 可偏生,他是个阵修……阵修的战斗力弱不说,自保能力更差。若是与其他修士起了冲突,除非提前很久开始布阵,否则几乎可以说是毫无胜算。 难道他千百年来机关算尽,一步步向上爬,最终只是为了爬到上仙界去,再从最底层冒着随时可能身死道消的危险爬一遍吗?更何况,在胤琼门他还有掌门之位可坐,若是去了上仙界,还要将自己一手经营的胤琼门交出去。 是做千百年来第一个突破屏障的飞升之人,还是求稳求实,继续留在胤琼门伪装成元婴,享受属于他的荣华富贵…… 经过反复地取舍后,柳长珏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这样也不错,他还有足够漫长的生命可以去等待,或许这世间将终有变数。 只是,那求而不得的上仙界却仿佛成了他心头的刺、跗骨的蛆,永远都在骚动叫嚣着,令他无法安宁。 这些难以消解的痛苦,变成了他肆意伤害旁人又或者横征暴敛的理由。 但不够,仍然不够……这些血与痛、财富与宝物都无法填满他内心的空洞。 就在柳长珏感觉自己对于上仙界的执念有些过于难以摆脱,甚至有可能变成心魔的时候,他所苦苦等待的变数,终于来了。 陶鸿悦,一个不知道怎么偷得开仙丹,却意外与天道沟通,开辟了一条全新筑基之道的小修士……或许,自己的机缘便在此人身上呢? 柳长珏不敢确定,却也不想放过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所以当他得知陶钦和陶鸿悦之间的恩怨时,罕见地插手了——这原本是完全不值当他出手的小事,可他还是亲自给陶鸿悦的身份过了明路,把他跟陶家切割开来了。 原本柳长珏还想再观察一阵子,却不料那陶钦竟然还不依不饶,且陶鸿悦又主动提出了要和陶钦决斗。 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柳长珏是有些生气的——陶鸿悦有什么权力发起决斗?他到底有没有搞清楚自己的身份?至于那个陶钦,更是不知所谓,竟全然没有读懂自己之前那样做背后的意思,陶家这新一代的修者,不堪大用啊。 所以,其实从两人决斗定下的那一刻起,陶钦的死都已经注定。而陶鸿悦……柳长珏反倒起了些兴趣,一方面他想看看陶鸿悦能够探索出自己到底修得是什么道,另一方面,也想瞧瞧这与众不同的人究竟有多特别。 陶鸿悦,会是那个天命之人吗? 事实证明,他想的或许有些多了。陶鸿悦摸约确实稍有些天分,但却绝对不到真正天命之人的程度。 毕竟,就柳长珏自视而言,哪个天才不是恃才傲物、眼高于顶?就陶鸿悦这样庶子出身,惯会趋炎附势的人,能有什么出息? 哼,别人见了他这个掌门都是吓得不敢出声,这小子倒是机灵,非常丝滑顺遂地就跪了下去,还不用自己开口,他就乖乖奉上大笔的银钱——虽然眼下的自己已经压根不需要这点钱了,可这其中所包含的孝敬、服帖之意,柳长珏倒还有些受用。 因此,他也前后给陶鸿悦稍稍开了几道小后门。 啧,到底是庶子出身,又做凡人太久,即便真修了仙,还想着将自己在凡间界的朋友、亲眷带上山来,想着什么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孰不知,真正的修行是孤独的,只能一人前行的道路! 眼见陶鸿悦还如此沉溺于人与人之间的所谓牵绊,柳长珏或许有一分的惋惜,但更多的,自然是九分的庆幸。 果然,此人虽颇有天资,却到底不是天命所归之人……既然如此,他的天资,岂不是便是自己的机会?如此,柳长珏自然更不吝于向陶鸿悦提供些诸如修炼指导之类的帮助了。 虽然他做不了陶钦的仙骨,自己也看不上他那庶子出身的根骨,不过若是能将他的丹田于灵台炼化,是否自己的修为能再进天道一步?若是能直接突破化神,晋升合体期……或许他便可考虑前往上仙界立足了! …… 所有心思在瞬间飞掠过心头,最终化作了柳长珏唇角边的一个浅笑,“便说说你修炼遇到的滞涩吧。” “是。”陶鸿悦柔顺的腰背又恭敬地弯下去几分。 先叹了口气,陶鸿悦才颇有些眉眼发愁道:“掌门大人,不瞒您说,弟子有点猜到自己修的是什么‘道’了。” “哦?”柳长珏眼皮微微一掀,对陶鸿悦这话有些兴趣,但却不怎么相信,只瞧了他一眼,就又把目光重新垂了下去,“你昨日来我这处时,还一问三不知的模样,一夜之间便突然顿悟了。” 陶鸿悦心头一紧,面上却赶紧傻笑两声,“弟子之前是有些猜测的,只是这没把握的事情,哪里敢乱说呢?只是今天弟子收到传回来的消息,阿烈……就是我那剑修道友秦烈,他真的找到了‘埋骨之地’,所以这才有些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陶鸿悦便顿觉一道极为锐利的审视目光从柳长珏双目中朝自己射来。他吓得身形一僵。 大约是意识到自己瞬间释放的威压太强,柳长珏换了个姿势,敛了敛自己身上的气息,“埋骨之地?有趣,你从何处得知?” 陶鸿悦又紧张地咽了两口唾沫,这才小声道:“我,我说出来还请掌门大人一定要相信我,我是,是做梦梦到的……” “做梦梦到?”柳长珏几乎是要嗤笑出声,双眼死死盯住陶鸿悦,显然并不相信他的说辞。 “是,是啊!”陶鸿悦双眼一闭,一副干脆豁出去的样子,“弟子猜,这,这可能与弟子所修之道有关系!毕竟弟子当年就是靠着做了预知梦,得知了陶钦想将我炼成他的仙骨,这才偷跑出陶家最终逃过一劫……” 柳长珏笑容止住,神色也有些不确定起来。 他说……预知梦? 此事说来的确很有些蹊跷,原本柳长珏还以为陶鸿悦就如他对铁谛解释的那般,是真的自幼一心想要修仙,这才瞒着家人跑上了胤琼门。却原来,他竟然是逃命而来。 这倒有些令人玩味了。 陶鸿悦见人半晌没有回应,终于睁开眼小心翼翼地瞅了柳长珏一眼。 却见他神色沉凝,若有所思的样子,也不敢开口去问,生怕哪里错了一句话让柳长珏发现了端倪,自己这条小命就此交代。 半晌,柳长珏才有抬眸看了陶鸿悦一眼,“继续。” 陶鸿悦心中一定,有戏,柳长珏果然有些信了!该说果然是这样的人最迷信吗?就像是那些想要追求长生的皇帝一样…… 不过该说不说,也幸好他还有这个弱点。否则以自己现在的等级,哪怕压上整个公司和秦烈,想击破无弱点的世界小BOSS,也多少有些天方夜谭了。 陶鸿悦长吸一口气,将自己先前在何云那儿就已经想好的说辞大致讲了一遍,把自己开办公司,所做的产品全都归结到了“预知梦”上。 而后他话锋一转,“而也就是决斗过后,弟子在晋升金丹时,又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第152章 “弟子梦到了一个仙风道骨的仙人, 他叫我去帮他做一件事,说只要我帮了他,便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来日修仙之路也将是大道坦途……” “起初我还不怎么相信来着,说我现在的日子就过得挺好的, 尤其我上面还有掌门罩着,现在赚的钱虽然也算不上多吧, 但对我自己来说, 已经是一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至于修仙, 我也没有那么宏大的志向……” “毕竟都已经数千年没有人从元婴突破到化神来, 哪能轮到我啊?” “但是……”陶鸿悦像是想到什么可怕的事情,缩了缩脖子,“但是我拒绝了他之后,就开始反复梦到他,每天晚上都梦到他!” “他叫我一定要相信他, 还说让我去找一个叫‘埋骨之地’的地方,说是等我找到了埋骨之地,就能在下仙界打开灵气通道, 让修炼变得易如反掌。” “其实,其实我还是不相信的!可是每次一睡觉就要梦到他,弟子实在是受不了了,这才让秦烈以去濂州凌剑宗交易的幌子, 去找那什么埋骨之地……” 说到这儿, 陶鸿悦便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容, 谄媚地看向了柳长珏,“事情就是这样……其实我原本也很犹豫,不知道该什么时间来找您说。毕竟, 这万一就是个莫名其妙的梦,岂不是耽误您宝贵的时间。” “却没想到,阿烈让人传回消息来说,的确找到了那‘埋骨之地’。只是他好像身困其中,难以脱身,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才向您求助。” 柳长珏静静注视着陶鸿悦,直到看的陶鸿悦整个人都僵住,脸上的笑容也全然凝固,这才轻缓地开了口:“是不是,说漏了什么?” 陶鸿悦一怔,说,说漏了什么?! 他一边诚惶诚恐地紧张擦汗,迅速回顾着自己方才所说的一切,一边心中暗骂,这个老东西,就是他以前见过的某些食古不化占着高位不做事,却只想着磋磨下属的领导一样……多大点儿破事,还非要别人来猜他的心思! 虽然从来不善此道,可手握柳长珏已是化神修为这一条关键信息,再加上之前何云所提供的消息,陶鸿悦多少也是心里有数的。 不过,显然他这半真半假的害怕与敬畏情绪很好地取悦了柳长珏。 柳长珏似乎还很有耐心看他表演的样子,甚至勾了勾唇角,大发慈悲地给了陶鸿悦一句提示:“你求我办事,敲门砖呢?” 陶鸿悦在心里呸了一声,面上却是装作被提醒了才刚刚想起来的样子,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哎呀您看我这脑子真是……不过您也是,我以为您当然会明白的呀!” “嗯?”柳长珏眼锋扫来,甚至让陶鸿悦下意识先直接退了一步,才赶快接上话头:“像我这种资质的人,即便真打开了灵气通道,又能有什么用处?弟子修了这个莫名其妙的预知道,不是应当要将预知变为现实来提升修为吗?” “所以,那灵气通道若是开了,肯定是要供给给掌门您用的呀!不过,照弟子梦到的情况来看,或许也不能称之为打开灵气通道,似乎称为‘天梯’会更合适些许。” 柳长珏目光一厉,“天梯?你已见过那物什?!” 陶鸿悦心道当然见过,流浪公司计划都已经被我提上日程了,一个太空电梯我还能没见过吗?我可是认真看过CG拆解的呢! 当然,忽悠柳长珏的时候,他却不能这么讲,只点点头,眉头紧皱着,仿佛在努力形容什么难以描述的东西。 “那是一条长长的梯,但和凡间平素厉见过的梯子却不同,要说的话,像是一整个轿子被直直托举起来,向上延升,直到穿过屏障。” “按那位大能的说法,上下仙界之间的屏障,是上仙界的大能们共同结印缔造出来的,虽然被他陨落时砸了个缺口,却也不是寻常修士能轻易突破的,恐怕需要有化神修为且实力极强的剑修,才能将屏障突破。” “可现在,下仙界灵气越发匮乏,莫说化神,想修炼至元婴巅峰期,都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上仙界又有大能陨落,且是在下仙界陨落,他身上的灵气都逸散出来,才有微乎其微的一丝可能,缔造一位化神。” 听到陶鸿悦的话,柳长珏双眼眯了眯。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从他终于汲取了整个江州无数灵气,终于在下仙界突破至化神后,他几乎没过一段时间,都会尝试以阵法破开那层屏障。 可即便是那个被砸了的缺口处,任凭他如何施展,却也都不动分毫! 化神剑修……他去哪里找化神剑修?! 这下仙界,只有他一个化神修士便足够了! 见柳长珏神色依旧默然,可脸上的表情却已经开始有了些微妙的变化,陶鸿悦的心便再定了定,方向找对了!弱点击破,我来了!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伸手比比划划着继续道:“但那位大能,告诉了我一个秘密!他说,他说……那屏障是对修士设置的,所以,哪怕是化神修士,想要突破那层禁制也极难极难,可是,这其中却有一个BUG,有一个漏洞!” 一激动,陶鸿悦直接把BUG秃噜了出来,差点儿给自己吓个魂飞魄散。 不过话到这里,柳长珏却已经无心去注意陶鸿悦的这唯一小小失误了,他双眼一闪,以一种近乎于狂热的目光盯着陶鸿悦,仿佛就要直接看进去他的脑子里,把他还没说完的话直接挖出来一样。 可惜!那“预知梦”怎么就去了陶鸿悦梦中,不到自己梦中来呢?! 一瞬间,柳长珏甚至对这个才刚刚修炼到金丹的渺小修士起了嫉妒之心,想要杀之后快……可仔细一想,柳长珏却又突然无声地笑了一下。 也罢,修者自有各自的机缘,如今陶鸿悦撞到了他手上,不也正是他的机缘吗? 柳长珏情绪稍缓了缓,他方才似乎有些太急躁了,全然失了一派掌门的风度。 不过再看陶鸿悦——眉眼谄媚,身段柔软,倒是个还算识趣的。 柳长珏扬起下巴,小幅度点了一下头,“继续。” 陶鸿悦这才感觉自己脖颈边的凉意退去了些许,但他就像是丝毫不知道自己方才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继续比划着向柳长珏形容那个天梯。 “他说,那禁制是对修士设的,可却对凡人完全无效!因为设置禁制时,没有修士会去想,凡人竟然也能攀到这样的高度来!凡人是什么,蝼蚁罢了!天上的神,怎么会去防地上的蝼蚁呢?” “所以,那大能便说,可以找一座空的峰头,在上面,让凡人来修筑一道天梯,一直延伸到屏障的上面!对于凡人来说,那层屏障是不存在的,只要修建的材料和人工都是凡间界的东西,便可以很顺利修上去!” 陶鸿悦又将手比划在一起,做成一个小盒子状,“然后!大能说,再让凡人用特殊隔绝灵气的材料,打造一个密封的轿厢,修士身在轿厢之中!” “如此这般,在轿厢穿过屏障时,屏障便感应不到修士的存在,修士便可直接突破屏障,到上仙界汲取灵气了。” 听着柳长珏稍稍变得急促了一分的呼吸,陶鸿悦知道,他心动了。 即便他表情仍旧没什么变化,身形也依旧如故,端坐在莲台上,可他没有打断自己,也没有嗤笑出声,便已经足够说明他的态度。 陶鸿悦心中大石落地,知道自己只差最后一步了。 但这却也是极为关键,绝不能行差踏错的一步! 于是,陶鸿悦激情满满地完成了项目演讲后,并没有催大客户赶紧为项目爆金币,反倒是适时地摆出了一张困惑的脸。 “那位大能还说,他之所以选中我,甚至以特殊方法帮我开了仙窍,就是看中了我本就是个不能修仙的凡人,只有我才不会嫌弃凡人,才能采用这个法子……” “他还说,之前让我梦到且造出来的那些法器,还有产品,都是铺垫,为的就是让我可以一步步接受、理解这件事。眼下其实时机还没完全成熟,但他最后一缕神魂撑不了太久,只能先将此事交代于我。” 陶鸿悦将自己的奇遇也融入其中,进一步增加故事的真实性,讲到最后还吞了口唾沫,颇有些将信将疑又很蠢蠢欲动的架势,“掌门大人,这,这真的可行吗?弟子实在不明所以,只能求掌门大人解惑了……” 边说着,他还夸张地叹了口气,“本来弟子还不敢来麻烦掌门大人,因此先找了何云,想与他聊聊,让他和我同去。毕竟他曾是个医修,又是您身边的人,知道的定然很多。万一秦烈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也能帮帮忙。” “可哪里知道,他一听到我问‘埋骨之地’,突然就大发脾气!我一气之下,就直接跑到您这儿来了……打扰了您的清修,您不会怪我吧?” 一套宣讲画饼加情感攻势的组合拳打完,陶鸿悦抬起一张可怜兮兮地小脸,“掌门大人,希望您一定要帮帮忙啊!” 听他这最后一句说完,柳长珏只觉一股澎湃之意自丹田生发,直冲灵台。 天梯…… 天梯! 这不就是他一直等待的登仙之机吗?! 原来他的机缘,真在此处! 眼前的金丹修士一下子变成了那能攀援而上的梯,柳长珏的脸上也终于有了个可见的笑容——“你想要我,怎么帮忙?” 第153章 “掌门大人这是同意帮忙了!”陶鸿悦惊喜一声, 而后面上却露出有些恍惚的茫然之色来,就好像自己真的是一时怒发冲冠跑来此处,压根就还没想好要提什么要求似的。 陶鸿悦的表情空白了好一会儿, 这才终于咬牙道:“弟子要求把何云带上!可是弟子压不住他,他又是您的人, 您能不能派个能压制住他的人,再给我们派一艘小型的飞舟?” 陶鸿悦说着说着, 似乎找到了思路, 双眼蓦然一亮, “就上次那位在决斗场出手帮我的剑修大人可以吗?他还是陶家的长老呢!之前都怪弟子有眼不识泰山, 长老来帮忙,我没感谢不说,甚至还那种态度……” “唉,说起来弟子很是后悔,可弟子人微言轻, 也没有向这位长老道谢的机会……掌门大人可否就此事助弟子一臂之力?” 柳长珏脸上更加和颜悦色了几分,陶鸿悦此提议,倒是正合他意。 此事颇为重要, 但他不欲让太多人知晓,万一有人因此起了歹心,想将其中好处据为己有,冲击他的掌门之位…… 虽然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可人心到底是贪婪的, 柳长珏自己一路便是如此摸爬滚打着上来, 岂会给别人如此冲击自己的机会? 思及此,柳长珏轻点了一下头,“便如你所愿吧, 你且回去等着,待我先与陶志交代一番此事,便会让他乘仙舟去接你与何云。不过,本掌门倒是也有一事要考验于你。” 陶鸿悦神色一肃,恭敬欠身,“掌门大人请讲!” 柳长珏唇角微勾,“事关重大,本掌门要求你不得将埋骨之地发生何事的具体内容告知于陶志修士……你们都出自陶家,本乃同源,但有些事情却也不可不防。” 仿佛是在好心教导陶鸿悦为人处世之道,柳长珏语气诚恳又慈祥,“这也是本掌门对你的一次考验!若你能顺利通过的话,放心,未来的好处自然是少不了你的。” 陶鸿悦双眼放光地望向柳长珏:“真的吗?真是太,太感谢掌门大人了,弟子一定不负所托,万死不辞!” “诶,万死不辞便不必了……”柳长珏貌似关心地劝阻陶鸿悦的豪情壮志,“天梯尚未铸成,你岂能殒命?” 陶鸿悦一副深受感动的模样,“多谢掌门抬爱,弟子一定多加小心!” 两人又是一番虚情假意地互相恭维,陶鸿悦察觉柳长珏有了些不耐烦地苗头,便适时千恩万谢了一回,告辞回去准备起前往埋骨之地的事情了。 而柳长珏却并没有急着叫来陶志,反倒是先传了道命令,叫何云来见他。 想起何云,柳长珏唇角又弯起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来。不知不觉,他好像确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怎么见过何云了。 听陶鸿悦所说,难道这个在他面前无论是尊严还是身段都已经被踩垮了的人,现在又有了脾气?这倒是有趣…… 呵,或许,是这“埋骨之地”又刺到了他的心吧! 柳长珏冷笑一声,他倒要看看,这已经碎成了一片片又重新被拼起来的人,到底还能有几分骨气在! …… 何云来的很快,也许是早有预料,接到消息时他甚至没有多少惊讶。 “幼宁,你过来。”何云唤来在一旁忙碌的江幼宁,把一封信塞进了她手中,“这封信,你找机会交给陶老板,但别明面上说是我给的,他看过之后自然会明白。” 自陶鸿悦跟他“大吵一架”离去后,他便开始写这封信,如今也算是写的七七八八。 毕竟他和陶鸿悦现在应当是刚大吵完的不合期,两个人即便见面也该形同陌路才是。有些话不便当面讲,也只好诉诸笔下。 况且,柳长珏这次叫他去,定然也是没安好心。 江幼宁担忧地看着何云,“何老师……你不要紧吧?” 虽然她这段日子一直都跟在何云身边,两人关系也越发亲密,形似师徒,但江幼宁也很清楚,何云心中有事,且大约是不便同任何人讲的事。 明知道何云不会真的回答自己,江幼宁还是忧心忡忡地询问了一句。 哪知,这次平素一向寡言淡语的何云却反倒和颜悦色地首先冲她笑了笑,又微叹了口气,这才道:“幼宁,我知道我是个难相处的人,这段日子也辛苦你了。医修不是一条好走的路,但你有心向此道,且一路从炼气冲到筑基,让我看到了你的决心。” “我原本也是死过一次的人,所以总对活下去没什么期望,更没什么实感……” “但这次我回来之后,咱们拜个师徒吧。” 江幼宁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何云,眼中既是担忧,又是欣喜,她当即一掀衣摆便要跪下,“师傅……你……” 还是被何云眼疾手快地扶住,“莫急,等我这次回来再说。不过,你恐怕是得好好修炼精进医术了,说不得还需要你帮我治疗呢。” 尽管何云语气轻松,江幼宁的神色还是不免多了几分惊慌,“师,师傅,可是……” 何云轻睨她一眼,“怎么,想做医修,却只有这点心性吗?我若是男子,你便不救了?” “不,不是,但但但……”江幼宁连忙摆手否认,又有些窘迫地不知该如何说,只能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瞧她这手足无措的样子,何云心中反而更是宁静,只轻笑了一声,“傻丫头,骗你的……你且放宽心吧。不过相处这么久,他们都没看出来也算情理之中,你却竟然也没看出来,我是个女子吗?” 江幼宁:“……?!” 一时之间分不清是这消息带来的冲击更大,还是对何云即将去面见柳长珏担心的汹涌更多,江幼宁呆愣愣站在原地看着何云。 他……哦不,她竟然是个女子?!怎么会! 虽然较之寻常男子,甚至与长相颇有几分软萌可爱的陶鸿悦相比,何云都显得更清冷隽秀些,说容貌男女莫辨也还说得过去……可她举手投足之间的行止动作,却也真的很像个男子,就连自己这个预备役的医修也没瞧出丝毫端倪来! 何云却不准备再多同江幼宁解释什么,只嘱咐她将信收好,切不可交给陶鸿悦之外的任何人,而后便自行进了她平日居住的内间,不知做什么去了。 而等到江幼宁终于稍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些许时,内间的门也再度被拉开。 江幼宁望着眼前的美人,忍不住呼吸一滞。 何云脱下了原本总是低调内敛的素雅男装,换上了一袭玲珑优雅的明黄色长裙。 那长裙裁剪缝纫极为细腻,裙摆如流云轻扬,随着走动拂过地面,又像是拂在人的眼底里、心尖上。 她的头发也不再像是以往那边,只简单披散在身后,而是也换作了女子常梳的样式,乌发优雅盘在脑后,几缕碎发轻柔地垂在额前,将她有些冷肃的面容修饰得温婉柔美了许多。 而那双平日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睛,此刻也格外的明亮动人。 江幼宁一时惊讶地说不上话来…… 她虽并非是那等对美貌有什么追求的娇小姐,却也到底是出身大户人家,平素里见过的贵女不知凡几。 江幼宁敢说,放眼整个胤琼门的外门,她唯一所见容貌妍丽的女子,便是苏樊了。只是苏樊虽长得美丽,可气质上终归还差了些——苏樊就像是一朵将开的花,眼下还在花骨朵的阶段,虽已可窥见其未来盛放的几许模样,却还是到底差了几分意思。 其他女子……倒也不是她江幼宁自吹自擂,至少在这外门,她是没有瞧见比自己更出色的人了。 可此时,同何云一比,江幼宁方知什么叫做自惭形秽。 她师傅不施粉黛扮作男子时,虽冷淡刻薄拒人于千里之外,就已经叫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此时换做了如此打扮,更是如同神女降世,叫人不敢直视,却又挪不开目光。 江幼宁愣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声道:“师傅,您……您真美。” 何云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那笑容虽然美得令人心惊,却也有几分凄凉。 “美吗?或许吧。但在这修真界,没有倚靠的美貌不过无根的浮萍,甚至会给人引来灾祸。” 江幼宁心头一紧,想起江家那边得知她成功筑基后,已起了要向她介绍道侣的念头,心中不禁颇有些不是滋味。 这件事她还未同任何人讲过……也不知该与何人说。 或许,或许等师傅回来后,能向师傅请教……但此刻师傅便要动身去见掌门,江幼宁自然也不好拿自己这点还没有眉目的烦恼去打扰何云,只道:“徒儿知晓了,师傅还请多小心行事,注意安危。” 何云淡然应了一声,转身向门外走去。 虽换了一身华贵女装,可何云却并非婷婷袅袅而行,反倒昂首阔步,仿佛是要走向战场。 …… 掌门洞府中,柳长珏仍坐在于他的莲台之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精致的玉佩,嘴角噙着笑容一抹玩味的笑容。 感应到何云的到来,洞府禁制自然开启,轻柔的脚步声闯了进来。 当何云行至近前的那一刻,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柳长珏目光一闪。 一瞬间,贪婪、恶念、玩味、色-欲等诸多情绪同时从柳长珏的眼底迸射出来。 他饶有兴味地轻笑一声,“阿云这又是,和我玩的哪一出啊?” 第154章 何云没有答话, 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凝视着柳长珏,眼神之中有傲然冷意, 也有倔强的不甘。 若是换做平时,何云敢拿这样的眼神瞧着柳长珏, 定然是要惹来他一腔怒火。 然而今日,或许是因为她换上了久违的女子装扮, 柳长珏非但没有发火, 还饶有兴致地起身缓步走到何云身边, 侧脸轻轻在她肩颈处嗅闻了一下。 何云下意识想要躲避, 但最终也只是偏开了头,脚下的步子没有挪动。 柳长珏哼笑一声,“既然都如此打扮了,怎么不把香粉也抹上?这么素净,也想来讨好我?” 何云唇角微抿, 片刻后才道:“若是你能答应我的要求,日后想要我抹香粉,倒也不是不行。可以挑你喜欢的味道。” “我喜欢的味道?”柳长珏将这句话在嘴中轻轻咂摸片刻, “我最喜欢的,就是湘儿你的味道,难道你不知道吗?” 何云只感觉一阵恶心顺着柳长珏的目光缓慢攀上了自己的皮肤,她忍着想立刻逃开的冲动冷然回答:“别用那个名字叫我, 我现在的名字是何云。” “怎么呢, 湘儿既然都已经重新拾回了女儿家的身份, 却怎么反倒不愿意拿回你的原名呢?我还是更喜欢何湘云这个名字,我猜,师兄肯定也是如此罢?” 何云身形微微一晃, 双目怒而瞪向柳长珏:“柳长珏,你这无耻之徒!欺世盗名之辈,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哈哈哈哈……”柳长珏发出一阵放肆的大笑,“若是真有天谴,走到今日的又怎么会是我呢,你今日前来祈求的对象,又怎么会是我呢?” 边说着,柳长珏上前一步,伸手掐住何云的下巴抬了起来,“说实话,你也明白。我早就想杀了你了事,只可惜……用了他的根骨,到底还是受了他的影响,竟然对你也有了些毫无意义的垂爱与不舍……愚蠢!” 手指变掐为抚,碰上他刚刚在何云脸上留下的红痕,露骨的眼神肆无忌惮上下打量着何云,“但湘儿今日还是来了不是吗?不如好好求求我,兴许看在他的面子上,我还会大发慈悲一回。” 眼睫轻轻颤抖着,何云眼眶里积蓄已久泪水滑落下来,滚过柳长珏的指尖。 何云有些哀切的目光看了过来,“你是不是答应了陶鸿悦让我也去‘埋骨之地’?我不想……” “哦?为何不想呢?”柳长珏将那滴眼泪抹去,语气像是温柔的诱哄,眼神却透着森然冷意。 他的手继续向下滑去,将何云纤细的脖颈握在掌心里轻轻收紧。 “你明知道……”何云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崩溃,“你明知道那是我身死之地,我不能再去……” “身死之地?”柳长珏轻笑一声,“可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在这里吗,哪来的什么身死之地?” 何云脸色惨白的咬紧了唇,有些哽咽的哭音闷在喉咙里。 柳长珏手指收拢,卡住何云的脖颈,目光变得狠厉,“你这一套对付师兄便罢了,你以为我也会吃你这一套吗?” 说完,柳长珏直接将何云整个人提起来,直到她双脚完全离地,呼吸也渐渐变得稀薄。 “我早就告诉过你,别拿卫灯喜欢的那一套东西到我面前来,我只觉得恶心!”说罢,柳长珏直接将何云整个人摔了出去,看着她如一尾断线的风筝,摇摇摆摆地撞在洞府的岩壁上,又失去力气地滑落下来。 口中浮起些腥甜的味道,何云呛出一口血,又见柳长珏的身影走到近前蹲下。 “真是可惜了你真一身精心装扮,其实我还是有点儿兴趣。” 柳长珏伸出手,指尖抹过何云呛出的那一缕血丝,送到自己唇边,用舌尖轻轻一舔,“阿云,既然你不想做湘儿,而是想做我的阿云,下次记得穿紫色的裙子,用茉莉味的香粉。” “至于这次。”轻哼一声,柳长珏站起身来,“便且先放过你吧,毕竟……陶鸿悦可是点名要你同他一起去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今日若是我留你在这,只怕接下来十天半个月都不用出门了。” 柳长珏目光再度扫过何云,“不过你这次倒也还算幸运……哈哈,阿云,别害怕。那‘埋骨之地’,并不是埋着卫灯的地方。哦……我怎么忘了,卫灯他,尸骨无存呐,哈哈哈哈哈!” 看着何云身形一抖,几乎又要吐出一口血来,柳长珏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至于你今天跟我的这笔账,等你们回来来说。如果你帮我盯好了陶家的那两个,或许……我会考虑对你温柔一点。” 此时,另一道声音从洞府外传来:“陶志求见掌门!” 柳长珏抬手一挥,洞府禁制开启,陶志身影缓步走入洞府之中,瞧见倒在一旁的何云,表情先是一愣,继而染上了一抹惊慌,迅速移开了视线,转头向柳长珏深深一揖,“掌门,您找我。” “嗯。”柳长珏应了一声,目光最后在何云身上一顿,“你先回去吧,少想些乱七八糟的,这次回来,我会帮你重理金丹,难道你不想再恢复修为,重新尝试凝聚元婴?阿云,我们这么多年,什么话我也都同你说尽了,你且好好想想吧。两三日后,你也同陶志一起出发。” 说完,柳长珏伸手一抬,一股灵气自他掌心生发而出,渡到了何云的身边,将方才被他摔出的内伤疗愈了些许。 何云颤颤巍巍地扶着墙站起身来,目光落在陶志身上片刻,最终没有说话,脚步踉跄地离开洞府去了。 “掌门。”陶志轻吸了一口气,又绷紧脊背轻轻鞠躬,“您叫我前来,是所为何事?” 方才他当然听到了柳长珏的那句话,叫何云同自己一起出发……为什么竟然会是何云同自己一起出发?而且……何云方才那般,到底是因为他本就是女子,还是扮成了女子? 陶志有些神思不属,就听柳长珏轻笑一声,“啊,她还挺漂亮的是不是?” 陶志心头一惊,赶紧肃了肃神色,“掌门的人,弟子不敢置喙。” 这回答倒是让柳长珏满意,陶志一向如此,万事小心谨慎,从来都不会行差踏错。 一直以来,他最满意的便是陶志的乖巧懂事。 但最近,有了陶鸿悦的跳脱活泼做对比,陶志这般谨慎做派,却显得有些无趣了。 虽然就下属而言,是否有趣并不重要。 可一个心思深沉难以把控的下属,和一个简单直接容易看透的下属…… 柳长珏眼眸微眯,心中已有了些偏向和答案。 “嗯,闲事不谈了,今日确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交代给你。” 洞府的禁制重新关闭,柳长珏也没有再和陶志闲聊的兴致,转而说起了正事,“你们陶家那位新晋的嫡子,陶鸿悦。他说得了些机缘,但又怕把握不住,因此来向我求助。” 听柳长珏这么说,陶志眉头立刻皱起,口中已是训斥了起来,“这无知小儿,此等区区小事竟然也敢闹到您的面前!简直不知所谓,成何体统!” “唉,这倒不必。”陶志这黑脸唱得恰到好处,柳长珏立刻摆出慈爱又大度的长辈模样,“也是我之前应承过他,他能信任我,也算是不错,毕竟也是你们陶家的孩子。啧,说起来,你们陶家接回嫡子的事情,办的如何了?” 说起这个,陶志脸色更是不善,“唉,还能如何?陶家拿了这样大的好处与荣耀给他,他竟然还不主动低头,我真是……”他长吁短叹,一副操心长辈的模样。 “哈哈,年轻人嘛,难免气盛。”柳长珏跟着笑了一声,“我也猜到是这般情况,所以这不是给你找机会来了吗?” “哦?那陶志在这里先代陶家谢过掌门大恩了!只是不知道是怎样的机会……” 闻言,陶志又是一个恭敬的欠身。 柳长珏对他这套做派向来是满意的,但不知怎地,似乎习惯了和陶鸿悦直接了当的沟通,今日这弯弯绕绕的,却让他感到了些许不耐烦。 明明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陶志却还在揣着明白装,非要他亲自解释一遍。 柳长珏的声音里略带了些不耐烦,“自然便是方才所说的事情。他不愿同我说太多,却又说怕他一个人处理不了,把握不住。我想着他既然来向我寻求帮助,我不能不管……但这不也恰好是一个让你们陶家人之间互相拉进距离的机会吗?” 陶志微微一顿,似乎是在思索,忽而恍然道:“掌门的意思是,让我陪同陶鸿悦去找他那份奇遇?” “嗯。”柳长珏颔首,“你意下如何?” “掌门有令,自然是万死不辞。”陶志沉稳应下,继而试探着询问,“只是,不知陶鸿悦这奇遇却是究竟在何处,又是怎样的……” “这便要你亲自去问了。”柳长珏扫了一眼陶志,“这是你们陶家自己的事情,机会我已经给你了,能做到哪一步,便要看你自己了。” 陶志微微一顿,“是……弟子一定会想办法将东西带回来给掌门,至于陶鸿悦,掌门可需要弟子将他……”后面的话陶志没有说出口,而是改为伸出手,轻轻比划了一个切割的动作。 “啧。”柳长珏有些不满地睨了陶志一眼,“这可是你陶家刚刚新来的嫡子,你能舍得?” 陶志义正言辞地表忠心,“纵使舍不得,只要掌门有令,陶志定然也会按您说的去做。” 柳长珏哼笑一声,面上点了点头,心中却反倒升起了一丝不耐烦的感觉来。 口中是这样说,但陶志的行动却是当真如此吗? 当初陶鸿悦与陶钦的那场决斗,他也没有叫陶志直接将陶钦灭口,而是叫他不要让场上闹出大事……可结果呢?他出手之后,陶钦殒命当场也就罢了,陶鸿悦和秦烈却竟然当场结丹…… 怎么所有的好处都让他们陶家占了? 嘶……这其中,莫不是陶家早已经事先串通好了? 毕竟,若是陶家一开始想避开自己,再发展出一家“公司”来,大约是绝不可能的。 但以陶鸿悦这种出奇兵的方式,反倒成功了。 啧,会不会陶鸿悦其实反倒是陶家设计自己的一步棋? 柳长珏心底突然警铃大作,忍不住眯起眼睛,重新审视了一番身边的陶志。 幸好,虽然最初听陶鸿悦说起“埋骨之地”时,自己的确动了心,想要亲自去查看,但最后还是稳住了心神。 若这是陶家给自己设计的一个局,说不定还真有些危险。 柳长珏陷入沉思,半晌没有回答陶志,又叫陶志心中忐忑了起来。 长久以来,陶家一直依附着这位掌门,代代尽忠职守,这才换来了陶家如今江州第一家族的身份。 然而,越是与柳长珏相处,对于他捉摸不透的性格和阴晴不定的情绪,便越是觉得难以招架。 此时柳长珏又长长不回话,陶志无法判断他究竟在想什么,只能绷紧了神经静静等待着。 陶志甚至已经开始在心中搜索,近日是有何事办的不妥,让柳长珏心生龃龉了。 两人共事百余年,陶志对柳长珏还是很有些了解,很快便锁定了一件事——灭杀陶钦。 灭杀陶钦之事,的确是自己有些自作主张,没有向柳长珏事先请示过。 但在陶志看来,陶钦才不过是个筑基弟子,且又是陶家人,他的生死难道陶家还不能自行决定吗? 想到这儿,陶志心中忍不住生出了些不满来。 柳长珏此人便是如此,很多时候不喜欢把事情说明白,非要旁人去猜他的心思。若是猜中了,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可若是猜错了……那便在柳长珏心中记上了一笔,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想起这件事,算起账来。 陶志心中暗道,旁人都只觉得他是元婴修士,又得掌门青眼,常常随侍左右。 可又有谁知道伴君如伴虎,还得日日猜测这老虎的心思,再顺毛摸之,否则就有可能有性命之虞。 旁人修到元婴,虽然也难突破屏障去往上仙界,却也已经是呼风唤雨的一方大能。 哪里像是自己,还要像个孙子一样,整日在柳长珏身边伺候着,像个大太监一般?! 陶志心中的愤懑愈加翻腾,面上倒是不动声色地继续等待着。 直到柳长珏又哼笑一声,重新接上了之前的话:“放心,我可不是那等凶狠残暴之人,在你们没有犯错的时候,就要求陶家人自相残杀……” 柳长珏这句话带着些讽刺的语气,尤其最后“自相残杀”四个字咬的很轻,甚至有些像是气音。 可落在陶志耳中,却犹如一声炸雷! 果然!柳长珏突然开始秋后算账,追究陶钦之死了! 陶志的身体甚至比意识还要更熟悉这个环节似的,直接膝盖一弯跪了下去,“掌门大人,当时现场实在是事态紧急,陶钦那小子自幼被陶家宠坏了,不知天高地厚……” “之前,那小子资质平平,修炼难有进境,但好歹也是陶家这一代的嫡子,我便想着还是要帮扶于他些许。于是便告知了他可用根骨替换之法,去弥补自身原本的不足。” “然而那小子却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一心便认定了要用陶鸿悦的根骨炼成他的仙骨……当时在决斗场上,他竟提前服下了急灵丹,想着借修为短暂提升之时直接截杀陶鸿悦,然后当场就把他炼制成仙骨……” “若是真让他走出这一步,那根骨替换之法的秘密,岂不是会即刻曝光于众人眼前?!” “真到了那一步,您的颜面何在啊!若是整个宗门都知道,您也是凭借着根骨替换之法,才最终有了如今的成就与地位……纵使您可以灭杀整个宗门的人,但这样真的值得吗?!” 柳长珏眼皮一抽,这其间竟然还有此等事?! 他怒目瞪向陶志,声音中已然有了些杀意:“为何不早将此事告知于我?!” “弟子万死!”陶志的头重重磕在地上,“弟子毕竟是陶家人,想着已将此事的影响降低到最小,又已经将那陶钦挫骨扬灰,便不必再劳您为此事分神……却没想到今日您突然追问,弟子,弟子……” 这番苍白的辩白却没能让柳长珏满意,“所以,若我不追问,此事我便永远也不会知晓了是吧?” “弟子不敢……”陶志的头紧紧贴着地面,冷汗已从他的额角流到了地面上。 陶志很清楚,这是触到柳长珏的逆鳞了。 此人虽然嫌弃很多事情麻烦,惰于躬亲,可却非常在乎对于事情的了解与掌握。 此事追究下来,只怕自己是要脱层皮了…… 然而,陶志预想之中的惩罚却并未降临。 柳长珏轻笑了一声,“你先起来,别跪在那儿,好像本掌门要将你如何了一般。” 陶志一懵,但也不敢违背柳长珏的命令,因此虽然膝盖仍旧发软,却还是颤颤巍巍立刻站了起来。 说来也奇怪,分明两人都是元婴修士,为何自己竟然会对柳长珏有如此刻进骨髓的惧怕?更何况,柳长珏只是个战斗力并不强的阵修…… 这种恐怖感,不该是他面对一个化神修士才会有的吗? 虽然,他也并未真的见过化神修士。 只是眼下这种情况,陶志心中虽有困惑一闪而过,却也无心细想,只赶紧站好了姿势,等着柳长珏后面的吩咐。 “陶志,此事你确实做的不该,不过你毕竟是陶家人,我倒也可以理解。柳长珏突然变得通情达理了起来,反倒更叫陶志觉得害怕,幸而他后面还接着一句话,“如此,便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吧。” 陶志精神一振,知道自己这次至少是暂时逃过一劫了。 毕竟何云离开时,柳长珏似乎是说了两三日后出发……若是这般,应当是想要惩罚自己也没有空闲了吧? 陶志再度深深折下腰身,“多谢掌门大人饶我一命,陶志定然为掌门鞠躬尽瘁,还请您吩咐。” 柳长珏目光轻闪,似乎是在审视陶志的忠心到底还有几分。 半晌,他道:“这次你与陶鸿悦同行,便要以他为主,以他为尊。” “这?!”陶志心中大惊,一时之间竟然都忘了尊卑,忍不住抬起头看了柳长珏一眼,“掌门,这……” 话不必说完,两人也都能明白陶志想说的是什么。 论资历,一个元婴,一个金丹。 论身份,一个长老,一个晚辈。 无论怎么想,也不该是他要以陶鸿悦为主、为尊啊?! 况且,自己率领着陶家,陶鸿悦应当也算是陶家的一部分……柳长珏却竟然要让陶鸿悦凌驾在自己之上?! “怎么?”柳长珏目光轻闪,“方才还说要为我鞠躬尽瘁,如今却连这点小事也办不好了?” 陶志咬了咬牙,只能应承下来,“是,弟子知晓了。只是不知道掌门如此做,却是什么用意?是想培养陶鸿悦做陶家未来的掌舵人吗?” 听他这么问,柳长珏却竟然轻轻笑了几声。 “培养陶鸿悦做陶家的掌舵人?这件事不该是你们陶家自己考虑的吗?却如何又问到我这里来了呢?” 陶志眉头皱起,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是越来越不懂柳长珏了…… 他心中思索,今日这一番种种,似乎又都是因为陶鸿悦而起,或许,他能在陶鸿悦那儿找到答案。 既然今日与柳长珏相谈如此不虞,领命之后陶志也不再多待,只再度叩谢认罪,这才躬身告退,准备飞舟去了。 “啧……”瞧着陶志恭恭敬敬地退出洞府,柳长珏轻轻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这陶家,倒真是有些意思……难道想要搞清楚他们到底在弄些什么,还真要靠我们阿云了?呵呵……刚刚不该放你走的啊。” 柳长珏思索片刻,唇角扬起一抹笑意,“说起来,我却还没去过陶鸿悦那公司,既如此,倒也是该走一趟看看了。” 第155章 柳长珏一挥衣袖, 转身向洞府外走去,丝毫没有注意到,在方才何云摔倒的地方, 有一块毫不起眼的小石头,突然碎裂开来化作粉末, 如一层落灰。 正缓步走回学校的何云脚步一顿,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说来她看似万念俱灰, 实则却又没办法真的完全放弃…… 重塑金丹之后, 虽然没办法作为医修继续修炼, 却也触类旁通, 多少琢磨出了些算旁门左道的东西。 这次她特意忍着恶心与柳长珏虚与委蛇,便是趁着这个机会,试试自己新研究出来的小玩意儿。 或许是柳长珏真觉得自己真的已经全然是个废人,对他毫无威胁,只能摇尾乞怜, 因此甚至也没注意到她带来的这枚特殊小小丹丸。 这一趟来的果然还算值得,她早便猜测,在陶钦被陶志出手灭杀之后, 柳长珏那小心眼的家伙心中必有不满。但今日看来,柳长珏比她猜测的还要更加苛刻吝啬。 该说不愧是柳长珏吗?真是从来不让人失望。 而这胤琼门的水面平静了太久太久,也该起些波纹了。 “柳长珏,你偷来的东西……总会有该偿还的一天。” 何云轻捏玉牒, 给江幼宁传了条消息, “你去替我问问陶老板, 我若是想两天之内造把剑来防身,该去哪里打才好。” 收到消息的江幼宁虽然一头雾水,但却一向很听何云的话, 于是脚步匆匆跑向陶鸿悦的办公室。 与此同时,办公室内的陶鸿悦,却正坐在办公桌前,将岳剑放在桌上,静静端详着。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把这把剑锻造出来时候,对它简直是如弃敝履,却在师傅的强烈要求下,不得不将自己打铁生涯的第一件“作品”给带回家去。 后来,这把剑被秦烈发现,并视作为自己送他的礼物。 说起来陶鸿悦当时还觉得很不好意思,这么一把破破烂烂的剑,他拿出来叫人看见都觉得有点儿羞耻心,却被秦烈当作珍宝,甚至在后来,也直言不想更换这把剑,而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做锻造升级。 而现在,这把剑又成了他确认秦烈安危的依据。 自岳剑诞生剑灵并成为秦烈的本命剑之后,它便与秦烈产生了一种特殊的联系。 此时岳剑虽然有所损伤,却也都是在他们二人金丹雷劫之中所遭受的,至今未添新伤,整体状况也还稳定,想来秦烈应当也并无大碍——这也是陶鸿悦眼下还能沉得住气的原因。 “唉,小剑剑。”陶鸿悦的指尖轻轻抚在有些焦黑的剑刃边缘,“是我对不起你,说好了要给你换个新剑身的,结果后来各种事……咳,就暂时忘记了,你不会怪我吧?” “说起来,你爸他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咱们娘儿俩这身娇体弱的又不能打,只能忽悠个厉害的去打白工了,再稍微等等吧……” 仿佛是听懂了他的话,剑身竟也微微轻颤了一下,像是回应。 陶鸿悦又轻轻叹了口气,盯着自己落在剑刃上的指尖,稍稍出神。 在旁人面前,他一直都表现得无比镇定,仿佛心有成竹,一切都尽在把握之中。 然而只有陶鸿悦自己知道,他心里充满了不安和惶恐。 可是他却必须撑起来,这么多人瞧着他的表现,这么大一家公司还在运转,他不仅不能倒下,还得在极短的时间里将公司的事情都安排好,才能赶去秦烈那边。 一直以来,陶鸿悦总觉得自己最大的倚仗就是秦烈——他可是男主角啊,那不就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有光环加身的吗?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改变了太多的剧情走向,现如今一切好像都乱了,他所了解的书中那些原本内容,也都没有了可以参考的价值。 他现在所做的这一切真的是对的吗? 结果真的会好吗? 仅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陶鸿悦不禁陷入了一种迷茫之中。 “唉……”陶鸿悦又叹了口气,强打起精神准备起身,却忽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咚咚咚!” “阿悦,你在吗?”江幼宁有些着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啊……在!”陶鸿悦下意识手撑着桌面站起,指尖磕碰在剑刃上,顿时划开了一道豁口。 他倒吸一口冷气,把手翻过来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那豁口只细细一点儿,以他现在的金丹修为,只肖凝一点儿灵气过去便可毫无痕迹地直接愈合。 但……仔细想想,他似乎经常被这把剑划破手? 岳剑似乎不太乖啊…… 而此时,远在江州和濂州交界处,正与那不明黑影战了不知多少个回合的秦烈眸色忽而一变,回头望向了东方。 那黑影寻到他的破绽,又迅速攻来,直逼秦烈的命门。 秦烈回手一挡,便是金戈交鸣之声,而后他手中所持那把剑竟寸寸断裂,成了一堆废铁。 毫不犹豫地扔掉了手中剑柄,秦烈咬牙身形急退,掌心一翻,又从乾坤袋中摸出了一把剑来。 这已经是他不知道断裂的第几把剑了。 也不知为何,出发之前秦烈似心有所感,将岳剑留下,却另带了千百把最普通的剑随行。 那黑影与他刚打了一个照面,便极速攻来,剑招之伶俐,是秦烈前所未见的。 哪怕就是在陶鸿悦与陶钦的那场决斗中,元婴剑修陶志忽而出手击杀陶钦的那一剑,也没有这黑影剑招的凌厉。 招招凶狠,招招致命。 秦烈却并没有感觉到害怕,反倒只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燃烧了起来! 在他血脉中奔涌的那些无处安放的澎湃燥热、汹涌战意,便全都在此刻爆发了出来。 刺!劈!挑!砍! 杀!挡!拆!化! 秦烈越战越是热血沸腾,手中的剑早已经不知断了多少把。 他也逐渐在不断的对战中,稍稍看清了那黑影的真容…… 那竟然是一把剑! 一把……无主之剑! …… 办公室内,还没等陶鸿悦细想,听到了回答的江幼宁便已推门进来,神色焦急地跑到他身边,一边瞧瞧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塞进陶鸿悦手中,一边道:“师傅让我问问你,若是想两天之内造把剑来防身,该去哪里打造才好?” 陶鸿悦被这突然砸到脸上的问题搞得懵住,下意识接过那封信,刚想开口问,便见信封上娟秀小楷写着:“找安全地方,一人拆看。” 陶鸿悦眉梢一挑,心中瞬间明白了这句话中的暗语,一边将信封塞入袖子,一边故意用有些幸灾乐祸的语气回应江幼宁,“呵,何老师还不想跟我出差呢,我就说我管不了她,还不能请掌门管她了吗?现在想向我递话示弱,呵,晚了!啧,不行,我得赶快去找师傅,跟他说千万不许给何老师造剑,谁叫他竟然都不愿意跟我出差去!” 江幼宁一向是个聪明通透的人,对于之前陶鸿悦与何云的争吵自然也有猜测。 此时见到陶鸿悦这与他本身性格相差甚远的发言,也是灵机一动,立刻配合起来,“陶老板……别生气了,大家有话好说,不是还要一起出差去吗?” 陶鸿悦摆摆手,“我先去找师傅了,你回去跟何老师说,他要是想跟我低头认错,就自己过来,叫人传话算什么本事?对了,你叫吕海文去我师傅师娘那儿找我,我先去了。” 说罢,陶鸿悦便直取办公室一角几乎没什么使用过的传送阵,手中掐诀,向其中导入灵气。 这传送阵是之前整栋办公楼翻修时,在管理层的办公室里统一增加的。 不过陶鸿悦之前都在休假,这还是他第一次使用。 灵气正汇聚之际,他目光转向窗外,赫然一怔……柳长珏?!掌门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公司里?! 怪不得江幼宁急忙赶来用暗语的方式通知自己快走,何云还用写信这种古老的方式给自己传达信息。 看样子,公司里有内奸不说,柳长珏对整个公司的掌控程度,还远在自己的估计之上! 莫不是,就连玉牒所传递的信息,也都在柳长珏的掌控之中? 想到这儿,陶鸿悦心中一凛,从窗口向下看去的目光更加沉凝了几分。 掌门亲临,整个公司都乱了起来。 江幼宁正快速寻找着吕海文,要赶在他出去见掌门之前把他拦下来,让他前往铁谛和温絮那儿。 守着公司前台的两位修士已经吓得不知该怎么办,最先赶来的常文举则撑起场子,带着众人规规矩矩一番行礼,询问掌门亲自莅临,是否要指导工作。 柳长珏双手背在身后,脸上又是一副长辈的慈祥模样,“哈哈,大家倒不用如此害怕……我只是突然想起,咱们宗门的公司,开办许久了,我身为掌门,竟然都还没来亲自看看,实在是有些不太应该呐。” 他目光绕过在场所有人,眼尾轻轻一眯,“不过,本掌门不值得你们的陶老板……亲自接待吗?” 陶鸿悦一咬牙,将手中汇聚的所有灵气瞬间导入传送阵,身影消失其中。 气喘吁吁的江幼宁一脸仓惶跑来,“陶老板他……他刚刚去铁元婴那儿了,说是要商量之后几天公司的事情,这,这……” 她一脸惶恐的模样,甚至不敢直视柳长珏,生怕这位掌门怪罪到她的头上来。 “幼宁。”身后传来一声轻唤,江幼宁一怔,回过头去,这才发现何云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 此时何云已又换回了平日里男装的打扮,一头乌发束成简单的发冠,青丝在脑后轻晃。 “何……何老师。”江幼宁把差点喊出口的“师傅”赶紧咽下去,眸中一亮,跑到何云身边,却被她伸手轻轻挡开。 江幼宁不敢有言,乖巧站到后面一些的位置,抬头偷偷看向何云的背影,却忍不住蹙起了眉。 她怎么似乎看到……师傅的脖颈有些微红,像是……有指印? 何云却不管旁人的目光,背脊笔直,身形娉婷,缓步走到柳长珏身前。 “掌门大人,不如便由我来给您做导览,介绍一下咱们宗门的公司,您意下如何呢?” 柳长珏唇角挂着笑容,看着何云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 两人目光交汇,何云第一次不闪不避,直直望向柳长珏的眼底。 柳长珏心底微微一动,忍不住起了些波澜。 这么久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再度从何云眼中看到了光芒。 这是带着欲望,带着野心的目光。 这是一个活人的目光。 柳长珏心底忍不住泛起了些波澜。 他忍不住又将何云方才的话咂摸了一遍,她说——“咱们宗门的公司”。 啧,这意思是不是,她也觉得,公司该是宗门的,而不是属于陶鸿悦或是铁谛这个师门的? 是不是,她或许也有对陶鸿悦……取而代之的想法?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胤琼门或许是沉寂了太久太久,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实在是有些太过于无趣了。 但现在,似乎是有些变化了。 柳长珏轻笑一声,侧行两步走到何云身侧,伸出从她腰后侧滑过去,搂住她的腰,指尖却又继续向前探去,摸住了何云的玉牒。 一股霸道的灵气蔓延笼罩其上,柳长珏读了读其中信息,忍不住哼笑一声。 他凑到何云耳边,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呵气问道:“怎么,故意激他?这是调虎离山,迫不及待想和我……单独相处了?” 何云只感觉一股恶心的感觉仿佛藤蔓,从柳长珏吐气的地方攀上了自己的皮肤。、 然而她此刻不能做出任何拒绝或反感的反应,只继续笔直着腰身,“掌门大人不妨看过公司之后,再做其他打算。” “呵呵呵呵……”看着何云这故作镇定的模样,柳长珏只觉心头泛起些痒意,但瞧着这样的何云,他却反倒有心思忍耐了。 “好,那便如你所言,请何老师带路吧。” 这便算是答应了,也不会怪罪到其他人的头上。 闻言,以常文举为首的众人也算是松了口气。 何云侧过头,给常文举递了个眼神,“你们都回岗位上去忙各自的事情吧,掌门这边有我陪同就行。” 常文举点了点头,依令行事,便让众人都散去了。 “那么,何老师,准备带我从哪里看起呢?”柳长珏笑眯眯地继续凑到何云耳边发问。 何云轻睨柳长珏一眼,“掌门大人不如先放开我,也好让我方便带路……昨日掌门大人不是也已经说过,回给我时间好好想清楚吗?我却觉得,该想清楚的人不止我一个,或许看过公司之后,掌门大人也会想得更清楚。” “呵呵,好。”柳长珏将扣在何云腰上的手抽开,“不过,我还是更喜欢你喊我柳长珏的样子……毕竟,整个宗门,大约也就只有你还敢喊我的名字了。” …… 此时,陶鸿悦已到了铁谛这边。 因为师傅师娘喜欢清净,铁谛也不怎么管公司的事情,因为老两口在较远的僻静地方单独建房子做了居所。 考虑到铁谛是器修又喜欢钻研,这边还配套单独给他建了一个超大的研发实验室。 铁谛的实验室还有一定的危险性,虽然此处已人烟稀少,但为了防止发生意外,或实验室有什么突发状况波及到其他地方,实验室里里外外都加固了不少防护阵法。 所以,若要说整个公司里或者说整座山上有什么地方最清净,人最少,那便定然要数铁谛这儿了。 吕海文无法用传送阵,赶来还需要一点儿时间,陶鸿悦便干脆往实验室里一钻,拆开那封信,读了起来。 他快速浏览完一遍,目光从震惊到深思,如此来回反复几遍。 读完之后,久久沉默,终于长叹一声,指尖燃起了一抹灵火,直接将那张纸焚烧干净。 现在他算是明白,为什么他给何云发消息,何云都常常不回复了。 原来柳长珏对宗门的掌控已经深入到了如此地步。 但或许,就如何云所说的……他们却反倒可以利用这一点,反向将柳长珏的势力一点点蚕食掉。 “陶老板。”吕海文气呼呼地赶到,“你找我?” “嗯。”陶鸿悦点了点头,将手中最后的残灰拍掉,“有要事相商,跟我一起来吧。” 不多时,陶鸿悦带着吕海文,与铁谛温絮坐到了一桌。 温絮前段时间已然炼气成功,现如今精气神比起之前好了许多。 不过她却依然维持着自己年老的容貌,并没有刻意让自己年轻起来。 听闻眼前这青年便是将开仙丹让给自己的吕海文,温絮摆出了拜见恩人的架势,实在把吕海文给吓得不轻。 “唉,师娘,师娘您可千万别这样,折煞我了……您若是真感谢我,不如便让陶老板答应我一件事吧!”吕海文看着温絮执意要谢自己的模样,连连讨饶,把火给引到了陶鸿悦身上。 “那当然可以,不过,这可不能是个为难咱们小悦的事情啊!”温絮一脸慈祥,连连答应。 “不为难。”吕海文笑容里多了一丝腼腆,“就是……如果未来我们真能有修仙的机会,陶老板答应过,会优先给我开仙丹。但我希望,这枚开仙丹,可以让给苏朝。” 陶鸿悦呼吸一顿,万万没有想到,吕海文提出的却竟然是个对他自己并没有什么好处的要求…… 而且,这还让他又忍不住想起了秦烈来。 秦烈当时,是抱着怎样的心情,把开仙丹让给了自己的呢? 他忍不住有些想要问问吕海文。 可是,看着他笑容里那种淡淡的喜悦和羞赧,陶鸿悦忽然又问不出口了。 罢了,罢了。 等有一天,等他把秦烈接回来……就让他亲自来问问秦烈吧。 寒暄结束,陶鸿悦便直入正题,同师傅师娘说了自己将要去寻秦烈的事情。 两老住的较为偏远,最近注意力又都在温絮的修炼上,自然尚未听说此事,此时神色也都跟着严肃起来。铁谛更是直接开口要求与陶鸿悦同去。 “师傅,我要说的便是这件事了,这次我找掌门派了人与我同去……”陶鸿悦一番解释,“我们将来势必要与掌门一较高下,眼下他已经注意到了我们,若我们再如此团结一心,只怕他更是要出手收拾我们了。” “因此,眼下我们表现得有些龃龉才会更叫他放下心来,看我们自己斗得两败俱伤,他才会觉得高兴。” 铁谛呸了一声,“道貌岸然的狗东西!”他断然是看不惯这些水面下的手段的,不过他也知道自己不懂这些,还不如就听徒弟和夫人的话。 果然,温絮点了点头,“小悦的意思我明白了,放心,你师傅向来就是个只会沉迷醉心于研究的人……过两天,他会把何老师要的那把剑送过去,到时候可就要看你的表演了。” 陶鸿悦忍不住对温絮竖起了大拇指,“我一向佩服师娘的聪敏,这边有师娘在,我都放心。” 温絮也笑起来,“好,此事便定下,眼下时间紧急,再讲下一件事吧。” 陶鸿悦露出惊讶的表情:“师娘怎么知道我还有事情要讲?!这是未卜先知,太厉害了吧?” 温絮被他夸张的样子逗得直笑,“你呀你呀,就知道耍活宝!” 铁谛也瞪了自己这小徒儿一眼,“什么时候了,少嬉皮笑脸!” “嘿嘿。”陶鸿悦轻笑一声,“逗逗师傅师娘,也逗逗我自己嘛,不然我心里还怪害怕的有时候……” 见陶鸿悦露出这样的神色,温絮嗔怪地瞪了铁谛一眼,“怎么跟徒儿说话的,要不是咱们的乖乖小徒儿,咱们能过上如今这样的神仙日子吗?” “我……”铁谛一时语塞,“我们到底谁是师傅谁是徒儿啊?” “呵……”温絮轻笑一声,“那你也自己想想,你表现得像不像个师傅?” 陶鸿悦为温絮这番倒反天罡的理论笑得腰都弯了,有些紧绷的心情也放松了不少。 “好了好了,咱们便说下一项吧。师傅,我想问问您,之前咱们打造的那辆灵气车,您还记得吧,是用灵气做的燃料,引入到发动机里,最终形成动力。” “记得。”铁谛点点头,神色里多了几分愉悦,“那玩意儿虽然制起来确有几分麻烦,不过做出来的效果确实不错……”谈起自己手工打造的爱车,铁谛整个人都回忆起了当初刚将灵气车造出来的喜悦,忍不住又有些向那种情绪沉溺。 看着铁谛的笑容,陶鸿悦也陪上一个讨好的笑,“师傅是很喜欢造车这件事吗?哈哈,果然男人都逃不过车呀。” “哼哼。”铁谛笑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也不是故意瞒你,为师现在已经在着手造下一辆车了……呵呵呵,这辆车是为师自己一手设计制造出来的,绝对比你之前的那辆更好!用你的话叫什么来着……炫酷!” 陶鸿悦笑容一僵。 怎么办,他好像马上就要打破师傅的造车美梦了。 但事已至此,陶鸿悦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他眼睛滴溜溜一转,又换上哄孩子的语气,“咳咳,师傅……造车自然是很好的嘛,哪有人会不喜欢飞车呢对吧?不过,我现在有个更厉害的大家伙,比飞车还要厉害千百倍,只有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器修才能把它给造出来,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呢?” 铁谛果然瞬间就被吸引了,双目炯炯一亮,“什么厉害的大家伙?” 陶鸿悦清了清嗓子,“您还记得咱们一起弄得那个火箭炮吧,抗在肩膀上发射的那个?” “嗯,怎么了?”铁谛挑了挑眉,兴趣反倒降低了些,“那个东西虽然也算是还不错的武器,但要比起造车……啧啧,相差的还是有点远咯!” “唉,师傅,那你觉得,如果把这个火箭炮……放大一百倍呢?”陶鸿悦继续诱导性发问。 “一百倍?”铁谛皱眉思索片刻,“放大一百倍不也就是个更大的炮仗吗?” 桃红饮可不认同这炮竹论,他伸出双臂,比了一个大大的圆,“那,如果再放大一千倍呢?放大到,同咱们整个山头一样大呢?” 铁谛目光一凝,发现事情好似并不简单,他有些迟疑地重复了一遍陶鸿悦的话——“你是说……同我们,整个山头一样大?” 他缓慢地重复着,目光逐渐变得沉凝而不可思议。 陶鸿悦点点头,“对,大到把整个山头……造成一艘巨大的飞船,您,能办到吗?” 第156章 把整个峰头……造成一座巨大的, 飞船? 铁谛先是一怔,然后呼吸一紧,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陶鸿悦:“你……你说的这是能行的吗?” 陶鸿悦原本害怕师傅会沉迷造车, 对他提出的这项新工程会不太感冒。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如果能造宇宙飞船, 那造个小飞车还有什么吸引力呢? “当然是可行的。”陶鸿悦赶紧趁热打铁,“您想想, 咱们在山的底座装上足够强大的发动机, 然后点火——这不就跟飞车的原理一样, 只要推力足够大, 就能把整座山峰发射出去吗?到时候,万一掌门真的迫害我们,我们就把整个公司直接开走,飞出江州,且让他追我们去吧!” 陶鸿悦没敢直接说, 他其实是想要把公司发射到上仙界去的。 搞这种事情嘛,还是要小步快跑,别一个步子迈得太大, 把师傅给吓退了就不好了。 铁谛双目骤然一亮,死死盯住陶鸿悦。 自从最初帮他这位小弟子造轮椅以来,他好像就和载具这种东西结下了不解之缘! 虽然此后,他也帮着陶鸿悦铸造了灵汽水生产线等诸多其他新奇的各种器具, 但在铁谛心里, 这些器具都比不上最初造的那把轮椅有趣! 直到……直到陶鸿悦又拿出了灵气飞车的图纸, 这才让他又好是一番快乐沉迷。 可就在他还琢磨着怎么能把车造的更炫酷,速度更快的时候,他的小徒弟竟然突然告诉他…… 他可以造更大的, 千百倍于一辆车一样的……飞船?! 身为元婴,铁谛在加入陶鸿悦的公司之前,虽然也过着相对清贫的日子,但至少也是见过飞舟的。 可飞舟最大又能有多大呢? 小的容纳十几二十人,最大的,也就能载千余人罢了。 若是真如陶鸿悦所说,将整个峰头造成一座飞船,那岂不是可以容纳数十万人?! 这莫说在器修之中,就算是在整个下仙界,也是近乎于绝不可能的壮举! 不,铁谛甚至敢说,哪怕再加入上仙界一起算,也没有这样的惊人之物! 因此铁谛的第一反应自然是不可置信。 可随着陶鸿悦的描述,铁谛也慢慢反应了过来……他的小徒儿虽然想法从来都是如此的天马行空,可是从来都不会无的放矢呀! 也就是说,这真的能行?! 慢一拍反应过来的铁谛突然猛地站起身一拍桌面——“好!师傅一定会把这个飞船搞出来!唔,不过想把一座山给作为船体,这,哪一面是飞船的甲板呢?难道咱们要把整座山的形状都给削了?” 陶鸿悦被铁谛这猛然一拍吓了一跳,捂了捂自己猛然加速狂跳的小心肝,“师傅,您别突然吓唬我成不成?咳……放心,咱们不改山的外形,但是要改山内部的构造,简单点儿来说,船舱在山体内部,山外边都是船身。” 听到这大胆又绝妙的想法,铁谛双眸一亮,“唔,那为师便要打造这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最大发动机了,哈哈哈哈……如果真能造出这神器一般的东西,我此生真是圆满无比了呀!不过,想要能有将整个峰头都能推动的力量,嘶……我倒是担心这灵气的供应。” 铁谛已然沉浸到了他造出伟大神器的畅想之中,“恐怕还要经过一番仔细的估算,也不知这下仙界的灵气够不够。唉,眼下咱们这下仙界啊,灵气真是越发稀薄了。” 灵气不够?陶鸿悦一愣,还真的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不过,想到原著中秦烈一剑斩杀柳长珏,一并劈开屏障之后,灵气下溢,胤琼门内诸多弟子修为一夕之间迅速提高…… 若一切顺利,到时候灵气不足大约不会成为什么问题吧? 但若是一切不顺利的话…… 算了,那样到最后大概人都没了,还想那么多干嘛? 于是陶鸿悦也一巴掌狠狠拍在桌上,“师傅,若献祭一个化神的灵气呢?” “嘶……!”铁谛被小徒儿的大胆发言吓了一跳,眉头蹙起,“这,这……可是你怎么能算准,那时候会有上仙界的化神陨落?再者,即便化神陨落也是在上仙界,咱们这怎么可能吃到化神陨落后的好处……” 陶鸿悦不打算将柳长珏已然是个化神的事情再告诉更多人了,只笑眯眯双手一揣,摆出一副神秘的模样,“天机不可泄露,但可争取。总之咱们得先把一切都准备好,才能接到这把天机不是?” 边说着,陶鸿悦拍了拍身边吕海文的肩膀,“师傅师娘,改造峰头乃是绝密中的绝密,是若有万一,咱们最后逃命的法门,因此必须要秘密进行,海文是我带来负责这件事的,咱们必须要启用凡人施工队,只有这样,才能避开柳掌门的眼线,暗度陈仓。” “此次我出宗门去寻阿烈,所以让海文过来跟您商讨一些要点和细节,如此待我归来之时,便可慢慢将此事提上日程了。” 说着,陶鸿悦又转向温絮,“师娘,您虽然已经炼气,但还是要以修炼为主……只是,这飞船修建兹事体大,交给其他人我也不放心,能不能还是请师娘帮我把把关?” 原本听到陶鸿悦说自己该以修炼为主,温絮脸上的笑容都已经隐去了。 后面听到他说要求自己帮忙把关,这才重新露出笑模样来,有些心疼地看了一眼陶鸿悦,“你呀你呀!凡事也都真的多让其他人分担一点儿吧。” 这种关心令陶鸿悦心头暖暖的,他揉了一下自己的鼻子,“嗨,师娘就放心吧,咱们现在这不是有像海文他们这样的诸多人才帮我了吗?” “我知道,但是你这孩子啊……”温絮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陶鸿悦的脑袋,“算啦,师娘也不劝你了,毕竟现在都是在关键时刻,憋着一口气也得往上走。师娘也跟着开过几次会,也懂这些事儿的。什么对齐需求啦,大干三十天啦……就是你总记得让他们注意,不能让员工过度加班,即便是自愿的也得以健康和修炼为主,那放到你自己身上,不是一样的吗?” “知道啦师娘!”陶鸿悦鼻头微酸,“您看我这不是才刚刚休完假吗?等我把阿烈找回来,就压着他替我上班,都怪他突然就跑不见了,还得让我去找他呢!” “到时候我就成为咱们公司第一个退休的人,比你二老还早退休!” 这话又逗得在场众人都笑起来,铁谛更是没好气地屈指敲了一下陶鸿悦的脑袋:“年纪轻轻就想躺平退休,你看看你师娘,五六十岁才开始修仙,还干劲满满地工作着呢!” “哎哟,师傅这可冤枉!”陶鸿悦捂着一点儿都不痛的脑袋告饶,“您不知道吗?五六十岁正是拼搏的年纪啊!师娘这车子房子孩子都有了,又没有后顾之忧!像我这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要健康没健康,要钱没钱的,才是该躺平的时候……” 一通笑闹过后,众人又拉回正题,稍聊了聊飞船改造整体事项的大致框架。 最要紧的自然是项目保密,要绕过柳长珏的眼线,便要将所有的消息联络都从宗门的灵气脉络中抽离出来,虽然麻烦一些,但许多事情必须都在有安全保障的地方面对面交谈,玉牒只能用来做表面消息传递了。 其后便是对整个峰头的勘测和精细计算,判断整体工作量与所需人工、时间。 说到此处,陶鸿悦自然也同时向众人介绍了一番自己拿来忽悠柳长珏的明面计划,即对柳长珏个人崇拜的造神计划与各类道观修建。 当然,还有那座神奇的太空……哦不,灵气天梯。 如此,一条线在明,一条线在暗,便可偷偷苟住,慢慢发育。 而为了让柳长珏对他们降低戒心,也会同时在内部上演一系列争权夺利的戏码,让柳长珏觉得他只要坐于高台,等着吃掉最后的胜利者便好了。 殊不知,他才是众人真正围猎的目标…… 吕海文一直静静听着,等整个计划全然在面前展露开来,才轻轻倒吸一口凉气,双目灼然望向陶鸿悦。 他果然没有选错主公! 跟着这样的主公,他何愁宏图不能大展呢?! 不过,在陶鸿悦的全盘计划里,吕海文却有一点并不赞同。 “陶老板,我有个建议。”吕海文主动开口,“咱们的计划,需要的凡人数量,恐怕是相当多的。在公司里工作了这么久,我自认为也比较了解你处事的作风与想法了。但我觉得,在凡人工人启用的这件事上,还有更好的办法。” “哦?什么办法?”陶鸿悦好奇地目光转了过来。 吕海文说的不错,若想完成他所说的明暗两条线,大量的凡人工人是少不了的。 这么做,陶鸿悦有多方面的考虑。 其一,凡人没有灵气,不使用玉牒等物,且为修士们所瞧不起,有许多修士甚至不屑于同凡人说话,如此一来,便可最大程度规避暗线工程秘密泄露的可能性。 其二,凡人修筑起这些大型工程来,进度定然比修士慢上不少,这样又可以尽量拉长时间,给自己这边争取更多的准备时间。 其三,如柳长珏那般高高在上的人,已然成仙太久,对凡人缺乏基本的了解与同理心,届时自己便更好巧立名目,借着“损耗”等名义,偷偷藏起一批凡人队伍来,让他们进到山体内部开工。 最后,不得不说,从私心的角度讲,囿于武力差距等原因,凡人的确比修士更好管理…… 如此考虑,陶鸿悦已然觉得很全面了,却不知道吕海文还有什么更好的主意呢? 便见吕海文轻笑了一声,“陶老板,共事以来,我总会被你许多新奇的点子所折服,而且你做事向来考虑周全,又给了员工们极好的各类保障,在我看来,非常优秀,几乎没有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 “只是……若真要动用一支较大的凡人工人队伍来进山修筑,却不能再像之前对员工们那样了。” “人一旦多起来,即便是最弱小的个体,也容易生乱。即便是用管理军队的法子,亦有哗变的可能性。” “因此我建议……倒不如直接采购一批奴隶来做这些事。” 看着陶鸿悦脸上的表情逐渐从懵懂到震惊,吕海文忍不住轻轻笑着摇了一下头。 陶老板样样皆好,只是不知为何,总有些与这个时代似乎格格不入的天真与理想化。 两人目光在空气里一撞,看着陶鸿悦地震的瞳孔,吕海文心底一软,又轻咳一声找补道:“咳,‘奴隶’只是一个说法,是他们原本的身份……集中去采购奴隶,实际上也会比我们直接招工要快上不少。” “其次,奴隶对自己原本的身份是有一定认知的,只要我们给他们普通工人的待遇,安排好衣食住行,不再苛责打骂,甚至给他们发放酬劳,他们难道不会成为咱们最得力的一批工人了吗?” 吕海文沉吟片刻,“唔,像员工一样发放酬劳或许不妥,我再想想,或许该给他们建立一套单独的积分兑换体系之类的……其中最努力又优秀的人,便可以解除奴隶身份,甚至还可以拿出几枚开仙丹,作为吊着他们继续前进的胡萝卜……” 陶鸿悦:“……” 他听得一愣一愣的,等等,吕海文明明就是想找一批又快又好压榨的人吧!怎么突然说的像是革命改造解放人民一样啊! 但不得不说,吕海文的这个建议,却恰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倒不是因为陶鸿悦也想专门弄一批方便又容易管理的人来,而是身为红旗下长大的社会主义好青年,他很难不对这样带着改善奴隶生活与身份的建议动心。 最终,陶鸿悦对吕海文竖起了大拇指,“兄弟,我找你来做这个项目的总控果然是没错的,以后也得多多靠你了!” 吕海文腼腆的笑了一下,“能为主公分忧解难,自然是万死不辞。” “行了你小子,别在这儿玩什么小朝廷角色扮演了!”陶鸿悦吐槽一句,呼了口气。 “差不多便是这些事了,海文你留在这儿再与师傅师娘详细商议一下具体还要规划的细节吧,我还有些事要做。师傅,借您老人家的铸剑台一用。” 铁谛的心思本已在要如何规划飞船的修建上,此刻听到铸剑台,又转过头来凝眉看向陶鸿悦:“铸剑台?你这小子怎么又要铸剑了?” 他颇有几分不满的撇了撇嘴,“哼,臭小子完全没有继承老子的衣钵,也没成器修你铸什么剑呐?修你自个儿那个道去!啧,说起来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自己修的是什么道?” 陶鸿悦:“……”大家能不能不要在聊天中就突然揭我的伤疤? 有种上课溜号被老师当场抓住的美感。 陶鸿悦叹了口气,“哎呀师傅,咱们这不是有主修有辅修,全面发展吗?再说了,我是打算铸阿烈的剑。” 边说着,陶鸿悦从乾坤袋中摸出了全身都是斑驳伤痕的岳剑。 “嘶……秦小子这趟出门,怎么竟然连自己的剑也没带上?”铁谛眉头一皱,刚想再继续追问两句,就被温絮拉了一把,“行了行了,年轻人的事儿你少管,还想不想造你的大飞船了?” 一听这话,铁谛的注意力立刻就转了回来,直接对陶鸿悦一摆手,“行行行,你自个儿去,反正我这东西你都知道,自己注意着点儿。” 要不说还是师娘最了解师傅呢,陶鸿悦偷偷对温絮数了个大拇指,然后抄起剑,转身往铁谛的工作室去了。 …… 陶鸿悦先将剑身重新清理一遍,在铸剑台上摆好,而后又从乾坤袋里搬出了之前在两人金丹渡劫时所用的那根避雷针。 瞧见那根避雷针,岳剑便发出一记清越鸣声,似乎很是喜悦。 “我一直记着呢,答应过你的雷击铁,如何?”陶鸿悦也是轻笑一声,“好了,时间紧迫,咱们这就开始吧。” 岳剑剑身也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复陶鸿悦。 “呼……”出了一口长气,陶鸿悦静气凝神,开始调动起自己丹田内的灵气来。 说来自他成功凝出金丹后,还没有内视过自己丹田内的情况呢…… 铸剑台下的炉火点起,猛烈灼烧起来。 那块雷击铁被陶鸿悦用灵气揉化,投入炉中。 双眼缓缓闭上,陶鸿悦的金丹开始散发光芒,其上的一圈奇异纹路变显露出来。 陶鸿悦一面不断调度灵气持续炼化那块雷击铁,一面心中又忍不住想起方才师傅问他的那件事,他的“道”究竟是什么呢? 他曾对何云说,怀疑自己的道是“商”,毕竟他开着公司,卖着货,还给自己打着广告。 然而,其实在这个猜测说出口的瞬间,陶鸿悦就知道自己想的一定不对。 修行是逆天而行,却又顺天而应,取得便是一条与天地有所感应,却又艰难攀爬的路径。 在他此般猜想时,既心中没有那种冥冥既定的感觉,便说明这答案未能命中。 可若不是商,当他筑基之时进入灵台心境中所看到的繁华街景、车水马龙却又是为何?当他结丹之时,从在场其他修士身上纷至沓来,助他一臂之力的奇异金光,又是什么呢? 金丹在丹田之内飞转,陶鸿悦倒也并不急着非要在此时将这件事想明白,他隐约之中有种预感,等他将这件事想明白的时候,或许也便是他修为能再突破一层之时。 而现在,还不到时候,亦不到火候。 感受着雷击铁炼化的程度,陶鸿悦双目骤然一睁。 他手中剑指一扬,便将那块已在灵火灵气中软化的雷击铁取出,覆在岳剑的剑身之上。 掐诀之间,凭借凝实的灵气,聚成了一把巨大的灵气锤。 陶鸿悦左手按紧岳剑剑柄,右手握住锤柄,重重一击锤在了剑身上——“砰……砰!” “砰——呲——!!” 刺耳的金戈交鸣之声再起,又一把剑断裂在手中。 秦烈一向淡然的表情,也终于稍稍出现了一丝裂缝。 这是他手中的最后一把剑了,原本放着千余把剑储物袋已然空空如也,再无能续之剑。 可与他对战的那把无主之剑却全无休战的意思,甚至似乎还越战越是来劲。 瞧着秦烈这次没有再立刻掏剑出来,那把无主之剑似乎也觉得有些奇怪,悬停在空中,没有发动进攻。 但它显然也没有离开的意思,甚至给秦烈一种……它在观察自己的感觉。 被一把剑观察? 这真是有些莫名其妙,甚至说起来还叫人有点毛骨悚然。 但同时,秦烈也觉得自己心底升起了一股强烈的战意。 他循着自己心中那种冥冥之中的感觉而来,在这迷雾之地邂逅了这把怪剑。 而后,一人一剑便战在了一起。 百招、千招、万招…… 遮天蔽日的雾气中,日光朦胧、月色不透。 缠斗之中,秦烈渐渐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日,只知道自己乾坤袋中的剑山逐渐缩小,直至最后一把。 若他是一把火,这些剑便是他燃烧的柴。 可此时,柴却用尽了。 无柴之火,如何继续燃烧? 秦烈目光凝在那把无主之剑上。 一人一剑就这样静默片刻,忽然,那把剑动了。 秦烈心头一跳,却不知道为何并没有惧怕的感觉。 果然,那把剑也并非是冲他而来,反倒是在秦烈头上飞掠一圈。 头顶一阵簌簌声响,秦烈抬头一望,便见一截被切得长短粗细都被削砍得极为恰当的树枝掉落下来。 秦烈伸手一握,那一截树枝便被他拿进掌中,又成了一把新剑。 目光一凝,灵气攀援着剑身而上,在其表面覆上一层铠甲——木剑不像铁剑,本身更加脆弱,若是还像之前那样对战,只怕一招过去,便要断了。 就在木剑被灵气武装完毕的刹那,又一阵树叶枝木的簌簌响声从头顶传来。 迅捷的黑影猛然穿出,再度直直向秦烈的头顶杀来! ——“砰!” 又一锤落在剑身上,灵气重锤反复落在岳剑上,将雷击铁一点一点锤炼进岳剑的剑身之内。 杂质一点点析出,陶鸿悦抬手取出一瓶灵汽水,直接开盖浇在剑身上。 呲——凉水预上热剑,腾起一片水雾。 岳剑清鸣出声,亦是颇有喜悦之情。 而迷雾之中,秦烈手中的木剑在百余招后,豁然一声,再度脆断! 第157章 “砰——!” 秦烈手中的木剑断裂, 碎散成片落了一地,也几乎就在同一时刻,无主之剑凌厉的攻势也再度停下。 一人一剑对望着, 又一次陷入了焦灼之中。 秦烈原本积郁在心中的爆裂情绪已然在这场对战之中发泄得一干二净,此时已能冷静下来思考眼前的情况, 寻找对策。 而那无主之剑则似乎很不能理解,为何秦烈手中的剑总是这样容易断裂。 不过这不重要, 剑断了, 它便可再为眼前这人“造”一把出来。 看着那把残破却又锋锐的剑再度飞向自己头顶上方的迷雾之中, 秦烈心有所感——只听一阵挥砍劈伐之声, 十数把新被劈砍好的树枝掉落了下来。 这一次,无主之剑似乎失去了一些耐心,没有把这些树枝都砍削得笔直标准似剑,而是以量取胜,似乎让秦烈意思意思手中有把剑便可以了。 秦烈扫一眼地上长短粗细各异的树枝, 手腕一翻,灵气便将其中一根颇有自然趣味的木剑托到了他手中,再度以灵气覆上, 同那无主之剑摆开战斗的架势。 但比起最初,秦烈心中却多了几分疑惑,也多了一丝担忧。 如此千万招对下来,他已然发现了这把剑的诡异之处。 这剑与其说是在攻击他, 不如说是在与他对练, 甚至可以说是在和他玩耍。 每每当他手中剑刃断裂时, 那把剑总会停下攻势,等着他再拿出新剑来继续对战。 可却又似乎并非只是这么简单。 因为,若他想就此结束, 不再继续这场比试,那把剑便会摆出气势汹汹的模样,阻拦他的离开,甚至会直接发起攻击,令秦烈不得不继续出招抵挡。 它仿佛只是太久太久没有与人过招,因此欣喜而又急切地想和眼前的剑修大战三百回合。 可又像是极端执拗疯魔着,非要与谁人的剑分个高低胜负出来。 无主之剑,却有变化无穷的剑招,甚至还能汲取周遭灵气为自己供能…… 身为剑修,秦烈甚至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奇异景象。 依他猜测,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 其一,这把剑曾是某位大能的本命剑,其内生了剑灵,就如同他的岳剑一般,有一定的自主意识。 若是如此的话,这把剑可比岳剑要厉害太多太多。 其二,这把剑并未自生剑灵,而是因其材料有通灵之特性,令其中附上了其他的东西——譬如,某位剑修的残魂。 想到方才千百剑对招之中,那把剑对自己处处压制,全然不落下风,甚至颇有些游刃有余的姿态,秦烈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剑灵只怕还做不到这一步……所以,这把无主之剑上,应当是一位高阶元婴剑修的残魂? 手中木剑轻挥的同时,秦烈引出一股灵气,配合着剑招从侧边袭向无主之剑,想试探着是否能与剑进行沟通。 那把剑却突然像是被激怒了一般,亦是一股灵气从剑身内释出,将秦烈的灵气打散不说,攻向秦烈的招式也更加凌厉了起来,竟然是之前都没有使用过的剑招! 秦烈双眸微微一亮。 那剑招虽未能对他造成什么伤害,却反倒是像劈在他了心尖,令他顿有种开悟之感。 后撤几步挽了个剑花,秦烈重新凝神调息。 既然暂时无法与那把剑沟通,那便先打服它!又或者耗干它的灵气! 或许,在这场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战斗中,他所面对的不仅仅是这把无主之剑,更是自己内心的极限与突破。 四周的迷雾仿佛更加浓厚,将一切声音都吞噬其中,唯有剑与剑的交锋声,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而秦烈的丹田之中,金丹也在飞速旋转,一把小小的剑刃在其中缓缓显形——以意驭剑,以心为刃! 就在这时,一个似乎非常遥远的声音穿透了迷雾,隐约传入秦烈的耳中。 “砰——!” 可这却并非是他与无主之剑交战之声,而是……仿佛铸剑时,剑身不断被捶打的声音! 挥!刺!劈!挡!接! 飞身腾挪之间,一人一剑交战的速度越来越快,片刻的恍惚之中,秦烈感觉自己似乎变成了一把剑。 每一次他与那无主之剑短兵相接,剑刃碰撞之时,都仿佛有一把无形的重锤,敲击在自己的身上,不断淬炼这这把名为秦烈的剑。 “轰——!” 突然间,秦烈周身的灵气仿佛被点燃,形成了淬炼他这把剑的熊熊烈火。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自他体内汹涌而出,与手中木剑融为一体。 而那把原本脆弱不已的木剑,在此般灵气的滋养下,竟隐隐散发出淡淡荧光,坚韧度似乎有了质的飞跃。 秦烈又挥了挥手中的剑——这把木剑似乎整个质地都发生了什么奇异的变化,此刻握在秦烈手中,犹如是他肢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那样自然而舒适。 从前,他从未有握住任何一把剑时,竟然有这样与剑全然融为一体,心意相通的感觉!莫非,他便要在此处再度迎来突破的契机? 只是,还未等秦烈细细体味其中变换,那无主之剑似乎也感受到了秦烈的不同,顿时精神奕奕,攻势变得更加猛烈,剑招层出不穷。 “既如此,便战到你满意为止。” 剑尖指向那无主之剑,秦烈眼底深处多了一丝平日里难见的狂傲。 “我定然会胜你百次,千次,直到你服气为止!” 一人一剑再度飞身强袭,卓然剑光于丛林迷雾之间闪成一片,直叫人看不清看不清他们的身影。 “砰——!” 最后一锤落下,陶鸿悦长舒了一口气,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岳剑,终于是露出个满意的笑容来。 虽然自己铸剑的水平仍旧没什么进展,可操控灵气的水平到底与刚炼气时大有不同的。 于是,凭借着趁手的工具和足够细致的想象力,他总算是在一天一夜的忙碌之后,重新给岳剑铸造了新的剑身。 这次的剑身细长匀称,寒光凝练,如秋水月华。剑刃锋利薄削,似蝉翼轻盈。 用雷击铁打造的剑身内,隐隐有灵气游动其中,似夜空下璀璨的星辰闪烁着点点光芒。 整体形状自成一体,却又并无什么冗余的装饰,反倒更显得古朴典雅、大气非凡。 陶鸿悦满意的摸了摸剑身,“咱们家丑娃娃也有颜值咯,走,带你找你爸爸去!” 岳剑也跟着高兴地轻颤了几下,自行飞起,悬在陶鸿悦身后几步处跟着他的步伐,一同往公司的方向而去。 打造这把剑,便用去了陶鸿悦一天一夜,等到他返回公司时,便发现陶志已不知什么时候架着飞舟在此处等他了。 而何云则是已然负手站在飞舟之上,瞧见陶鸿悦的身影,冷哼一声,直接进船舱内去了。 陶志目光追着何云的背影进了内舱,这才转过头来,对着陶鸿悦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角,“陶鸿悦,你倒是好大的面子,竟然让我这个元婴在此处等你。” 瞧陶志一副就要上来发难的样子,陶鸿悦眉梢一挑,“那就怎么了?掌门大人没有吩咐过你,此行要保护我的安全,还要听我的指挥吗?我才是此行的头头,知道不?” “你……!”陶志顿时气结。 想他为柳长珏办事多年,向来只有他拿柳长珏压别人的份儿,什么时候轮到个毛头小子骑到他头上来,还用着掌门的名义对他呼来喝去?! 陶志一甩衣袖,“即便如此,你难道不该对家族的长辈放尊重些?” “家族长辈?什么东西?”陶鸿悦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故意露出个气死人不偿命的困惑表情,“哦……你是说我变成陶家嫡子这件事儿吧?啧,我都还没同意呢,你端什么长辈架子啊?” “再者,不是你们说的,什么修士只有宗门没有家族……我是胤琼门的人,是掌门大人的人,什么陶家长老啊,听不懂!” 陶志闻言,脸色瞬间铁青。 但他不得不强行压下怒火,声音低沉而危险:“陶鸿悦,你别忘了,无论你是否承认,你身上流着的都是陶家的血。家族的力量,远非你一人能够想象。” 陶鸿悦轻轻一笑,眼神中闪烁着一抹嘲弄:“家族的力量?就是把仙途观输给我的那种力量吗?我看还不如不要呢!” 说完,他不再理会脸色难看的陶志,转身踏上飞舟,岳剑紧随其后,稳稳落在他的身旁。 飞舟上,早已经被通知同去且引路的徐子良早已经等待着,瞧陶鸿悦来了,冲他拱手行了个礼,“陶老板,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了,由我指引方向,咱们可以随时出发。” “好,那就辛苦你再多跑一趟了,放心,回来会给你结算奖金的。”陶鸿悦微笑着拍了一下徐子良的肩膀,而后又转向还站在地面上的陶志,“喂,那个司机!哦……他估计听不懂来着。” 咕哝了一句,陶鸿悦又清了清嗓子,“喂,船夫?飞舟驾驶员?咱们要启程了,快点儿啊!” “你!”陶志简直恨不能立刻掐死陶鸿悦这个目无尊卑的家伙。 可此行是柳长珏亲自交代,他若是办的不好……只怕自己也难辞其咎,说不得会有怎样的下场。 陶志眯了眯眼,深深吐出一口气,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他跃起踏上飞舟,操控着飞舟升起,心中一面盘算起来——虽然不能在此处动手,可一旦离开了宗门的势力范围,再悄悄把陶鸿悦做掉呢? 修仙世界危机四伏,会遭遇什么本就不好说,修炼更是逆水行舟之事,陶鸿悦自己不小心在路上出了这么意外,这总不能怪到自己头上来吧? 边思索着,陶志的目光边阴恻恻地从在场几人身上一一掠过。 徐子良,此人不过一个金丹剑修,不是自己的对手,到时一并斩了,说他是危机之中为了保护陶鸿悦而死,便足以交代。 而何云…… 目光落到何云身上,陶志便忍不住心头一荡,想起了那日在柳长珏洞府之中,看到何云那一身明黄色的娉婷模样。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何云竟然是女人! 以前……他还以为是柳长珏对男人有什么特殊癖好呢! 想到这儿,陶志目光又忍不住扫过何云的腰臀。 眼下何云又换回了男子打扮,宽大的服饰罩在她有些清瘦的身体上,全然看不出什么轮廓曲线。 然而那日洞府里的惊鸿一瞥,还有柳长珏那句“如何,她很漂亮吧?”却反复勾引着陶志的心。 在宗门内做到如此地位,他自然也不缺相伴的女修。 要说何云漂亮是漂亮,可真有多独特,倒也不见得…… 但,她可是掌门的女人啊!啧,柳长珏的女人是什么滋味儿?他陶志也想尝尝…… 思及此,陶志便大发慈悲地想,那就将何云留到最后再杀好了,且等他好好享受、折磨一番,再斩了她不迟! 一行四人,似乎无人察觉到陶志已起的杀意与满心的恶念。 陶鸿悦站在飞舟前端,回身眺望着逐渐远去的宗门,岳剑在他身旁轻轻悬停,剑尖偶尔轻点空气,似乎也有自己的心思。 待到宗门在视线里缩小成拳头大小,陶鸿悦便转回了头看向行进的前方,同身旁的徐子良问道:“徐子良,我们要去的地方,可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吗?” 徐子良闻言点了点头,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此次我们一行人飞舟前往,比我一人御剑的速度要稍微慢些,估计我们抵达时便要入夜了。” “在那濂州和江州的交界处,群山连绵,中间有一处山谷,当地人称‘雾冥谷’,便是我们要去的地方,也是秦总失去踪迹的地方。” “据悉那地方无论何时都雾气弥漫,终年不散,人若是进入便会迷失其中,再也无法出来,因此有了‘雾冥谷’这样一个名字。” “之前秦总失踪之后,我们也曾尝试御剑下行,然而谷中浓雾不仅阻挡视线,甚至还蕴藏着大量的灵气,阻挡着我们的进入。” “且那雾气,以刀剑劈砍也无济于事,甚至还会吸收我们的灵气,使雾气本身更加稠密浓郁。” 边说着,徐子良边看了陶志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们修为太低,最高也只到金丹。或许陶元婴对此会有些办法。” 听他说到自己,陶志一甩衣袖,冷哼一声,“若是以老夫的修为也对此无可奈何,那秦姓小子只怕已是尸骨无存了!” 闻言,陶鸿悦有些不满地瞪了陶志一眼,对徐子良道:“行,我且知晓了,你到舱内去,再同何老师说说这雾气的具体情况,让她想想到时候若是被雾气所伤,可有什么治疗的法子,毕竟她是个医修,带她出来可不是来过家家的。” 徐子良愣了愣,之前他也曾在夜校上课,作为学生,他们对何云这位老师都是很尊敬的。之前也曾数次在夜校里见过陶鸿悦,陶鸿悦对何云的态度亦算得上十分亲切尊重,怎么此刻说起话来,却像是两人仿佛有了什么嫌隙似的? 只是徐子良知晓,这还轮不到自己来问,便只点了点头,转身向舱内走去,将外面的空间留给陶鸿悦与陶志二人。 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人,目光在空中交汇,周遭的气氛顿时又沉冷了几分。 陶鸿悦率先挪开目光,又回身眺望了一眼宗门的方向,只见此时宗门已全然消失于视野之中,这才脸色一变,化出个十分温和亲近的笑模样来,“陶长老……” 边说着,他边快速从自己的乾坤袋中掏出来了个什么物什,向其中注入一股灵气。 陶志脸色一变,还以为陶鸿悦竟然与他想法相撞,此时准备先下手为强了! 陶志下意识便要挥手起剑阻挡,却还是慢了一拍,便见陶鸿悦手中的那个小东西金光一闪,一个足以容纳数人的小型结界骤然在两人身边展开,把他们圈了进来。 “嘘……”陶鸿悦摆出个噤声的手势,“这是我找大师特意研究出来的静声结界,如此一来,你我二人交谈之内容,他们便听不见了!” 似乎是为了演示一下这静声结界有多么好用,陶鸿悦还故意大喊一声:“徐子良,你出来一下,快来啊!” 两人等了片刻,那边却毫无反应,陶鸿悦顿时骄傲地对陶志挑了挑眉,“如何,效果不错吧?” 但陶志可不会对这种小东西感兴趣,他阴沉地瞪了陶鸿悦一眼,“那你如此做,却又是所为何事?” 陶鸿悦立即正了正神色,双手客客气气作了个揖,这才十分诚恳地对陶志道:“对不起陶长老,我的无礼都是装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请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这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直直撞上陶志本已经准备黑化的心,可是瞬间给他撞得一懵。他这才刚刚给陶鸿悦判了死刑了……不对,他分明没有流露出情绪或预兆啊,难道是陶鸿悦发现了什么? 陶鸿悦却像是全然没看到陶志精彩纷呈的脸色,只自顾自地叹了口气,“长老,我对您其实是发自内心尊敬的,之前几次,尤其是咱们出来之前那番话,却实则都是我故意说的!我想您或许比我更清楚,整个掌门都在那柳长珏的监控之下,我们陶家人想要自己说几句话,真是千难万难!” “所以,这一次我才特意跑去要求柳长珏让您跟我一起来这一趟!只有远离宗门且能面对面交谈时,咱们才能避开柳长珏的耳目呐。” 听到这个小小金丹竟然敢就这样直呼掌门姓名,陶志心中不禁微微起了些波澜。 就连他……就连他这个陶家地位最高的人也不敢这样大放厥词,陶鸿悦这小子却竟然敢…… 可他对此不仅没有半分生气,反倒心中还升起一股隐秘的快感来。 陶志眉梢微动,他大约是有些明白,陶鸿悦在想什么了。 眼神晦暗不明地闪烁了片刻,陶志低低笑了两声,“陶鸿悦,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如此放肆大胆,此刻我只要将你捉拿,直接带回宗门,你便是万死了。” 陶鸿悦闻言,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眼神更加坚定,他向前迈了一步,声音虽轻却充满力量:“长老,你不会这样做的!因为我知道,我们的想法是一样的!” “哦?我怎么不知道我有什么想法?”陶志老神在在地垂了垂眼帘。 陶鸿悦看着这老匹夫在那儿装高深的样子,心里翻了个白眼,但面上却还得继续表演出一副赤胆忠心为家族的模样,“您常年为柳长珏办事,自然最是清楚,柳长珏的控制欲有多大。如今陶家和他绑定得太深,我又另外将公司发展了起来。” “若是我再带着公司加入陶家,岂不是我们陶家便成了对他威胁最大的存在?这样下去,他会怎么对我们陶家,您难道不清楚吗?” 陶志呼吸一顿,锐利目光看向陶鸿悦,没想到他竟然已经思考到了这一步! 实则陶鸿悦说得没错,近几年来,陶志越发感觉到柳长珏对陶家的控制和掣肘。他与柳长珏之间,也隐隐开始堆积起各种各样的矛盾。 长此以往下去,只怕柳长珏心中不满愈甚,甚至会对他和对陶家下手。 这也是陶志直接出手,一击灭杀了陶钦的原因——有陶鸿悦这样优秀的孩子,他自然希望能让陶鸿悦来继承这嫡子之位……当然,也要把他那看起来发展潜力无限的公司,一并归入陶家的势力范围。 如此这般,便也是陶志为可能与柳长珏产生的对抗在做准备。 但陶志依旧没有答话,只听陶鸿悦继续道:“长老,您一直是我们陶家的支柱,您的智慧与经验无人能及。我相信,您也一定看出了宗门的暗流涌动,只是碍于种种原因,无法直言不讳。但今日,在这静声结界之中,我们可以放下所有顾虑,坦诚相待。” “如您之前所说,我毕竟是陶家的人,身上流淌着陶家的血脉……我自然是想与陶家一体同心。” “所以我才故意表现出对掌门的信任依赖,对您的排斥和对陶家的不满。恰恰便是为了让他觉得我们之间有龃龉!这样,以他的性格,便会选择坐山观虎斗,而不是直接出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深邃地望向陶志,继续说道:“他一定觉得我们会斗个两败俱伤,又或者一方覆灭,另一方削弱,这样便不会再成为可能威胁到他的祸患。” “所以,我才不得已做出那些样子……也让您受委屈了!唉,这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更是为了我们陶家的未来啊!” 陶志的眉头紧锁,双目深深凝望着陶鸿悦。 他没想到陶鸿悦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之深的心思与谋略!该说不愧是他看中的陶家新一代继承人吗? 陶志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陶鸿悦胆识的赞赏,也有对陶家现状的忧虑。 沉默片刻后,他缓缓开口:“鸿悦,你可知,这些话一旦说出口,便再无回头之路。你确定要如此吗?” 一声“鸿悦”,便已经代表了他的态度。 陶鸿悦心中一松,面上则更显坚定地点了点头:“我确定。长老,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毕竟,柳长珏的实力之恐怖,可不是我们能轻易对抗的……你可知,他实则已有化神修为?”—— 作者有话说:柳长珏:偷偷化神,不告诉别人,猥琐发育! 陶鸿悦:不好意思,我到处跟人说你化神了!感谢在2024-08-04 21:22:06~2024-08-05 23:53: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路人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8章 化神修为?! 听到这几个字, 陶志先是一愣,继而瞪大了双眼,呼吸也急促起来,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这不可能!” 这反应也在陶鸿悦的预料之中。 毕竟有那层上下仙界之间的屏障在,下仙界修行到元婴已是巅峰, 千百年来都未曾听说有人能晋升化神或突破屏障。 不过,陶鸿悦也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他嗤笑一声道:“那么长老您不妨想想, 他柳长珏不过是个战力低下的阵修罢了, 却为何能一直坐稳掌门之位?明明像是您这样的元婴剑修才是我宗门的战力之首, 在面对柳长珏时, 却又怎么会不自觉就感觉到畏惧呢?” 陶志眉头一皱,当即便想反驳说自己并不畏惧柳长珏——身为陶家真正的大长老、领导人,他怎能承认自己对谁有所畏惧?哪怕那个人是掌门也不行! 可话还没出口,对上陶鸿悦笃定的眼神,陶志的气就先短了三分。 陶鸿悦说得实则不错……他的确隐约便会对柳长珏感到惧怕。 曾经他努力忽视这种感觉, 可如今想来,若是真如陶鸿悦所说,他面对的乃是一位化神阵修, 那么来自等级的压制便很正常了。 不过陶志自然不会简单轻易地相信陶鸿悦的片面之词,他眯了眯眼又问,“你不过一介金丹而已,却如何知道这样的秘密?” 眼见陶志已经松动, 陶鸿悦凑近他耳边, 用一种要讲什么大秘密的口吻道:“是何老师告诉我的。” 听他提起何云, 陶志眉梢挑动一下,“你们不是闹翻了吗?为了不与你这趟一同前来,何云甚至还专门去求了掌门一次。” 说起这件事, 陶志便不禁又想起了何云那日窈窕绰约的勾人身姿,眼底闪了闪,“不过我却是没想到,现在你倒是成了掌门的新宠了。为了你,他竟然把我与何云都派来同行。呵,咱们陶嫡子、陶金丹、陶老板……真是好大的面子啊。” 这一连串阴阳怪气的称呼喊得陶鸿悦头皮发麻,“哎呀,长老真是折煞我了。” 搓了搓手,陶鸿悦继续跟陶志套着近乎,“我跟何老师……是装出来的吵架!就像我和您,这不也是装出来的龃龉吗?” “装出来的,我怎么不知道?”陶志冷冷哼笑一声。 臭小子,让身为长辈的自己吃了那么多次瘪,现在一句装出来的就想把此事轻轻揭过去,想得也太简单了! 这臭屁老头,怎么跟柳长珏那厮一个德性?! 陶鸿悦又默默在心中翻了个白眼,面上还得拿出自己最擅长的哄老头的那一套……等等,他什么时候就变得擅长哄老头了? 罢了,先哄好这个老头再说! 陶鸿悦轻叹一声,“长老,您能选中我来当这个嫡子,我又岂是那不知羞耻,不懂感恩之人呐?更何况,您都直接用陶钦祭旗来为我铺路了,我难道还能真的不懂?” “只是我接触掌门,却是在接触您之前,我想,不必我来说明,您定然比我更明白柳长珏的为人吧?” 说起柳长珏,陶鸿悦又是一副很是不爽的模样,“我最初的确是因为庶子身份不能修仙而有些怨怼,但我也深知这并非是家族所能左右的……” “于是我便自行想办法上山,还在各种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修仙的机会。” “原本,我以为恐怕我与陶家便这样各走一条路,此生都不会再有什么关系……谁料却竟然在山上遇到了陶钦!我在外门千防万躲,分明已逃过了好几次,最后却还是冤家路窄!” “唉……我其实并没有想要置他于死地来着!” 听着陶鸿悦从头剖白,说到陶钦这儿,陶志的眼皮稍稍一抬。 的确,当日在那决斗场上,陶鸿悦虽屡次戏耍陶钦,可一直都没有真要直接将他杀死的意思,若不是自己出手,只怕在陶钦服用了急灵丹的作用下,陶鸿悦这条小命还有些危险。 啧,说来,陶鸿悦应当还不知道急灵丹的真正作用,亦不知道陶钦想把他炼成仙骨吗? 想到这儿,陶志一双有些阴鸷的眼睛转过来,仔细观察着陶鸿悦的表情,一边口中冷笑道:“你不想杀他,他却想杀你。” “是啊!”陶鸿悦一抚掌,“唉,我也是太年轻了,是在结丹之后闭关的日子里才想明白了这件事情,因此对您其实是感恩戴德的!您用这样的方式为我铺路,大庭广众之下承认我的身份,我实在是无以为报!” “哦?”陶志的眼皮又耷拉下去,“无以为报便不报了?” “那当然不是!”陶鸿悦嘴上立刻接话否认,心中却忍不住想,这个老东西真是难伺候! 唉,也怪自己。 柳长珏那边是一向都哄着的,拍惯了马屁之后已经进入到了一个吹捧比较自然和舒服的阶段。 而陶志这边……因为之前对他的冷淡甚至是呼来喝去,还得从头积攒好感度,唉,真是太难啦! 陶鸿悦赶紧又哄道:“长老,我这不是就来找您报答了吗?我早就想过了,您可是咱们陶家的定海神针呐,我这点儿小伎俩小聪明,在您面前都是班门弄斧,您岂会看不出来呢?” 陶志:“……”他真的一点都没有看出来好吗?他当时恨不能直接把陶鸿悦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但陶志是不可能承认自己没看出来的,于是他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角,“你知道就好。”而后又冲着陶鸿悦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显然就是要听听陶鸿悦是打算怎么报答的了。 话已经说到这儿,陶鸿悦也不打算再继续迂回,他正了正神色,嘴角勾起一抹讨好的笑,眼神中闪烁着真诚的光芒,看上去简直就是一副纯良晚辈的模样。 然而他张口说出来的话,却叫陶志差点绷不住表情而大惊失色。 他说——“您不觉得咱们胤琼门该换个人来当当掌门了吗?” 陶志花了相当大的力气,才没让自己的表情垮塌。 然而他用来维持飞舟飞行的灵气就没他的表情看上去那么淡定了,整个飞舟倏然一个下坠,吓得陶鸿悦都惊叫出声。 好在陶志到底是元婴修士,很快反应过来后重新稳住了飞舟,这才没有发生坠机惨案。 若是换做平时,陶志一定会发现一个疑点——飞舟产生了如此之大的波动,舱室内的两个人却都竟然没有出来查看情况。 可现在,陶志全然沉浸在陶鸿悦那大胆的想法里,呼吸又忍不住急促起来,“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啊。”陶鸿悦耸了耸肩,“倒是长老您,若是只想一想这件事就已经如此不淡然的话,等您真坐上掌门之位,岂不是叫人看了笑话?” 陶志一向十分记仇,陶鸿悦前面铺垫了那么多,两人之间的气氛才稍稍缓和了些许,眼下又口出疾言,陶志刚要心头火起,却忽而又一顿。 等等,等等…… 他说的是什么? 他说……坐上掌门之位! 陶志眼中光芒闪烁,用一种情绪极度复杂的表情看向陶鸿悦:“你……” 陶鸿悦却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来,“难道在咱们胤琼门,还有人比您更适合、更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吗?” 陶志:“?!” 他心中顿时澎湃之情肆意翻涌起来……这小子说的似乎有些道理!不,不是有些道理,他说的分明是真理啊! 陶志的呼吸又粗重了几分,他全然没有发现,自他与陶鸿悦今日相见,飞舟一路行来,两人的对话便在这种反复的打压、吹捧中循环。 直至此刻,陶鸿悦终于祭出了“未来掌门舍你其谁”这一终极大饼,并成功让陶志被反复挤压的情绪一飞冲天了…… 看着陶志来回反复变化的表情,疯狂想要上扬又拉直的唇角,陶鸿悦再度加码画饼——“反正您都选了我做陶家未来的接班人了,您不是该往更高、更好的地方去了吗?先做个掌门看看,再向上发展吧。” 陶志心底又是一惊! 什么?掌门竟然还不是终点?!那么这小子究竟是什么意思? 陶志感觉自己的心乱了……可修行该静心明悟,最忌神思不宁。 陶志到底是元婴修士,很快调整了自己的心绪,不,不对,他不能跟着陶鸿悦这小子的话走,他得重新把整件事理一理,一定还有哪里不太对。 片刻后,陶志重新眯了眯眼,“你说柳长珏已有化神修为,乃是何云告知你的,可她分明是柳长珏的人,为何却又要把此事告知于你?” “唉,这还不是因为柳长珏不做人!”陶鸿悦感叹了一声,元婴修士果然没那么好忽悠,不像是他师傅铁谛那个直肠子,说几句话就能套走……咳咳,他可没有瞧不起师傅的意思,毕竟师傅那样的老头儿才是最可爱的。 不过嘛,眼看着陶志对柳长珏的称呼也从恭恭敬敬的掌门变成了此时毫不留情地直呼姓名,显然他这一番大忽悠还是起了不错的效果。 陶鸿悦神色沉了沉,想起何云之前写给自己的那封信。 虽然何云在信中说,为了他们后续的谋划,这些事情透露给旁人也无妨,但陶鸿悦却实则并不想真的揭开何云的伤疤。 只是既已事到如今,他便只能按何云的计划行事了…… 陶鸿悦默默在信中道,何老师,对不起,以后我会把这个知道秘密的家伙也一起做掉的。 陶鸿悦声音里多了几分叹息:“方才已同您说了,我与何老师是装出来的吵架!而我们这样做,便是为了迷惑柳长珏。” “起因是何老师告诉我,柳长珏之所以能在下仙界修炼成化神,便是这几百年来,他利用自己身为掌门的便利,将整个胤琼门做了个一个巨大的聚灵阵!” “整个胤琼门,乃至于整个江州的灵气都在源源不断地向他集中,才让他竟然在禁制的压制下,竟也能晋升化神!” 这大手笔听得陶志忍不住呼吸加重。 竟是这般!这果然是柳长珏能做出来的事情! 怪不得他洞府之中灵气那般充沛! 陶志原本还以为,只是因为那唯一一汪自上仙界引流而来的灵泉首先从柳长珏洞府中流淌的缘故,却原来,那灵泉也不过是他阵法中的一环吗? 但……“你还是没说,何云为何要?” 陶鸿悦:“……”哎哟,这个老东西可真是执著的令人头痛! 双目一闭,陶鸿悦只得道:“但柳长珏虽然有如此想法,却天生根骨不好……以他自己原本的根骨,全然无法承受化神之雷劫。” “因此,柳长珏窃取了何云师尊意外研制的邪药急灵丹,结合一种将人炼制成仙骨的邪法,这才将他自己洗筋伐髓换骨……” “而他所换之根骨,便是何云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师兄!” 陶志双眸又是暗芒一闪,有了几分明悟。 自他到柳长珏身边做事以来,也有一百余年了,陶家便也是从那个时候渐渐发展了起来。 何云在柳长珏洞府门口守门的时间远比他更早更长。 起初,他只觉得这是个古怪沉默的守门人,或许是掌门的亲信,又或许是因为什么事情得罪了掌门,这才被像一条狗那样拴在门口。 再后来,他出入柳长珏洞府的次数变多、频率变高,见到何云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他看清了这人的样貌,知晓了这人的名字,也能时不时发现他人不在洞府门口,而洞府内传来一些暧昧又痛苦的声音。 以柳长珏的修为,他自然完全可以把这些声音都屏蔽掉。 可是他偏偏没有这么做,甚至会偶尔在陶志站在洞府外的时候故意弄出些响动来,以此取乐。 陶志对于柳长珏这种恶趣味虽然觉得无聊,且他对男人并不感兴趣,但碍于掌门的面子,也不得不尴尬站在洞府外,听着那些声音等待着。 但后来时日越长,陶志也渐渐有时候忍不住在出入洞府时,更多地将目光停留在何云身上。 这个人像是已经没有了灵魂的一具木偶,整个人没有情绪、没有情感,麻木无比。 可他又是那般坚韧,无论面对着怎样的侮辱和折磨,也依旧像是石头缝里顽强生长的野草,从来没有低下头颅。 陶志开始忍不住对这个人感到好奇——当然,他绝对不会喜欢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已经被柳长珏反复糟践的男人。 他只是好奇,只是想知道,身为掌门的柳长珏可以拥有宗门里任何一个女修士,却为什么要对这个从不向他低头的男人情有独钟呢? 陶志也阅人无数,活了几百年,他很清楚,那绝对不是爱情。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纠结的扭曲情感,爱与恨,纠缠与占有,破坏与毁灭。 渐渐地,他感觉自己似乎也有些被那两人之前诡异的气氛所沾染…… 都怪柳长珏,非要恶趣味地让他窥见其中一角…… 但也就是在陶志觉得那黑色漩涡即将沾湿他衣袍之时,何云突然从柳长珏洞府门口消失了。 陶志几乎是感觉到自己松了口气,可心中又莫名有了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想要打听何云的去处,或者,想知道何云是死了吗? 可陶志更知道,自己不该问、不能问、也不敢问。 陶鸿悦的横空出世转移了陶志的注意力,可更令他震惊的是,何云不知怎么,竟然也出现在了陶鸿悦身边…… 得知何云尚且安好,陶志心中稍稍有了些放心。可旋即,又忍不住自嘲地想,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陶家事务繁杂,柳长珏与宗门的事情亦要打理。 陶志自凝心神,终于将这个与他无关的人抛到了脑后…… 但也就是在那时候,一身明黄衣裙的何云骤然闯入了他的视线。 原来,他……她竟然是女子?! “唉……”陶鸿悦又是一声长叹,将陶志从他自己的思绪里拉了回来。 似乎对何云的遭遇很是同情,陶鸿悦声音里都多了些哽咽,“多少年的仇恨与折辱,何老师坚持下来的唯一目的,自然就是要报仇!” “何老师说,他当时借着监视我的名义来到公司,实则并不是想找我,而是想找您来着……” 听到这里,陶志瞳孔骤然一缩! 陶志的心脏猛地一跳,仿佛被无形之手紧紧攥住,难以呼吸。 她……来到陶鸿悦身边竟然是为了自己?! 一种奇异的喜悦和激动杂糅在一起,涌进了陶志的心头。 却原来,并非是只有自己注意到了她,即便他们从未说过一句话……甚至连对视都没有过几次,可她也注意到了自己! 难道,是她也觉得,自己才是适合成为掌门的人? “她……她为何要找我?”陶志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和难言的欣喜,他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陶鸿悦看着眼前这棵拼命想开花的老树,心里一阵无语…… 他同何云商量的,便是要用这件事说服陶志,让他也站到他们这边来,可是瞧他的样子,怎么像是脑补了一切不太健康的东西? 虽然有些恶心,不过倒也算是助力了,陶鸿悦在心中对何云说了声抱歉,继续顺着陶志想听的答案给他画饼。 “自然是因为,何老师也觉得,这掌门之位,不妨换您来做……” “况且多年来,您是柳长珏的心腹,掌握着不少关键信息,没有您的帮助,我们哪能办得成这件事呢?他可是个化神啊!” 化神这两个字,让心中很是有些激动的陶志又清醒了一些。 他心中澎湃汹涌,是因为他已看到了彼岸将要到达之处……可如何去,眼下却还是一个毫无头绪之事? 陶志眯了眯眼,将前后种种串联一遍,已然对陶鸿悦的说辞信了八分。 毕竟,凭借他们一群金丹想要对付柳长珏,的确是天方夜谭,而如若加上自己这个未来的胤琼门掌门,胜算便可说是高了不少。 “可你也说了,柳长珏乃是化神!若是元婴,我集结陶家势力,或许还有一战之力,可是化神……”陶志有些迟疑地顿住话头。 说实话,因为上下仙界的禁制,他从未见过化神修士,更不知道他们的实力到了何种恐怖的境界。 况且柳长珏经营多年,以整个胤琼门为阵,只要回到胤琼门,他们便可说是回到了柳长珏的掌心,又该如何与他抗衡呢? “唉,自然是已知天机,才能与之对抗啊……”陶鸿悦又开启了他的口若悬河之术。 “这一切,还要从我筑基时说起了……” 旋即,陶鸿悦便把自己拿来忽悠柳长珏的“预知”之道那一套,又对陶志说了一遍。 不同的是,这次他“预知”的,可不是什么打开禁制的方法,而是如何斩灭化神,令其体内积存的灵气反哺众生之法。 “我猜,或许是宗门有灵……”陶鸿悦道,“柳长珏倒行逆施,吸收了整个宗门乃至于江州太多的天地灵气,使得其他修士能用的灵气减少,天地的灵气枯竭,就连天道都看不过眼,想要叫我们团结一心,根据他这个寄生在宗门上的顽疾!” “待那通天梯真修筑起来,将他发射上去,两仙界之间的禁制便会将他锁在结界之间——毕竟他乃化神,却又在下界,是为天地法度所不容!” “届时等他受困,我们便可集中最大的力量,一举将他灭杀!” “这最后灭杀他的一剑,定然是重中之重,柳长珏的罪行,也定然要被公之于众!” “到时候,您便是在他身边忍辱负重、卧薪尝胆百余年的英雄!又是将他斩于人前,使灵气四溢哺育众生的圣人,这掌门之位,除了您之外,又还有谁能胜任呢?” 一番美好未来的蓝图,吹得陶志飘飘欲仙。 他几乎已经看到未来的自己了——坐拥掌门之位,享有柳长珏留下的一切,包括何云…… 哦,不过他与何云,便不再会是柳长珏那样扭曲又变态的关系了,他定然会好好呵护珍惜如玉美人。 即便何云有些不堪的过往,可在斩杀柳长珏这件事上也算有功,他倒是可以不计较前事,对她多宽容爱护一些。 陶志目光灼灼看向陶鸿悦,心头一动,嘴上却并未立刻答应他,反倒是问:“那,这次陪你出宗门,我们要去的地方,却又是何处?又要做何事?”——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8-05 23:53:00~2024-08-06 23:54: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7504381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7504381 65瓶;66737722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9章 听到这问题, 陶鸿悦愣了一下——这次倒不是他装出来的,而是真情实感地愣了一下。 他有些奇怪地看了陶志一眼:“您……不知道啊?” 感情这位掌门身边的大红人儿,竟然一点都没有被提前透露吗?看来, 这两个人之间的嫌隙有点儿大,很方便钻空子进去的样子呢! 哦, 说起来他现在这其实是不是已经算钻进去了? 陶志眉心一拧,似乎是有些尴尬, 他冷哼一声, “柳长珏自然已经告知于我了!但你身为晚辈且有求于我, 难道不该自己再说个明白?” 陶鸿悦撇了下嘴, 但碍于形式也还是不得不捧着陶志,将当下情况又大略说了下。 当然,对陶志讲的版本侧重点又有不同,寻埋骨之地,是为了战胜柳长珏, 而此行中,寻宝也只是顺带之事,能找个没有柳长珏监事的地方, 对陶志好好表一番忠心,才是陶鸿悦此行的真正目的! 陶鸿悦编讲编忽悠,说到最后,都忍不住佩服起自己来……唉, 他在这儿一个故事N个版本到处骗, 可别那天不小心给弄混了, 露出了破绽。 陶志听他把自己放在如此重要的位置上,自然也是心情愉悦,不过很快, 他的重点就落在了宝藏上! 听说这里可能是上仙界大能陨落的地方,陶志那双暗沉沉的眼睛都明亮了不少。 他思索片刻,试探性地问陶鸿悦:“你可曾想过,若是找到了宝藏,该如何处理?” 对上他带着贪婪的闪烁目光,陶鸿悦一下就明白了陶志的心思——这家伙绝对是盼着自己说出要把宝物昧下来献给他的意思! 陶鸿悦不禁想起了前世自己还在打工时,那个总喜欢贪公司便宜的上司,也是长得这么贼眉鼠眼的猥琐样儿,一双小眼睛贼溜溜的,还总觉得他自己特别厉害特别帅气,在公司里人缘极佳,颇受好评。 当时陶鸿悦其实觉得很纳闷来着,为什么这人竟然能没有自知之明到这种程度。 但现在,他算是明白了…… 因为,他也正在捏着鼻子哄眼睛,欺骗着自己的良心哄陶志。 “瞧您说的,什么宝藏,我压根就没有看到啊……这一点您可得给我作证,我是辛辛苦苦找了的,差点儿都豁出小命去,还是在你的保护之下才幸免于难,但是咱们,真的没有看见什么宝藏啊!” 陶鸿悦双手一摊,一副无可奈何且无能为力的样子。 陶志听得一愣,一时之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刚刚不是还说来寻宝藏,为何转眼之间又变成了没有见过? 等他稍一琢磨,这才回过味来,不禁也咧嘴笑了起来,“哈哈,的确如此,老夫同你一起辛苦寻找,只可惜或是时日太久,却是未见什么宝藏在此,实在是可惜了!” 两人相视一笑,在心照不宣之间,就已然对昧下宝物这件事彼此达成了一致。 恰此时,何云从飞舟的舱内走了出来,陶鸿悦赶紧关闭掉那个小小的静音结界,便听到何云招呼他二人:“徐修士说此行继续向前便可,照目前的速度,我们到达时估计已月上中天了,两位不妨先进舱来歇息片刻吧,我带了些茶点来。” 说完,她朝着两人点了点头,又转身回了舱室。 这一遭来的正好,避免了陶鸿悦接下去无话可说的尴尬,他赶紧恭敬地对陶志做了个请的手势,“长老,您先请!” 又很是亲近地凑近些,小声道:“长老,咱们等会儿在徐修士面前,还是表现出不合的模样,免得漏了陷……我与何老师也会继续装作吵架了的模样。” 陶志双眼微微一眯,对这样的要求略有些不爽,“那等无关紧要之人,直接杀了便是!怎的还需要我装出什么模样骗他?” 陶鸿悦听着心中一凛。 果然,谈到两人一致的利益时,陶志还算是个能交谈的对象,可一旦说起别的,他残忍凶恶的一面便暴露无遗了。 这家伙……压根没有人性! 但陶鸿悦却不能表现出分毫的不满或反对,他甚至还得挤出一个讨好的笑来,“唉,您说的当然对呀,只是我这不是防着那柳长珏嘛!” “您也知道,他那人疑心病极重……若是他怀疑我们串通一气,留个人证也好办事不是吗?” 陶志沉默片刻,虽然心中略有些不爽,但也不得不承认,陶鸿悦说的是对的。 往日里他总是为柳长珏办事,为了省事儿总按简单粗暴的来——毕竟他自身便已是元婴高阶,身后又站着柳长珏,谁敢对他说个不字? 不过这次,他倒是觉得陶鸿悦讲的有些道理了。 唔,等未来真的打通了上下仙界之间的屏障,等自己也要化神飞升而上……确实也该考虑得更细致些,毕竟,虽然还不知道上仙界究竟是何种模样,但一定是修为都比他高出不少的大能仙者,自己自然要多当心些。 虽然还得伪装,让陶志有些不爽,但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一甩袖,进舱内去了。 瞧着陶志的背影,陶鸿悦也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唉,好歹暂时挽回了徐子良的一条小命呐! …… 飞舟便继续平稳地向前驶去,随着他们越来越靠近两州的交界处,周围的景色也逐渐变得荒凉起来。 江州水草丰茂,而越是向西向北,濂州这边则要更加寒冷。 茂密的森林被稀疏的灌木取代,地面覆盖着厚厚的枯枝败叶,就连空气里,也似乎逐渐弥漫上了一些压抑的气息。 入夜后,徐子良便频频向舱室外张望,不断确定着几人的方位。 待飞舟行到一处时,徐子良忽然出声:“各位,我们已经进入了雾冥谷的外围。” 他指着西边远处一片覆盖在山谷之上的浓雾,“应当就是那处了!” 循着他所指的方向,众人纷纷转头望去。 只见那片浓雾如同一层神秘的面纱,笼罩在山谷之上,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秘密。 徐子良道:“我们也不知秦总是如何进入了其中,但那日他失踪之后,其他地方都没有寻找到他的踪迹,而这片雾,我们却无法穿过……” “在回宗门传递消息之前,我曾在四周走访过,附近的村民说,这雾冥谷的雾气无论什么季节和时间都从不散去。村民说他们从地面上走,是可以进入其中的,但其中雾气遮天蔽日,难以辨别方向,很多村民因此找不到出来的方向而命丧其中,所以对他们来说,这里是一片禁地。” 众人点点头,表示都听明白了徐子良的话。 陶鸿悦皱眉沉思,何云却是抿了抿唇道:“那这雾冥谷之雾气,岂不是与上下仙界的禁制几乎一样?” 闻言,陶志双眼一亮——对啊,凡人可以进去,只要不迷失方向,亦可安全归来。但修士却无法入内,这岂不是与那禁制一模一样? 看来,这里果然真是那陨落大能的埋骨之地! 陶鸿悦偷偷看一眼陶志激动起来的神色,又与何云交换了一个眼神,当即眉头一蹙,对徐子良道:“徐修士,你这话便说得有失偏颇了!咱们是因着修为不够无法进入……不然我为什么特意请来了陶元婴?” “想必陶元婴一定有办法劈开云雾,带着我们一同进入下面!” “那是当然。”陶志得意洋洋地挑了挑眉,在场只有他修为最高,一切不都得靠他么? 不过……陶志又看了其他几人一眼,忽而点了徐子良出来:“我要专心凝神对付那浓雾,一会儿等我寻好位置,便把飞舟暂时交由你操控,小道友可能行?” 徐子良脸上表情变得有些困窘,很是尴尬地笑了笑,“弟子身为剑修,生活上略有些拮据,因此平日里都是御剑行走,从未用过飞舟这类宝器,只怕不小心会有所损坏……” 陶鸿悦努力绷住脸上的表情……这不就是领导问小伙子会不会开车,然后现场回答我没有驾照,只会骑小电驴的修仙版本么! 但看到陶鸿悦脸上那努力绷住表情的样子,徐子良像是误会了什么,还赶紧向他解释道:“陶老板请不要误会,其实在公司上班以来,我的收入已经提高了不少,生活也改善了很多,绝对不是抱怨工资低的意思……只是我们剑修就是这样,开销比较大,用东西比较费,吃的也多……” 陶鸿悦:“……” 痛苦面具!你不要再说了,再说下次真的要绷不住笑出来了啊! 不过很可惜,如果是正常情况下,这样的确可以推脱掉开车的任务。 可陶志专门把徐子良点出来,就是为了让他留在这飞舟之上!这样一来,等他劈开浓雾,杀到下面,若是真获取了什么宝贝,就能避开徐子良的耳目藏起来。 陶鸿悦一下就明白了陶志的想法,当即上前拍了拍徐子良的肩膀,“至少徐金丹你还会御剑不是?我可连御剑都没御过呢!没事儿,陶长老会先带着我们把飞舟开到适合的位置,到时候你只需要保持飞舟悬停就可以了,不需要你来架势。” 边说着,陶鸿悦又看了陶志一眼,见他满意地小幅度点了点头,轻哼一声,想起了两人吵架不合的人设,顿时抬起架子,冲着陶志一扬下巴,“还愣着干什么,都已经替你解决好后面的衔接问题了,找地方靠边停车吧!” 陶志:“……” 他果然还是很想把这个臭小子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不过想想近在咫尺的宝藏,还有未来远大的谋划,陶志还是暂时把这口气给忍了回去。 这小子目前还是很有利用价值的,若他能成事,自己便可跟在后面占尽便宜,毕竟他才是个金丹,又不可能成为未来的掌门,只能依附于自己,所以胤琼门的一切,都是自己的! 而他若不能成事……哼,那自己便是对他所谋划的一切毫无所知,虽有失察之过,却也没什么更大的问题了! 陶志一面继续操纵着飞舟向前,一面阴恻恻的想着。 年轻人到底是沉不住气,轻易将这么大的秘密和底牌与人托出,全然不知对方会有自己的打算,对人心,还是看得太简单了啊! “轰隆——轰隆隆——!” 似乎有雷鸣之声传来,将正沉默注视着底下浓雾情况的几人都给一震。 何云伸手扶住飞舟的边沿,“怎么回事?那片雾里……在打雷?” 众人也都在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果见不多时,那片雾气中竟然真的闪过了几道像是雷光的东西。 此时离得近了,众人便发现,这与其说是一片雾,其浓厚程度,却赫然更像是一片厚厚的云。 这云如一团棉盖,笼罩在一处两山之间狭窄的谷地上,将它整个全然遮罩起来。 “这便是雾冥谷了……”陶鸿悦口中喃喃,眼角余光却看到什么东西在一旁有些着急地徘徊,他纳闷地转过视线,这才发现竟然是岳剑。 陶鸿悦瞥一眼陶志,没有发出声音,只做口型向岳剑询问:“怎么了?” 岳剑瞧他注意到了自己,立刻激动地在空中飞舞两圈,来回转动剑身,表现得跃跃欲试,一副想要穿破那浓雾下去的模样。 陶鸿悦精神一震。 剑修与本命剑之间,多少都会有些奇异的联系,岳剑突然如此激动起来,是不是感应到了秦烈就在下面?! 当即,陶鸿悦便看向了陶志,有些急切:“长老,秦烈的剑有反应,应当就是此处了!” 陶志回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不急这一时半刻,且待老夫仔细瞧瞧再说。” 陶志一面操纵着飞舟下移,一面感受着那浓雾之中所蕴含的强大灵气。 他才不关心什么秦烈,即便死了又与他何干?他关心的,只有这浓雾之下,是否真有大能遗留的宝物! 只见那浓雾之下,不时闪过如雷电般的闪光,伴随着雷鸣之声,隐隐便有劫云劈下时的架势,陶志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喜悦来。 他修仙百年,已达元婴,可却从来都没有感受到过那种仙缘近在咫尺的感觉。 现如今,这会不会便是他的仙缘?! 瞧那底下的浓雾,其中裹挟着大量纯净的灵气,定然是一位大能的遗留宝物在那儿,才形成了如此奇景! 而现在,这宝物,将要是他的了! 那上下仙界之间的禁制,凭他是无法斩开的,可这浓雾,大约却可以! 前后思量妥当,陶志招收唤来徐子良,稍稍教了他一番如何用灵气操纵飞舟,然后又将飞舟驶得离雾气顶部稍远了些,这才满意。 “这雾气虽然看似与普通的雾气没有差别,可实则却是灵气浓郁到一定程度,且又被锁在这附近,才形成的情况。” “竟是这般……”徐子良有些呆呆地看着那浓雾,“但是,为什么我们却感受不到灵气呢?” “灵气被锁在下面,你自然感觉不到。”陶志心情大好,也不介意多指点其他人几句,“小子修为太低,看不出来也正常。说明此处和你没有缘分……怪不得不少两州来往的剑修都走过此处,却是无人注意到过,哈哈,这合该便是天道为老夫留下的机缘啊!” 陶鸿悦忍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听到徐子良又问:“可是,那秦总是怎么发现然后就进去了呢?” 陶志:“……” 陶鸿悦:“……” 啊啊啊兄弟你是天然呆切开黑吗,为什么说话这么直又这么毒啊! 救命,我真的要忍不住笑出来了! 陶志扫了陶鸿悦一眼,便见他一脸痛苦纠结的模样,似乎也不明白秦烈是怎么进去的。 也对,如果陶鸿悦自己能有办法,又何必向他求助? 于是陶志眉头一竖,有些强词道:“所以他进去之后,不是也像那些迷路的村民一样出不来了吗?还不是要等着我们的救援?” 徐子良:“哦……原来是这样啊。” 虽然他棒读的语气,听起来似乎并非是真心相信。 不过陶志已经不想再纠缠了,他脚在飞舟上一点,便飞身而起,“老夫要使全力劈开这浓雾了,你们几人修为尚浅,都注意护着自己一些,若是飞舟被我的剑气所震荡也不要害怕,只要供给飞舟灵气,它就不会完全坠落。” 言罢,陶志身形疾略向下,手中长剑猛然出鞘。 陶鸿悦只觉空气里顿时多了一股强大的威压,果然不愧是元婴修士! 只见陶志深吸一口气,全身灵气自手臂灌注到剑刃上,最终凝聚于剑尖,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冲云霄,直指那浓雾之下的神秘之地。 刷——!! 剑光如电,划破长空。 飞舟上的众人屏息凝视,只见陶志的剑气在浓雾中撕开了一道裂缝! 浓雾翻滚,几近咆哮,其下的雷鸣之声愈发响亮,仿佛是一头猛兽在嘶吼。 陶鸿悦身边,岳剑也似乎有所感应,整把剑颤动起来,像是想要直接冲进那浓雾之中。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陶鸿悦赶紧伸手握住剑柄,“嘘,稍安勿躁!” 陶志的剑气与浓雾撞击到一起,闪出一片电光。 剑气激起的波动如浪涛一般向四周扩散开去,惊起远处林中飞鸟无数。 而陶鸿悦他们所乘的飞舟也被震得微微晃动起来,如汪洋中一片可怜的浮萍。 但还不够,浓雾上的那道剑痕很快被翻涌过来的雾气笼罩、吞没,最终消失无痕,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陶志眉头紧锁,显然对这一击未能奏效感到意外。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调整体内灵气,准备再次发动攻击。 “方才那一剑,老夫只用了六成功力,再吃我这一剑又如何?!” 更强大的气势瞬间从陶志身上爆发出来——剑气如龙,直冲云霄。这一次,更锐不可当的剑气在浓雾上留下了一道更宽阔的裂缝。 浓雾又是一阵翻滚咆哮,却再度试图修补自己身上的那道裂缝…… 陶志瞪大双眼,他怎么能允许这种情况再发生? 当即,也顾不得其他了,手中长剑连连挥出,无数剑光齐齐向那道尚未愈合的裂缝冲击而去,要将那裂缝扯得更大。 陶鸿悦看着陶志几乎要快出残影的动作,忍不住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其实这种情况果然还是用全自动机关枪更……咳,不过既然陶长老愿意做苦力,还是就欣赏一下元婴修士的剑法吧。” 陶鸿悦本意是想稍稍调节一下这紧张的气氛,然而等他讲完这冷笑话向旁边一看,便见何云面色沉凝,两只手都紧紧抠在飞舟边沿的木板上,指尖都已捏成了青白色。 “何老师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陶鸿悦赶紧上前两步询问了一声。 何云死死咬着下唇,神色里有些惊疑不定。 “我感觉……那下面好像,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她并未细说,只抿着唇角,双目直直看向那道被陶志劈得越来越大的裂缝处。 熟悉的感觉?陶鸿悦心中讶异。 何云是个医修,并不常常离开宗门走动,尤其在柳长珏成功篡夺了掌门之位后,更是将何云锁在洞府外,叫她无处可逃。 来之前,何云也说自己从未来过江州与濂州的边界处,她所说的“埋骨之地”,乃是被柳长珏口中所说的地方。 当年,她和她师兄便是被柳长珏骗到那处,设阵伏杀…… 师兄被剥了仙骨,而她则碎了金丹。 可刚刚,她却说觉得这里有熟悉的东西? 陶鸿悦心头一紧,也定定朝那裂缝望去。 飞舟上的众人屏息凝视,只见那裂缝越来越大,不断翻涌的浓雾也无法将那缝隙填满,终于露出些许下面的模样来。 陶志也是大笑一声,他知道,再有几剑,这浓雾便要扛不住了! 说来这浓雾确实厉害,为了劈开,竟然耗了他小半修为! 幸好,到底是已陨落的大能遗宝,还没叫他在这群小辈们面前失了面子! “最后一剑!”陶志意气风发地斩出了最后一剑。 凌厉剑气裹挟阵阵烈风,怦然冲向裂缝,眼见着马上就要将它彻底撕开! 但也就在此时,那裂缝之中忽然闪现一点耀目的雷光。 “轰隆——!!” 巨大的撞击声骤然炸响,陶志的剑气不知击中了什么东西,竟然被整个弹了回来! 幸而他是悬在高空中发剑,否则这迅捷反弹之下,只怕要被自己这道剑气给重创! 众人皆是惊讶无比,定睛一看,那裂缝之中,却竟然悬停着一把剑! 陶鸿悦定定望着那把剑,喉头忍不住轻轻滚动了一下。 怎么形容那把剑呢? 就连他这样一个真正的外行,完全不懂剑的人,看到这把剑,也会觉得实在叫人移不开眼睛。 那把剑从剑尖到剑柄,几乎每一寸都是如此的完美……或者说,完全长在了陶鸿悦的审美点上!如果他的铸剑技术再好一点,那么他其实就想把岳剑铸成这个样子! 这把剑的材质似乎也非常特别,剑身竟然莹润如玉,通体透着淡淡瑕光。可却绝对不显脆弱,反倒坚硬挺括,甚至还颇有韧性之感。 陶鸿悦脑中莫名其妙地冒出一个想法来——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剑呢?什么样的剑修,才配得上这样的剑啊? 而也就是在他这片刻走神之际,原本紧握在手中的岳剑忽而挣脱了他的控制,直直朝着那把剑的方向飞掠而去! 陶鸿悦:“!?” “儿砸!快回来!”——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喜欢,开心~感谢在2024-08-06 23:54:38~2024-08-07 23:49: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葵 76瓶;夜瑜瑾 22瓶;哔——嘟——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0章 陶鸿悦毫不怀疑, 即便是自己刚刚为岳剑重塑的,以雷击铁塑造的剑身,只要和这把剑碰上那么一碰, 就会粉身碎骨。 虽然他的确是个外行,甚至还是第一次见这把奇特的剑, 但不知为何,陶鸿悦心中却是非常笃定他这一闪而过的念头。 但岳剑却并不听他的话, 而是几乎以十分喜悦的姿态朝那把剑飞奔而去。 “你这孩子!”陶鸿悦痛心疾首地想要把它追回来, 然而岳剑窜出去的速度太快, 再加上自己又不会御剑飞行, 陶鸿悦只能着急地双目死死锁定着岳剑的踪迹。 很快,那把悬停在裂缝上方的无主之剑也发现了飞速向他靠近的岳剑,整把剑十分拟人化的轻轻摇摆了一下。 虽然只是两把硬挺挺的剑,可不知为何,陶鸿悦却觉得自己在他们身上看到了非常丰富又复杂的情绪——岳剑像是个撒欢乱跑叫人有些担心的小孩儿, 那无主之剑则几乎像是在皱眉,一脸严肃看熊孩子的大人。 然后陶鸿悦就对自己很很无语了一把……什么时候了都,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 他几乎都已经做好准备, 要看着岳剑碎裂当场,甚至已经开始寻思着下次该换点什么材料来给岳剑塑剑身了。 然而,陶鸿悦担心的那一幕,却并没有发生。 只见岳剑飞速冲到那无主之剑的身边, 然后兴高采烈地围着它开始绕圈——就像是小孩子看到了崇拜已久的英雄, 正不能自己地欢快蹦跶、喋喋不休讲述着自己对英雄的喜爱之情。 再反观无主之剑, 唔……它的心情似乎就不是那么美妙了。 一直沉默地悬停着,从剑柄到剑尖似乎都写满了尴尬二字。 也就是在这时,方才被反弹了剑招的陶志已经恢复了过来, 他看着那把惊艳绝伦的无主之剑,双目之中贪婪的神色已几乎无法抑制! 他相信,这绝对是上仙界大能陨落后遗留下来的佩剑!这材料,这质地……甚至是这剑中残存的灵气与剑灵,都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如果拿下了这把剑,他到时候一定能顺利将柳长珏斩杀! 他想要拿到这把剑,不,他必须要拿到这把剑! “看招!”陶志一声轻喝,再度提剑袭来——虽然这把剑乃是大能遗宝,刚刚甚至能直接反弹自己的剑招,可它到底是一把无主之剑呀! 陶志相信,自己定然能够拿下这把剑,便将其中残存的东西都化为己用! 感受到从陶志那儿传来的沛然战意,原本一直静默悬停的无主之剑忽而一动。 它身影极快,几乎是肉眼难以捕捉,只听清脆的撞击声响起,无主之剑竟不知怎么就在岳剑的剑身中段轻轻拍了一下。 顿时,岳剑便向一只失去了风的风筝,直直向那云雾之下坠落而去! 陶鸿悦有些不忍直视地闭了闭眼。 虽然,他并非是心疼岳剑,而是觉得……刚刚那副画面,真的很像是重要时刻不分场合的熊孩子,被大人拎起来揍了屁股。 而后,那无主之剑便迅捷闪避开陶志的几道剑光,再次悬停于空中。 只是这次,它却转了个方向,以正面对着了陶志。 陶鸿悦有些惊讶……原来,它也觉得自己的某一面是正面吗?可是剑又没有眼睛,它到底是通过什么在“看”呐? 无主之剑似乎是对反复攻击他的陶志起了些兴趣,但它却没有立即反攻过去,而是像个人一样停留在原地,仿佛是在观望情况。 这一反应,让陶志更是惊喜无比。 莫非,这剑上还留存着那大能的一模残魂?! 如果真是这样,他能拿下这一抹残魂,补进自己丹田之中……只怕他也不会比柳长珏差上多少了! 陶志心中狂喜,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疯狂,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就让他给撞上了!合该他才是那天命之人!柳长珏此前的所有积累,也都不过是在给他做嫁衣罢了! 陶志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激动,但手中的剑却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再次提剑,剑尖直指那无主之剑,剑身周围开始凝聚起丝丝缕缕的雷光,显然是要施展出更为强大的剑招。 “哼,无论何等神兵利器,现在也不过就是区区一把无主之剑,你还真以为能逃过我的掌心?!”陶志低喝一声,身形暴起,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那悬停空中的无主之剑。 然而,无主之剑却并未展现出丝毫惧色,它依旧静静地悬停在那里,仿佛对即将到来的攻击毫不在意。 就在陶志的剑光即将触及剑身的瞬间,无主之剑突然轻轻一颤,剑尖微微上扬,竟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轻而易举地避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它赫然是早就勘破了陶志剑招里的破绽一般,以四两拨千斤的轻巧方式化解。 一招对垒过后,无主之剑依旧静静悬停在空中,甚至转了一面看向陶志,仿佛在嘲笑他的剑招徒有其表。 “什么!?”陶志惊呼出声,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无主之剑竟能如此灵活地避开他的全力一击。 他身形在空中一顿,旋即稳住身形,再次蓄势待发。 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无主之剑突然动了。 它不再是简单地躲避,而是主动发起了攻击。 剑光一闪,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直奔陶志而来。 这道剑光之快,超乎想象,即便是陶志这样的元婴修士,也只觉眼前一花,便已被那剑光所笼罩。 “不好!”陶志心中大骇,他连忙挥剑抵挡,但那剑光却无孔不入,轻易地穿透了他的剑网,直逼他的胸口而来。 危急关头,他只能拼尽全力,将全身灵气灌注于剑中,企图硬抗这一击。 “砰!”一声巨响,两道剑气在空中激烈碰撞,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陶志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自剑身传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飞去,直至撞在远处的山壁上,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他低头一看,只见手中常用的那把剑已出现了数道裂痕,显然是在刚才的碰撞中受损不轻。 “这……这怎么可能!”陶志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依旧悬停空中的无主之剑,心中充满了震惊。他万万没想到,这看似无主的剑,竟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然而旋即,陶志眼中的贪婪之色便愈加疯狂了起来! 他一定要拿下这把剑! 他定然,会是这把剑的下一个主人! 陶志的野心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无限膨胀的欲望已经让他忘却了恐惧。 深吸一口气,陶志毫不犹豫地抛弃了手中那把常用剑,从乾坤袋中重新取出了自己的本命剑——平日里,他用不上这把剑,亦几乎是没人值得他用这把剑。 而现在…… 陶志重新凝聚着灵气,准备再次发起攻击。 而那无主之剑也是剑身轻摆,仿佛一位武林高手摆出了起手式的模样。 一人一剑之间,气氛逐渐紧绷起来。 然而陶鸿悦的注意力,却跟着岳剑一起坠下了那稠密的云雾之中。 秦烈到底在不在下面……那浓雾之中,却又到底是什么光景? 此时,岳剑还在以一种非常诡异的慢速度继续下坠。 它虽然被无主之剑拍落,但并未受伤。那一击拍得极为轻巧又玄妙,岳剑只感觉突然之间它就失去了对自己剑身的控制,只能向下坠落而去。 一开始,它还是以正常的速度在坠落,岳剑便想着倒也无所谓,即便真砸到地上,凭借它刚刚被新淬炼出来的剑身,应当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结果没想到,从缝隙坠入那雾气之中后,它整个剑身下坠的速度便开始减缓,直到现在,几乎是以一种放慢了十倍的速度在进行。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正当岳剑郁闷无比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自己下坠的动作彻底一停。 一只熟悉的手摸上了它的剑柄,然后是熟悉的声音传来过来:“岳剑?你怎么会在此处?” 岳剑整把剑精神一阵,就差嘤嘤出声了。 是秦烈,是它爸爸呀! “爸爸?”感受到岳剑欣喜的情绪,秦烈也想起之前同陶鸿悦一起探讨这把剑是有两个爸爸还是父母双全,不禁跟着弯了一下嘴角。 但很快,他神色便严肃起来:“鸿悦来了?甚至为你塑好了新的剑身……” 边说着,秦烈眉头蹙起,意识到了事情有些不对。 若是陶鸿悦得知此事,然后又亲自赶来,甚至还将重新打造好了的岳剑一并带来,这时间无论怎么算,也至少得有五至七日。 他竟然已经在这谷底呆了这么久吗? 秦烈自进入这谷中起,便与那无主之剑缠斗起来,却不知竟然已经过去了如此多时日。他先是耗尽了自己乾坤袋中的千余把剑,然后又开始使用那无主之剑现场削下来的木剑。 如此,又将自己丹田内的灵气耗费到几乎空无的地步。 秦烈在过招之时已然发现,那把剑虽然招式凌厉、凶猛,可对他却并无恶意,更像是在与他切磋,点到即止。甚至可以说,是在教学、指导他的剑术。 毕竟秦烈虽然在剑道上天赋卓绝,可到底囿于那一双残腿,对许多招式的领悟还有所欠缺。 虽然后来在陶鸿悦提供的那套软体外骨骼帮助下可以进行行走、跑跳,补足了部分短板。但到底他站起来的时间还太短,仍旧比不上那些真正的剑修。 于是,在这场奇异的剑道修行中,秦烈忍不住渐渐沉迷进去,甚至于短暂丧失了他一向的警惕,竟将丹田内的灵气耗费至几乎干涸的状态。 原本秦烈以为,自己已算是灵气耗尽,无法再与那无主之剑对招,对方便大约会放自己走了。却没想到,那无主之剑在反复确认他真的没有灵气之后,竟然将四周的雾气引来,让它们进入到秦烈体内! 也是这时候,秦烈才发现,这浓厚的雾气,并非是这无主之剑制造出来,隔绝外界的手段,而竟然是浓厚绵密,无法藏匿于剑身中的灵气所化! 甚至于,这灵气至真至纯,是他所从未感受到的浓郁纯净。 莫非,这便是来自于上仙界的灵气?! 秦烈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立即盘膝打坐,调息运气,要将这馈赠好好消化一番。 而等这些灵气随着周天缓缓渗入他的经脉,流入他的丹田,秦烈原本已闭上的双眼便又忍不住睁大了。 在灵气进入他经脉的时候,他竟然隐隐感觉到有些玄妙的剑招,正在自己的眼前缓缓浮现…… 这是……传承?! 不,这并不像是传承,至少,不是谁人刻意留下的东西。 秦烈来不及思索原因,只能赶快加紧运化灵气,同时也集中所有的神识,消化吸收着那些剑招。 毕竟,无主之剑可还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监督着他,大有等他现场学完了也恢复了灵气,就要检验一番他学习成果的样子。 秦烈徜徉在剑招与灵气的海洋之中,从未有过如此之快的吸收与学习速度。 而也就在他觉得田丹之内再度充盈起来,脑中也将那些剑招看了个囫囵吞枣之时,一道雷击之声却骤然传来! 紧接着便是数声、十数声…… 直到浓雾的顶端豁然裂开一道口子,无主之剑飞身而上,不知做什么去了。 然而秦烈的炼化还未全部完成,因此仍旧盘膝坐在原地,抓紧最后的时间,直到他又感觉到有一股熟悉的气息靠近。 睁开眼,秦烈便见那头顶的云雾裂缝处,一把剑翩然落下。 虽然这把剑已改头换面,这幅新样子他甚至没有见过……可哪有剑修会认不出自己的本命剑呢? 于是秦烈便散出一抹灵气,轻轻托着岳剑下坠,直至它终于落入了自己怀中。 听秦烈问起上面的情况,岳剑立即一阵吱哇乱叫地告状起来。 尤其是着重讲了无主之剑敲它屁股的事情——且不论剑到底有没有屁股,总之,实在是叫剑丢人又丢份,剑不开心! 说是告状,实则人剑心意相通,只是一个闪念,秦烈便已知道了那浓云之上发生的一切。 所以,眼下无主之剑正在与陶志缠斗? 秦烈对陶志有很深的印象,毕竟这也算是迄今为止在他面前出手过的,修为最高的剑修了。 那一日,陶志出手,悍然一击灭杀陶钦的画面,还牢牢刻印在他的记忆之中。当时秦烈心中便已有了个目标。 至少,他要先成为比陶志更厉害的剑修。 既如此,眼下无主之剑与陶志的对战,倒是值得一看。 况且,陶鸿悦还在上面,定然也会为自己担心。 秦烈当即不再犹豫,一股灵气注入岳剑之中,足尖点地,旋即飞身御剑,直冲凌霄而去! 半空中,陶志与无主之剑的对战仍在继续。 陶志再次挥剑而上,剑身周围雷光闪烁,仿佛有九天之雷在其中咆哮,声势浩大,威不可挡。 无主之剑似乎感受到了陶志的威胁,这一次它不再静止不动,而是开始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玄妙的轨迹,似乎在编织着一张无形的网。 很快,剑网成型,竟然将陶志挥出的剑气一一捕获吞吃,甚至再度向陶志射出了相似的剑气。 来回之间,陶志已落入了下风! 陶志心中惊涛骇浪般涌起恐惧的情绪——他竟然会打不过一把无主之剑!上仙界大能的本命剑,竟能恐怖如斯吗? 而无主之剑则还在编织剑网,直到那张网越来越大,越来越密,一股更加磅礴的威压聚集起来,将陶志震慑当场。 不好!这铺天盖地的一击,他难以避开!若是真被击中,虽然不至于身死,但只怕会重创他的修为。 不远处的飞舟上,这剑招看得陶鸿悦啧啧称奇。 然而,同样一直在观战的何云,却已看得泪流满面…… 眼泪早已不知流了多久,或许从他看到这把剑的第一招起,那种熟悉的感觉萦绕上她的心头,眼泪便已不自觉地流了出来。 而随着越来越多她看过千百遍的剑招在眼前复现,何云的眼泪便滚滚而下,滑过脸颊,染湿了衣衫。 她痴痴望着那把剑,如见故人,如望她心上明月,如一个美好的泡影,易碎的梦。 她忍不住轻喃出声:“师兄……” 那是极轻极轻的一声。 轻得就像是一片从万丈高空飘落而下的鸿毛,注定要被漫天呼啸的剑光撕得粉碎,没有一点踪迹。 就连站在何云身边两步远的陶鸿悦,都不太确定何云是否发出了声音。 然而,空中另一端的那把无主之剑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划着剑网的动作倏然一顿。 趁着这万中无一的罅隙,陶志立刻足下生风,遁逃而去! 此刻,他是真的顾不得什么元婴长老的面子,更懒得管飞舟上只有金丹修为的几人,他只知道,自己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逃离那剑网的追杀才行! 但无主之剑似乎也不再有一定要对陶志赶尽杀绝的意思了。 只见那剑身轻颤着转过来,与何云遥遥相望。 一艘仅能乘坐十余人的飞舟上,一个纤细窈窕的身影。 尽管未施粉黛,尽管男装打扮,却仍旧如此清丽动人。 她面色凄惶,声音颤抖,指尖死死扣在船沿上,几乎已经要把自己的指甲嵌入到模板里去。 可她的双眼之中,却燃烧着几乎是令人觉得刺目的火焰…… 于是,当秦烈御剑从浓云裂缝之中突出重围时,瞧见的便是十分惊险的一幕。 在场修为最高的陶志竟被一片剑气所编就得剑网追逐着逃向远方,而那把高深莫测,不知其实力究竟到了何种境界的无主之剑,竟正冲着飞舟的方向,飞掠而去! 秦烈目光一扫,即刻便在飞舟上锁定了陶鸿悦的身影,他心中紧绷,心道莫非是这把剑是将他们几人也当做了惹怒它的陶志同伙? 此时莫不是追不上陶志,却要对这几人下手来出一口气了?! 当即容不得半分犹豫,秦烈立即御剑从斜后方突进而去,试图阻止那把剑。在他脚下,岳剑也吓得一边尖叫一边加速。 而飞舟上,陶鸿悦自然也是一眼就看到了秦烈!他没事,而且好像对新的岳剑也用得很顺手的样子! 喜悦之情涌上陶鸿悦的心头,只是还没等他能挥挥手喊一声秦烈的名字,便发现了秦烈不同寻常的举动。 陶鸿悦目光瞥向无主之剑,整个人瞬间头皮发麻。 一旁还在努力控制飞舟平衡的徐子良则替陶鸿悦喊出了他的心里话:“啊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 “快,快操纵飞舟跑啊!”陶鸿悦当即也顾不得其他,立刻抓住了徐子良的肩膀猛烈摇晃几下,“快跑快跑快跑快跑!” “我我我我我不会啊!”徐子良也是崩溃地大喊,天知道他这个穷剑修第一次开飞舟,只是维持着飞舟平衡就已经费劲全力了,现在还要他开着飞舟跑?开什么玩笑! 然而,飞舟之上,还有一个人的情况,却与那慌张崩溃的两人截然不同。 何云整个上半身都探出飞舟,两只手张开双臂向前伸去,近乎是一个拥抱的姿势。她似乎还嫌这样不够,竟然直接用运起灵气,托起自己的身体,直接站到了飞舟的船沿之上。 那边正在崩溃的徐子良只感觉这边眼角看到什么,转过头来一瞧,顿时惊呆,然后更加崩溃了:“啊啊啊何老师你别动求你了!我只会维持大家不动位置的平衡,你若是换了位置,那我……” 可惜,徐子良这话还是说得太晚了。 何云的情绪全在那把剑上,压根就没能分出心神来听徐子良说了什么。 于是,当她站到船沿上,再有些疑惑地回过头来看徐子良时,看到的便是他一脸绝望崩溃的表情。 最后时刻,徐子良问:“陶老板,这飞舟要是损毁了,能走公司报销吗?” 陶鸿悦:“……”都什么时候了你首先想的竟然是这个吗? “等等,陶志不是说飞舟有保护程序,只要维持基本的灵气供应,就不会掉下去吗?”情急之下,陶鸿悦也顾不得直呼陶志姓名的这件事了。 “是这样没错。”徐子良表情沉痛,“它是不会掉下去,但不代表它不会翻过去啊啊啊啊啊!” 随着他最后的尖叫出口,整艘飞舟终于支撑不住,开始向何云所站得那一边倾倒过去。 陶鸿悦下意识想抓个东西稳住身形,结果却抓了个空。 失重感一下子席卷上来,陶鸿悦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喊:“阿烈……救命啊啊啊啊!” 下一秒,一声略带着无奈的轻笑从陶鸿悦耳边传来。 坠落感消失,温暖的躯体贴上,熟悉的气息和安全感包裹而来。 陶鸿悦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被秦烈紧紧抱在怀中,两人正悬停在半空中。 而秦烈脚下踩着的岳剑也发出欢快的声音,显然为自己及时赶到十分骄傲。 这还是两人一别后的首次见面。 陶鸿悦原本设想了很多种情况,甚至给自己设计了好几个不同的开场白,却没想到竟然会变成眼下这种场景。 “咳,咳咳……”陶鸿悦轻咳两声,想说点什么掩饰缓慢爬上自己耳根和脖颈的红晕。 然而秦烈却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双手一拢,将陶鸿景牢牢抱在自己胸前,凑到他耳边淡淡笑了一声,“怎么一来就投怀送抱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8-07 23:49:27~2024-08-08 23:56: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4044339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60-170 第161章 陶鸿悦的脸一红, 然后就是一白! 虽然此情此景颇有几分浪漫因素在,但现在绝对不是谈情说爱的时机好吗! 他勾住秦烈的脖子赶紧直起腰来目光四处搜寻,首先便看到了同样也在空中御剑飞行的徐子良——这家伙竟然还在已经翻倒过来的飞舟旁边, 正继续给飞舟输送着灵气! 原来陶志倒是没有骗人,只要有灵气, 这飞舟就不会掉下去…… 但它浮在空中却不断翻转的样子简直更令人无语了好吗? 视线从徐子良身上一扫而过,陶鸿悦又立刻去寻何云的身影。 飞舟倾覆之前, 何云就便显得有些不对劲, 而且那把剑还朝着他们如此迅疾地飞了过来, 此时自己和徐子良都没事, 那何云会不会…… 想到这儿,陶鸿悦心头一揪,赶快去找何云的身影。 然后他就看见——不远处的半空中,何云正与那把无主之剑贴的极近,仿佛那不是一把剑, 而是一个她阔别多年的挚友……甚至是,恋人。 陶鸿悦为自己脑中突然闪过的这个词感到无语。 就连剑修也没几个会和自己的剑谈恋爱吧!他怎么会觉得何云与那把剑……咳咳。 但不知怎么,看到何云同那把剑如此情态亲密, 陶鸿悦却不自觉地感觉心里有些不舒服。 不过等等,何老师也没有御剑啊,他是怎么飞在半空没有摔下去的…… 陶鸿悦的脑子懵了片刻,这才缓缓反应过来, 伸手一把推开秦烈, 自己也悬停到了空中。 他是金丹修士了啊!本就可以运用灵气让自己飞起来!只是没有御剑飞行那么快罢了……所以刚刚他是怎么想的, 居然犯了个这么低级的错误! 眼看着陶鸿悦的情绪从羞赧变成了有些恼羞成怒,那副自己跟自己生气较劲的模样又惹得秦烈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见何云没事,陶鸿悦的情绪放松下来大半, 这才瞪向秦烈,用凶巴巴的态度掩饰着自己的心虚。 对上他那毫无杀伤力的眼神,秦烈嘴角上扬的弧度甚至更大了些。 他淡淡摇了下头,“美梦成真,笑一笑也是自然。” “什么美梦成真……”陶鸿悦有些不明所以地重复了一遍,对上秦烈缱绻缠绵的眼神,心尖上忽而荡开阵阵涟漪。 他又想起那封信的末尾,秦烈落笔的一句话—— “心中情丝万千,落于纸上,难写一字。” 而此刻,秦烈也将原本的下一句话的答案轻轻念了出来—— “便是君心似我心。” 陶鸿悦的脸倏然又红了。 等……等一下,他还没承认呢,怎么好像就直接被默认成情侣关系了? 陶鸿悦下意识就想开口辩解,却见秦烈眸光轻轻一闪,仿佛早已预料到他想做出的反应,竟然直接伸手牵住陶鸿悦,带着他向下行去。 “别急,我们还有许多时间可以慢慢谈,眼下,我们先到谷地中去。” 秦烈示意陶鸿悦往何云的方向看,便只见她也正与那把剑一起缓缓下落,朝那云雾顶端的裂缝中而去。 那把剑似乎对她也很是小心珍爱,只是碍于剑身锋锐,有些不敢靠近。 秦烈的声音继续传来:“我们跟上,那把剑,有些蹊跷。” 陶鸿悦抿着唇角点了一下头,的确,自见到那把剑开始,他心中便有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侧过头与,视线正与秦烈相交,陶鸿悦心头一动,问:“你……也是?” 秦烈点头,“应当正是它吸引我道此处。” 两人并肩同行,正要加速下落,却听背后忽然传来徐子良有些仓惶的声音:“陶老板!秦总!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啊!我这怎么办啊!?” 陶鸿悦:“……” 啊,他已经忘了,徐子良还用灵气托着飞舟,在空中转着玩儿呢…… 虽然,看他一脸痛苦的表情,也不太像是玩的开心的模样。 陶鸿悦回头看了一眼,有些爱莫能助。毕竟,他也不会开飞舟不是? 想了想,陶鸿悦便朗声传音道:“徐修士,就辛苦你先继续在那儿玩一会儿仓鼠球……啊不是,我是说,就辛苦你继续托着那飞舟一会儿吧!如果陶志回来,你问问他能不能救你!我们先下谷中一探究竟!” 末了,陶鸿悦又觉得这样子似乎有些残忍,于是又道:“没事的,你尽力而为便好!若是不小心把飞舟给砸了,公司给你报销!” 听到“公司报销”几个字,徐子良终于长长吐出了一口气来…… 呼,这下不用担心自己那点儿可怜的资产会变成负数了! 眼见徐子良情绪缓解了不少,就连灵气也更稳了些——表现为那飞舟旋转的速度变慢了,陶鸿悦也暂时放下心来,与秦烈一头扎进了浓雾之中。 甫一进入这浓雾里,陶鸿悦就感觉到鼻尖一凉,这雾气并不像是他常识里那种空气质量糟糕时出现的雾,反倒十分润泽清凉,吸入肺腑中的时候,甚至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秦烈一看陶鸿悦的表情,便知道他也已经发现了这雾气的奇异之处。 “我来此处时,这谷中虽然也有雾气,但却并不怎么浓郁,更没有如此前我们所见那般如盖的模样,因此我很轻易就穿透薄雾到了谷中。” 秦烈没等陶鸿悦询问,便首先开口向陶鸿悦解释了一番。 “我冥冥之中对此处似乎有种奇妙的感应,便借故来此……当然,也是想给你一些独处的时间。毕竟,我若日日在你身旁,虽能陪伴,有些话,却总是难以说出口。” “咳……”陶鸿悦轻轻嗓子,目光有些游移——这家伙怎么能在这种时候犯规?他都还没好好跟他算偷偷跑出来的账呢! 于是陶鸿悦赶紧转移话题:“那,那你进来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 “便是遇到了那把剑……被它;拉着强行比试了一番。”秦烈轻扬下巴,示意陶鸿悦看满地的碎剑,“或者说,是他在对我强行教学兴许更准确些。” 陶鸿悦这才注意到,他们竟然并非是直接踩在地面,而是踩在许多铁片与木块的残骸上,顿时也是惊讶不已。 “你带了很多剑来?” “嗯,可能有上千把吧。”秦烈轻笑着摇了下头,又打趣一般问:“能走公司报销吗?” 陶鸿悦:“……”你的幽默感来的不是适合! “哼,一个两个就知道走公账报销!”陶鸿悦不满地哼哼,“股东的奢侈消费,自行承担!” 两人又是调笑几句,秦烈便将其后种种——包括那无主之剑又砍了数千把木剑给自己,将灵气耗光之后还引导雾气给自己补充灵气的事情都一一道来,听得陶鸿悦啧啧称奇。 “这就是主角的天赋技能之主角光环吗?即便世界线已经莫名其妙的歪了,你也能自己撞上如此重大的奇遇,真不愧是你啊,阿烈!” “虽然听不懂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不过,我姑且全都当做是夸赞而收下了。”秦烈轻笑一声,“你呢,在宗门如何?我被困在此处与那无主之剑缠斗而无法脱身,都有些模糊掉时间概念了,抱歉,让你担心了。” “谁会担心你呀,我才不会呢。”陶鸿悦撇了撇嘴,往何云与那把剑的方向看了一眼,见一人一剑似乎还在悄声细语地说些什么,便没有上前打扰,而是把自己后续的打算和秦烈说了说,自然也没漏了他两头行骗的精彩布置。 然后陶鸿悦就美滋滋等着秦烈的夸奖。 虽然他知道以秦烈的性格,也吹不出什么彩虹屁来,但听男朋友的夸奖,总是有种格外不同的喜悦感嘛…… 哪知,陶鸿悦期待中的夸奖却并没有出现,秦烈轻轻叹了一声,忽而转过来,直接将陶鸿悦整个人抱进了怀中。 陶鸿悦一愣,惊讶地睁大了双眼,“阿,阿烈……” 干嘛突然又犯规呀?! 秦烈轻声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你也太辛苦了。” “没……没觉得辛苦啦!”虽然要做的事情确实多,而且其中有些做起来也颇令人头痛,尤其对柳长珏和陶志两头骗这件事,颇有点儿走钢丝的感觉,但仔细想想,陶鸿悦却也并没有觉得辛苦。 一开始,他觉得自己可能只是为了秦烈——毕竟,抱上了人家的大腿,改写了人家的命运,总不能搞到一半就撒手跑路不管了吧? 可随着事情的推进,公司的成立……这一切似乎又踏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他想要争取的,是一个公平踏入未来的机会,是合力获得资源的通道。 他所背负的,也是整个公司所有员工的希望……甚至可以说,是整个胤琼门修士们的未来——虽然,他们也许还并不知情。 秦烈没有答话,只是将陶鸿悦抱得更紧了些,陶鸿悦有些脸红地推了推他,“行,行啦,没那么矫情……” 然而这一推之下没有推动,陶鸿悦才骤然发觉,秦烈不仅个子比自己高,就连臂展也要宽阔许多。以往秦烈总是坐在轮椅上,即便后来能站起来,也一直都在自己偷偷练习着走路,很少让自己看见…… 秦烈的怀抱不仅坚实,暖热的体温也透过两人的衣衫传了过来。 环住他的手臂很紧,让陶鸿悦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直到这一刻,他才感受到一种完全放下心来的安全感。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秦烈没事,甚至看起来比之前还要好。 虽然嘴上一直说着他拥有主角光环,应该不会出事,可陶鸿悦心底实则总是有些不安的。毕竟,故事主线发展似乎已经被他这只小小的蝴蝶翅膀扇去了奇怪的方向,秦烈的命运发生改变,自己要负绝大部分的责任。 幸好,他没事…… 轻叹了口气,陶鸿悦放松身体,把自己整个人靠进秦烈怀中,然后也偷偷伸出手,环住了秦烈的腰。 两人就这样享受了片刻宁静,忽而,不远处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那是踏在这满地碎裂铁片上的声音,自然隐藏不了。 陶鸿悦瞬间回过神来,一把轻轻推开了秦烈,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便见何云走了过来,而那把无主之剑则悬在她身侧,相伴左右。 何云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那双总是沉沉冷寂的眼中,却有了别样的神采。 陶鸿悦想起她之前在飞舟倾覆时便反常的样子,又看到她现在与那把剑的相处,不禁更为疑惑。 走到两人近前,何云重新调整了一番自己的呼吸,长长呼出了一口气,这才缓缓开口道:“陶老板,秦总……这一遭真是多谢你们了,我实在是没有想到,竟然还能有这样的奇遇,我,我……” 边说着,何云才刚刚调整好的声音又哽咽起来,几欲落泪。 那把无主之剑似乎很是忧心于她,可又碍于自己只是一把剑,除了绕着何云轻轻摇晃剑身,也做不了旁的什么。 陶鸿悦赶紧摸出自己的乾坤袋一同翻找——幸好他一向有什么东西都喜欢多存一点带着的小小癖好,此刻也是顺利地从乾坤袋里翻出来了一包餐巾纸,是的,这还是他之前拜托陈良镇私下偷偷研究改进造纸法的实验半成品来着。 “你别急,我们都等得起,你先擦擦眼泪……” 陶鸿悦一边安慰着,一边拿出餐巾纸就要往那边递,却被那把剑给抢先一步,剑尖往他手上一挑,便很是容易地将纸挑飞起来,稳稳落入了何云的手中。 “……”陶鸿悦顿感一阵无语,别看这就是一把剑,这还挺会的嘛! 何云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虽有些好奇这物件的质感,但此时自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她又重新调整了一遍情绪,在陶鸿悦鼓励的眼神中重新开口:“先向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师兄,卫灯。” 听闻此言,陶鸿悦和秦烈十分惊讶地对视了一眼。 奇怪,他们都对那把剑有些莫名的、不知由来的熟悉感,可何云却说,那把剑是她的师兄?!他们并不认识她的师兄啊? 秦烈直接将两人的疑惑问了出来,“何修士的意思是,这把剑是你的师兄?可,一把剑……” 何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说法有些歧义,连忙轻轻摇头纠正道:“不,这把剑不是我的师兄,是这把剑上,附着我师兄的神魂……” 听到她喊师兄,那把剑也是轻轻浮到了她的身边,让她的手落在自己剑柄上,似乎在给她支撑和力量。 何云与那剑对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同陶鸿悦和秦烈讲起了这其中的曲折…… “我原名实则并非何云,而是唤作何湘云。十八岁那年,我与隔壁青梅竹马一并长大的卫灯一同上了仙途山,拜入了胤琼门。” “我在修仙之事上虽算不得出众,但也算有些天分,尤其筑基后发现竟是少有的医修。” “后来去回想,我当时成了医修,大约也是想能够多为师兄诊治,保他健康吧,毕竟师兄他,是个剑修,还是个百年来天赋最为卓绝的剑修。” “原本我二人也就这样继续修仙,与世无争,约定好要在元婴之后结为道侣。” “可师兄的天赋实在太高,等到他成就金丹之时,甚至惊动了当时胤琼门的老掌门,老掌门执意要将师兄收为弟子,他推辞不得,便央求掌门也同时收我为弟子。” “当时的掌门也是一位剑修,对于我这种小小的医修,当然是懒得搭理的。不过,为了能把师兄招入他门下,也勉强答应下来。” “如此,我们便成了同门师兄妹……” “实则我的日子过得与以前倒也没什么不同,只有师兄忙碌了起来——身为掌门的弟子,他自然被许多人的目光注视着。” “我本以为这样也没什么关系,日子仍旧这样过,直到有一日,掌门忽然又说,还要招个弟子进来……我原以为,他要新招的弟子,也会是个天赋卓绝的剑修。” 说到这儿,何云的语气沉凝了起来,陶鸿悦也意识到了什么。 果然,何云继续道:“可那人却竟然是个阵修……是的,那人便是柳长珏。” 说起柳长珏,何云便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她原以为,这些话她此生都不会同任何人说起,却未曾想到,师兄与自己,竟然都还能获得转机…… “柳长珏进入师门时,已有了金丹修为,那时候师兄也是金丹,我却还在筑基巅峰,因此柳长珏虽然入门比我更晚,却一直要求我也称呼他为师兄。” “一开始,他与我们处的不错……或者应该说,他总是能与所有人都处的不错。” “只能说,柳长珏此人心机极深,且擅长隐藏自己的心思。他一切的蛰伏,都是为了图谋更多的东西。” “那时候我很好奇,师傅为何会收他一个阵修,他告诉我,他在为宗门布阵,要布一个极大的,能将整个宗门都保护起来的阵法。” “我当时还很是佩服他,后来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那个阵法,便是现如今遍布于宗门各处的大阵。” “当时,他表现得太过于谦卑、诚恳,太能压下姿态去埋伏,没有人看出他的不妥。” “日子照旧一天天过,慢慢的,师兄成了元婴,他成了元婴,我成了金丹。” “有一日,他忽然找到我和师兄,同我们讲他找到了‘埋骨之地’的线索……” “他说,其中只怕有大能遗留下来的宝物,或许对宗门会大有裨益,只是他怕一个人去无人照应,会有危险,所以邀请我们同去。” “师兄那时候已是掌门坐下的首席弟子,对这种事情自然是义不容辞……” 回忆起往事中最惨烈的部分,何云的声音又带上了一丝颤抖。 “却没想到,原来那‘埋骨之地’,竟然是想埋我二人的骨罢了!” “他在那谷地之中设下了无数埋伏的阵法,将我二人……困于其中,并想要进一步把我们截杀于此。” “师兄修为自然是远胜于他,可却抵不过数十年精心设伏!” “我二人在不知多少阵法中苦战数日,终于还是不敌,师兄用他最后的灵气护住了我心脉,为我留下最后一丝活着的希望……” “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得以窥见柳长珏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何云的手收拢成拳,轻轻颤抖着,指甲几乎都要把掌心刺破,“他竟然……竟然是因为自身天赋不够,因此盯上了师兄的仙骨!” 听到这儿,陶鸿悦瞳孔骤然一缩,心中大惊! 他一直以为,炼化仙骨是陶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学来的邪法,而后代代相传,用来保陶家小辈的修炼之路顺利,从未仔细想过这邪法是从何处而来…… 却原来,这邪法竟然是柳长珏最初所用! 何云的说法也佐证了这一点:“他因为是少有的阵修,为了支撑自己对阵法的研习,选了丹修为辅,炼制丹药去卖,来填补阵法这边的消耗……也算是他还有些运气吧,却竟然让他找到了之前飞升修士留下的丹方,并改成了急灵丹。” 对上陶鸿悦的眼神,何云也知道他想问什么,点了点头,“正是陶钦在与你决斗时,吞服过后便实力大增的丹药。” “他以邪法将师兄肉身烧毁、骸骨剥离带走……而后,我也不知道他究竟做了什么,只留存着最后一丝心脉,又在那谷中躺了十数年。” “我虽金丹碎裂,可却得师兄最后一股至纯至臻的灵气护佑丹田,因此一息尚存。” “而我之所以一直撑了下去,便是不愿看着柳长珏就这样得逞……毕竟,在他那副恶心的皮囊下,留存的却是我我师兄的根骨啊!” 何云的声音里染上了一丝恨意与不甘。 “春夏秋冬,我已数不清在那谷中等了多久……直到又一日,柳长珏再度出现。” “我不知道他是抱着怎样的心思故地重游,但,他发现了我……把我带回了宗门。” 何云长叹一口气,声音里满是嘲弄,“或许是故人都已死完,我的存在令他找到了些别样的乐趣……又或者,是因为他到底用了师兄的仙骨,不忍对我下手……” “总之,他留了我一条命,甚至帮我重塑了金丹,我虽修为尽失,可这具残躯,却到底还是金丹之身。” “但我不愿意再叫原本的名字,便把那个湘字去了,唤作何云……平素里也只做男子打扮。再后来的事情……你们便知晓了。”—— 作者有话说:小修了一下 感谢在2024-08-08 23:56:23~2024-08-09 23:56: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60599862 4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2章 何云长叹一声, 摇了摇头,“我在那谷中躺了不到百年,却不知柳长珏到底是用了怎样的雷霆手段肃清了宗门……” “待到我破碎的金丹重新愈合, 能够重新在宗门里行走的时候,才发现代掌门已离世, 胤琼门的掌门之位,就这样落到了柳长珏手中。” “宗门的长老、高层也是大换血, 完全没有任何一个我还认识的人了。” 陶鸿悦又与秦烈对视一眼, 两人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痛惜。 讲完这些事情, 何云如释重负地长叹了一声。 这些沉重的, 压在她心上的过往,她曾经以为自己永远永远也不会对任何人说起。 可今日,当她真的亲手揭开那道伤疤,却发现,此时此刻的她再回望过去, 似乎又没有那么艰难了。 毕竟,最痛苦的日子已经走过来了……而老天爷甚至,还给她留下了这样一个, 她从来都不敢奢望的惊喜! 何云的目光又转向那把剑,脸上浮起一个温柔的笑容。 “但算是天道有灵吧……或许是柳长珏那时候的修为还不够身后,邪法修炼得不到家。他在剥离师兄的神魂时,没能将师兄的神魂消灭, 而只是损伤了师兄的神魂, 让他逃了出来……” “按师兄刚刚同我说的, 他的神魂,虽然虚弱至极,却奇迹般地保留了一丝清明, 它漂泊无依,在修真界的茫茫虚空中游荡了数十年……” “直到偶然之间,来到了这处雾冥谷内。” “师兄说,那时这里只是普通的山谷,谷中静静躺着一把废弃的剑。” “身为剑修,他大约是天生对剑有些感应,因此便下意识地守到了这把剑旁边……却没想到,这把剑忽然散发出了极强的灵气,也令他的神魂得到修补,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发觉,这把剑很奇怪,它既没有主人,其内也没有剑灵,照理说便应当只是个死物。” “可师兄却能感觉到,这把剑有着某种执念,并且它剑身内蕴藏着巨量的灵气,只是因着没有剑灵,便只能静静躺在此处。” “所以师兄便尝试着将自己的神魂附在这把剑上,想着借此剑身,能再回胤琼门中为我二人报仇……” “毕竟,虽然只余下了一抹神魂,却也到底是元婴修士的神魂,普通器物全然无法承载,只有这把剑材质特殊,又富有着强大的灵气,恰好师兄也是剑修,便是再合适不过了。” “只是最初时,他尝试了很多次,一开始全然不得其法,总是被这把剑拒绝。” “后来,他试着与这把剑以神识剑招交锋,这才终于稍微取得了它的认可,得以附身其上。” “可不知为何,待他附身上剑后,这雾冥谷却起了像是禁制一般的大雾,将他困于其中,不得脱身……直到近日,秦修士忽然闯入其中……” “这雾冥谷,向来只有凡人能偶尔进入,修士从来不得入其中,而你的到来,就像是黑暗中的一缕曙光……” “师兄迫切地想要离开,却无法与你沟通,因此只能一遍遍与你过招,企图能借助你的力量斩破这谷中之雾,也能将他一并带出去……” “却没有想到,最后误打误撞,还是被陶志那元婴剑修从外斩开了一处缝隙。” “不过也多亏了秦修士前面的诸多累积……这次,真是多谢你们了!” 如此,诸多繁杂的前尘往事便终于明晰,这把剑为何要与秦烈对招许久,也算是有了一个答案。 可,这却又令两人有了更大的疑惑。 秦烈接了何云的协议,微微点了点头,又与陶鸿悦对视了一眼,默然片刻后问:“所以,其实何修士、还有这位师兄,你们也都不知道这把剑真正的来历,却又为何在此处吗?” 何云一愣,又与她师兄交流了片刻——虽然,陶鸿悦和秦烈都没有看出来,他们到底是如何沟通的。 何云说过,卫灯曾用一缕至臻至纯的灵气护住她的心脉和丹田,或许,这便是神魂交融之后,两人之间所能达到的境界吧。 何云很快得到了答案,有些抱歉地冲两人摇了摇头,“抱歉,师兄说他也不知,只是神魂在漫无目的的飘荡之中来到了此地……” “不过,若要说的话,师兄也算是千年来最有天赋的剑修之一,或许是冥冥之中有所感应,才会来到此处。秦总来此,是否也是有什么感应?” 秦烈也不隐瞒,点了点头,目光再度落到那把剑上。 不知为何,他总对那把剑有种奇异的熟悉感……甚至会觉得,那把剑也是自己的一部分似的。 这种感觉的由来,应当与卫灯的神魂无关,也与卫灯和他过招时的招式无关。 秦烈眯了眯眼,他在思考,自己是否应该提出把那把剑拿到手中仔细看一看。 可卫灯的神魂在附在其中,如此似乎有些不太妥当……正当秦烈还思索着该怎么开口提这件事才好的时候,一旁陶鸿悦的声音却已经传了过来—— “抱歉,我能将这把剑拿过来看一看吗?” 何云与秦烈都将有些惊讶的目光转向了陶鸿悦。 毕竟,陶鸿悦虽然师承铁谛这样一位器修,可却学的实在有些“旁门左道”,所打造的兵器也多是一些大家从未见过的什么手-枪、机关枪什么的,他怎么会对一把剑感兴趣? 但对何云来说,陶鸿悦却是自己的恩人,这点小小的要求,自然是不会拒绝。 便见何云点了点头,又与那把剑一番沟通,随后剑身便轻轻浮起,横过来悬停在陶鸿悦的面前,摆出一个方便被他观察和抓握的姿势。 终于在极近的距离看到了这把剑,陶鸿悦再度被它的美貌所震慑,就连呼吸也都放得更轻了些。 他目光一寸一寸地从剑身上挪过,欣赏着这把剑的每一处。 真奇怪,他明明不懂剑,却几乎要对面前这把剑移不开目光。 剑身如玉如翡,凝实又通透,其上却也有累累伤痕,想来也曾随它真正的主人大战四方。 目光从剑尖逐渐挪移到剑脊,然后又落到了剑柄与剑刃之间的剑格上,陶鸿悦忽而一顿,“这儿,是不是有个字……” 那里像是有个刻入其中的字,但应当是类似小篆之类的字体,陶鸿悦实在是看不懂,虽然,他觉得那个字也给他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听到陶鸿悦这么说,秦烈与何云也凑过来看了看。 秦烈家算是商户,他虽也有读书习字,但学问自然并不高深,也不识得这种字体。 但何云的神色却是一怔,抬头有些惊讶地看了秦烈一眼,“这……这却是个‘烈’字?莫非与秦修士有什么关系?” 陶鸿悦与秦烈皆是一愣。这剑上,竟然有个“烈”字? “是你的剑?”陶鸿悦脱口而出问道。 不过,这问题刚问出口,他就首先自己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 秦烈的确天赋与实力皆是超群,可却还没有拥有这样一把剑的能力。这把剑应当真的是上仙界某位大能留下的遗宝,剑的名字或许只是凑巧罢了。 陶鸿悦又看了看那个“烈”字,心道,这位大能还挺恶趣味的,分明剑身有些莹莹如玉的碧色,他却反倒给剑取名如火的“烈”字,莫非这剑用起来,便会有如火焰灼烧的热烈模样吗? 思及此,陶鸿悦下意识地便伸出了手,动作极其自然地握住了那把剑的剑柄。 这动作看得秦烈都有些愣住——陶鸿悦本就不会用剑,所以平素里压根也不怎么拿剑,即便用,也是让剑启动那个什么AI智能功能。 可此时,他伸手握住剑柄的动作却实在流畅自然,就仿佛这个动作早已经演练了千百遍,融入了他的骨髓之中。 陶鸿悦握住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抬手便随意地挽了个剑花。 待到动作收住,他才有些愣神地眨了眨眼……等等,他是什么时候学会挽剑花了?莫非是秦烈带他修炼的时候,通过灵气传导教给他的吗? 陶鸿悦刚想开口问问秦烈,却感觉手中的剑忽然一震。 瞬间,周遭狂风忽起,咆哮着卷起了片片浓雾!且那狂风似有以几人为中心呈旋风之势,越刮越猛。 秦烈目光一凝,看向陶鸿悦还握在手中的那把剑。 这片谷地之中的雾气便是由这把剑而起,此时的变化大约也是与它有关! 当即,秦烈便上前一步,想劈手夺过陶鸿悦手中的那把剑。 瞬间,两人对视,陶鸿悦的目光中的力量却令秦烈的动作一停——那是他从未子啊陶鸿悦眼中见过的眼神! 仿佛来自沧溟,幽深而又厚重,裹挟着无尽的力量与无限厚重的时间。 “没事。”陶鸿悦反倒镇定无比,反手将剑往地上一插,“这雾气之中全是精纯灵气,对我们有益,不如在此打坐调息,利用好这些灵气。” 说完,陶鸿悦便盘膝坐下,双手置于膝上,闭目凝神开始运气调息。 秦烈微微一怔,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陶鸿悦变得仿佛像是另一个人了……但很快,他就感觉到那灵气风团裹挟着灵压愈加逼近,也赶快盘膝坐下。 何云还愣在原地,令那把剑着急了起来,只见它飞身而起,绕到何云的身后,剑柄抵她的后腰,推着她往陶鸿悦他们的方向走了两步。 何云这才回过神来,虽也依着卫灯的意思盘膝坐下,笑容里却是多了一丝苦涩——“师兄,我金丹已尽毁,哪怕重塑也只是堪堪维持一个完整的形态罢了,即便调息,也……” 那把剑的态度却十分坚决,催促着何云坐好,这才重新飞到空中,绕着三人转了几圈,这才又重新飞回之前陶鸿悦插剑的地方,如一根定海神针般,把自己插了进去。 瞬间,自剑身上便爆发出一道极耀目的光芒。 在四周来回冲撞的灵气团似有所感,开始迅速向几人这边靠近。 风速越大,灵压越浓,随着雾气的逼进,三人渐渐都感到一股股精纯的灵气开始缓缓渗入他们的体内。 谷中狂风四起,几人的体内却是愈加宁静深邃。 尤其是何云,甚至忍不住讶异地睁开了双眼,看向了那把剑! 她的金丹不算全然毁坏,只是碎成了好几瓣。虽然金丹之体尚在,丹田内却全然存不住灵气,因此甚至自认为不能算个修士了。 后来柳长珏以化神修士的灵气与手段,令她碎开的丹田勉强愈合,但也只是虚虚贴合在一处,并非是真的恢复了她的金丹。 是以何云空有修为,却无法施展,丹田直接相当于是废的,能做到的,也只有对修士来说最简单的踏空行步一类——因为所需灵气较少,可以就地随时炼化。 何云自然也不是没想过修补自己的金丹。 哪个修士会真的不在意自己的修为呢?况且,虽然她只是个医修,但若有朝一日,真能找到人一同对付柳长珏,自然是越多一份力量便越好。 可长久以来,何云尝试了无数种方法,思考了无数种可能,也都没能令自己的金丹改善半分。 直至今日…… 直到这奇异的灵气进入她的体内,她骤然感觉到自己干涸到已然龟裂的丹田如被一汪澄澈灵泉所浇灌。 久旱逢甘霖,何云的金丹碎片竟开始微微颤动,仿佛在渴望着这股精纯的灵气。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难道这灵气真的霸道又厉害至此,竟然能够帮助她修复金丹? 或许真的是可行的!否则,师兄的神魂又是怎么在这灵气的帮助下,全然清醒了过来,还缓慢地温养好了不少呢? 何云闭上眼睛,全心全意地引导着体内的灵气,她的金丹碎片开始缓缓地靠拢,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帮助它们重新融合。 她的心中充满了希望,此时此刻,有师兄相伴,还得了如此机缘,或许,这真的能够成为她重拾修为的关键! 一切都会从现在开始好起来吗?会的,一定会的! 陶鸿悦和秦烈同样感受到了这股灵气的神奇之处。 秦烈虽然天赋异禀,自上山以来,更是勤修不辍,可也从未有感受过如此轻盈简单的修行。 甚至,这股灵气却让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突破,仿佛他的瓶颈在这一刻被打破,修为直线上升。 于是,哪怕是在这样高强度的灵压之中,他也有了些余裕,悄悄探出一股灵气,想看看陶鸿悦的情况。 可这次,一向对他完全开放、毫无防备的陶鸿悦,周身却竟然有一层坚固厚重的灵气壁障,将秦烈探出的灵气阻挡在外。 秦烈心中一沉,甚至差点就要忍不住起身去查看陶鸿悦的情况。 却在此时,听到了陶鸿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阿烈我没事……你莫要担心,专注吸收灵气吧,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秦烈的心这才安定下来,低低应了一声。 他不再分心,全神贯注地吸收着周围的灵气。 待到他全心投入其中,才发现,自己仿佛与剑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无数的剑招在他脑海中浮现又消散,仿佛一本来自远古的秘籍,正在他眼前展开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感到自己的剑意在不断升华,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与天地间的剑气共鸣。他的剑心逐渐变得通透,仿佛能够洞察到剑道的真谛。 陶鸿悦的金丹飞转,尤其是金丹上外围的那一圈淡淡的金色纹路更加显现出来。 一种他从来都未曾感觉到的舒爽感涌了上来。 虽然平日里陶鸿悦自己也没有怎么修炼过,基本都是秦烈的修仙挂件,但就他为数不多几次自己修炼的情况来看,修炼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此时,在这浓郁的灵气云雾中,修炼似乎变成了一件如呼吸一样自然而又轻松简单的事情。 随着灵气的不断涌入,陶鸿悦的身躯似乎被一层淡淡的光辉所笼罩。 他的气息逐渐变得深沉而悠长,每一次呼吸都仿佛与天地间的灵气产生了共鸣。 陶鸿悦忽然感觉自己变得很高,视野变得极为开阔——仿佛他就成了雾冥谷,只要一睁眼,便能洞察附近所有的一切,只要一呼吸,就能引到天地变化。 整片大地都被他尽收眼中,一股穿透了漫长时间与岁月的奇妙感觉沉入了陶鸿悦的心底。一瞬间,他就仿佛已踏过了千万年时光。 沉重,却又轻盈。 奇异的感觉填满了陶鸿悦的心海,他忍不住叹出了悠长的吐息…… “哎……” 便是这一声叹,雾冥谷顶上的雾气,散开了。 陶鸿悦突然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缓缓站起身,伸手握住剑柄,轻轻一拔。 剑身脱离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仿佛在回应他的召唤。 谷中的狂风逐渐平息,浓雾也渐渐散去,秦烈与何云也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依次睁开双眼、站起身来。 “看来,这把剑不仅仅是上仙界的遗宝,它还拥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陶鸿悦感慨万分,“我感觉自己修为精进了不少,似乎已有金丹中期了……你们如何?” 何云轻笑了一下,她感到自己的丹田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空荡荡的,金丹碎片虽然还未完全融合,但她已经能够感受到一丝丝灵气在体内流转。 何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也许,我真的有机会重新成为一名修士。” 陶鸿悦闻言双眼一亮,又转向秦烈,“阿烈你呢?” 秦烈亦是唇角微扬,“金丹圆满。” “啊?!”陶鸿悦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你这就圆满了?修仙会不会修得有点太轻松了啊?” 秦烈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或许,这便是天意。这股灵气与我剑道相契合,让我得以突破瓶颈,达到金丹圆满之境。” 几人皆是喜悦,但陶鸿悦很快便收敛了笑意,“即便如此,我们还是无法与陶志抗衡,他若是发现这边雾气散了,定然会很快返回,我们必须想好说辞来应对他。” 何云看了看那把剑,主动道:“此剑质地特殊,灵气浓郁,且师兄神魂还附在其上,自是断然不能交给陶志的……” “那是自然。”陶鸿悦认同地点了点头,“我有一计,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将来听听。”秦烈接话,“虽说,即便不听,我也愿意同意。” 陶鸿悦笑了一声,用手肘轻轻顶了秦烈的腰一下。 秦烈笑着用掌心接住他的手肘,悬着的心安定了些许,陶鸿悦还是那个陶鸿悦,之前那种奇异的陌生感和距离感,又消失了。 只是,此时回想起来,似乎即便是那样的陶鸿悦,也能给他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陶鸿悦却没发现秦烈情绪的变化,只看着那把剑道:“这把剑应当是上仙界大能留下的遗宝没错,但我们不妨便将卫修士的神魂暂且当做是这把剑中的剑灵……” 他这么一说,何云双眼便是一亮,一下就懂了他的想法。 “你是说,便告诉陶志,是这把剑选了我,甚至帮我愈合了金丹,不愿认其他人为主?” “正是如此。”陶鸿悦点点头,肯定了何云的猜测,“反正我看陶志也打不过这把剑,即便他再有什么不满,他也征服不了这把剑——往好了说,剑认了你为主人,自然就不会落入到柳长珏手里,到时候我会引导他往这方面想,他应当可以接受。” “但,陶志能接受,却不代表柳长珏也能接受。”陶鸿悦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该怎么能让柳长珏也接受这把剑最后在我们手中而不是在他手中呢?” 陶鸿悦正在脑中飞速搜刮着主意,却听何云道:“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陶鸿悦好奇地眨眨眼。 何云淡淡笑了一声,“之前还没有机会同你说,你去打造岳剑时,柳长珏不是来了公司,还四处参观了一番么?当时,是我接待的他。” 何云轻叹一声,唇边露出个众人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笑容——带着冷然、嘲弄,甚至是带着一丝恶意。 “我带着他参观了很多东西,我对他说,如果他也想要这家公司,不妨考虑让我来掌管,我成为公司的新老板……只要他肯给我自由和一点儿好处。不如就这把剑吧,你们觉得他会同意吗?” 何云目光看向陶鸿悦,唇角微挑:“怎么样,陶老板,你怕不怕我,篡了你的位?”—— 作者有话说:唉,日万失败_(:з」∠)_明天再来试试 第163章 这一刻, 何云身上爆发出一种往日里前所未有的锐气来。 平素里,出于一种自我保护的态度和意识,何云说话也总是带刺, 或总是带着些讥讽的味道。可这一次,却焕发出了一种截然不同的自信和坚定。 或者说……勃勃生机。 她终于“活”了。 篡位? 陶鸿悦双眼一亮, 满眼期待地看着何云:“真的吗,我可以申请提前退休荣养了吗?” 何云:“……”她没忍住笑了一声, 为陶鸿悦, 也算是为自己。 玩笑开过, 陶鸿悦又收了笑容回到正题上, 他再度瞧了瞧那把剑,琢磨着向何云开口道:“何老师,现在你师兄的神魂是只能附在这把剑上……但若是我们回去公司之后,能找到更合适的材料给师兄的神魂做容器的话,这把剑可否割爱让给我呢?” 陶鸿悦解释道:“放心, 一定是能找到更适合的东西才会替换,绝不会伤到卫修士一分一毫的。” 何云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望向了那把剑, 见剑身轻颤,便也点了点头对陶鸿悦道:“自然是没问题的,毕竟这把剑原本也不属于师兄,只是误打误撞变成了今日这样子, 只要有合适的容器能让师兄安身, 我也觉得比在这把剑中要更好、更安全。” “好。”陶鸿悦笑了笑, “回去之后我会秘密拜托师傅这件事……对了,之前我们装成吵架,所以我还没找到机会与你沟通学校和医疗部后面的发展计划来着。” 陶鸿悦刚欲借着这机会先与何云沟通一番, 远处却传来了徐子良用灵气扩散开来的声音:“陶老板!秦总!何老师——你们在吗?我和陶元婴下来找你们啦!” “啧。”陶鸿悦不满地轻啧一声,“这家伙跑得快,跑回来的速度倒是也不遑多让!罢了,反正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说得完的时候,回去我再与你详谈吧!” 何云也是点了点头,“无事,你既已与陶志说过我们是装成有矛盾,眼下在他面前也就不必太拘谨了。况且,我若是真想篡你的位,一味对抗可不是什么好选择,我想柳长珏也不会赞同的。” 陶鸿悦点了点头,也对,毕竟天梯还没开始修建,自己对柳长珏的利用价值还在,他断然不会这么轻易地就把自己给废了。 陶鸿悦心道,大约他、何云、陶志几人之间两两形成对抗制衡,都在争取柳长珏支持的局面,果然才是柳长珏最想看到的。 可殊不知,这三个人虽原因目的皆不相同,却很大可能是整个宗门里,最盼着他死的三个人。 几人头顶上的天空之中,开始出现一个小黑点,仔细看去,便能见飞舟的轮廓,徐子良的声音被灵气托着,随风再一次传来:“陶老板,秦总,何老师——听得见吗?有人在吗?” 谷中几人对视几眼,彼此都点了点头,便由陶鸿悦也以灵气扩声喊话:“我们无事,在此处,你循声来便可!” 很快,飞舟被捕捉到了这一缕回音,迅速调转了方向,朝几人的位置行来。 这飞舟开得极稳又极快,一瞧便知道肯定是陶志在操作。 果不其然,飞舟刚到地面挺稳,陶志便急不可耐地从上面跳了下来,眉头紧皱,一双阴鸷小眼盯着众人:“我与那飞剑对战之时,发生了什么事情,雾气怎么突然就散了?!” 陶鸿悦见陶志这般急切,心中暗自冷笑,面上却是一副惊叹之色,他用一种也觉得很不可思议的语气开口道:“唉,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离开之后,这雾气便散了,那把飞剑也没有攻击我们,甚至还把我们迎了下来……” 陶志的眼皮抽了几下,他显然对陶鸿悦的话半信半疑,但又无法否认眼前的事实。 陶志的目光转向何云,似乎在寻求一个更加合理的解释。 何云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地说道:“或许那把剑有自己的意志吧,它并不想无谓地争斗。在你离开之后,它选择了停止战斗,甚至很友好的接纳了我们,也让这谷中的雾气散去了。” 那把剑也静静悬停在她的身侧,仿佛在佐证着她的话。 陶志的眼皮又抽了几下,眉头也皱得更深了,他显然对何云的话感到不满,但又无法反驳。 毕竟这可是上仙界陨落大能留下的宝剑,这样的剑估计已生了剑灵,有自己的喜怒再正常不过,甚至就算是为自己选择主人,或是愤怒之下弑主,也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但陶志却不愿意相信这件事。 凭什么?!他分明才是在场之中修为最高的剑修!凭什么那把剑反倒只对他充满了对抗的意思?! 沉默片刻后,他转头看向秦烈,声音中带着一丝质问:“秦烈,你是为何进入这谷中,进来数日又都发生了什么?” 秦烈对陶志微微颔首示意,而后便将自己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他甚至都不需要隐瞒什么内容,入谷,然后被迫练剑。 说到最后,秦烈还对着陶志拱了拱手表示感谢:“本来我被困于这谷中已经不知多少时日,且不知如何是好,多亏前辈勉力劈开了这雾气,我才得以脱身而出,晚辈在此多谢前辈了!” 陶志:“……” 他有一种想要吐血的冲动! 若早知道如此,他一开始劈什么雾气!他直接设法进入雾气之中不就好了? 这把剑若是喜欢对练,分明自己才能更陪它练个痛快!秦烈那才刚刚到金丹的修为,能让这把如此锐利的剑尽兴么? 偏这时候,陶鸿悦还在一旁添油加醋起来,他故作沉思,然后缓缓开口:“这把剑来历不凡,有着自己的灵性。或许,它只是在等待一个能够与之共鸣的灵魂。长老你看,在场分明有你和阿烈两位剑修,结果这把剑反倒对何老师更为亲近……难道它是选了何老师做它的主人?” 看着陶志几乎要扭曲的表情,陶鸿悦心中大笑,面上却还摆出一副十分庆幸的模样来,“不过这样,是不是也就代表着,至少柳长珏也得不到这把剑了?” 陶志的脸色这才稍微好了些,毕竟他甚至打不过这把剑,若是这把剑不肯为他所有,那么最好的结局,就是也不能为柳长珏所有! 何云和陶鸿悦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深意。 何云轻抚剑柄,又叹了一声:“其实我倒不觉得是我与这把剑有缘。或许它正是看中了我并非剑修,又没有驾驭它的能力,可以让它继续保持自己的心性与想法,才选中了我。” “我与这把剑能稍微做些沟通,它说,因为前代主人的封印,它成了无主之剑,所以它被困在这处谷地中无法离开,只有找到一个新的‘主人’才能重获自由。” “只是多年来此处从无修士涉足,直到秦修士误打误撞来了此处。它此前与秦修士过招许久,便是想试着考察秦修士是否能够做它的主人。只是它自上仙界而来,却对剑修要求极高,秦修士虽然优秀,却也还远未到它对剑修层次的要求……” “原来如此啊!”陶鸿悦也适时地继续当着捧哏,“这样一来,便与我那预知梦对上了!到此地取了这把剑,定然对我们后续的计划有用!这是来自上仙界的宝物,研究这铸剑的材料,或许就能帮我们把天梯搭建得更为牢固,也更有突破禁制,冲破屏障的可能性。” 陶志听到这里,心中的怒火便已经消减了大半。 此行虽然没有拿到他最想要的东西,但也算是收获颇丰,尤其是从陶鸿悦和何云这里得知了一些信息。 或许,他陶家,很快就要再度壮大,成为整个江州真正的主人了。 于是陶志很快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脸上扯出个笑容来。毕竟,为了一把现在无法得到的剑去与何云和陶鸿悦翻脸,还不是时候。 等到以后,何云人都会是他的,那么这把剑不便也是他的了吗? 想到这儿,陶志心中的不满终于完全消散了。 确认了谷地之中再无其他遗留的秘境或宝物,陶志这才一甩衣袖,“既然如此,我们便早些返回宗门吧。” 只不过行了两步,他又冷哼一声,“这把剑的事情,你们自己去向柳长珏解释,老夫可不会为你们说一句好坏!” 虽然知道他这分明还是带着些气性的话,陶鸿悦却故意朝他竖起大拇指眨了眨眼,“长老,您入戏很快嘛!就是要这样!回去之后,你就要在柳长珏面前表现出被我们诓骗出来一趟打白工,辛苦一趟还什么都没捞到的憋屈样子!” “唉,咱们之间的嫌隙可真是越来越大了,公司必须要对抗陶家啊!” “当然,你之所以没有对我们动手,都是因为听从柳长珏的命令,是对柳长珏的尊重!” “哦对了对了,既然都说到这儿了,我就再补充两句!” “咱们离开宗门之前,陶家不是把陶鸿景送来,故意气我吗?毕竟修士不可无故伤害凡人,否则可是重罪呐!” “所以,我一怒之下也想了一个反过来恶心陶家的方法!” “我同意让陶家管理仙途观,但仙途观要按我的意思来改建,并且我就指定要让陶鸿景来管了!” “陶家气啊,但是也没办法啊,只能答应了下来,于是,咱们的第一阶段博弈就先暂时告一段落。以两边都生气,都没讨到什么好处结束了。” “至于第二段嘛,便等仙途观改建好之后,咱们再来商讨剧本吧,长老您觉得怎么样?” 陶志:“……”听起来似乎是有那么点儿意思,但是他怎么感觉自己似乎被安排得太明明白白了一点儿? 等等,他的生气可不是装的,他是真的准备给陶鸿悦甩个脸子……因为,他是真的憋屈啊! 但此时被陶鸿悦这么一说,陶志却又不好反驳了,只瞪了他一眼,“哼,你知道就好。” 说罢又一甩衣袖,径直朝着飞舟走去了。 在陶志身后,陶鸿悦对秦烈摆了个鬼脸,这老叔叔还挺难伺候呢! 秦烈看着他活泼的模样淡笑一声,伸手揽了揽陶鸿悦的肩膀。收敛了笑意之后,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走在最后的何云——身侧的那把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卫灯的神魂附着其上,给剑原本的气息带来了一丝混淆,他总还是觉得,那把剑似乎应当与自己和陶鸿悦更有渊源。 但……自己和陶鸿悦筑基所修之道截然不同,却又为何竟然会对一把剑同时抱有奇异的感觉呢? 或许,只有等卫灯的神魂从那把剑上离开后,他们才能细细研究了。 …… 飞舟上,见几人行来,徐子良也跳了下来,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先对陶志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陶元婴,多谢你出力救下飞舟,否则我可真是要穷得无法修炼了!” 陶志可没心情跟他谈论这些事儿,不过好歹接到了如此郑重的道谢,也还是仰着下巴轻点了下头。 但他倨傲的态度还没维持片刻,忽而脸上竟换上个颇带了几分慈祥的笑容来,“我记得,你的名字叫徐子良是吧?” 徐子良没想到能被元婴大佬记住名字,当即惊喜点头,“是,弟子徐子良,乃是金丹剑修!” 陶志点了点头,笑容更和蔼了几分,“这一路同行,我观你资质品行皆是不错,不知,你可有师门师承了?” “这……虽然还没有师门,可……”徐子良有些犹豫地看了陶鸿悦一眼。 虽然陶鸿悦之前反复强调过,公司只是一种组织形式,并且和师门那种严格进出的组织要求并不相同,且公司也并不介意修士们另有师门。 但,据徐子良所知道的,公司里的人几乎都是没有师门的散修——这些散修就是看中了公司的松散无拘束,适合他们这些没有师门,又或者是不够格被师门看上的人。 因此,还没听说有谁既在公司任职,又另有师门传承的。 听到陶志这么问,再瞧见徐子良看过来的眼神,陶鸿悦心里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陶志这是想从公司里收个员工做弟子,往他这儿插钉子呢! 不过陶鸿悦倒是并不介意,你能跟我玩儿间谍游戏,我不能跟你玩无间道吗? 毕竟,拉拢人可不是光靠给点儿什么好处就能办到的。 于是陶鸿悦大方地一摆手,“唉,其实我早就说了,公司就是一份职务,你可以把它当做是丹修盟那样的组织嘛,丹修盟里的丹修们,有散修,也有一些是有师门的修士,丹修盟不也好好的吗?” “公司也是一样,陶长老若是看上了你,那可是你的福气啊!据我所知,陶家可是不收外姓弟子的,就连我,都还没学过陶家秘传的东西呢,哼!” 说到最后,陶鸿悦特意加重了语气,仿佛很是不满的模样。 看他那副受气的样子,陶志心中终于好受了些许,转而对徐子良的态度更亲切了,“如何,你可愿意成为我座下弟子?咳,不过老夫此生还从未收过弟子,只怕也不会是个太好的老师,只能说,把所有的心血都放在我唯一的弟子身上,还要看我这个弟子愿不愿意了。” 陶志这话说得似乎有些可怜,可一细想,便知全然是利诱——表面上说自己没收过弟子,也许没法当个好老师,只能提供些资源。但实际意思不便是,所以好东西都会给你,当这个弟子是稳赚不亏吗? 徐子良于是当然动心了,没有人面对这种条件的时候会不动心的。 可是,他却本能地敏锐察觉到了一丝危机。 徐子良实则年纪并不轻了,已然活了好几百年。 只是他资质有限,天赋不佳,即便是再怎么勉力修行,到如今也不过还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小金丹。 若是再没有什么突破,那么他的寿元便也很快就要走到尽头了。 徐子良知道,自己从来都是中规中矩,没有什么过人之处,独自修炼百余年也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哪怕是一句称赞,只能装作潇洒地自称是个无拘无束的散修……实则,谁不想有师门可拜呢? 他这样的人,为何突然能得到一位元婴修士的青眼? 这一趟出行,他除了引路什么都没做,还险些就将飞舟给摔了。 一路上,陶志对他也都是默然忽视的态度,到了此刻却忽然热络起来,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正犹豫着该如何应答时,徐子良忽然感觉自己的屁股被踢了一下。 徐子良:“?!” 他震惊地转过头去,便见陶鸿悦很是不耐烦地叉腰站在他身后,“你再不答应,陶长老要怪我把持着人才不肯松手了!快答应,你就是我们的示范案例了!以后再招聘的时候我就可以同人说,咱们公司的确不是师门,而且也不限有师门的人入职,快快快!” 耳边是陶鸿悦又急又快的一串话,另一道温和的声音却不知怎么,也在这话语之中,找了个缝隙偷偷以灵气传入了他耳中——“答应下来,再做打算。虽然这兴许对你并不公平,但有时候命运便是如此。” 那是一道非常温和好听的男声,一下子便抚平了徐子良心中的些许忐忑,甚至让徐子良感受到了一丝熟悉。 可也只是一瞬,那声音便消失无踪了。 徐子良不敢去问那声音从何处来的,只深深吐息,定了定神,对着陶志双手一揖,深深拜了下去——“承蒙师傅不弃,弟子徐子良,愿拜您为师!只是这飞舟上实在捡漏,拜师礼还请等弟子回了宗门,再另行补上。” 陶志满意地点了一下头。 这金丹中规中矩,一看便是一辈子也没享受过什么好处的,只要施以小利,他相信便能把此人拉拢过来。 倒也不盼着他能提供什么机密消息,盯着些陶鸿悦的动态,再是不是小小从中作梗一番让陶鸿悦不爽……如此想着,陶志便觉得心里舒服多了。 他哈哈朗笑两声,“好徒儿,无妨,师傅并不在意那些虚礼,来,便从这操控飞舟开始教你吧,你先引出灵气来,我将这飞舟的控制权交给你。” “对,就是如此这般!操控飞舟前进的时候就……呃,慢,慢一些!稳,稳住!不要急转弯,慢慢慢慢……停!我说停停!你在做什么?!” 陶鸿悦:“……哕……我怎么有种晕车的感觉,我能跳车吗?” 秦烈轻笑一声,双手轻轻扶住陶鸿悦腰身两侧,用力将他一抱,足尖在飞舟上轻点,瞬间带着陶鸿悦飞身而起。 岳剑轻快地鸣叫一声,也是瞬间跃至两人脚下,即刻便向着远离飞舟的方向而去。 离去前,陶鸿悦还不忘笑着对飞舟上的陶志大喊:“陶长老,这飞舟是你找柳长珏借的啊!万一有什么损失,可不能怪到我们公司头上,不能报销的哦!哈哈哈……” 在陶鸿悦愉悦的笑声里,他瞧见那把奇异的剑也是带着何云轻轻飞起,向着飞舟的另一侧去了,想必,他们师兄妹也有些话想单独说吧? 待到岳剑已离飞舟有摸约百米远,这才改变了方向,开始与飞舟平行向前飞去,陶鸿悦轻叹一口气,默默向后靠近了秦烈怀中,“阿烈,你对那把剑,有什么头绪吗?那上面有个烈字,这也有些太过于巧合了吧?” “还有,你在信里说的,心中莫名其妙地产生了该去埋骨之地的念头……却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已至此,陶鸿悦并不想跟秦烈发脾气,或者指责他单独行动。 秦烈的考虑已然在信中写得很明白了,虽然让自己担心了一番,可陶鸿悦也不得不承认,秦烈的安排是最妥当的。 况且,结果是好的,甚至两人的修为都得到了提升,何云还找到了他师兄的残魂,也得到了修补金丹的机会…… 陶鸿悦虽然心中还是有些不高兴,但也知道,撇去情绪,自己其实没有对秦烈发脾气的理由。 但此刻,秦烈却没有直接顺着陶鸿悦的话题开始探讨这些,而是轻叹一声,把自己的下巴搁在了陶鸿悦的脑袋上。他整个人也微微向前倾,手臂环过陶鸿悦的腰身,将他整个人紧紧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你分明在不高兴,却怎么不把气性撒出来?” 陶鸿悦喉头一哽,心知自己这点儿小情绪的确是逃不过秦烈的眼睛。 他抿了抿唇,低声回答道:“你已经考虑得这么多了,如果角色对调,我觉得自己不会做的比你更好……” 秦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他知道陶鸿悦虽然表面上总是洒脱不羁,但内心深处却实则是敏感而细腻的。 他轻轻在陶鸿悦的耳后吻了一下,“抱歉,鸿悦,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 “只是当时我还没有全然确定你心意,再加上心中也是烦乱不已,有种难以压制的情绪仿佛随时要爆发出来,我生怕伤害到你,这才躲了出去。” “分明是我的怯懦,却要你来承担,是我错了,你可以原谅我吗?” 听到他直白到近乎有些虔诚的道歉,陶鸿悦心头一暖,又涌上来些酸酸的情绪。 “本来也没有怪你啊……”他有点儿想回身抱住秦烈,把自己发红的脸藏进他胸前的衣襟里,可此时两人却是在飞剑上,秦烈还在身后死死搂住他的腰,让他动弹不得……—— 作者有话说:哭了,日万计划大失败_(:з」∠)_下周起会比较忙了,但总之我还是会努力更新的,挨个亲亲追更的宝儿,咱们这篇文路还很长,我会努力写好这个故事的,很高兴有人喜欢我写的故事,比心 第164章 陶鸿悦有点儿害羞, 伸手去拉秦烈锁在他腰间的手,想换个姿势。 秦烈却将手锁得更死,有些无奈地轻笑了一声, “别动,这还在御剑上, 掉下去怎么办?” 陶鸿悦这会儿可不上当了,直言道:“好歹也是金丹修士, 掉下去了也摔不死, ” 于是秦烈只得无奈地轻叹了一声, 用无可奈何的口气说:“可是我也不想让你看到……咳, 我害羞的样子。” 没想到会从秦烈嘴里听到害羞这个词,陶鸿悦忍不住更好奇了。 然而秦烈实在抱得太紧,令他挣脱不了,纠结了片刻后,陶鸿悦还是选择了放弃, 并干脆放松了自己,靠近秦烈怀里。 这互相轻轻一打闹,气也彻底消了, 陶鸿悦叹了口气,又说回正事来。 “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有关于埋骨之地……还有那把也叫‘烈’的剑。” 秦烈沉默片刻,这才道:“其实我一直都知道, 我并非是秦家亲生的孩子。” “啊?!”陶鸿悦一惊, “你不是秦家亲生的孩子?可不是说, 因为你生来腿就不好,他们还为了你四处求医……” “嗯。”陶鸿悦能感觉到秦烈在他身后轻轻点了一下头,“说来奇怪, 实则我自出生起便有记忆,我甚至记得爹娘是从什么地方把我捡回去的。” “嘶……那你还能记得你的亲生父母吗?” 这次,秦烈却有些迟疑地摇了摇头,“不记得。” “那就奇怪了呀。”陶鸿悦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如果你自出生以来就有记忆,甚至能记得爹娘是怎么把你捡回去的,却为何不记得自己亲生父母的事情?” 秦烈又沉默了片刻,才道:“我一直以来有种古怪的感觉……就是,我似乎不是‘出生’的,而是凭空出现在那里,然后才被爹娘捡回家的。” “凭空出现?那不是更奇怪了?”陶鸿悦头顶几乎都要冒出小问号来了,“一个婴儿凭空出现在街上,匪夷所思……” “是。”秦烈承认他说的没错,“就像我忽然感应到这把剑一样,我也觉得十分匪夷所思。我实在结成金丹之后,忽而开始梦见这把剑和雾冥谷的。且随着时间,梦境愈加清晰,我心中也愈加烦闷难安,甚至感觉血脉里也隐隐有某种奇异的似乎要炸开的情绪在翻涌,这才匆匆安排了一次出行,想来探探究竟。” 听他这么说,陶鸿悦心中又不禁浮起了些抱歉的情绪来。 两人分明是朝夕相处,他却一点儿也没有察觉到秦烈情绪的变化,还多少有些怪他不同自己讲明白…… 想到这儿,陶鸿悦又去扒拉秦烈扣在自己腰间的手,“伸手过来,跟我拉钩!” “拉钩?”秦烈不明所以地问,“那是什么?” “就是约定的意思。”陶鸿悦将秦烈的小拇指扒拉出来,跟自己的小拇指勾在一起,“以后不论有什么事情,都必须先跟我说才行,不允许直接单独行动,记住了没有?” 说完,陶鸿悦的手指就用力狠狠勾住了秦烈的。 秦烈轻轻笑了一声,也用力勾紧了手指,“那你也是一样,有什么事情都要先跟我说,比如擅自提出要决斗这种事,以后也不能这么冲动了,行吗?” 陶鸿悦故作生气地冷哼一声,“你倒好,竟然还先给我提起要求来了……” 他又用小拇指较劲似的用力勾了勾秦烈的手指,像是在跟他生气一样。 秦烈任由着陶鸿悦的动作,语气放得更轻缓了些:“嗯……不过关于那把剑,我的确还有些没有头绪。这一次过来后,与它算是对了数千招。一开始我不解其意,现在得知了其中有一位元婴剑修的神魂,便能明白大半了……” “在和它对练的过程里,我血脉内的躁动便已都发泄了出去,不再觉得有什么不妥,可心中的烦闷却未曾消减。” “但到刚刚,那些雾中的灵气进入体内之后,却把所有的不爽利全都给抚平了。所以我想,或许症结还在那把剑上面。” “只是现在卫修士的神魂恰巧附了上去,却是不好办,只能等回去后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将他的神魂从剑上引下来,再做打算了。” 陶鸿悦也是这么想的,便靠在秦烈怀中懒洋洋地点了一下头,又道:“不过我真的没有想到,原来盗取他人根骨用来做自己仙骨这件事,竟然是从柳长珏开始的……搞了半天他就是这样拉拢的陶家,啧,真是恶心。” “所以他资质本就不够修炼到化神,是窃了何老师师兄卫灯修士的根骨,然后又辅以覆盖整个宗门的阵法,趴在所有修士身上抽取灵气,吸大家的血,这才把自己强行捏成了一个化神吗?” “哕,我想想都觉得恶心!”陶鸿悦鄙夷了一句,又忍不住叹息一声,“唉,一想到回去还要面对这个肮脏又扭曲的老东西……宝宝真是太命苦了!” 秦烈稍稍弯下一点腰,将下巴轻轻搁在陶鸿悦的肩膀上,语气轻柔的几乎是带着点儿哄的意味了:“鸿悦,我总觉得你好像有些着急,会不会让自己太辛苦了?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可以慢一点,多依赖我一点?” 陶鸿悦一怔。 秦烈似乎说的没错,他最近好像是有些急躁了,想把所有的事情都赶快往前推。 而他之所以这么做,便是因为不想简单地抱着秦烈的大腿就等待着成功……虽然,他刚穿进这个世界来的时候,的确是期盼着在秦烈这只绩优股价低的时候就满仓买入,然后躺平坐等升值的。 可是……如果真的那样做了,等到秦烈劈开禁制的那一天,他和其他不劳而获的人又有什么分别呢? 他们这些没有靠着自己亲手努力就获得收获的人,又能否抵挡得住禁制破开后可能会产生的后果呢? 陶鸿悦只要以自己掌握的后世知识简单推理一下便知道,那样绝对会出大问题。 没有靠彻底的革命、亲手创造的劳动价值来改变世界,还将旧世界的秩序刻在脑海之中,如此下去,即便他们凭借着秦烈成功击杀了柳长珏,得到了进入上仙界的机会,也只不过是去给上面更加强大的修士送菜罢了。 无论如何,陶鸿悦可不想成为别人家的一盘菜。 强敌林立,他得上桌,成为吃菜的人才行。 想通其中关窍,陶鸿悦心中定了定,重新露出笑容来,“阿烈,我已经很依赖你了啊……或许你不明白,我也很难说清楚这件事。但,如果没有你的存在,我的所有计划也好、努力也罢,便全都是一句空谈。” “虽然我对陶志是那么说的……”陶鸿悦大致讲了讲自己给陶志画好的大饼,最后摇了摇头,“但是我怎么可能真的指望他啊?就凭他那个也要偷别人仙骨才能修炼到元婴的资质吗?” 陶鸿悦长长叹出一口气,“阿烈,最后那撼动天地的一剑,自然必将出自你手!不过,恐怕我们还得想办法弄出一件趁手的兵器,至少也得像那把‘烈’剑那般……” 说到这儿,陶鸿悦一顿。 这么厉害这么重要的一把剑,他却在原文里都没有看到过,这合理吗? 说起来,在他穿越之前看的最后的情节里,似乎秦烈最后斩杀柳长珏并劈开禁制的,用的并非是他自己的剑,而是……柳长珏的佩剑! 会不会,那就是这把剑,只是原书中还没来得及解释这把剑的来历?! 想到这儿,陶鸿悦忍不住激动的一抬头,结果砰的一声撞到了秦烈的下巴,又忍不住哎呦一声。 旋即,温暖的大手抚上了陶鸿悦的头顶,帮他揉着刚刚撞到的地方,“怎么突然激动起来了?” 如陶鸿悦之前所说的,好歹也是金丹修士了,这么一撞实则倒也并不疼,不过被秦烈这么揉着脑袋,倒是还挺舒服的。 他哼唧两声,“没有,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看样子回去我们必须要先想办法好好研究一下那把剑了。对了阿烈,还有件重要的事。” 陶鸿悦神色又稍微严肃了点儿,“之前我想着,与柳长珏早晚总有一战,最后能将他杀了便好……可现在,得知了柳长珏竟然是盗用了卫灯修士的仙骨……” 说到这儿,陶鸿悦的语气凝重起来,“往日里与何老师不相识也便罢了,现在大家也算是共患难过的同志,结下了革命友谊……咱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卫修士的根骨也跟着柳长珏一起毁掉吧?” “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只杀死柳长珏,却不损坏其根骨的呢?” 秦烈也跟着思索片刻,“你是想让我,只斩其魂,不斩其骨?” “对。”陶鸿悦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唉,何老师和她师兄实在是……无妄之灾痛苦了这么久,没想到还能有所转机。这样的事情眼睁睁发生在我们眼前,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想为他们求一个圆满吧。” 说到这儿,陶鸿悦忍不住身体斜靠向一侧,又微微侧过脸来看向秦烈。 想起秦烈的腿,想起他身为剑修却从不曾爱过的剑,陶鸿悦心头又浮起一股浅浅的酸涩感来。 他何尝又不是也想为秦烈求一个圆满呢? “倒是可以尝试。”秦烈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不过我眼下剑意尚还不够,按照鸿悦对我提出的要求,还得勤加修炼才是。” “你已经够勤加修炼了……”陶鸿悦忍不住吐槽,“别以为我不知道,就连我说刚刚结了金丹要休息的这几天,你晚上还偷偷带着我一起修炼呢!” “嗯?”秦烈微微有些诧异,“鸿悦竟然知晓?” 陶鸿悦:“……” 他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诈你的,其实不知晓,但是现在确实知晓了……” 两人便又相继笑起来。 回宗门的这段旅途,自然比来时要轻松愉快了太多。 当然,或许对陶志和徐子良来说,却是并非如此了…… 这对新晋的师徒,跌跌撞撞一路愣是把飞舟开成了碰碰车,还是无证驾驶的那种,看得陶鸿悦心惊肉跳,庆幸自己早早就和秦烈选择了御剑。 待到三人重回公司那山头上落地,徐子良走下飞舟时已然腿脚发软,而就连陶志也面有菜色。 陶鸿悦看得好笑,但到底还是顾及着陶志的颜面,只敢偷着乐。 陶志自然是有些想要将徐子良这个毫无天分的家伙训斥一番,但他才刚主动认下的唯一徒儿,这才不到一日功夫便要翻脸,也实在觉得抹不开面子,最后只能一甩衣袖,说他还有要事汇报给掌门,先行一步。 陶鸿悦便赶紧叫住了陶志:“陶志,我们既是一起去的,自然也该一起向掌门回报,我与你同去!” 陶志此刻本就心情不愉,陶鸿悦这一句话简直就是点着了火药桶,只见他怒目横视,周身灵压爆然而起——“竖子尔敢!竟直呼老夫姓名?小心老夫一掌劈了你!” 陶鸿悦一扬脖子,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你有胆你就来呀?我现在可是掌门罩着的人,你能奈我何?” “你?!” 陶志气得眉毛倒数,对上陶鸿悦那得意洋洋的眉眼,目光向下一扫,这才发现陶鸿悦藏在袖子里的手竟然还在偷偷给他比划大拇指…… 想起几人在登上飞舟离开雾冥谷之前,陶鸿悦特意说的叫他好好演戏,演出和自己不合的样子……他该不会觉得自己现在的所有表现都是演出来的吧?! 陶志一愣,随即怒火中烧!这个臭小子,这个破庶子!若是给自己找到机会,定然要狠狠惩治他一番,叫他知道谁才是陶家真正的掌舵人! 但马上要去见柳长珏,和陶鸿悦也算是刚刚达成了协议,陶志不得不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一面是合作的喜悦,一面是对陶鸿悦这小子的暴怒,陶志深吸了几口气,调整了半天,终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哼,你这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但语气中已没有了先前的凌厉。 陶鸿悦自然是毫不畏惧,依旧保持着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嘿嘿,能这样光明正大气死陶志的感觉可真爽啊!好看,爱看,再来点! “走吧,一起去面见掌门!”陶鸿悦眉梢一扬,目光又扫向了一直没说话的何云,“何老师不一起来吗?” 何云淡淡睨了陶鸿悦一眼,似乎对他很是不屑的样子,干脆直接站到了更靠近陶志的一边,这才淡淡开口:“一起吧。” 这下好了,在公司附近看热闹、迎接众人的员工一个个面面相觑。 这这这……陶老板是和陶元婴还有何老师都闹矛盾了?这是怎么回事?! 宗门里谁人不知道陶志陶元婴乃是掌门面前的红人,若是得罪了他……他们公司后面还有好果子吃吗? 见众人都聚在此处久久不散,秦烈握住岳剑轻轻一挥,一道锐利剑气带着长鸣呼啸而起,立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行了,都去工作吧,倒也没什么需要特别担心的。若是真有一日如你们刚才所想的那般,自可解除劳动合同走人,公司不会为难你们。” 看着众人怯怯望过来的神色,秦烈态度淡然,“这些条款都是写进合同,有天道约束的,若还有怀疑可自行回去看看,散了吧。”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周身便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似乎比以往又还要强盛上许多。 众人讷讷片刻,既无人敢反驳,也无人敢上前同秦烈搭话,便渐渐各自散去了。 秦烈这才看向仍旧被飞舟颠簸得头昏脑涨,还没恢复过来的徐子良:“徐修士,你同我到医疗部这边来了,这次也是多亏了你,我给你找些丹药,再补你几日的带薪假期,且好好休息一番。” “谢,谢谢秦总。”徐子良一手扶着自己还有些酸胀的脑袋,一边向秦烈道谢,“只是我,我……” 秦烈却摆了个手势打断他,“走吧,先去医疗部那边再谈。” 眼下还不知道陶志有没有在徐子良身上直接下什么手段,还是要先把他带到安全的地方检查一番才是。 徐子良自然没有不答应的,点了点头便跟着秦烈走了。 而与此同时,陶鸿悦一行人则来到了掌门洞府,获准后进去了其中。 “回来了。”柳长珏仍端坐于他那灵泉中的莲台之上,看到几人,微微一笑。 然而注意到几人之间似乎都笼罩着一股不太愉快的气场,他的笑容便又更加玩味了几分,“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每个人竟然都在我这个掌门面前摆着一张臭脸?” 听他这么一说,一向最会谄媚讨好的陶鸿悦当即表演了一个变脸,笑呵呵地上前两步,“哪能呢,掌门大人,我脸色不好是对着他俩,对您,我那是心中只有源源不绝的崇拜与敬佩……” 看到柳长珏因为自己的马屁而展露了一个笑容,陶鸿悦也忍不住有些佩服自己——他已经是忍人了,真是太能忍了。 柳长珏便自然顺着他的话询问了下去:“哦?他二人此番与你同去,难道不是对你助力良多,你却为何还要摆脸色给他们?说起来,秦修士怎么没有一同前来?” “唉,阿烈他在那雾冥谷中与一把奇怪的剑大战几日,实在是元气大伤,我让他先回去休息了……反正他小子也是个闷葫芦,几棍子打不住一个屁来,过来了也不会说什么,白白惹您不高兴,叫他来干什么?” 柳长珏眯了眯眼,立刻就在陶鸿悦的话中找到了重点,“所以,你说的……便是那把剑,剑呢?” “那儿呢——!”陶鸿悦没好气地一指,直直戳向了何云,然后翻了个大白眼,“我可真是没想到啊,本来我请何老师和我一起去,是想借助她医修的身份,以防万一,谁知道那把宝剑竟然已经生了剑灵,而且还要认一个医修为主人,简直神经病吧这把剑!” 陶鸿悦的嫌弃表现得淋漓尽致,然后又拉着柳长珏告状:“掌门大人,虽然吧我也不是剑修,对剑也没什么兴趣,但是这把剑很重要的,咱们的天……咳咳,咱们的计划肯定少不了它的存在,但是何老师却不肯把这把剑让给我,您快给我评评理吧!” 在陶鸿悦指向那把剑时,柳长珏的目光便已经跟了过去。 诚然,如陶鸿悦所说,他柳长珏也并非是剑修,自然对剑也没什么执念。 可在瞧见那把剑的第一瞬间,他就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一瞬。 那是一把怎样古朴而又精致的剑,其上的厚重感与神秘气息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剑身流转着淡淡的光泽,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奥秘,柳长珏的目光在剑身上停留了片刻,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 “这把剑……”柳长珏的声音低沉,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剑旁,目光一寸一寸在剑身上滑过,“确实非同寻常。” 然而,就在这时候,陶鸿悦忽而疾呼了一句——“掌门大人小心!” 柳长珏的动作比陶鸿悦喊话还要更快,身形极速后退,足尖点上泉水水面,一套阵法连动,这才将那把剑逼退! 那把剑逡巡一圈绕回何云身边,剑身一抖,华光四溢,简直像一位守护着公主殿下的最忠实的卫兵。 柳长珏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这剑,莫不是真如陶鸿悦所说,认了何云为主?! 可一把剑,怎会认医修为主?! 看见柳长珏震惊的神色,陶志心中忍不住浮现了一抹快意,自己无法拿到这把剑的遗憾也消减了大半。 他心道不能让陶鸿悦一个人在柳长珏面前拉满了好感,赚足了好处,便跟着上前一步,满脸苦涩对柳长珏道:“掌门大人,是我无能,一开始想以蛮力将这把剑征服,结果却与它比斗起来,反倒弄坏了关系……” “以我之见,这剑乃是大能遗宝,自然是十分不凡,其剑中已生了剑灵,只怕凭我等的修为,难以左右其意志……” “眼下这把剑认了何修士为主人,却反倒是件好事,至少代表了这把剑不会与我们为敌。否则,以它之威能,只怕整个宗门都要跟着遭殃啊!” 何云听了陶志的话,却也是冷哼一声,“陶元婴倒是好算计,话里话外怎将此事算在了我的头上?这把剑确实生出了剑灵,我也能与其沟通,但是它选择了我作为它的持剑者,并非是它的主人……” “我知晓你作为剑修,无法得到这样的宝剑,心中自然是嫉妒不已,但若是因此便要把此事扣在我一个甚至无一战之力的医修身上,未免也有些心思歹毒了吧?” 陶志闻言,脸色一变,他没想到何云竟然如此直白地揭露了他的心思。 他本想借机在掌门面前诋毁何云,却没想到反而让自己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但此事自然万万不能承认,陶志一甩衣袖:“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你这女人,怎的对老夫血口喷人?” 陶鸿悦这个看热闹的也不嫌事大,在一旁啧啧两声:“原来陶元婴你也想要这把剑啊?好说好说,反正这把剑现在就是认何老师呗,你能拿出什么来换,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直接来玩儿利益交换游戏吧,别在那儿互相喷唾沫星子了,也喷不出个什么来!” 第165章 “你!你这庶子!”陶志一下腹背受敌被两面夹击, 又到转过来指着陶鸿悦。 陶鸿悦表情颇得意地一扬眉,“骂谁庶子呢?我现在可是你陶长老在大家面前亲自认证的嫡子了,你骂我不就是骂你自己?” 陶志一张脸憋成了铁青色, 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虽然现在已算是对柳长珏起了不臣之心,可他一向都是柳长珏面前最受信赖和器重的人, 还是宗门里威望颇高的长老,岂能轻易被两个晚辈戏弄? 思及此, 陶志干脆也拉下脸来, 冷肃道:“哼, 你们两个小辈,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他目光如刀般扫过陶鸿悦和何云,“与你们一同出行时,我还不知此行是为了什么,但既然是掌门大人指派的出行,自然便是宗门公务, 这把剑于情于理都该是归属于宗门,归属于掌门大人的,岂有让你们占为己有的道理?” “嘶……”陶鸿悦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没想陶志想要剑不成,转头就使出了一招上交给宗门! 该说不愧是将陶家经营成江州望族的掌舵人吗,倒也还是有些本事。 不过何云自然是不惧他此等言辞,只是淡淡一笑——自己也算是与柳长珏同辈之人, 可陶志不识得自己, 还将自己唤作小辈…… “我亦不想在此处饶舌, 再说一次,不是我要了这把剑,而是这把剑选了我, 若你们想要拿这把剑做什么,要说服的也是它自己而并非是我……当然,我也可以帮忙。至于帮忙的条件嘛……” 何云的目光掠过柳长珏,落到了陶鸿悦身上,“我与陶老板也算相识一场,知道你是个正经的生意人。就是不知道,陶老板能不能出得起我开的价了。” 说完,她也不等陶鸿悦的回答,而是转头又将目光挪回了柳长珏身上,“不过也如陶长老所说,这总还要掌门大人点头才是,您怎么看?” 三道目光汇聚到柳长珏身上,令他心中产生了一种非常神奇的愉悦感。 看样子,他以前的确是把宗门管得太严厉、太死,反倒错失了不少的乐趣啊……原来稳坐钓鱼台,看着别人为自己的一个最终决定而争来争去,却是如此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 柳长珏眯了眯眼,面上的笑意却是更加深了些,他像个老好人一般和和气气道:“都不要吵了,本掌门倒是觉得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不妨各自开价,交换想要的东西吧。” 他意有所指地轻扬下巴,“不止是这把剑,其他东西也都可以,今日本掌门,便给你们做个见证。” 这意思,便是要他们今日就在此处将还有龃龉的事情都拿出来摊开聊明白、下定论,过了明路,也就算是尘埃落定了。 至于往后这几人会不会再起什么矛盾,甚至是更大的冲突…… 柳长珏轻轻一哂,他倒是也很好奇是否能见到。 这人间的皇帝老儿原来每日上朝,瞧见下面的臣子勾心斗角便是这番光景了,怪不得人人想做皇帝。 听到柳长珏出门做了保证,陶鸿悦率先搓搓手,甚至干脆直接忽略了陶志,就直接同何云道:“好,既如此,这把剑我是要借用定了,何老师,你开价吧!” 何云神色淡淡,说出来的话却胃口很大:“我要求夜校和医疗部独立出来,分别扩建,但你的员工上课以及医保治疗,都还是必须在我这里,由我管理。” “嘶……你好大的胃口!”陶鸿悦一双杏眼圆睁,满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心中却忍不住想,不愧是何老师,这都跟他想到一起去了,他们还没事先对过这件事儿的台词呢! 何云依然是一副淡淡的模样,似乎吃准了陶鸿悦定然会答应她的要求:“胃口大不大没关系,能吃下就行。哦,对了,扩建的费用也得你来出……便算作是,从我这里取剑用的赁钱吧。” “你……!”陶鸿悦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摇头晃脑一番感叹,“我早就该知道,自你进公司起就……” 然而话说到一半,他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偷偷瞥了柳长珏一眼,似乎是想起了两人的关系,脸色神色复杂地变换了片刻,这才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我答应便是!这些费用虽然也不少,还不至于对公司伤筋动骨……我答应你便是,就当是哄掌门开心了!” 他这话说得极有技巧,最后竟然落到了“哄掌门开心”上,一时之间等于是又向柳长珏表了一番忠心。 何云也看向柳长珏,轻声问:“掌门觉得这样可否?” 柳长珏轻轻颔首,想来,这便是之前何云单独同他说的,蚕食陶鸿悦这边公司势力的一部分了。 陶鸿悦倒是答应的爽快,而且还捧了他的场,不过,有人真会这么大方放任自己的势力被人咬掉一块儿却毫不反击的吗? 果然,便见陶鸿悦又立刻上前一步,“掌门大人,弟子这儿还有件事情需要您主持公道!便是此前,关于弟子与陶钦决斗一事……” “当时陶钦将仙途观作为抵押,输给了弟子,可事后,陶钦却被揭发并非是陶家嫡子身份,而是个篡用我身份的小人,因此陶家便提出,这仙途观可以输给弟子,但弟子也是陶家人,因此仙途观也还要由陶家人管理,请问陶长老,是也不是?” 陶志的眼皮跳了跳,他想起之前要返回宗门之时,陶鸿悦便已经大略提了此事。 只是当时急着回来,在场又有那么多人,不好细聊,陶志便想着等回到宗门之后,再找个时间与陶鸿悦详聊这件事——毕竟他还没以嫡子身份回过陶家,这趟流程没走完,陶鸿景这种庶子的小事,陶志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哪里知道,他还没找到跟陶鸿悦聊的机会,他就已经要把这件事捅到掌门面前来了!若是已经在这里过了明路,哪还有他另外操作的空间! 陶志赶紧也上前一步,对着柳长珏微微躬身,“的确如此,老夫是想着,陶鸿悦忙于公司事务,仙途观又是自仙途山上宗门的唯一途中落脚点,只怕你分身乏术,管不过来……” “我哪里分身乏术了,刚刚就水灵灵地分了一个学校和一个医疗部出去了呢,呵呵,说起来以后得改口叫何校长了啊……” 陶鸿悦阴阳怪气一番,“再说,我不是陶家人吗,我亲自管,怎么了?这可是关系着为掌门大人塑金身的大事儿呢!” 陶志脑子一懵,一下子没明白过来陶鸿悦在说什么,怎么突然又扯到柳长珏身上去了? 难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陶鸿悦已然不知不觉便成了柳长珏眼前的红人? 陶鸿悦一面说着,一面观察着柳长珏的神色,见他眉梢轻轻一动,便立刻见好就收,毕竟,这项大计划他还只是给柳长珏画了个饼,项目细则都还没出来呢,按柳长珏这个百年布阵,十年伏杀的性格,只怕是不想提前透露太多。 “咳,当然了,那仙途观的位置在宗门外,我也不好在那个位置管事情,所以这仙途观自然还是要选一个凡人来管……我的意思嘛,陶长老,咱们也不要在掌门大人面前争来吵去,显得也忒聒噪了。” “不如就各退一步,管理的事情听我的,人选也由我定,但我保证这个人是陶家人,且仙途观还属于我,也就是属于陶家,如何?” 陶志:“……”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要是自己再不答应,岂不是显得气度连个小辈也不如?! 只是还没等陶志含泪把这头给点了,陶鸿悦便连珠炮似的继续道:“有了,就那个谁,那个你们派上来给我送消息的陶鸿景吧!我看他名字跟我挺有缘的,就他了!” 陶志几乎要咬碎了一口牙,“……好。” 罢了,那陶鸿景虽然只是家族中一个不堪大用的庶子,但既然被陶鸿悦拎着放上了那个位置,回头他再传讯回陶家,让陶延岩对这个陶鸿景好好“教导”一番便是。 若是还不开窍的,到时候便由自己亲自“耳提面命”就是了。 想到不开窍,陶志又是一口老血哽在喉头,忍不住想起了那个他在路上新认的徒弟徐子良……连个飞舟学了这么久都开不好,他还能不能有点用?! 罢了,至少现在自己可以说是往陶鸿悦这儿插了两枚钉子了,虽然钉子的成色都不太好,后面他再来想办法替换吧,反正钉子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损耗品。 但陶志却不愿就此服软,他既落了此处的下风,自然想在别处找回来。 “若我没有听错,那陶鸿悦你方才的意思便是,已认了自己是陶家人了,对吧?” 陶鸿悦表情凝重了两分,知道这是陶志要出招了,“是又如何?” 陶志泰然一笑,“你可知我陶家的家训,一切都要以家族为先?” “我不知道啊!”陶鸿悦大大方方地双手一摊,“长老,我不久前才刚那回我的嫡子身份,之前都是作为被放养的庶子长大的,我知道个牛马呀?” 眼见陶志那不可置信的表情,陶鸿悦心中暗爽,继续道:“再者,不是说了修士无亲缘,都是宗门的弟子,还哪来的什么家族之说?” “你……!”陶志简直气急败坏了,“都是大家心知肚明之事,何必哪来此处饶舌?” 他懒得再跟陶鸿悦绕弯子了,干脆直接图穷匕见:“陶鸿悦!你既拿了仙途观,自然也要拿东西来换,陶家尊你为嫡子,自然也会为你提供嫡子的资源。可你身为嫡子,也该给陶家应有的东西!” 见陶鸿悦还是装着一副萌萌人听不懂的表情,陶志豁出去老脸,直接讨要道:“你那公司既能切给何云一部分,当然也要切给陶家一部分!” “唔……”陶鸿悦皱着眉头,转过脸来同陶志对视,斟酌片刻后道:“可以是可以啦,但是,这个哦,很麻烦的呢,要先经过我们的股东大会投票表决批准……” 陶志:“……?!”什,什么玩意儿? 柳长珏也是微微掀了掀眼皮看向陶鸿悦,股东大会?每个字他都听明白了,但放在一起,他却也没懂是什么意思。 还是陶志继续打破砂锅问到底:“什么意思,你说清楚!休想在老夫这里蒙混过关!” “好吧,好吧。”陶鸿悦摆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转向柳长珏,“掌门大人,能允许我在这里用灵气做演示吗?” 经过了柳长珏的同意,陶鸿悦便摸出自己的玉牒,向其中注入一股灵气,然后调出了一个名为《公司章程》的文件。 那其上的小字密密麻麻看得人鸡皮疙瘩直冒,陶鸿悦却轻车熟路地翻到一页停下,用手往上面一指,“喏,这些都在公司章程里写着呢!” “是这样的哈,虽然外面都简称咱们为修仙快乐峰,但实际上,我们还是一家公司组织,全称,修仙快乐有限责任公司……后又经会议进行了股份改制,所以,现在我们是修仙快乐股份有限公司了。” “说重点!”这一串弯弯绕绕的名字实在把陶志给听了个晕头转向,一脸怒容看向陶鸿悦。 “哎呀,意思就是,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公司,而是大家一起享有的嘛,有重大决议,都必须召开全体股东大会,由股东们对决议做出表态,达到半数以上通过才行。” “我虽然也算是大股东了,可是也只占公司股份的百分之三十,要是其他股东都反对的话,我说同意也无效啊!” 陶鸿悦一脸无奈地摊了摊手,“以上《公司章程》可都是所有股东签署同意,并由天道加持认证了的诶,要是违反的话,会遭天谴来着。” 陶志:“……” 什么东西啊听不懂!但是天道加持听明白了!离谱! “你!你这是故作姿态!”他双目怒瞪陶鸿悦,“什么其他股东,他们分明也都会照你的意思去投票吧!你叫其他人都反对,这件事不就成不了了!”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我可操纵不了别的股东,你别说的我们公司有黑幕一样行不行?”陶鸿悦也瞪了回去。 此时,陶鸿悦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先见之明,在公司扩张之初,便特意拉着常文举把股份制这件事情给完善了,零零散散给一开始的初创员工们多少都分了些,甚至连身为凡人的几个也都没落下。 当然,他不会告诉陶志,他虽然只拿了百分之三十分股份,但给秦烈分了百分之二十一的股份,如此一来,他们两人牢牢占据着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也不怕中间会出什么意外。 “你你你你!”陶志指向陶鸿悦的手都在颤抖了,忽然又想起什么,转而怒瞪何云,“那她为什么可以把什么夜校和医疗部切出去?!难道她那些就不用你们开劳什子的股东大会了?!” “唉……”陶鸿悦捂住自己的心口,做痛心疾首状,“这是我的失策,让何老师……哦不,何校长钻了空子。” 陶鸿悦的表情和语气都无比沉痛,“因为这两部分是后来做的,还没来得及写进《公司章程》里……毕竟,修改《公司章程》,也需要股东们出席会议投票签字,真的很麻烦!瞧瞧,我就是因为怕麻烦,白白损失了这么多,我真是太命苦啦!呜呜!” 陶志:“……”到底谁命苦啊!难道他陶家就要这样白白赔掉一个仙途观,却没法从陶鸿呀身上捞到任何好处吗?! 眼见陶志就要到了爆发的边缘,看了好一场大戏的柳长珏终于出声:“好了,依我看便照如此即可,莫要再聒噪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默。 陶志虽千万不爽,也只能暂且咽下肚中,咬牙噤声。 柳长珏目光扫过犹自不甘的陶志,又落到陶鸿悦的身上,“如今此行已了,宝物已取,往后诸事,可有头绪?” 听到柳长珏问话,陶鸿悦立即收起对待陶志时那剑拔弩张的态度,转眼又是一个贴心乖顺的好弟子:“回掌门大人的话,弟子此行日夜兼程,都还未来得及入梦,今日定然要凭此剑入梦,再向您回报好消息。” 柳长珏点了点头,“去吧,你也算风尘仆仆赶回,此行也救回了秦烈,想必你们还要庆祝休息一番。允你三日假期,三日后再来见我。” “多谢掌门!”陶鸿悦当即弯腰一拱手,“那弟子就先行告退了!” 说罢,他美滋滋地站起身,还颇为得意地瞪了陶志一眼,这才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洞府。 “掌门大人,陶鸿悦他!”瞧见陶鸿悦终于是走了,陶志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说些什么。 见他那气急败坏的样子,柳长珏心中不知为何泛起一股快意来。 说起来先前似乎的确是自己有些狭隘了,总觉得陶志办事算是稳妥,又较为合自己的心意,便把大部分事情都交给他去办…… 可此时回看,自己醉心沉迷于修炼时,陶志便几乎成了皇宫中那皇帝老儿身边的掌印大太监。 此前杀陶钦的时候,只觉得是他处理得太急漏了破绽,谁知道几百年来,他还有多少瞒着自己阳奉阴违的事情? 想当年自己手下倒也还有几个办事的人,但恍然一惊,不知不觉竟然只剩下了陶志一人…… 啧,有个人与他竞争竞争,倒也不错。 尤其这人还是他家中庶子小辈,有趣,实在是有趣! “唉,不也是你自己家的孩子,自己选的嫡子么?”柳长珏似是说着宽慰的话,陶志却不知怎么,感觉心中更加烦闷了。 不过柳长珏还是明白驭人之术,这句过后便很快转了方向。 “我瞧着他倒是没什么坏心思,毕竟摆在明面上的都好解决。想来只是当了庶子太多年,一朝翻身,难免想要向家里撒撒娇吧。” “你是长辈,要多想着与小辈沟通的方法嘛,你再私下同他谈谈,到时候他回家认身份的仪式办的盛大些,都是一家人,总会好的。” 陶志刚刚也是一时怒火上头,此刻被柳长珏这么一讲,倒是又想起此前陶鸿悦私下与他谈的种种,心头稳了片刻,再看向柳长珏时,便淡然多了。 是了,真正该担心的,分明是他眼前这一位才是啊……陶鸿悦在他面前看着千恭百顺的,实则却是想要将自己推上那掌门之位! 哈哈,今日这一遭,只怕柳长珏心中笑他连个小辈都处理不好关系,却全然不知,他不仅身份上是陶鸿悦真正的长辈,实际上更是陶鸿悦属意的掌门人选! 怪不得陶鸿悦夸将自己会演戏来着,今日他们在此处这一遭争吵,但凡是个人瞧见了,也定然要觉得他们关系极差了! 想到这儿,陶志心不烦了,气也不短了,挺直了腰板,“掌门大人教训的极是,我回去定当好好反省……此行也算是圆满结束,我的任务应当也算是完成了,如此,便先请离去了。” 柳长珏见陶志又被自己训得服服帖帖,心中也是快慰,难得对他也露了点儿笑容:“去吧。” 陶志抬步往外,转身之际,却又忍不住看了站在一旁,后来都一语未发的何云。 碍于柳长珏在此,他的视线只是一晃而过,并没有停留太久。 但没关系,陶志心道,未来,这宗门,这洞府,这剑,这女人……将都是他的囊中之物,到时候,他总能看个够! 走出洞府,陶志终于是长吐了一口气。 他伸出自己平日总是握剑的右手到面前,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缓缓收拢成拳。 虽然此行,他是空手而归,既没拿到宝剑,也没要到公司。 可他却已然……抓住了最重要的,也是最宝贵的未来。 属于他陶家,属于他陶志的未来! …… 洞府内终于彻底安静,只留下了柳长珏与何云二人。 此时,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何云低眉沉目,似乎只专注瞧着她身旁的那把剑,而柳长珏啧饶有兴味地观察着何云的神色。 比起两手空空归去的陶志,她且算是志得意满了——白捡了一把宝剑不说,还用这宝剑的使用权就用陶鸿悦那里换来了极大的好处。 曾经,他拴在洞府门口的一条要死不活的狗,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又焕发了生机,重新长出了血肉,拥有了光滑细腻的皮毛,叫人忍不住又想把这只狗抱在怀中,好好亲昵、蹂躏一番。 柳长珏眼中,全然得了好处的何云虽然一直都是处变不惊的淡然样子,但却其实是在高兴着的。 从她那张没有表情脸上最细微的变化里,柳长珏也能读出情绪来——因为柳长珏很了解她。 从千百年前,从他们还都是金丹修士的时候开始,他就很喜欢观察何云,甚至是通过观察何云来观察卫灯。 因为他早就开始筹谋着窃取卫灯的根骨,为了能更好的与卫灯的根骨融合,他必须尽量贴近一些卫灯的习惯。 而照顾何云,似乎也是卫灯刻入了骨髓深处的一种习惯。 彼时,柳长珏十分不能理解。 卫灯是那样一个耀眼夺目的人,天赋卓绝、能力超群,就连相貌也是一等一的拔尖。 可那个总是跟在他身侧的小丫头呢? 普普通通,甚至还有些傻里傻气。 柳长珏不明白,那样的卫灯,怎么会看上这样的何湘云。 于是,他在谋划窃取卫灯的根骨时,便一直也在琢磨何湘云。 一年,两年,十年,百年……直到,直到如今。 柳长珏豁然起身,缓慢的脚步声在洞府内响起,竟是一步一步走向了何云……—— 作者有话说:陶志:我虽然两手空空,但未来的一切都是我的! 陶鸿悦:做梦咯!诶诶我说我自己,别误会啊! 第166章 这曾经是他遥不可及、不可触碰的人, 也曾经是他狠狠征服、肆意践踏的人。 在把这人踩进泥里之后,他觉得没了意思——那已经是个死了的灵魂,即便还在身体里拘着, 也没了半分活人的气息,即便再拿来磋磨把玩也无甚乐趣。 但或许是因为他现在用的到底是卫灯的根骨, 多少也要受些影响,最终也不舍得直接将何云挫骨扬灰, 而是像一个奇怪的人, 守着一株明知终将凋零的花。 就如此, 一年, 又一年,又十年…… 直到有一日,那株花突然开了口,花说,死之前我也想出去透透气, 晒晒太阳。 柳长珏已经不记得何云有多久没有给自己提过要求了。 尽管他将这视作何云的某种回光返照,但于情于理似乎也都没有拒绝的理由,尽管, 他的确也可以毫无道理地直接拒绝,再一次从她的灵魂上碾过。 但他到底没有这么做——或许是来自骨子里卫灯那点缥缈的爱? 柳长珏不知道。 反正也是个将死之人,放去陶鸿悦那个颇有些意思的后辈那儿,让她稍见识些不同的光景, 倒也不错。 可令他完全没有想到的是, 这株明明马上就要枯萎的花, 却不知道怎么竟然好似在烂泥地里汲取到了前所未有的养分,竟然又重新活了过来。 甚至,如今再去细看, 还活得如此明媚,如此动人…… 柳长珏的眼中开始闪出贪婪的光,靠近何云的步伐也更轻佻起来。 既然她现在想与自己合作,甚至是想要陶鸿悦的那份势力,想要来为自己做事,那么…… 柳长珏脚下步子倏然一顿,目光下移,看向了那把突然就横在两人之间,闪着危险寒芒的剑刃。 “这把剑……呵呵,倒是有趣。” 虽然嘴上仍旧轻松笑着,可柳长珏到底却竟然被这把剑给逼得停了下来。 之前在陶志表露出也想要这把剑的情绪时,柳长珏心中是嗤之以鼻的。 因为他知道,这把剑定然是不可能被陶志降服——只有元婴修为的陶志看不出这把剑的品阶,只知道这定然是上古大能留下的遗宝。 可身为化神修士,柳长珏却一眼就看出了这把剑真正的不凡。 莫说元婴,就连他自己,也不觉得真能降服这把剑……这分明是一把渡劫期修士所拥有的宝剑! 要知道在这下仙界,元婴已是巅峰,可对上仙界而说,元婴却真是如其名一般,还是个“婴”!即便到了化神,在上仙界也是最低等的修为,其上更有炼虚、合体、大乘,直到渡劫最后飞升! 想到这儿,柳长珏的呼吸不禁又加重了几分。 既然这把剑师渡劫期修士的遗宝,那是不是说明,当年陨落将禁制砸了个口子的,正是一位渡劫期的修士?想来,他定然是飞升时失败,这才陨落! 若是,若是能让他找到那修士的尸骨,再为自己来一遍洗筋伐髓偷天换日…… 那自己的修为岂不是又可再度提高! 当年他看上了卫灯的根骨,便是已觉得卫灯是千百年来难寻的奇才了。 可若与那位渡劫期修士的根骨相比,区区卫灯,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贪婪的盯着那把剑片刻,最后笑盈盈地退了一步,“阿云,这把剑应当是上仙界大能的遗宝,没想到却竟然能愿意与你同行,倒是有缘。” 见柳长珏竟然真被一把剑给逼退,何云心中稍稍安定片刻,这才看一眼柳长珏,“也许正是因为我是唯一对它没有企图之人,它才愿意与我一道。” 柳长珏眯了眯眼,“既然这把剑尚未认你为主,是不是说明它还有执念未了呢?它可曾有请托你……帮忙寻找他主人的遗骨……之类的?” 柳长珏这话问得淡淡的,却犹如一道惊雷劈响在何云的心尖。 遗骨……仙骨!柳长珏他竟然还想! 眼前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当年她所看到的画面——谷中绝地,柳长珏将卫灯剥皮拆骨……瞬间,愤怒、惊恐等种种情绪一并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何云淹没! 也正是这时,柳长珏的洞府内忽而一道铮鸣剑响,寒芒一闪,又将柳长珏逼退了几步,也将何云从那种近乎于窒息的压迫感中稍稍解救了出来。 因这剑出招极快,柳长珏没有防备,只能连连急退,心中暗自惊诧。 他本以为即便这把剑曾是渡劫期修士的宝剑,但没有剑修操持,即便难以征服,也不应难以对付,却没想到仅仅只凭这把剑自己,就已经如此难缠! 原来上仙界的宝器有了器灵,便可以这般强大吗? 那若是有了渡劫期修士的遗骨…… “抱歉,是我失敬了,不该交浅言深。”柳长珏竟然对着一把剑道歉起来。 只是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我也只是在想宝器降临我宗门的原因,看看作为掌门,是否能帮上忙。” “毕竟,若有这样一件神器,成为我们宗门的护宗宝器,便实在是再荣幸也没有了!” 何云此时也借着这极短的间隙冷静了下来,她伸手一挥,剑便自然回转过来,重又悬回她的身侧。 “掌门的意思我知晓了,只是这把剑与我相识时间尚短,还不适合谈到这些……况且,剑的来历既然是从陶鸿悦那儿得知,或许掌门应该将更多的希望放在他身上。” 柳长珏眯了眯眼,何云这么说自然也不无道理,但有枣没枣打一杆子,万一便让他捡到些漏下来的好处呢? 不过他并不急于这一时之间。 他花了五百年才谋到这个掌门之位,谋到一副好仙骨,得以在下仙界便成就化神之躯……再等上百年也不惧,更何况,现在事情却已经有了眉目。 “如此,便先不谈剑的事情……”柳长珏唇角的笑意加深,“那么,你我之间……” 何云却忽然摆出个暂停的手势,取下腰间的玉牒查看了一番。 随后,她将冷然的目光淡淡投向柳长珏,“掌门,为了我们之前谈好的事情,我得先走一步了。”她扬了扬手中的玉牒,“陶鸿悦叫我去开股东大会,谈分割医疗部和夜校的事情。” “哦?”柳长珏的眉梢轻轻一扬,“他不是说,这两个部门没有列入公司股份,不需要开什么股东大会来决议?” 何云唇角的笑容多了几分讥讽,“骗骗陶志罢了,不懂公司法的人,自然是要吃这个亏。” 柳长珏:“……” 柳长珏的笑容有点僵,什么公司法,他怎么也没有听说过? 但来日方才,这几人毕竟刚从雾冥谷回来,还有许多事有待慢慢厘清。 等这三足真的鼎立起来,都争着抢着要成为他座下最红最得力的干将时……哈哈,他离飞升,真是又近了一步。 “罢了,我们来日方长。”柳长珏扬起下巴,“你且去吧,可一定要好好善待这把宝剑,若有可能,希望它能一直留在我们宗门。” “自然,不必掌门多言。”何云淡淡点头,旋即转身便走,身形利落,没有片刻的停留犹豫。 柳长珏瞧着她瘦削却也干练的背影,忍不住稍稍眯了眯眼睛。 他几百年来也未曾想明白,卫灯那样天之骄子的人上人,为何会喜欢何湘云这样一个平凡的姑娘。 难道只是青梅竹马的情谊,只是朝夕相处的时光么? 现在,柳长珏却觉得自己好像是有点明白了…… 是那种,永不低头,永不妥协,永远都可以再站起来的生命力啊…… 两手摆到身后轻握成拳。 柳长珏唇角抿紧——他想要,想要这极富有生命力的,倔强多彩的灵魂。 …… …… 何云疾步出了柳长珏的洞府,小翎早早便已等在了门外,何云有些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翻身上了小翎的背,待到这白羽大鸟已展翅发出一段距离,才终于长长叹了口气——说来这还是她欠了陶鸿悦一个人情。 原本是说要把小翎作为公司的交通工具的,甚至还给小翎开了工资,特批它可以自行在山间觅食……当然,其实后来小翎都跑去员工食堂吃饭去了,眼下也已经吃得日渐圆润起来。 一开始小翎的工作其实也挺尽职尽责的,但后来公司发展得实在太快,凭它这一只鸟运货载人效率也十分堪忧,便干脆让修士们自行想办法往来,公司提供一部分的交通补贴。 于是小翎就这么光荣下岗了。 但虽然实际上下了岗,名义上的工资却还领着,员工身份也还留着,一来二去,大家也都默认小翎算是公司的吉祥物了。 它一只鸟又能吃多少呢?有时候看着它到处飞一飞还挺解压的——并不反对在公司养猫的陶鸿悦如此说道。 于是后来,小翎便成了公司峰头上一只幸福又自由的鸟儿,偶尔会给一时兴趣的员工充当一下交通工具,其他的大部分时间,便随它自己去了。 只是此时,小翎却恰好出现在此处,定然便是陶鸿悦遣它来接自己。 何云苦笑一声,心知那什么股东大会的消息定然也是陶鸿悦特意发来为自己解围的。 何云抚了抚胸口,为自己顺气。 她瞧一眼始终伴在自己身侧的宝剑,“师兄,我都不知该怎么谢他们才好了……” 那宝剑轻鸣一声,与何云低低应答着。 “嗯,自然也要连同师兄的一份同谢,我瞧他们似乎对这把剑很有些在意,师兄可知自己的神魂需要附在何种材料或样式、品阶的物件上?” “阿悦的师傅乃是一位元婴器修,或许他能有办法,将你的神魂引渡出来。如此,便可将这把剑交给阿悦与秦烈了。” “我没事的,这么多年,早已经习惯忍耐着柳长珏了。现在他忌惮着这把剑,还以为你是剑中剑灵,只怕更是不敢轻易对我出手,我都无碍。” “放心,最糟糕的日子都已经过去了,感谢天道垂怜,还有你我重逢之日……今日等会儿你变会见到我后来交到的一些朋友,他们都是非常好的人。” “嗯,我现在不是孤身一人了,还有师兄你在,我们定然能将属于我们的一切都拿回来……” 不多时,小翎便载着何云抵达了陶鸿悦所选的股东大会地点——公司食堂。 唔,是的,虽然对外说的一套套,公司章程翻起来也是几百页的样子,却仍旧改变不了目前公司核心仍旧有些混乱,甚至很有些草台班子既视感的现状。 眼下已过了晚饭时间,食堂已经关门打烊,就连院子外面的大门都锁了起来,只有院门顶上蹲着一只神气活现的大公鸡,赫然就是之前陶鸿悦拿来撒鸡血激活命石的那只。 何云从小翎身上下来,将它留在院外与那只鸡玩两鸡斗眼,自己则脚尖点地腾空,轻松从院墙上方翻了进去,那把剑自然也跟在她的身侧。 感应到一人一剑的进入,食堂的结界迅速闭合生成,将其内锁死与外部隔离开来。 只是这结界在向上合拢时,自然是将那只蹲在院门上的大公鸡给啪叽一下打了下来。 大公鸡扑腾着翅膀掉在地上,双目愤怒四处搜寻这刚刚袭击它的家伙,最后左看右看,将目光盯在了篱笆外的小翎身上。 大公鸡:“咯咯,咯咯!咯咯咯!!” 小翎:“……?”有点不明白,且骄傲的白羽大鸟并不想跟一只鸡较劲。 小翎伸展了一下翅膀,准备就近找个地方打个盹,等会儿再把何云送回学校去。 可那只大公鸡见它竟然不理睬自己还准备就此离开,更是不满地拉高了嗓子:“咯咯咯!咯咯咯回来!” 小翎:“……?”等一下,它是不是听到这只鸡叫出人话来了?! 小翎一下子来了精神,凑近两步,仔细端详着这只大公鸡。 啧,它怎么说出人话来的啊?自己也好想学啊! 屋外,大小两只鸡隔着结界你一言我一语的无效交流着,屋内,所有人难得齐聚一堂。 食堂二楼被重新简单地收拾了一番,将几张平日里用的四人小方桌拼接到一起,就成了一张巨大的会议桌,桌上好酒好菜都已经摆上,就等着何云的到来。 面对着楼梯方向的陶鸿悦最先瞧见何云,便一脸笑容地对他招手:“何老师来啦,怎么样,我的消息发的及不及时,是不是帮你脱身了?哈哈,来这边坐,位置都给你留好啦!” 何云也对着陶鸿悦浅浅一笑点了点头,待到发现留给她的空位竟然是两个——还有一个是留给卫灯的位置时,心头又是一暖。 “方才已经大致同大家说了说你会带把剑来,这把剑很特殊,不过具体的我没讲,想说多少,看你自己。”陶鸿悦看着一人一剑坐下,又对何云说了一声。 “好了好了,现在人到齐了终于可以开吃了!大家开吃开吃哈,虽然说是股东大会,但是咱们早就达成一致了么,所以也就是走个形式……不过吃完这顿可就要撸起袖子干活了,我陶鸿悦和公司的未来……真的是要交付给大家了!” 众人一阵热火朝天的起哄,纷纷给自己和身边的人倒酒,很快常文举就作为代表站了起来,朝陶鸿悦敬酒:“陶老板真是太客气了!没有陶老板和公司,也没有我们施展拳脚抱负的机会……” “我从来都不敢想,有朝一日,我竟然也能作为肱股之臣,进入内阁,操持朝政大事!说来,我现在是不是算礼部尚书兼任吏部尚书?” “陶老板,我敬你一杯!” 陶鸿悦忍不住哈哈大笑了几声,“文举兄!你怎么还不忘你的朝堂扮演小游戏啊!好好好敬我的肱股之臣一杯!也敬海文兄!文举兄向我推荐了你,算是我挖到宝了,身为凡人又如何,你也是咱们公司不可或缺的骨干精英啊!” “当然当然,咱们在座的都是精英,我可没有厚此薄彼的意思!” 吕海文也是大笑,潇洒举杯与陶鸿悦对饮,举手投足之间,颇有一番文人雅士之韵。只是他一开口,商贾的气息便扑面而来了:“陶老板客气,这赞美我便全都收下了!不过我更喜欢实打实的好处!” “既然往后咱们还要开展凡人工队,那么势必也定然要做凡人买卖,到时候若能分我吕家小小的一点,便不胜感激了。” “自然!有你引荐熟门熟路的靠谱门路,还省去我许多挑选沟通的功夫,乐意之至!” 吕海文作揖饮酒,“陶老板放心,有如此信任,定当竭尽全力,不叫你失望!” 一杯酒下肚,吕海文手腕轻翻展示空杯,然后用胳膊肘轻碰了一下身旁的苏朝。 苏朝一向少言,但这种场合,总也还是要说上两句,便见他端起手中酒杯满上,站起身来朝着陶鸿悦鞠了一躬。 “陶老板,我不善言辞,千言万语便都在此间了!你交给我的事情,哪怕肝脑涂地我也一定办好!” “哎哎哎,不要说的这么吓人啊!”眼见着气氛都被苏朝带得骤然一肃,陶鸿悦赶紧笑着摆了摆手,“我知道你的决心和勇气,但很多时候先保全自己才是最大的智慧!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嘛!有生力量留存下来,才能继续去推进没有完成的任务!” 说着,陶鸿悦还有些揶揄地看了吕海文一眼,“再说,你的命也不算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了吧,你问过其他人答应没有?” 苏朝的脸色微微一红,只讷讷点了点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干脆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满上,如此来回三次,才算是过了。 陶鸿悦本也想陪喝三杯,但到第二杯时便被秦烈截胡了去,只得由着秦烈替他与苏朝对了几杯酒。 接着江幼宁也是举杯,眉眼之间笑意盈盈:“我也要敬我的好‘姐妹’小悦儿,当初帮你,我只当是日行一善,却没想到,却是给我自己结下了这样的善缘……万般感激说不尽,都在这杯酒里,我先干了!” 江幼宁豪气云干的一杯酒下去,就见身旁的苏樊也有些腼腆地举起了酒杯:“我要先感谢勇敢向公司投了简历的我自己……当然,也该更要感谢愿意招收凡人的陶老板,给了我和苏朝机会,还,还有认识宁姐姐的机会,平素里我也不会喝酒,但是今天这杯我……” 苏樊双眼一闭就要学着江幼宁的样子牛饮,只是杯子举到一半,手中却突然一空。 苏樊有些迷茫地睁开双眼,这才发现江幼宁竟然将她的杯子拿进了自己手中,还笑盈盈地看着她,“还是小丫头就不要乱喝酒了,在外面这样不好。” “宁,宁姐姐……”苏樊小声嗫嚅了一句,有点不甘心地反驳道:“这不是在外面,这不就是我们的家吗?我喝一点,不,不会有事的!” 江幼宁看她小嘴都嘟起来了,实在可爱得紧,便忍不住伸手在她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又将她这杯中的酒水饮去了三分之二,这才将杯盏还到她的手中,“好好好,喏,你喝这点就好了,听姐姐的话,乖。” 苏樊红着小脸接过那只剩下三分之一的酒杯,悄咪咪幸福的抿了抿唇角,轻轻转动了一下杯沿,瞧着江幼宁留下的唇印,这才小口抿着喝了。 陶鸿悦被这恋爱的气息暴击,但却并没有感觉自己受到了伤害,哼,不就是恋爱对象嘛?像是谁没有一样! 他也对江幼宁和苏樊举杯,“幼宁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若是当初没有你伸出援手,也就没有今日的我陶鸿悦,更没有这什么公司了,今天大家能聚在这里,咱们幼宁姐首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幼宁姐若是遇到了什么挫折困难,一定要找我们!” 陶鸿悦还记得原书中,江幼宁修行有成后,家中人便逼她结道侣的事情。 虽然眼下还没有瞧见眉目,但总归也是可能发生的问题。 随后,陶鸿悦又转向苏樊:“苏樊言重了,你和苏朝是最先向我们投来简历的人,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缘分呢?” “再者,你分明也有极为过人的天分,在数学上的造诣更是难得,我们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啊,可别妄自菲薄!” 话头便转到了张连学这儿了。 胖胖的张连学连日忙碌下来,竟然不知不觉瘦了不少,也是有些仙风道骨的模样了。 张连学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哎呀,大家都是跟陶老板好有缘分,这这这……弄得我都不好意思说了,我这分明是跟灵汽水太有缘分……” 众人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 张连学也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语气里多了些感动,“其,其实我原本没想到今天这个大会会有我的……因为我,我总觉得,虽然我也算管着公司里丹药坊那边的事情,可是比起大家来,我跟陶老板的距离有些远……” “我既不是陶老板的亲朋好友,也没有特殊的才能,我,我……呜呜……” 说着说着,张连学竟然忍不住轻轻啜泣了起来,“对,对不起,我没想到今天我能来,我太高兴了……让大家看到我丢人了!” 看他抹起眼泪,众人也都露出善意的笑,各自宽慰两句。 陶鸿悦更是站起身来,亲自给张连学倒上了一杯酒。 “连学,可能如你所说,你觉得平日里与我并不亲近,甚至算不上朋友……但,公司能发展,不正是由千千万万个与我这样关系的人组成的吗?你恰是他们其中与我贴的最近的代表人物呀!” “你的努力和付出,我看得见,也记得清清楚楚。丹药坊的每一份进步,都离不开你的辛勤工作。你是我不可或缺的伙伴,更是公司不可或缺的支柱。所以,连学,不要小看自己,你在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人。” 张连学闻言,眼中闪烁着泪光,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然后端起酒杯,郑重其事地向陶鸿悦鞠了一躬。 “陶老板,谢谢您,谢谢大家。我,我一定会更加努力,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众人纷纷鼓掌,气氛热烈又温馨。 两人对饮了一杯酒,张连学的情绪又有些起来,干脆起身离席,借口要去方便一番。 等他走远了些,陈良镇也端着酒杯站了起来,“我和陶老板,哈哈,不打不相识,杯酒泯恩仇了……陶老板,我敬你一杯!” 陶鸿悦伸手与他碰杯,口中逗道:“良镇,我还记得你当时特意跟我说不要给你安排‘双修’来着,怎么样,现在还这么想吗?”——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8-13 23:49:53~2024-08-14 23:54: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7504381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7章 众人又是一阵起哄地笑闹, 陈良镇的脸红了红,“咳咳,现在也不需要安排双修了!但是我知道, 上五休二是咱们公司的基本制度,所以称之为双休, 咱们都……都有双休!” “说得好!”立刻有人笑闹着鼓起掌来,陈良镇也是趁机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陶鸿悦笑眯眯跟他碰过杯, 收起故意逗他的意思, 忍不住也想起了当初……那时候, 他还没想过自己能修仙什么的, 只是想着抱紧自己的金大腿。 回头一看,似乎并没有过去多少时日,可却又似乎已经是沧海桑田了。 跟在陈良镇后面,自然是坐在他身边的小慈,“少爷……虽然您不喜欢这个称呼, 但是我却还想再叫一次,多叫几次!在我心里,少爷永远都是少爷, 如果没有少爷,我们一家人早就已经命丧陶府,哪里还有今天……” 说到这儿,小慈的声音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一旁的陈良镇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想要给她一些力量。 看到小慈的模样, 陶鸿悦也是动容。 少女最近明显长开了,原本有些肉嘟嘟的脸颊褪去了幼态,眼神也变得有了些气势——毕竟, 小慈现在也算是管着食堂三十多号人的大领导了。 陶鸿悦不禁想起,小慈是他莫名穿越到这个世界后,所见到的第一个人,少女活泼灵动,一切都以他这个少爷为先,却也因为他逃离陶府的事情,差点命丧黄泉,甚至差点连累到小慈的父母。 而自始至终,这家人却都对他只有感激、没有埋怨,甚至从来没有向他要过什么东西。 在整个公司所有的部门里,食堂作为吃饭的地方,是较为特殊的存在——开始的时候,陶鸿悦也要求食堂做五休二,上班和休息的时间,也都与公司其他部门相同。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样有很大的问题。 比起陶鸿悦所生活时代那些一个个独立的小公司,他们眼下的这家公司,却更像是八十年代的那种国有制大厂——生活、工作全都在这个地方,都在这座山上。 别的地方还则罢了,这食堂不开门,对于许多尚未辟谷的修士来说,则是个大问题了。 自然,员工宿舍里也可以自己做饭,就像居住在外门弟子房时的那般,也没有地方专门给他们吃饭的呀? 然而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吃惯了厨房那可口的饭食,再让有些人自己去做饭……这和要他们的命有什么区别。 于是,呼吁食堂每天都开门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都要在公司里形成一股子浪潮了。 再加上后来与丹修盟的合作,不少丹修每次过来制药炼药,都会顺路到食堂吃饭。他们丹修可没有什么双休日这种东西,万一正好挑了食堂不开门的日子过来……痛苦面具! 这时候,丹修们还不得不庆幸,药胚制造机和炼丹炉都是可以投了灵石后便自行操作的,不会存在什么休息日不能用的问题。 可是,辛辛苦苦工作了半天,正想祭一祭自己的五脏庙,却发现没地方吃饭——陶老板,你懂这种感受吗?! 一开始,陶鸿悦是拒绝的——没理由你们其他部门的员工都下班休息了,却要食堂天天开工吧? 但吃货员工们很快表现出了极大努力意愿,甚至写出了联名信递到陶鸿悦面前,表示愿意从自己的工资里扣除餐食补贴直接给食堂员工,提高食堂的工资待遇,换取食堂开门。 彼时,陶鸿悦看着这联名信简直目瞪口呆。 不是哥们儿,说好的仙风道骨须得辟谷呢?你们这一个个的怎么都跟饿牢里放出来的一样? 不过,陶鸿悦也不得不承认,他们食堂里的饭菜味道确实好的出奇……咳咳,尤其是在自己以后世思维稍微指导开阔了一下小慈他们的思路后。 总之,如果要评价小慈一家人的厨艺,那么陶鸿悦会说,假使他们开了仙窍,他相信,小慈一家人一定能以“厨”入道,成就另一种颇有奇幻色彩的修仙。 就在陶鸿悦摇摆不定,犹豫不决的时候,是小慈自己站了出来。 她将彼时在食堂里就职的所有员工拉到一起开会,与大家讨论餐食提供和双休日轮换值班上岗的想法,最终直接拿着一套方案,敲开了陶鸿悦的办公室门。 看着那份虽然尚且稚嫩,但却已经尽量考虑方方面面,综合考量了社情民意、员工的轮休与待遇等诸多问题的方案,陶鸿悦都有些吃惊了。 原来,在许多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在他偶尔摸鱼偷懒的时间里,大家……都以一种惊人的行动力成长起来了啊。 就连公司也是……自己偷偷长大了一圈呢。 而现在,端着酒杯的小慈却又露出了陶鸿悦所熟悉的,属于曾经他们主仆二人之间的那种神态和动作,还有少爷这句称呼。 陶鸿悦感觉自己的鼻子也忍不住有点儿酸酸的,他举起酒杯轻轻碰在小慈的杯上,“小慈都明知道我不喜欢这个称呼了……哈哈,别这样。我们之间,早已不是主仆关系,而是家人。” “如果你愿意的话,以后就喊我一声哥哥吧,毕竟都跟着我姓了不是?放心,以后的路还有很长,等你出嫁的时候,哥给你准备厚厚的嫁妆!” 小慈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在她心里,虽然陶鸿悦总说着什么平等之类的话,可少爷就是少爷啊!少爷是天上的明月,是照亮她低贱人生的太阳,少爷怎么可能跟她是平等的呢? 如今已过上了小慈从来也不敢奢望的好日子,却没想到这样的好事并不是结束,还只是个开始吗? 小慈有些呆愣愣地看着陶鸿悦,嘴唇抖动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陈良镇也是心头一酸,站到小慈身边,轻抚着后背帮她顺气。 小慈吸了吸鼻子,努力忍住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我……哥!我……我愿意一辈子给你当牛做马!呜呜……就,就是我们凡人的一辈子太短了,少,少爷等我死了以后,可以把我埋在食堂旁边的菜园子里吗,我想永远在这里陪着哥和公司。” 这混乱的称呼听得陶鸿悦忍俊不禁,连连摆手,“好妹妹,你可别说这么恐怖的话了,再说了,这一辈子短不短,却还不一定呢!谁说了你们如今是凡人,就永远只能是凡人?” 小慈更懵了,一边抽噎一边困惑着,“什,什么意思……” “没事,你先坐下平复平复情绪。”陶鸿悦边说着,边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酒。 “也算是被大家敬了一圈儿酒了,唉,今天要是喝多了,可真得赖你们啊,现在轮到我敬酒了……” 陶鸿悦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自然并没有那些酒桌文化的陋习,他唯一真正要敬酒的对象,自然是——“师傅师娘在上,请受徒儿敬酒。” 桌上年纪最大的两人相视一笑,也都是端起了面前的酒杯。 铁谛这人一向干脆利落,甚至还一句话没说呢,就直接仰头牛饮,瞬间便空了整杯。 温絮颇为无奈地瞪了身边人一眼,这才乐呵呵的举着酒杯对众人示意,接上了陶鸿悦之前对小慈没有说完的话。 “凡人的一生,或许从时间上来看,是有些短。但只要是能无愧于心,却便也够了。我一直以来,都是这么认为,也是这么做的。” “因着阿悦这孩子,能和你们这些年轻人相识、共事,一直以来,老婆子我都是感觉非常荣幸的。咱们家老头子虽然这张嘴说话实在难听,但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我都知道。” 铁谛小声不满地哼哼了两句,“我才没那么矫情的想法……” 被温絮伸手一推,他双唇一抿,又不说话了。 众人看着两老这恩爱又温情的一幕,心中也都是跟着快乐,也有些小小的羡慕。 陈良镇趁机握了握小慈的手,“你看温夫人这样多好,你为大家做的已经很多了,不要去想那些不快乐的事情,我也会尽力保护好你的。” 小慈已经止住了眼泪,此刻也是破涕为笑地点了点头,一直以来她都把温絮试作自己的目标和榜样。 虽然不敢奢望能做到温絮那么好,那么幸运地能与爱人相守那么久,但,但她一定会努力的,毕竟现在她可是少爷的妹妹了啊,怎么能给少爷丢人呢! 与小慈的视线对上,温絮也冲她笑了笑。 “但更荣幸的是……因为阿悦的从中运作,也因为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优秀和谦让。我这个本已是风中残烛的老婆子,有了延长生命,再度和大家一起努力前进的机会……” 说到这儿,温絮也忍不住有些哽咽,“各位,老婆子我啊,现在已经炼气成功咯!所以,你们都还这么年轻,又有这么好的机会,有阿悦带着你们前进。” “一定要好好抓住这个机会啊!” 温絮的话,不啻于一记惊雷,炸响在众人脑中。 在场者,除了事先已得知消息的吕海文,自然都是对此一无所知。 尤其是小慈和苏朝这两个凡人之身,皆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小慈的手微微颤抖,手中的酒杯几乎要拿不稳,她抬头望向温絮,眼中闪烁着既惊讶又激动的光芒。 “温,温夫人……您,您说的是真的吗?我们也能像您一样,不再受限于凡人的寿命?”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那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与渴望。 苏朝则是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吕海文:“这,这怎么可能?我们……我们也可以修炼吗?”一向沉稳他的语气中既有惊喜也有不安,仿佛害怕这突如其来的希望只是一个美丽的泡影。 看到苏朝那张总是沉默冷淡的脸上露出这样惊讶万分,几乎是有些“花容失色”的表情,吕海文忍不住轻轻弯起嘴角,“嗯,后面有机会的话,我们也可以修炼的。” 苏朝便忍不住露出与他人设不符的有些夸张的笑容来,傻笑了几声才发现吕海文情绪淡然得很,不禁脑中灵光一闪,凑近了他问:“你难道早就知道?” 吕海文眯了眯眼,轻轻捏了一下凑到眼前来的苏朝的耳垂,“你怎么总是这么聪明,这都被你发现了。”苏朝实在惊讶,望着吕海文的双眼里写满了困惑。 那样子实在可爱得紧,看得吕海文心中柔软一片,“嗯,等今天散了,回去我再同你细说。放心,你一定会有这个机会的。” 苏朝点点头,反手握住了吕海文的手:“我们都会有这个机会的。” 其他人也都是惊讶不已,就连一直沉默着只是淡笑望着众人的何云,都扭过头去同那把剑对视。 看中所有人都或惊叹或震惊的模样,铁谛又忍不住地翘起了胡子:“呵呵呵,当然是真的,你们这些小年轻,可别看我夫人这把年纪了,修炼天赋却是一等一的好,这从修炼到现在,也不过就一两个月的功夫,便成功炼气了,唔,我看筑基也就马上是眼前的事情了!” 温絮对他的胡吹乱捧毫无办法,只得露出个无奈的笑来,“大家别听老头子乱说,总之,这一切还要谢过阿悦,具体的,还是由阿悦同大家说吧。” 这一下,众人的目光自然又是齐刷刷地落回了陶鸿悦身上。 陶鸿悦点点头,先对温絮比了一个大拇指,不愧是他的好师娘,帮他真正的主题铺垫了一个这么“炸裂”的开头,接下来,就到了他的发挥时刻了。 陶鸿悦在众人的目光下站起身来,退后两步,以灵气为媒介,在身后创造出了一块演示空间。 “大家边吃边听我讲,咱们主打维持一个松弛感……毕竟我们的股东大会确实已经非常不正规了。不过接下来,才是我真正今天召集大家开会的目的。” 灵气开始幻化,将陶鸿悦身后的区域分为上下两块,中间由一层薄薄的隔膜分开。 “在座的各位,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件事——整个宗门里,修为最高的便是元婴修为,似乎这元婴修为便是咱们修士修仙的尽头,有人知道是为什么吗?” 众人一愣,除了铁谛、何云之外,都纷纷摇了摇头。 张连学有些憨憨地笑了一下,“陶老板,我们,我们都还是炼气、筑基修为,就连金丹也都还很远呢,哪里感想什么元婴、元婴之上的事情。” “说得对。”陶鸿悦点头,“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大家的修炼都这么慢,似乎修炼到元婴都是遥不可及的事情呢?” “不是因为我们资质太差吗?”常文举虽然总自称股肱之臣,不过倒也从来不介意承认自己修行不太行……反正公司里又不以修为论资排辈。 “资质,只是其中很小的一个原因。”陶鸿悦伸手指向灵气化成的那一层隔膜,“如果有人将灵气的源头截断,直给我们所有人留下十之二三的灵气修炼,你觉得,我们能修炼到何种程度?” “此事便如同凡人科举,想读书、上私塾便已经是千难万难,再加上难以获得文房四宝,试问能进科举考场者,又能有几人?” 如此一说,众人心中有了比较,便似乎都明白了一些什么。 “你是说,有修士人为截断了天地之间的灵气,因此宗门内修炼进境才颇难,到金丹已是稀少,元婴更是凤毛麟角,再其上,便是听也未有听说过了?” “正是如此。”陶鸿悦点点头,“但并非只是宗门内,而是整个下仙界——千百年前,由于世界上灵气开始减少、衰退,为了留存住更多灵气,那些元婴以上的仙界大能们便联手强行在天地之间划下了一条禁制!” “从此,世间平白多出一界,仙界又分上下两端……而我们,便莫名成了这下等的下仙界之人!” 陶鸿悦手狠狠向后一指,那化作隔膜层的灵气骤然荡起一圈涟漪。 常文举与吕海文对视一眼,有着治世理想的他们,自然比旁人更容易看出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常文举立刻道:“难道正是因此,才有了诸多修仙禁制?十八岁前不得修仙,十八岁后统一上山,嫡庶有别,限制修仙人数,以开仙丹为引,卡住开仙窍的渠道……” 随着常文举慢慢说出他的推断,众人也都是皱眉深思。 原来,原来他们之中的有些人,还有他们许多的亲朋不得修仙,竟然并非什么天道自然,而是因为有些人占去了太多的灵气,这才挤占了他们的空间……! “正是如此。”陶鸿悦点头,“那么,我再请问,下仙界灵气不足,且下仙界修士本就不是上仙界修士的对手,难以打破那层隔绝灵气的禁制,即便天赋再好” “那么,在此种情况下,若一个人还想继续修炼到更高的层次,你们觉得,他会怎么做?” 这问题一出,众人又是倒吸一口凉气。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在如此桎梏之下,想要爬的更高倒也并不是什么错处。 可,那些上仙界大能仗着他们修为更高,就能直接做出截断灵气、设下禁制这等事情来,那想在下仙界继续修炼之人,又能做出怎样的事情来? “肯定要想办法集中更多灵气……哪怕是从其他人身上再搜刮。”江幼宁皱眉道,“而且只怕手段不会怎么光彩。” “为,为什么不能是试图打破那层禁制,从上仙界引更多灵气下来呢?”苏樊有些怯生生地问。 在她看来,现如今既然下仙界的灵气已然稀薄,再强行汲取只怕也不会有多少。可如果能打破禁制,让上仙界的灵气逸散下来,岂不是既方便了自己,又造福了他人? 看着苏樊真诚的双眼,江幼宁眉眼柔和了些许,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小樊妹妹,你想的自然是极好极好的,可却反倒是有悖人性的……” 江幼宁眼神一冷,“他为何要去造福别人?况且……” 陶鸿悦接过江幼宁的话,“况且,向下挥舞的屠刀,可比向上争取的利刃要简单多了。” 这句话如同寒冰,让在座众人不禁打了个寒颤,空气中也开始弥漫着一种沉重而压抑的氛围。 陶鸿悦轻叹一口气,“正如幼宁姐所言,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修士,往往手黑心狠,善于谋划。而这种资源有限,不得不互相争夺的环境,也更容易激发出人心中最阴暗的一面。” “而现在,此时此刻,此地……我们每一个人,实则也都活在这种压迫之下。何老师便是明证。” 见众人目光望向自己,何云终是淡淡吐出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她不愿将自己的事情谈得太多,只简单点明了宗门内的几处——无处不在的阵法,掌门赐下,以修士鲜血激活,然后被摆在各家各户的仙灵石,还有那道心之境…… 以及,柳长珏已是化神修为的事实。 如此种种联系到一起,众人便恍然都有一种明悟的感觉。 原来……竟然是如此! “怪不得何老师之前便提醒陶老板不要用自己的血去点仙灵石!”江幼宁不禁发出了一声感叹,“幸好我也没有这么做,而是也借用了食堂里那只大公鸡的血。我建议,之后还有筑基的人,也都用那只鸡的血吧!” “对对!”张连学立即附和,“我们也撒鸡血就好!” 陶鸿悦:“……” 鸡兄,你可要保重凤体啊…… “咳咳。”轻咳两声拉回众人的注意力,陶鸿悦继续道:“所以,为了公司未来的发展,为了扳倒这座压在我们所有人头上不停吸血的大山,我们必须要团结起所有的力量,开展一场史无前例的计划!” 陶鸿悦身后的灵气再度变化,一道长长的线忽然拔地而起,从下仙界的地面,一直延伸到上仙界中。 “我已经与掌门达成了初步的统一,那就是,利用他对还想继续提升修为、突破这层禁制的痴迷,骗他允许我们让凡人来修筑一个不会被禁制卡住的天梯。” “然后,待天梯真正铸成,把掌门发射上去的那一日——也就是我们行动的日子。” “炸毁天梯!让掌门以其化神修为做燃料,点燃禁制,打开出口!” “然后,就是计划的最后一步。” 陶鸿悦又点了点身后的灵气,只见下仙界内,代表着他们峰头的那座山倏然拔地而起,直冲云霄,竟然就这么一头从缺口处扎进了上仙界里! “最后,我们要借助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以物理服人,将峰头卡入禁制中的缺口,使得灵气能源源不断地重回下仙界……如此,我们才能迎来改变的可能!” “掀翻了柳长珏,我们才能掌握开仙丹,开启凡人都能修仙的大门!打破禁制,我们才能得到足够的灵气供应,才能获得真正修仙的机会!” “但此举,是为了我们自己,也是为了千千万万的修士,更是为了我们所有的同胞,我们的家人,我们的手足血脉,我们的至亲至爱!” “在此期间,我们势必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 “但最重要的是,我们必须团结在一起,所有人都一起朝着这个目标奋斗,我想问问大家,你们愿意吗?!” 答案是不言自明的。 因为从一开始,陶鸿悦这便是一场阳谋,阳谋虽难,却无解。 谁不想能与亲朋好友同修长命、共享人生呢? 谁不想过上更好的生活,而不是甚至在不知不觉间就被人剥削吸血呢? 谁心底,又没有埋藏着浪漫主义色彩的天下为公之情怀呢? 看着所有人激动的、动情的面庞,陶鸿悦一声长叹—— “尽管,我们不知道上仙界的灵气,会带来什么样的改变,但从今天开始,我们的勇气和坚毅,将永远刻在这片天空之下!这一希望与危险并存的探索之旅,将被命名为——流浪公司计划,本计划将持续……” 说到这儿,陶鸿悦卡顿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用有点不好意思的口吻问:“说起来,鸡的寿命是多少年?咱们能赶在我的命石因它的鸡主人丧命之前,完成这件事吗?” 众人:“……?!”老板!你能不能不要在这么激情澎湃的时候突然开始搞笑啊! 然后小慈就颤颤巍巍举了举手,努力憋住笑意,以一个专业人士的角度道:“理论上来说,不受伤害也不生病的话,一只鸡可以活十多年来着。” 十多年啊…… 陶鸿悦的眉头皱了起来,啧,感觉好像是不太够啊。 鸡兄,真的要保重凤体啊!—— 作者有话说:注释:是梗也是致敬,化用的电影《流浪地球2》里面,介绍流浪地球计划的台词,应该都能看出来但我还是标一下感谢在2024-08-14 23:54:21~2024-08-15 23:55: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1776844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8章 江州, 溯水巷子。 秦家杂货铺已关门了相当一段时间。 最开始,这件事还是巷子里的热议话题,毕竟那秦家杂货铺的一家子人, 可是被两驾豪华大马车给接走的,街坊邻居都说, 是他们那个上山去修仙的儿子有了大出息,带着全家人去过神仙日子了。 对于这样的事情, 大家当然是羡慕非常, 但也有邻居对此表示了极大的怀疑。 ——不是说人去修仙之后, 就再与家中无关, 再无牵连了吗?为何还会回来接走家人? 还有些人则很高兴秦家的离开,甚至等着接手秦家的铺子,毕竟他们家可是在巷子口的第一家,人来人往热闹非常,要是趁着秦家走了之后能低价接手的话, 也算是赚到了。 然而,秦家这一去却就像是消失了一样,再没了动静, 也一直都没传出要卖铺子的消息。 溯水巷子里的街坊们纳闷了一阵,但到底也都有各自的生活要过,随着时间的推移,秦家杂货铺慢慢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就连招牌上也落满了灰。 然而有一天, 忽然又有一辆马车哒哒哒地驶进了巷子里。 那高头大马, 软木车厢,气派非常的,上次见, 还是秦家人被接走的时候呢。 于是一个一个看热闹的脑袋探了出来,目光全都追着那辆马车,直到看着它停在了秦家杂货铺的门口。 这是……秦家人把铺子卖给哪里的富商,人家坐着马车来收铺子了? 结果等马车停稳,车帘掀开,一个面色有几分憨直的青年率先跳下来车来。 围观群众们双眼中便闪出了八卦的光芒……这这这,老熟人啊,这不是之前总跟在秦烈身边的秦家小厮,青竹吗? 那车上的? 果不其然,青竹一回身,把车上的人迎了下来,果然便是秦烈的父亲,秦家杂货铺的老板,秦兴杰。 一时之间,围观众人心思各异,猜着是不是秦家混不下去了,只能又灰溜溜的跑回来了这个铺子。 然而观察秦兴杰的穿着打扮,还有那通身不同于以往的气度,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 众人又往那马车车厢看去,等着秦家其他人的出现,然而并没有人再下来,甚至青竹还对马车夫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先离开了。 众人心中又是一阵好奇,咦,怎么只有秦兴杰一个人回来了? 等等,他们怎么甚至连个包裹都没拿,那这趟回来是做什么的? 在诸多疑惑与不解中,青竹已经用袖子草草擦了擦门板上的灰,将钥匙插入锁孔里打开了门,秦兴杰站在门口的石阶下,笑呵呵地抬头望了一会儿自家杂货铺的招牌。 那边,青竹已经吱呀一声推开了门。 不过青竹并没有进去,而是退回两步来,对着秦兴杰道:“老爷,铺子里的灰积得有些多了,我等会儿雇人来一起打扫一下吧,您先到客栈住一晚?” 秦兴杰淡笑着点了一下头,“行,也不急着这一天,你看着张罗就行。我也好久没回来了,去附近走走看看。” 这简单的话语,却听得街坊邻居们各个瞪大了眼睛,嚯!秦家这是真发达了呀! 清扫铺子这么简单的活计,秦兴杰竟然都不自己做,雇人来做,未免有点儿太奢侈了吧?! 而且,他竟然还早住在客栈里? 顿时,一位邻家大婶便按捺不住了,她满脸堆上笑容,快走两步到了近前,“哎哟哎哟,我还以为是哪儿来的贵人呢,真是眼拙,这走近了才瞧见!这不是咱们秦老板嘛,这派头、这身段,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呀?” 只是她虽端着笑脸儿,声音也夹了起来带上了谄媚,但这刻意的态度,自然是诓骗不到秦兴杰的。 毕竟,他也是在这鱼龙混杂的巷子里摸爬滚打着长大的。 不过秦兴杰倒并不介意,反倒很是高兴有人上前搭话,这下便不必特意宣扬,秦家杂货铺即将重启,甚至会卖些仙家货物的事情,很快就能借着街坊们的口耳相传被宣扬出去了。 “哈哈,刘大娘!”秦兴杰客客气气地对那婶子拱了拱手,满脸的感慨,“哎呀,你也知道,之前嘛我家烈儿和他朋友一并下山来了一趟,把我们全家人都接去享福了……” “只是人啊,有时候也是闲不下来,我这胳膊腿儿还没老呢,就已经成天享清福,实在是呆不住呀!我便想着,干脆重新把这杂货铺经营起来,哈哈!” 刘大娘哎哟一声,目光闪了闪:“那,怎么就你和青竹回来了,其他人……” 刘大娘显然并不完全相信秦兴杰的话。她虽然没什么见识,也从未读书识字,可又不是傻子。 秦家若是真发达了,不在外面大街上盘个好铺子,却还跑回他们溯水巷子这个穷地方,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对。 秦兴杰哪里不知道刘大娘是怎么想的,不过他倒是一点儿没有被质疑的不悦,反倒是哈哈一笑,很坦然地道:“哎呀,我夫人和女儿都暂时留在仙山上了,那边还是吃住都更好些,哪怕只是捡些仙人手指缝里漏下来的东西,也是极好的了……你也知道,向来是仙凡有别的,咱们凡人呐,想碰点儿沾了仙气儿的东西,都是不允许的。” “可不,要不怎么说你们家好命呢。”刘大娘撇撇嘴,虽然觉得秦兴杰还是没说实话,可瞧着他的穿着打扮,还有身上这从容的气度,便自然还是是羡慕的。 秦兴杰又笑了两声算是默认了,但很快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又伸出一只手,指了指天上:“不过,眼下有位仙人,说是得到了天道的点拨,要将恩泽与天下万民同享,所以啊……准备拿些凡人也能用的东西来,呵呵。” “啊……?”刘大娘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不太明白仙家有什么是凡人也能用的东西。 毕竟,他们这些人一辈子都在埋头忙活生计,很多人都觉得修仙这件事与自己毫无关系。 越是家中家资不丰的,即便还有着能送嫡子去修仙的资格,也都不会去往这方面想。 一方面很多人都觉得,他们这样家中的孩子,送去读书科举都读不出的名堂来,何谈更需要悟性的修仙? 况且,修仙动辄大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仙凡有别,哪怕孩子真的修行出来了,也还稍稍顾念着家中的情分…… 等孩子真修到金丹有些能耐的时候,他们这些穷苦人家,别说做父母的早已经不在,有可能整个家族都已经不复存在了。 所以,在溯水巷子这样的地方,谁家要是真把孩子送去修仙,那是要被所有人在背地里嘲笑的——这样做,和直接把辛苦到十八岁的孩子丢了有什么区别? 还不如留在身边,至少能帮家里做些事,挣些银钱。 所以当时,秦家把秦烈送去修仙,也没少被巷子里的街坊邻居们在背地里说。 秦家虽然也不算富裕,可好歹开着巷子里唯一的一家杂货铺,甚至家中还有个青竹这样的小厮,别的不提,那一口一个老爷少爷叫着,到底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有人说,秦家这是不想要秦烈这个累赘了,干脆把他送去修仙,就当没养过这个儿子。 也有人说,毕竟秦柔一天天长大,秦家总得考虑秦柔的婚事吧?有这样一个瘸腿的哥哥拖累,只怕秦柔是难嫁啊! 一通八卦讨论完,众人还要长吁短叹一阵,说是都能理解秦家的做法。 毕竟这么多年下来,秦家对秦烈也算是仁至义尽了,那样的一双腿,是他们这种住在溯水巷子里的穷人能给治好的吗? 但多多少少,这样话语的背后,却还有某些人作祟的嫉妒心——若不是那双残腿的拖累,秦烈样貌学识品行样样皆好,简直像是哪家的贵公子,哪里是他们溯水巷子走出去的人呢? 只不过穷人到底命贱,老天爷见不得好运发生在他们这种地方吧! 送走秦烈的时候,溯水巷子里算是热闹了一回,众人还都打着街坊邻居的名义,多多少少地给秦家送了些礼。 后来这件事便被所有人抛到脑后,照旧过回了忙碌又朴素简单的日子。 直到那一日,秦烈突然回归,赫然将整个秦家接走…… 刘大娘愣怔的这片刻,便就不禁在脑中将这前后种种全然过了一遍,心中忍不住浮现出一个想法来——或许,跟着秦家干,能有出路也说不定! 不管怎么样,都至少比她每日只能在家琢磨着接些绣活儿或者是给人洗衣服赚钱强啊! 刘大娘的行动力极强,否则她也不会是整条街里第一个上来和秦兴杰搭话的。 管他是什么仙人的东西呢,也不用去想什么真真假假了,秦兴杰此时的穿着打扮、乘坐的华丽马车,不就是最真的事实吗? 刘大娘当即上前两步,“老秦呐,你们这铺子是不是需要人给打扫啊,不然就让我来吧,都是街坊邻居的,你们铺子里什么样儿我也熟啊!老妹儿我一向是个勤快人,都知根知底的,钱照着你们在外面招工的再少几个铜板都成!” “那感情好啊!我们也省事儿了。”秦兴杰笑眯眯地点点头,并不介意让邻居来挣这份钱,“只是我还带了些柜子之类的家具要摆进去,只怕还是需要些年富力强的小伙子来做这个活儿。” 刘大娘一愣,四下里望了望,也没见有什么板车拖着柜子进来,不禁问:“什么柜子,莫不是你定了下午那会儿才送来?” “不是。”秦兴杰摆了摆手,心道眼下这么多双眼睛瞧着,倒是个绝好展示东西的机会,便对青竹使了个眼色。 青竹点点头,干脆直接在巷子里喊了一声:“今日我秦家杂货铺需要重新打扫,再来两个搬得动大柜子的男人,一个能帮忙洗刷擦灰的婶子,工钱照外面做工的一样给,先到先得哈!” 瞬间,原本都还躲在墙角或自家屋门、窗户后面偷听的街坊们都坐不住了。 好些人纷纷涌了出来,个个脸上带着期待和好奇。 “这力工找我就对了,我今天正好在家没事,这一把子力气没处使呢!” “我我我,哎呀都是街坊邻居的,这钱看着给就行,不用照外面力工给,咱也不好意思不是?” “我来!我来!我手脚麻利得很,洗刷擦灰不在话下。” 青竹看着面前攒动的人头,也并不紧张,直接点了最先过来的两个汉子和一个婶子,再加上刘大娘,刚好四个人。 其他街坊虽然因为没被选上而有些悻悻然,但也都存了看热闹的心思,便都干脆留在了秦家杂货铺的门口没有走。 有人问:“青竹,不是说要搬柜子吗,柜子呢?!” 青竹闻言,抬起头来对那人笑了一下,又转向秦兴杰问:“老爷,那我就把柜子放在此处了,可以吗?” 看到青竹这不卑不亢的态度和说话的样子,街坊们又是一愣。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憨头憨脑,一根直肠子通到底的青竹吗? 秦家是溯水巷子里唯一有“下人”的,因此青竹也就成了整个溯水巷子里唯一的“下人”。 尽管大家都是平头老百姓,不会说真像那些富贵的大户人家,把青竹当个下人来使唤,可到底也都觉得自己比青竹身份更高贵些,至少,自己不是专门伺候别人的下人不是? 可今日再见青竹,他却已全然不似之前那耿直又木讷的样子,反倒很是沉稳淡然,甚至有了几分秦烈的模样…… 众人心中不禁都泛起嘀咕,莫非这便是那仙山的好处,真是沾上了一点儿就能叫人大变样吗? 青竹迎着众人或是好奇、或是探寻的目光,也是不卑不亢,只淡然处之。 他还记得从仙途山上下来之前,少爷曾经对他说的话。 少爷说,虽此行是叫他与老爷一同下山,可此事却非常重要,必须要交给他最信任的自己去办。 少爷还说,见微知著,这是一场庞大的、持久的棋局,想要获得最后的胜利,就必须从最开始布局时,规划好每一枚棋子。 而他,青竹,就是少爷要放在溯水巷子里的棋子。 青竹也想做好这一枚棋子。 见众人的好奇都达到了顶峰,秦兴杰也不再卖关子了,他摆摆手轻笑了一声,“放吧。” 青竹于是点点头,对众人做了个退后的手势,“大家稍微退两步,给我空出一些空间来。” 众人虽不明所以,但也不知为何,现在的青竹说起话来,有种叫人信服的感觉,似乎不由自主便会听从他的安排。 于是众人纷纷向后退了几步,在青竹面前留下来一片空地。 而后,众人便见青竹从腰间摸出个编织得极精细的锦囊,瞧着就像是平日里那些公子哥儿挂在腰间的钱袋子。 众人疑惑,难道他是要先付了这工钱? 那些疑惑的视线实在太明显,所以此时哪怕是顿感如青竹,也感受到了他们的心情,嘴角忍不住浮起一点点笑容来。 只见青竹手掌翻动,小拇指上不知什么时候多戴了一枚戒指,那戒指并不多么精致,只是中间镶嵌了一个小小的宝石——说是宝石倒也并不贴切,实则只是一块分割得极小的灵石罢了。 这般大小的灵石,其上蕴含的灵气微乎其微,若是换个修士在此处,只怕瞧见了这样的灵石,连弯腰去捡起来都嫌浪费时间。 然而也就这点灵石上的灵气,却全然足够打开青竹手中那个最近由公司出品的特质灵气袋了。 于是围观众人的眼神从好奇到困惑,再到震惊,最后甚至有些人眼里都出现了恐惧。 怎,怎么回事?!为什么青竹竟然从那么小的一个袋子里取出了那么大的一个柜子! 这,这便是仙家手段吗?! 可是,这不对呀!青竹不过是一介凡人,还是个下人,怎么可能竟然能够使用仙法! 难道,难道秦家所有人都修仙了?! 秦兴杰看着众人惊愕的表情,心中暗自得意。 他本还在想,该如何将自己回来重开杂货铺,却要经营售卖仙可供凡人使用的仙家法宝这件事宣扬出去。 结果这刚一会来,街坊们就直接给了他一个引起轰动的机会。 本来这柜子,合该是直接让青竹在铺子里往该放的位置放好,结果现在这么一个现场演示,直接把所有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了,实在是甚妙啊! “青竹,你,你莫不是也修了仙法?!”站在最近处的刘大娘简直感到了一阵晕眩,不由自主地便问出了口。 这这这,这才多少日子,怎么就连青竹一个原本是下人的家伙,都有了这么骇人的手段了?修仙是这么容易的事情吗?! 她就说秦兴杰和青竹两人怎么竟然都没有带行李回来,却原来,行李只需装在这种地方便好了,实在不要太方便! 可恶,早知如此,她就该把她女儿也送去修仙! 此刻,刘大娘惊诧不已,全然已忘了她女儿才年方十五,可却已经被她送去嫁了隔壁巷子的屠户,再没了修仙的机会了。 面对刘大娘的询问和众人惊诧甚至有些惧怕的目光,青竹摇了摇头,“我未曾修仙,也没有修仙的资格,这是少爷赐我方便行走的储物袋,是公司新研发的凡人可用款式,也是我们铺子里以后会出售的货品。” 嚯!这这这,这竟然是会出售的货品! 众人又是大惊失色,虽然青竹的话里有不少他们没有听懂的成分,但倒也不妨碍理解核心意思……这,这是他们也能拥有的东西吗? 快说个价格让他们死心! 眼见气氛又要热烈起来,秦兴杰却笑了两声,转了话题:“哈哈,各位不要紧张,这便是我方才说的,仙人有所感,要与我们凡人共享仙法的恩泽呐,这样的法宝还有许多呢,往后也会慢慢在铺子里摆上的!” “眼下啊还是麻烦大家给我们一点时间和空间,让我们先把这铺子打扫出来可好啊?辛苦两位老妹妹先将铺子里先洒扫下,好让这两位汉子先将柜子搬进去归位,可行否?” 现在这溯水巷子里,却有人还敢不听秦兴杰的话吗?哪怕就是青竹的话,他们也不敢不听啊!人群当即哗地一声,如潮水退去般散开,很快秦家铺子门口便只剩下了青竹最初点的那几个人。 刘大娘连连点头:“哎哟,瞧瞧我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光顾着看新鲜了,都把正事儿忘了!走走走,妹子,咱们赶快去铺子里也收拾起来!青竹啊,你家铺子里洒扫的东西都搁在小院子里呢吧,唉,你给婶子指指路,没有的也不妨事,等会儿从婶子家里拿哈!” 边说着,刘大娘便拉起在场的另一位婶子,两人直接进铺子里去了。 此刻她心里那可真是高兴坏了,觉得自己今天这出搭话真是做得太对、太好! 这不,这就在整条巷子里抢占了先机,同秦家搭上了关系! 往后不说是飞黄腾达,至少也是能沾点仙家的仙气儿了吧! 那两个被留下来的汉子也是满脸堆笑,都不用人催,便开始商量着将那柜子往里搬,还客客气气地询问青竹这边一共要搬几个柜子,都往哪处放。 青竹给他们指了位置,这才又反身出来走到秦兴杰这边,“老爷还有什么吩咐?” 秦兴杰看着帮忙的这几人动作麻利、手脚勤快的样子,唇角也浮起一抹笑容来。 他轻叹了口气,“这次咱们真是都沾了烈儿的光了,往后在这溯水巷子里,的确是能挺起腰板做人了。” 说着,秦兴杰的语气便是一肃:“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反倒要更牢牢记住咱们此行的目的……这事儿对烈儿、对陶公子、对咱们整个秦家都至关重要,是容不得半分差池的。” “烈儿既然把这件事交到了我这个当爹的手里,我定然是要为他站好这一班岗的。只是青竹啊,我年纪到底也大了,往后这担子,终归还是要交到你的身上。” 秦兴杰拍了拍青竹的肩,“此事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我知你今日也是想打好一个基础,但生意不是这么做的,显得有些着急了。” “咱们现在坐拥着如此仙家资源,是全然不愁卖不出去的,后面大约也会有许多人来巴结讨好,该放的的确要放,但该藏的却也要适时的藏,这其中的学问和道理啊,还得你自己慢慢去揣摩体会。” 青竹琢磨片刻,点了点头。 今日街坊邻居们那翻天覆地的态度便是最好的明证,现在,不是他们求着人做买卖的时候了,即便不是故作姿态,有些该端的东西,却也还是要端起来的。 “老爷,我知道了。青竹会好好学的,还请老爷多指点!” “好孩子,我也还有很多要学的东西呢,哈哈,今日将铺子收拾出来便好!也算是许久没有回来了,我先四处转转,也看看附近的情况,铺子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秦兴杰说完,便缓步走出了铺子,沿着溯水巷缓缓前行。 他心中感慨万千,这杂货铺虽小,却几乎是伴随了他的一生。 曾经,这小小的杂货铺承载着秦家的希望与未来,辛辛苦苦赚来的每一分钱都是儿子治腿的希望,也是女儿未来的嫁妆。 而现在,这些都不用发愁了之后,这间杂货铺却又是一个全新的起点,与儿子即将要全力以赴开展的事业息息相关,甚至,也有可能是他秦兴杰人生全新的起点。 站在巷口,秦兴杰不禁驻足,遥遥回望了那尚未擦去灰尘的“秦家杂货铺”招牌。 而此时,同一时间,吕海文也正站在自家门口,抬头看着“吕府”的门匾。 想起当日离家时,自己步履匆匆,留下一封信便急急忙忙地跑了,后面虽然也托人往家里带了消息,可却一直没有收到从家里来的消息…… 难道是爹娘和哥哥们都生气自己的不告而别,因此甚至都不愿给他哪怕是写一封信吗? 吕海文在自家门外踌躇片刻,终究还是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拉住门环扣了扣。 “来了来了!”吕府内,传来小厮应门的声音。 很快,大门吱呀一声呗拉开,还有些睡眼朦胧的小厮不耐烦地探出半个脑袋来,“这一大清早的,谁……” 那小厮话头忽然哽住,继而整个人精神一振——“小,小少爷!竟然是您!”——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8-15 23:55:43~2024-08-16 22:50: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夜瑜瑾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9章 吕海文是被自家许久未见的小厮一把大力搂进家门的。 然后在吕海文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小厮便更是用力地猛然将吕府的大门嘭一声合上。 吕海文被那声音振得有些发懵,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小厮略带哽咽的呼喊声便又跟着袭来——“老爷!太太!大少爷!二少爷!大小姐!二小姐!小少爷回来了呀!!!” 吕海文被他喊得心头一紧, 头皮一麻,竟然生出了一种掉头就跑的想法来。 但还没等他真的做出反应, 吕府就像是一池静水被投入了一颗巨石,顿时喧哗了起来。 没一会儿, 正在前院忙活议事的两位哥哥便把吕海文给围了起来, 不多时, 后院听到消息的吕夫人和两位小姐也匆匆赶来。 吕海文先是被两个哥哥围在中间, 两人虽然没有上来就训斥他,可也都黑着一张脸,吓得吕海文不敢说话。 他是家中最小的,上面有两个哥哥还有两个姐姐。 虽然平日里哥哥姐姐们都是宠他居多,可真要板起脸来教训人, 那吕海文可是大气都不敢出的。 于是吕海文小心缩着脖子低着头,看看他大哥,又看看他二哥, 不敢说话。 气氛一度十分沉默而诡异,直到有个熟悉的声音闯了进来——“海文,真的是你回来了!”吕母泪眼婆娑地冲上前,紧紧抱住儿子, 仿佛怕他再次消失一般。 吕海文被抱得一愣, 一双眼睛圆睁着向后看去, 两个姐姐也是站在后面拿手帕擦眼泪。 吕海文:“……” 他感觉事情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当时上仙途山时,的确走的稍有些匆忙, 可出门小住三五日对他而言也算是寻常事,家中从来不过问的…… 再者,他后来决定直接在山上住下,接受公司里的工作时,不是也托青竹帮他给家里带信件了吗? 怎么这会儿娘亲还有姐姐们表现得像是都以为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就在这时,吕家的大门被从外面再度大力推开,众人看去,便见从外风尘仆仆赶回来的吕父。 比起母亲的温情,一向威严的吕父上来指着吕海文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骂:“你这孽子!被人骗到何处去了,还知道回来啊!” 吕父气都还没喘匀,就大步冲到吕海文面前,高高扬起手便是要给他一个耳光的架势。 吕海文吓得一抖,眼睛一闭脖子一缩,结果那巴掌却并没有落下来,父亲的手落在他颊边,似乎还是很不敢置信地触碰了一下。 确认了吕海文是真实的之后,他才哽咽着声音,一双总是精明算计的老眼里泛起了些泪光:“真是我儿,真是我儿啊!” 自长大以来,吕海文还从未见过父亲对自己有如此温存的一面,当即也是动容。 不过很快,父亲的下一道指令就令他又回忆起了一家之主的威严:“臭小子!叫灶房给你弄顿好的吃,然后罚你三个月禁足,你可哪儿都别想去了!” “天文、地文,你们去给我查,到底是谁把海文给骗出去了!这偌大江州,竟然还有人敢骗到我吕家头上来,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吕海文:“……?!” 吕海文:“爹!爹……这里面好像有什么大误会!我可以解释,真的!” 于是,一番鸡飞狗跳之后,吕家人一齐进了书房。 一张大桌,吕父吕母坐在正中,四位哥哥姐姐分列两边,六位判官齐齐上阵,等着吕海文的陈词,准备判定他的生死。 吕海文站在书房中央,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起了自己上山以来的经历。 “爹娘,哥哥姐姐们,我当初离开,是因为在书院的一个朋友去修仙了,然后他托人带信过来,我看了他的信,觉得很是有趣,所以也想上山去看看……当时就打包了行礼,想着在山上小住三五日就回来了。” “哼。”吕父从鼻腔里挤出不满地哼声,转头对吕母道:“你瞧瞧,还说什么自己没被骗,这不就是被骗的开端?!” “你别打断,听孩子讲!”吕母不满地瞪了吕父一眼,转过头又冲着吕海文柔柔一笑,“海儿,你爹就是这个臭脾气,还在气头上没下来呢,你也是知道他的,别理他,娘想继续听,你说。” “慈母多败儿!”吕父不满地瞪了吕母一眼,却是到底也是对吕海文扬了扬下巴:“继续。” 吕海文此时也已经镇定了许多。 他在公司里到底也是担任要职,虽然一开始只是个幕后的程序员,可随着公司日渐壮大,人员和事情都越来越多,他也被委托上了越来越重要的任务。 从上任时的手足无措到后来的游刃有余,再到后来能主动献言献策,他也算是在很短的时间里迅速的成长了不少吧? 想起这次回家,自己身上肩负的任务与使命,吕海文定了定神,又把腰背挺得更直了些。 “然而等我上了山,我才发现,虽然凡人无法修仙,可仙法却并非对凡人毫无作用,甚至在我们公司里——你们可以把公司理解为一家商铺,我们公司里也有许多其他如我一样的凡人任职。” “我们只要巧妙地利用一些嵌入了灵石的工具,便可在一定程度上与修士一样施展仙法……” 说着,吕海文便十分动情地描述了一番公司里热火朝天的景象,还有那些十分神奇的物什。 六位判官听了,沉默片刻,吕大哥有些迟疑道:“小弟,你若是想要写志怪话本这一类的,家中并不会阻止会怪罪你,大可直接大大方方地做,犯不着还跑去什么仙山上躲着,再编一通这样的故事来……” “就是。”吕父又是一阵不满地哼哼,“还什么施展仙法,我看你是被你那个什么朋友骗了个彻彻底底!那仙山还有那什么公司的,若是真像你说的那么好,你还回来做什么,直接留在山上不就好了?!” 吕海文轻叹一声,心道果然光靠描述不够的。 就算是当初的自己,看了常文举的信那般惊叹,可所感受到的却远不及自己亲眼所见的万分之一。 吕海文收起笑容,神色正经了起来。 “父亲教训得是,不过儿子此番下山回家来,便是有两件事。” “其一,之前的确是走得有些聪明,害你们担心了,海文在这里向大家道歉,也多谢亲人们对我的关怀,海文定然会有所回报。” “其二,便是想与父亲做笔生意来着……” “嗯?!”这下,吕父也是控制不住,露出了吃惊的表情来。 他没听错吧,他的小儿子说……要跟他做生意?! “你不是最讨厌做生意了吗?所以家中生意才一直没有让你插手,都给你时间去读你最喜爱的圣贤书。”吕二哥也是惊奇,替其他人问出了疑惑。 吕海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若是承接家中的生意,我总觉得少些意思……父亲哥哥们勿怪,并非是说家中生意不好的意思。” “反倒是你们早已经把家中生意打理得太好太好,我若是直接接手,总有种受之有愧的感觉,而我现在想和父亲谈的这笔生意……却差不多也算是我一手负责的,自然是不同。” “这小子!”吕二哥没好气地瞧他一眼,“你想做什么生意,说罢!” 吕父也是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讲。 吕海文淡淡一笑,从腰间解下一个样式稍有些特别的荷包来,“爹娘,哥哥姐姐们请看,这就是我们公司的产品之一,凡人也可用的乾坤袋。” “所谓乾坤袋,便是内有乾坤——为了做成让凡人也能使用的改良版,这乾坤袋内有的空间,自然是不能跟仙人所用的相比,所以我们便改叫它储物袋。” “这储物袋样式倒是别致,不过做工……”精通刺绣的吕大姐摇了摇头,“实在不敢恭维。” “哈哈,仙人炼器,通常是更注重实用性,不过大姐说的倒也很是在理,回去我会跟产品经理沟通一下,如有必要,改善外观当然也是非常重要的。” “不过,这储物袋真正的卖点却不在此处。” 众人只见吕海文左手提溜着那储物袋,右手抬起,小拇指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戒指,戒指上嵌着一小块颜色有些黯淡的石头。 吕海文的右手伸过来,石头轻轻在储物袋的袋口碰了一下,袋口便打开了,然后吕海文就将自己的手伸入了袋中。 那储物袋本来也就一个巴掌大小,可吕海文将整个右手都伸进去了之后却并没有停下,他似乎是想要抓取什么东西,但却没能顺利找到,于是有把手伸得更深入了些…… 等,等等! 小臂,大臂…… 吕家众人的双眼逐渐瞪大,就那么看着吕海文将几乎整个右臂都探入了储物袋中! “海,海文……”吕大哥轻轻吞咽了一口唾沫,语气已变得有点儿如梦似幻,“你,你什么时候不仅学会了写话本儿,还会变戏法了?” 吕海文微微一笑,缓缓将手臂从储物袋中抽出,手中竟然握着一只从中间竖着劈开的葫芦瓶,他将那只半葫芦瓶放到了吕父的面前,然后再度把手伸进了储物袋中。 片刻后,第二个半葫芦瓶被拿了出来,放到了吕母面前……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直到吕家所有人都放了这么一只半葫芦瓶,众人才如梦初醒一般惊讶地看向吕海文。 “这……小弟,你真是真学了仙法?”吕二姐只比吕海文大了一岁,平日里也爱看些话本志怪一类的,对这些新奇事情倒是接受得最快。 “并非,这只是凡人借助含有灵气的灵石便可以实现的操作。”吕海文淡淡一笑。 吕二哥眼中景观一闪,“你是说,像是我们这样的凡人,也都可以使用这种储物袋?你想谈的莫非就是这个生意?!” 吕海文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他就知道若是卖这种储物袋,定然会在上层社会中非常流行,不过储物袋虽然是要卖的,却不是这时候。 毕竟,他们的目的可不是要赚贵族们的钱。 于是吕海文只能让吕二哥失望了,“这储物袋是公司刚刚推出的新品,眼下还在测试改良阶段,我现在用上也是在帮助公司进行内部产品测试。要等批量生产售卖,恐怕还要些时日……” 眼看着众人脸上都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吕海文无奈地笑笑:“不过先不谈这储物袋了,摆在你们面前的,也是我们的产品,一直在向低阶修士出售的‘灵汽水’,各位,不妨先尝一尝。” 有了储物袋的神奇在前,众人对面前的灵汽水便提不起那么大的兴趣了。 毕竟,这也就是一瓶水罢了,比起储物袋那等触手可及、凡人便能用的仙家宝物,还是差了太远太远。 但也是因为有了储物袋在前面打底,众人对眼前这小小的劈葫芦瓶,也不敢那么小看了。 毕竟,这也是那什么公司出品的东西,万一……万一也有深藏不露的神奇之处呢? 吕家众人互相看看,也是纷纷都拿起了面前的灵汽水瓶子。 瓶塞拔开,啵的一声,其内的小气泡便一下子呼呼啦啦地开始冲上来,将汽水内香甜的味道也一并带了起来。 “唔!”吕大姐首先眼前一亮,“闻起来好香。” 吕海文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灵汽水虽然是公司推出的第一款产品,但却也是一直以来,公司最经久不衰、最畅销的产品。 而且,公司后面推出的产品,再也没有哪种能像灵汽水这样,在低阶修士中风靡流行。 灵汽水中富含的灵气少却又有一定滋养身体的功效,同时还兼具味道极好,价格低廉等优势,相比起丹药,应当是更容易打开凡人市场的存在。 甚至,据那批带着货物到隔壁濂州凌剑宗去做生意的剑修们说,他们一开始想着主打是卖AI智能剑的,结果凌剑宗的修士们对此极为不屑,认为那什么规划好的智能剑招根本就是对剑修的侮辱,差点直接把他们给打出来。 结果就快要打起来时,有个剑修灵机一动,说AI智能剑是他们打算卖给其他武力较差,没法自保的修士,故意将这些剑修吸引过来,则是想向他们售卖灵汽水和丹药。 剑修们打斗多、受伤概率大,医修又难寻又贵,丹药便成了大多数剑修唯一的选择。 这下一看,嚯,来自胤琼门的丹药质量尚佳,价格竟然还这么便宜,自然是立刻被抢购一空。 有些后面闻讯而来的剑修到的迟了,便没抢到丹药,正郁闷之际,却被人塞进手里一瓶灵汽水——本想拒绝,可一闻到那诱人的香味,再一听那低廉的价格…… 呵,结局自然是这趟交流卖货之行,除了原本的主打商品AI智能剑,其他的都卖了个干干净净,还算是小赚了一笔。 甚至凌剑宗的剑修们还纷纷打听他们下次再来的时间,表示自己想要预订丹药或者是灵汽水——尤其要是能定制灵汽水口味的话,就更好了。 当时领队的剑修石跃峰总觉得这正打歪着的结果十分令人啼笑皆非……而且他们手里还留存了大量的AI智能剑,思来想去,干脆又带着队伍补充了一波物资补给后直接开拔。 既然在剑修宗门卖不出去剑,那他们去找个灵修宗门卖总行了吧?! 外贸商队的后话不谈,总之现在,灵汽水再一次肩负起了打开新市场的重任。 “大家尝尝。”吕海文道,“不过可不仅是用嘴巴品尝,也要用身体品尝一下,这灵汽水里,注入了少量的灵气之源,是凡人能够承受的量。虽然我们并没有服用开仙丹打开仙窍,自然是无法感受到灵气之存在,可灵气就是灵气,能够滋养肺腑、润心养性。” 伴着吕海文的解说,众人纷纷举瓶饮下。 灵汽水入口,舌头便和小气泡撞击在一起,随即,一股清凉甘甜的感觉瞬间在口中蔓延开来,仿佛一股清泉在体内流淌,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吕家众人纷纷露出惊讶的神情,他们从未尝过如此奇妙的饮料。 再接下来,便仿佛那灵汽水不仅是顺着喉咙流向了胃中,更是有一股灵泉从天而降,淋入肺腑,自周身都缓缓升起了一股融融暖意,让人觉得通体舒畅,十分舒服。 这便是其中灵气之源的功效了。 年轻一些的吕家哥哥姐姐们还只是主要感受到灵汽水的奇妙口感与爽口滋味儿,年纪更长的吕父吕母,则便能感受到自己身体上的变化了。 确实是感觉日渐沉重的身体,有了那么一丝轻盈的感觉,好像又重新变得年轻了。 吕海文在山上这么久,作为公司的骨干员工,灵汽水对他们都是敞开了无限量供应,他自然更是深知这其中的好处。 “晚些时候等咱们聊完了,可以让家中大夫来为我诊诊脉,看看我是否身体比以往更好。” “这灵汽水我自己是已喝了许久,感觉再明显不过了。” 这一下,在储物袋和灵汽水的双重加持下,吕家人彻底相信、折服,然后在瞬间完成了倒戈。 “这……这真是凡人能喝的?”吕大哥忍不住问道,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吕海文微笑着点了点头,“正是如此。灵汽水虽然不能直接让凡人修炼成仙,但其中蕴含的灵气对身体有益,长期饮用,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吕二哥则已经有些迫不及待:“那储物袋我们不能卖,这灵汽水,我们总能卖吧?” “当然可以啊。”吕海文笑答,“我不是要与父亲谈一笔生意嘛,也就是此事了。这次可算是家里沾了我的光了,整个江州,售卖这仙家产品相关的,一共就选定了两家铺子。” “两家?”吕父本来尚在品味着灵汽水的余韵,捕捉到关键词,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江州,还有哪家能与我吕家在经商上并驾齐驱的?” 看着自家老爹那又骄傲上的样子,吕海文也是无奈一笑,“唉,爹……人家的关系可比我硬得多呢,不过您放心吧,人家到时候跟我们走的也不是同一条路子。” “唔?关系硬得多?什么关系这么厉害?”吕父挑挑眉,显然还是并不觉得江州有那个商户配得上和他们吕家一较高低。 吕海文无奈一笑,老爹还真是喜欢追根究底啊!算了,告诉他也无妨——“嗯,大概就是,公司的大老板,一位金丹修士的亲爹吧。” 吕父:“……咳,行了,反正跟咱们也不是同一条路子的……哎呀不行,到时候你说清楚是哪家,爹还是得提着礼物去拜访拜访,这叫人情世故知道吗?” “知道了。”吕海文轻轻叹了口气,“不过我会先问问老板的,你可别到时候在街上听了什么消息,就自己跑去了啊!我们老板人虽然很好,但这样冒然去打扰别人可不礼貌!” “哎呀知道了!”吕父摆摆手,“你爹纵横商场多年,这点道理还能不懂?行了行了,你这灵汽水,能供应多少,定价几何?需要把家里哪处的铺子打扫出来专门卖这个?” 吕父说着就有些着急起来,似乎恨不能明天就让灵汽水上架。 吕海文却摆了摆手,“这倒不急……况且经营之事,哥哥们比我在行,我想把这件事交给哥哥们办,可以吗?” 吕大哥和吕二哥自然是没有不同意的,都点头应允。 吕海文便又道:“儿子还有件事,想私下里跟父亲商量商量,行吗?” 哪里还有什么不行的? 刚刚吕海文说要把生意交给两位兄弟操持,吕父心中还有些小小的郁闷,心道莫不是儿子回家,自己还是太冷淡的,伤了他的心,这才叫儿子竟然把自己都给排除在生意之外。 但这下,吕海文一副有要事需密谈的模样,又一下子安抚了老父亲摇摇欲坠的心。 吕父站起身来,又拿出了他一家之主的威严:“行,你们就先出去吧。老大老二,你们先去讨论一番这铺子选址、布置这些的,回头我再来参详。” 转头又对女眷们道:“夫人好好张罗一桌饭菜给海儿接风,两个丫头也都帮着你们娘亲点儿。” 吕海文有些歉意地对吕母笑了笑:“娘,两位姐姐,等我这边和爹谈完了,再去找你们请安话家常。” “好好,海儿不着急。”得了保证的吕夫人满脸笑容,这才拉着两个女儿一并走了。 待书房的门重新关好,吕父示意吕海文坐到自己跟前来:“你且说吧。” 吕海文肃了肃神色,酝酿了片刻才问吕父:“爹,您有办法能短时间买来大量的奴隶吗?” 吕父眸中精光一闪,眉头已是皱了起来,“大量奴隶?你说的大量是指多少……两三百?” 吕海文轻轻摇头,然后伸手比了个五:“五千人起步。” “嘶……” 这下,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吕父也忍不住到抽一口凉气,满脸不可置信地瞪向吕海文:“你……你要这么多奴隶做什么?!” 当即,他便像是想到了什么很不好的事情,眉头皱得几乎能夹死苍蝇了:“你莫不是在山上学了什么邪法?!我告诉你吕海文,咱们做生意的也要讲功德,丧良心的事情可不能做!尤其是那人牲人祭之事,是万万沾不得的呀!” “要是实在不行,这什么灵汽水的生意,我们便不做了,也不能去碰那些东西!” 看着自己虽然过于心急火燎,却实在正义感爆棚的老父亲,吕海文轻轻一笑,心中也颇有几分骄傲的感觉。 “爹,您放心,您教出来的儿子,我会是那种人吗?”吕海文先给吕父喂了一颗定心丸,这才缓缓道:“我要这些奴隶,并非是要搞什么祭祀之类的事情……而是仙山上要修筑一项大工程,但却不能由修士出手,只能由凡人修筑……” 吕海文将修筑天梯之事大略同吕父讲了讲,“我本是想找一批工人,可零零散散去找太慢,管理起来也实在麻烦,这才动起了买奴隶的心思来……况且,我们给的待遇并不差的!” “名义上虽然是奴隶,可进来之后就是分公司的员工了,做工上五休二,有带薪病假,有人身保险,意外抚恤金,包吃包住,按工作量发工钱……” 吕父:“……你这是给奴隶的待遇?!” 听得他都觉得这份活计不错,若不是还有这么大一个家族要照顾,他都想应聘去,还能顺道看看那仙山,还有那神奇无比的公司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所以,父亲您这儿到底有没有渠道嘛?”吕海文又问,“说实话,我觉得这事儿还挺攒功德的,到公司上班,绝对会比他们之前过得奴隶生活要好些,至少可以吃饱穿暖,也不会有人动辄打骂来着。” “虽然这么说稍微有点儿太自大,但……或许也能说是拯救他们于水火吧。” “唔。”吕父沉吟片刻,这才缓缓道:“你想一口气要五千奴隶,实在是有点难。皇室贵族豢养的奴隶都有用处,也不会随意出售,不过……” “不过……?”吕海文双眼一亮,知道有戏。 吕父长叹一声,“唉,不过咱们隔壁的林州今年大旱,据说是颗粒无收,已形成了浩浩荡荡的流民潮,正往咱们江州来。哎呀,前段时间商会那边正在为此事发愁,怕流民进了江州,引发大乱呐……” 第170章 就在秦家和吕府都已经悄悄开始紧锣密鼓一系列动作的时候, 江州第一大家族的陶家,也正在忙碌着。 “唉,这一路赶得累死累活的, 主家到底又有什么事情这么急啊?” “听说是主家的嫡子要回府了!” “啊?之前嫡子筑基的时候不就已经回来过一趟了吗,怎么还要回?以前没听说过有这种事啊?” “诶诶诶, 你们是不知道,嘘, 我这可是绝密小道消息——嫡子换人啦!” “什, 什么, 嫡子还能换人?” “呵呵, 可不是嘛,听说还要改族谱呢!” 等到了陶家进门一看,果然整个陶家府邸都异常忙碌着。 门前张灯结彩,厅堂院子内桌椅齐布、佳肴尽摆,俨然一副正在办大喜事的样子。 但奇怪的是, 下人们却一个个噤若寒蝉,神色紧绷,仿佛家中并非是有什么喜事, 而是在屏息等待着将要临头的大难。 陶延岩站在门口,亲自迎接各位客人们,更显得今天这仪式极为重要的模样,然而一张张笑脸过来, 瞧见陶延岩那黑如锅底的脸色, 也都不自觉地跟着收起了笑容, 心中纳闷。 不过身为陶家家主,他自然积威颇深,也无人敢上去问怎么回事, 都只是匆匆同他见了礼,就跟着引导的仆从赶快入席。 这陶府怎么回事?明明弄得如此大手笔弄得热闹非凡,一看就是要办喜事的样子,却怎么从家主到仆役们,一个个都是哭丧着脸,像是要办丧事的样子呢? 带着纳闷的心情,宾客们纷纷入座。 等到最后,就连在门口迎客的陶延岩也回来,坐到了主桌上——主桌还空着两个位置,显然是给尚未到来的贵客留着的。 茶水点心全然已是准备妥了,可等陶延岩入座之后,现场也还是别扭的沉默着。 主人没有发话,这些应邀而来的客人自然也都不敢吱声,一个个嘴巴闭得紧紧的,只用眼神互相交流着。 “喂,这是怎么回事呀?主桌上怎么人都还没来齐?你说的那个什么嫡子呢?” “哎哟我哪知道,别到处看了,没看陶家主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吗?小心等会儿就拿你开刀!” 宾客们面面相觑,看一眼这场子的布置——大红的锦缎丝绸,青花金边儿的杯盏碗碟,合该是个喜庆场子啊。 可再看那主桌上陶家家主与夫人,却又都是一脸沉默不爽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像是灵堂似的……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呀? 就在这样古怪的沉默氛围中,一道略显急促的哒哒脚步声忽然传来。 众人都好奇望去,便见陶府管家急匆匆一路小跑到了陶延岩面前:“家,家主大人,这这这,吉时就快过了……二,而大公子怎么还没来呀?厨房那边菜都准备好了,再不上就要凉了……” 管家差点儿上下嘴皮子一抖,就把“二公子”这个称呼给惯性叫出口了,给自个儿吓得整个人都瞬间矮下去一截,就差没直接跪在地上了。 陶延岩本就在心烦意乱,听到管家问话,一张脸更是彻底黑透了,直接一脚踹在管家的心窝处,直把人一下子踹出去滚了两圈:“仙人自有仙人的安排,是你该问的吗?!” 那老管家身材矮胖,这一脚力气可不小,顿时整个人便如同一个圆球骨碌碌滚了出去,当即“唉哟唉哟”叫唤起来,一副十分可怜的模样。 看得在座众人是都拼命憋住笑意,才好险没有发出声音。 然而就让场面这样冷着,也着实有些太尴尬了,陶延岩心底暗骂了一句老管家废物,而后一甩袖子起身,强行挤出个笑脸来,对着各位宾客道—— “各位,今日乃是我陶府大喜之日……我陶家真正的嫡子即将以金丹修士之身重临陶家,更改族谱!诸位能来见证此事,我陶延岩感激不尽!” 嚯!这才多久,那陶钦都已经修炼成金丹了?到底是修仙实则并不难,还是陶钦那家伙天赋异禀……如果这样的话,岂不是更得好好讨好巴结着他们主家了? 只是众人还没把这味儿琢磨明白,却听陶延岩语气一转,又道:“由于兹事体大,之前这事情还未公之于众,今日把大家全部请来,也是为了开祠堂,请陶家上上下下列祖列宗,乃至于位列仙班的长老们,也都见证这一幕!” 宾客们纷纷点头称是,心中却更加疑惑。 陶家的嫡子回府,本应是喜事,更何况还修到了金丹,更是让陶家脸上有关才对,为何陶延岩却如此脸黑如炭? 陶府主家的嫡子——就是那个陶钦嘛,他们都是知晓的! 毕竟陶钦自小便仗着自己是嫡子,自认为高人一等,不仅在口头上经常打压他们这些分家庶出的同辈,很多时候更是直接上手欺辱。 尤其上次他筑基回门,送那什么命石回来,还让大家都去摸一下说沾沾仙气…… 结果等他们真的上手摸的时候呢? 陶钦的脸色越来越臭,越来越黑,就像他们是什么很下等的人,把他的命石都给摸脏了一样! 但彼此身份在此,许多人对此也都是敢怒不敢言。 尤其现在,那陶钦竟然已经成了金丹修士……那可不知道又要怎么瞧不起他们这些凡人了! 陶延岩在台上踱了几步,似乎是在酝酿。 等他终于走了十几个来回后,才又长叹一声:“多年来,受家中仆役恶意蒙蔽……我们却竟错把两个孩子搞混,错把陶钦那该死的庶子当了好些年的嫡子!这才令我陶家求仙之路,一度不畅……我与夫人,乃有失察之过!” 什……什么?! 他说陶钦不是嫡子,而是,而是被人刻意换了?! 没等众人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说完这句话的陶延岩双膝一弯,直接跪倒在台上,“列祖列宗在上,我愧对陶家啊!” 这动情的一声呼和而出,天际边忽而传来一声极空灵悠远的鸟鸣,仿佛是在迎合陶延岩的话。 众人只见一片如云的白羽飞速靠近,还没等他们眨几次眼,那片白羽便翩然落下,竟赫然是一只巨大的白羽大鸟! 那鸟极通人性地没有飞进院中,堪堪落在屋檐之上,恭顺地弯下脊背,让它背上乘坐的两个人下来,自然便是陶鸿悦与陶鸿景。 陶鸿悦脚尖在屋檐的瓦片上一点,便旋身而下,轻盈优雅地落在了院中,他看一眼正跪在台上的陶延岩,忍不住啧啧两声,“嘶,这不是我那讨厌厌的便宜爹……咳,我是说,这不是陶家家主陶延岩吗?快请起,倒也不必行此大礼!” 陶延岩一愣,随即怒火一下子冲了上来。 若是换做以往,此刻他定然要即刻叱骂陶鸿悦一顿!可如今,陶鸿悦已然是个金丹修士了,还是陶志指定的嫡子,他……他哪里敢真的同陶鸿悦叫板! 一口老血闷在心头,哽得陶延岩一口气是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想开口叫老管家把自己给扶起来,这才发现那家伙还在不远处摆烂躺着呢! “你……我!”陶延岩气得手指颤抖,却终究说不出什么话来。 陶鸿悦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他缓缓走向陶延岩,目光中带着几分玩味:“家主大人,您这是怎么了?我是您的嫡子,陶家的好大儿啊!不会不认识了吧?” 看着陶延岩那瞪大的双眼,陶鸿悦耸耸肩双手一摊,直接转过身面相在场的宾客们:“各位亲朋好友,大家好啊!大家就不用像咱们家主大人这样给我行见面礼咯,今天多谢家主大人的宴席,大家吃好喝好哈!” 这下,宾客们终于是再也按捺不住,爆发出了一阵小小的议论声。 方才陶延岩说陶钦不是嫡子,就已经够让人惊讶的了,可没人能想到,这嫡子,却竟然是陶鸿悦! 陶鸿悦虽然不如陶钦那样如雷贯耳,但毕竟也都是一家人,多少总是听说过些的。 上次在陶钦的筑基宴上,陶鸿悦便没在,陶延岩那时候还说过,他是去仙途观烧香,为陶钦祈福去了…… 却怎么,这一下就把他自己给烧成嫡子了?! 仙途观……有这么厉害吗?! 而,而且他刚刚乘着出来的,那是不是仙鸟儿啊!如今还在那屋脊上待着呢…… 天,天呐!那是他们这些凡人能够看到的神迹吗?! 不过……等等,那大鸟的旁边,怎么还有一个人? 被众人的目光注视着,陶鸿景小脸一阵爆红。虽然在山上这些日子,也不是第一次乘坐小翎了,可,可是他哪里会想到小翎这次竟然停在了屋脊上!这可让他怎么下去! 头顶的烈阳和众人疑惑的目光共同拷问着陶鸿景,他又窘迫站了片刻,这才无奈喊道:“哥,哥!救救我!救救我!” 陶鸿悦:“……”唉,光顾着叫人别给自己行跪拜大礼,把上面这个给忘了! 陶鸿悦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屋脊上的陶鸿景身上。 众人只见他衣袖轻摆,手腕翻转,也不知道送了什么东西出去,便听他对陶鸿景道:“我已给你施了轻身术了,你且放心往下跳,不会有事的。” 陶鸿景闻言心中大定,立刻点了点头。 他在山上已呆了有一段日子,一开始还十分拘谨害怕,到后来却逐渐轻松活络起来。 陶鸿悦本着公司里不养闲职废人的基本思想,让陶鸿景先跟在常文举、吕海文那边学习,从给他们当小秘书干活儿学起,逐渐熟悉和了解公司做事的风格与方法。 陶鸿景虽然只是当普通庶子养大,可到底陶家富庶,他也是读了书习了字,懂得些礼教文法的。 虽然性子被养得怯懦了些,但也算勤学好问。 况且,为了能让他到时候好好执掌管全新的仙途观,陶鸿悦可是特意向常文举和吕海文打了招呼,要好好呵护这棵小幼苗的。 瞧瞧,现在这小蔫白菜,不是就已经比之前水灵多了吗? 陶鸿悦甚至敢说,现在陶鸿景对自己、对公司的信任和好感度,只怕比对陶延岩这个从小惧怕的父亲要强多了! 毕竟,他可是承诺了,只要陶鸿景能在仙途观把事情做好,他就会帮陶鸿景把母亲从陶府接出来,到他身边跟他一起居住。 于是,众人便见陶鸿景小步挪到了屋脊边上,竟然是真的准备跳下来了! “嘶……”在场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还有人则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不敢看了。 那可是两层楼高的主屋屋脊啊! 万,万一有个什么意外,岂不是便要血溅当场! 陶鸿景当然也是有点儿害怕的,毕竟他一介凡人…… 虽然他也知晓,修士有不可随意杀凡人的禁令在,可如果他现在听了陶鸿悦的话跳下去了,要是死了也算他自杀,是惩罚不到陶鸿悦头上去的吧? 陶鸿景心中瞬间闪过许多念头—— 想到了他初上山那一日,是抱着必死的心去的;想到了他虽身为陶家的孩子,却一直唯唯诺诺地长大;想到了他受尽主母欺负的娘亲;想到了原本灰暗一片,也要永远作为陶家的一份子,在这里运转下去的未来…… 再往下看去—— 地面上,院子里,众人要么想看热闹,要么害怕出人命,挪开视线。 只有陶鸿悦一个人冲他露出个笑容来,“别怕,哥在这儿,不会让你出事的。” 陶鸿景深吸一口气,迈出这一步,其实一点都不难! 他轻轻一跃,如同一片羽毛般轻盈地落了下来。 众人不免都瞪大了双眼,感觉到一阵心惊肉跳。 然而,他们所期待的,或者说所害怕的都没有发生。 陶鸿景轻轻一跳,身形便犹如一只轻盈的飞燕,肉眼无法看见的灵气环绕在他的周身,形成了一股托着他的柔风,带着他晃晃悠悠地飘落了下来。 在陶鸿景落地的瞬间,院子里爆发出一阵惊叹声! 这,这就是仙法吗?他们还从未这样近距离的见过……这陶鸿景他竟然真的安全着陆,没有受到丝毫伤害! 当即,众人热切的目光都忍不住看向了陶鸿悦……他们,他们也好想体验一下啊! 不过,自然是没人敢真的上前与陶鸿悦搭话的。 只有陶鸿景感激地冲陶鸿悦笑了笑:“谢谢哥。” 今日这一步,他既已经迈了出来,陶鸿悦也稳稳地让他落地了,那么……或许来日,若哥哥真的需要他在仙途观做些什么,该他迈出那一步的时候,他也能做到!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陶鸿悦回以一个鼓励的微笑,示意他无需多言。 陶延岩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怒火与无奈交织。 明明他才是家主,但在陶鸿悦这个庶子面前,却竟然显得如此无力! 这该死的庶子,毁了他精心培育的嫡子不说,竟然还在陶家众人面前这样羞辱自己! 陶延岩撑着一口怒气,扶住自己身旁的石柱,终于是缓缓站了起来。 他很想给陶鸿悦一点颜色看看,可却又深知,陶鸿悦的崛起已经无法阻挡——自己必须重新调整与这位“嫡”子的关系,否则,这家主之位,只怕也是难保。 “既然都已经来了,便请入座吧。”陶延岩勉强站起身往主桌走回来,路过老管家时还又补了一脚:“没用的东西,还不快去让厨房上菜!” “唉,唉哟……”老管家哼唧一声连忙爬起来,赶紧往厨房的方向跑去了。 陶延岩又喘了几口,把气给喘匀了,这才重新摆开他的家主架势,“两位请入座。” 天知道他是花了多大力气,才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以前分明只是两个在他面前答话都要瑟瑟发抖的庶子,现下摇身一变,竟然也能上主桌了! 陶鸿悦却并没有打算真的还跟他上演什么父慈子孝一同吃饭,直接一摆手,“不必这么麻烦,直接拿族谱来改吧,我事务繁多,脱不开身,其他和家里有关的诸多事宜,都已经交代给景弟了,你们到时候同他商量便可。” “嘶……”人群中又是发出一阵小小议论声。 这这这,这是什么意思? 仙人事务繁杂,不能常在人间界行走,这他们倒是懂得。 可事情不该是交代给家主吗?怎么陶鸿悦却说,是交代给了陶鸿景呢?! 到底谁才是陶家的家主,这简直倒反天罡! 顿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陶延岩身上,要看他这位家主怎么做。 究竟是便如此顺了陶鸿悦的意,还是要拿回属于他的家主威严? 陶延岩抬头,两人目光瞬间交织到了一起。 一息,两息,三息…… 陶鸿悦怡然自得,眉梢轻挑,游刃有余。 陶延岩则情绪数变,心头积郁。 半晌,最终还是陶延岩败下了阵来。 就算他是陶家家主,在真正的修士面前,也未免太过渺小了,更何况,这还是陶志长老亲自授意之事。 原本,陶延岩还以为,自己能凭借着往日里对陶鸿悦这个庶子的余威,在众人面前重新立一立威,却没想到,陶鸿悦对他现在是半分敬怕也无了! 如此继续下去,只怕是他原本身为家主的威信与颜面也会扫地,陶延岩闭了闭眼,只能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愤怒与不甘。 “既然鸿悦事务繁忙,那便依你所言。”陶延岩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勉强,但还是尽力保持了家主的威严,“鸿景,你可要记得,家族的未来,就寄托在你的肩上了。” 这番话说得如此大义凛然,还叫陶鸿悦愣了一愣。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轻轻嗤笑了一声:“得了吧,快把族谱拿过来,此间事了,我还有事要办。” 陶延岩知道自己今日是已无力回天,也不再纠缠,立刻遣人去取族谱,同一时间,厨房里的一道道热菜也开始端了上来。 今日这席面的确设得还不错,香味飘过来,惹得陶鸿悦都觉得腹中有了点儿饥饿的感觉。 不过他是断然不会留在这里和陶家人一起吃饭的,有这功夫,他赶回山上去吃食堂不香吗? 很快,便有下人拿着一个垫了锦帕的托盘小跑而来,那托盘上盛放着一本古朴厚重的书册,正是陶家的族谱无疑。 陶延岩从下人手中接过托盘,亲自端到众人面前,“如此,今日便由我在所有人的见证下,重写族谱中有关陶鸿悦、陶钦的两页,列祖列宗在上,敬请见证……” “唉,不必那么麻烦了。”见他又要三请五拜,似乎还要拆开书页替换重写的再装帧进去,陶鸿悦直接一摆手,指尖一动,那族谱便翩然而起浮在了空中,竟自展开了。 众人惊叹中,书页又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动数页,直接停在了需要修改的那一页上。 陶鸿悦手中掐诀,口中默念,众人便惊异地瞧见那族谱上的字赫然动了起来! 原本写着“陶钦”的地方,那两个字自动从页面上浮了起来! 随着陶鸿悦的手轻轻一捏一扬,那两个字便被捏成了粉末,直接碎在了空中。 接着他指尖再动,那“陶鸿悦”三个字便也凭空浮起,飘到原本“陶钦”的位置上,缓缓落了回去。 竟是如此轻松一摆手,族谱便已经更改完毕了! “这,这就是仙家手段吗?” “也太厉害了吧,我的天呐!” “他是不是看好陶鸿景啊,那我以后,可要跟陶鸿景搞好关系呢!” “嘘,小声点,家主还没死呢你就想着……你这样小心家主拿你开刀,再说,万一陶鸿景斗不过家主呢?” “他可是有仙人撑腰啊,还能斗不过家主……我都没见过之前有哪个仙人给家主撑腰呢!” 纷纷杂杂的议论声中,看着这本族谱,陶鸿悦心中亦是忍不住涌起了诸多感慨。 刚来到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尚且历历在目—— 他懵懂而来,循着族谱查到了自己身份,然后逃命而去…… 原本只是想着既误打误撞遇见了秦烈,便趁机投资这只绩优股,为自己的未来铺平道路。 可未曾想,两人的命运以一种啼笑皆非的方式纠缠到了一起。 或许,从那时候开始,他对秦烈的感情就已经不一样了吧?只是自己却还傻傻的没有注意到。 多亏秦烈待他始终耐心、悉心,没有给他哪怕一丁点儿的压力,让他一点一点缓慢的沉入到这段感情里,然后才慢慢发觉了自己的心意。 想到这儿,陶鸿悦的唇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再后来,他想着修仙也好,或许可以互相陪伴更长的时间,还能借着仙界特有的“灵气”这一大神奇存在,搞搞小发明创造,弄个能让大家都过上更好生活的小公司,也算是弥补了他上辈子的遗憾。 可到底是参杂了秦烈的命运吧,成为了这个世界主角的一部分,又哪是那么容易便可躺平享受的? 命运的齿轮一转,一切都飞速地跑了起来…… 他从未想杀陶钦,虽然陶钦死得活该,却也能算是因他而死。 他从未想过要推翻什么柳长珏的统治,柳长珏这只吸血鬼却不愿意放过他们,若不将其铲除,则他们都将永无宁日,甚至于搭上了性命。 同道中人越聚越多,公司里的人心越来越团结。 既然这世界的规则胁迫他行至此处……不如就统统推翻了,再造一个新世界吧! 陶鸿悦忽然爽快地朗声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他手腕一翻,那族谱便被他直接甩进了陶延岩的怀中。 众人还以为他是因为终于名正言顺地得了嫡子之位,这才笑得如此畅快,陶鸿景却知道,定然不是。 毕竟,对陶鸿悦来说,这个嫡子之位,早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陶鸿悦自然没有对人解释的必要,他扔了族谱,便轻巧地身子轻翻,瞬间转至屋顶,又回到了小翎的背上。 白羽大鸟展翅啼鸣,洁白的羽翼在阳光下炫出柔美的光晕,陶鸿悦驾着飞鸟,便这般乘风而去,仙姿飘然。 只余他一道清朗声音遥遥传来:“景弟,予你三日处理族中事务,三日后,我会派小翎来接你……” “知道了,哥!”陶鸿景大喊一声作为回应,却见众人都久久痴痴望着那白羽大鸟消失的方向,回不过神来。 陶鸿景清了清嗓子,是了,他现在是哥在陶府里的最大狗腿子,咳咳,不对,哥说了,那个叫什么——代言人! 对,就是代言人! 陶鸿景正了正神色,随着陶延岩一起来到主桌坐下。 虽然今日宴席的主角已经乘着仙鸟离去,可席面已摆,客人已落座,菜饭也已经上桌,这宴席也自然还是要吃的。 陶鸿景在那两个空位中选了一个坐下,沉默片刻后忽而道:“既然这里还有一个空位,不如便请我娘亲上来一同坐吧。我上山这些日子,许久未见娘亲,也甚是想念,不知道父亲可否愿意成全我这一片孝心呢?” 原本已经开始吃席而热闹起来的宾客们忽而又是一静,一个个都竖起了八卦的耳朵,等着要听陶延岩的反应。 啧,他们以前是不是小看了陶鸿景这小崽子?以前那唯唯诺诺的样儿哪儿去了,怎么刚一有人撑腰,这腰杆子就挺的这么直呢? 不过……这嚣张跋扈家主吃瘪的样子可真有意思啊,好看,爱看,再多来点! 陶府内又会上演怎样的闹剧,陶鸿悦则是毫不关心了,他并非是随口诓骗陶延岩,而是的确有要事在身。 前几日,吕海文那边传来消息,说或许可以一次性弄到大批的工人,人数在两三千之众,后面也许还会有。 陶鸿悦一时之间惊讶不已,要知道这时候人口数量可不像后世那么爆炸,他之前说的五千人,后来仔细想想,可能也有些报得太多了。 可这才没几天,怎么说要去打听采买奴隶之事的吕海文,就突然搞到了这么多人? 后来再一瞧详情,陶鸿悦的心情也跟着沉重了起来。 大旱,颗粒无收,流民成灾。 陶鸿悦站在小翎宽阔的背上,低头忘了一眼江州熙熙攘攘的街道,心中五味杂陈。 流民的消息既然传到了他这里,在有能力的情况下,自然是不能不管……况且,这次的机会还能为他们补足一大波劳动力。 “小翎,直接去吕府,你认识路吗?” 白羽大鸟鸣叫了一声,却并没有往下飞,而是继续向前。 “诶?”陶鸿悦一愣,刚想说走错了方向,却见前方视野中,正有一人御剑快速行来。 陶鸿悦尚未看清那道人影,心中却像是已有了感应般,嘴角扬起了笑容——“阿烈,你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8-17 23:53:03~2024-08-18 23:37: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莫名的阴霾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70-180 第171章 那御剑之人自然便是秦烈, 两人在空中相会后,小翎便聪明地调转了方向,开始朝着吕府飞去, 秦烈也踏着岳剑一路同行。 “你回陶家怎么都不叫上我?这样的时刻,我想在你身边的。”秦烈倒也并没有要质问陶鸿悦的意思, 只是有些惋惜。 “咳……”陶鸿悦脸微微一红,还是有些不适应两个人关系就如此丝滑地从好兄弟变成了情侣。虽然, 虽然这种老夫老妻的感觉也挺不错的…… “我自己也应付得来嘛, 那种糟心场面, 你不去也挺好的!哈哈, 不过从今往后,大约是再也不会为了陶家糟心了,只是那个什么莫名其妙的族谱,等这一遭结束,一定要找个机会给它毁了。” 虽然今日陶府这一趟算是狠狠出了口气, 还帮陶鸿景也大大撑了一把腰,可想起那本族谱,陶鸿悦还是觉得有些不爽利。 他是姓陶没错, 但他陶鸿悦的名字,却绝不该写在那本族谱上! 暂且忍耐片刻吧,等他把陶志给扬了,定然要把这个错误也给抹除! “那现如今不回宗门, 我们却是要去何处?”揭过陶家这个话题, 秦烈看着小翎转向飞行, 也不知道他们这是要去何处。 一说起接下来要办的事情,陶鸿悦的心情又愉悦了起来,“我们去吕府!”他笑眯眯地对秦烈扬了扬下巴。 “海文那边传来消息, 说是隔壁林州有一批流民正在往咱们这儿前进,我这不是想着,咱们刚扩建起来的学校终于能大规模招生了吗,当然得亲自来呀!” 秦烈看这陶鸿悦那副眉飞色舞的模样,唇角也跟着弯起弧度来。 时光仿佛无痕,可眨眼之间,两人却已共同度过了这么久的日子,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但回过头来看,陶鸿悦似乎与他们初见之时,也没有多大改变。 “改变”当然也是有的——从一介凡人到金丹修士,从求助无门一搏,到现如今坐拥一家规模不小的公司,陶鸿悦的成长与蜕变,无疑让秦烈既骄傲又心疼。 但陶鸿悦这个人的内核,却从来没有怎么变过。 无论是在他们初遇时,对他伸出的援手,还是现如今,借着所谓“招生”的名义,想对这些流民施以援手,他始终都秉持着这份善良,却又从来不过分天真。 或许,这才是他能在身边慢慢聚集到这么多志同道合的人,并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原因吧。 秦烈无比庆幸,自己是来到他身边的第一个人,也早就牢牢占据了那个最为特殊的位置。 想到这儿,秦烈忍不住他轻轻握住陶鸿悦的手,“鸿悦,谢谢你。” 陶鸿悦:“……”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又红了。 啊啊啊男朋友太直球怎么办?这种大喇喇的、直愣愣的夸奖,每次都听得人忍不住觉得害羞啊! “不,不客气。”陶鸿悦微微低着头,目光乱转,就是不敢去看秦烈,“咱,咱们俩谁跟谁啊,你还跟我客气,哈哈哈……” 然而秦烈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岳剑转移到了小翎的背上,此刻两人已是肩并肩而立,秦烈虽然松开了陶鸿悦的手,却无比自然地把手伸到后面,轻轻揽在了陶鸿悦的腰上。 他能感觉到陶鸿悦的腰身轻轻一紧,忍不住笑问:“那,咱们算是谁跟谁的?”语气竟然还颇为无辜地带着一丝求知的味道。 陶鸿悦:“……”他已经感觉自己的脸要一直红到脖子上了!就知道这办公室恋情真的要命啊! “咳。”陶鸿悦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这个这个,咱们不能借职务之便谈恋爱,这样不好!” 秦烈果然是很听他的话的,手立刻收了回去,也敛了脸上的笑模样,“鸿悦说的极是,是我欠考虑唐突了,还请鸿悦原谅我这一回,行吗?” “唔,嗯……”陶鸿悦有些胡乱地点了点头。 不知怎么,分明秦烈是照着他的话做了,那种心头毛躁躁的羞涩感也随着秦烈撤走的那只手消失了,陶鸿悦却反倒又觉得有种难以形容的微妙失落感。 可恶,他到底在期待什么啊? 大约是看出陶鸿悦略有些窘迫,秦烈很快便又转了话题,说起了些工作上的事情。 陶鸿悦的心神果然立刻便跟着走了,与秦烈聊了些自己对那批流民的大致构想。 小翎飞行速度很慢,这还是绕了一段路来与秦烈会和,此时掉过头来,不消片刻功夫便已到了吕府。 虽然当仙人的日子也挺久了,但陶鸿悦自然是没忘了凡人的礼仪——或者说,他其实一直都不觉得仙人和凡人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咋,你修个仙就不做人啦? 那这仙,恐怕还是不修为妙呢…… 本着自己是客人的原则,陶鸿悦这次当然没让小翎大喇喇地直接停鸟在人家的屋脊上,而是让它在靠近的位置后便高空盘旋,他与秦烈两人再御剑下去。 毕竟,吕家本就树大招风,陶鸿悦可不想再给人家添什么麻烦。 再次扣响吕家的家门,陶鸿悦其实还有点儿心虚来着。 毕竟上次就是他登门拜访,然后一言不合把人家儿子拐跑了……咳,虽说他不仅十分优待这位好员工,还似乎帮他找到了对象来着…… 等等!这件事是好是坏还说不定呢!万一吕家不同意这门亲事……呢? 想到这儿,陶鸿悦有些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儿时那种去强行领着去别人家做客的局促感又冒了出来。 忽而,一只温暖有力的手轻轻撑住了他的后背。 陶鸿悦下意识转过头来与秦烈对视,看见他略带笑意的双眸,心忽然就落到了实处。 吱呀一声,吕家的大门打开了。 开门的正是那个曾经给陶鸿悦开门的小厮,显然他也还记得陶鸿悦,因为他一看清来人,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嘶……” 两人四目相对,似乎都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好。 半晌,还是迎门的小厮用小心翼翼地口吻问:“仙……仙人老爷?你,您您……您可是来我们家小少爷的?” 这磕磕绊绊的一句话,倒是把陶鸿悦的紧张感给完全驱散了。 他点点头,“正是为寻吕海文兄台而来,不知道能够帮忙通传一二?哦对了……在下与海文兄平辈相交,并非是什么仙人老爷,叫我陶公子便好了。” 那小厮得了他这话,又仔仔细细上下一番打量,见此人的确与吕海文差不多年纪,也没有那什么仙风道骨的模样,就算也修了仙,恐怕也就是个仙人座下的仙仆。 这么一想,小厮顿时便没那么害怕和拘谨了。也对,那可是仙人啊,怎么会亲自到他们这种凡人的家中来? 尤其吕家虽然富庶,到底也还是士农工商里最低贱的商籍。唉,若不是如此,他们小少爷就能科举了,也不会跑去什么仙山上…… 一边想着,小厮将门拉开一些,请这两位进门,“小少爷和老爷已经在书房里等着了,我领两位过去,请进。” 边说着,那小厮便领着两人一路进了院子。 虽然商籍是贱籍,但有钱却是实打实的,这府中琳琅错落,移步换景煞是好看,不禁令陶鸿悦反思起了公司的结构与布置…… 唔,如果往后真要如他之前所设想的,把整座山挖空造成一座宇宙飞船,其中娱乐休闲的地方自然也少不了,或许还得聘请几个懂园林的来设计参谋一番! 正思索着,那小厮脚步一停,“便在此处了,还请两位稍等,我去通传一声。” 陶鸿悦自然是点了点头,就看那小厮脚步轻巧地跑到一间屋子前,屈指敲了敲门:“少爷,有位陶公子和一位秦公子来找您,我已经将人带进来了!” 书房的门顿时吱呀一声开了,吕海文露出一张笑意灿烂的脸:“陶老板!秦总也一起来了,快快快,请进!请进!” 他热络招待着两人进屋,一面又转过头对里面道:“爹,这便是我同你说的,我们老板,陶鸿悦!他可是一位金丹修士呢!对了,还有我们秦总也是一位金丹剑修,哈哈,他若是一剑斩下来,咱们整个府邸只怕都能顷刻间灰飞烟灭!” 说完,吕海文还不忘了回过头来招呼了一声小厮:“阿福,你去叫厨房那边再送些精致的茶水点心来招待客人。” “是,是……”阿福下意识地回答着,却是两眼发直,舌头发木。 刚刚,刚刚小少爷在说什么?!这这这,这是两个,金丹修士?! 他……他刚刚就那么跟金丹修士说话了! 天,天呐,这件事要是告诉其他下人,他们指不定要羡慕成什么样子! 阿福整个人骤然一抖,刚想再往书房里看一眼,瞧瞧自己之前没来得及好好瞻仰的金丹修士英姿,就见那书房的门砰一声关上,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阿福一凛,是了,那等仙人肯纡尊降贵地从正门进来,那也是为了给老爷和少爷面子,跟他这个小厮有什么关系? 他还是应该谨记老爷一直以来的吩咐,做好事情,闭好嘴巴……唉,现在就先去厨房里…… 正想转身之际,那书房的门却又竟被从里打开,陶鸿悦笑眯眯地脑袋探了出来:“阿福小哥,我们都不爱吃太甜的点心,可否麻烦你帮忙让厨房准备些偏咸口的?” 阿福一愣,对上陶鸿悦那张笑意盈盈的脸,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陶鸿悦见他呆愣愣的样子,自己也是一愣,忽而懊恼道:“哎呀,我不太懂这里的规矩,是不是该给你些赏钱什么的……太久不用银钱了,身上也不曾带……” 见他竟然真的开始摸自己身上的口袋似乎是要找银钱,阿福连忙推辞:“不不,不必了仙人老爷,这这这都是我们下人应该做的,哪里有找您要钱的道理啊,我我我,我这就去!” 说罢也不等陶鸿悦的反应,阿福便憋着涨红了的脸,一溜烟跑了老远。 “诶,这孩子……”陶鸿悦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还是先关上门,准备与吕家父子谈些正事。 而那边,阿福一颗小心脏却忍不住欢欣鼓舞地跳得飞快。 仙人老爷跟他说话了!态度那般好,笑眯眯地说拜托他……还,还叫他阿福小哥。 他决定了,他要把这个仙人小哥,放在最喜欢的客人第一名! 阿福的小心思,书房内的其余几人自然是都不会知晓了,吕父本来为今日的会面准备了良多,还特意选了自己最为贵重繁复的一套衣服,就是为了表达对仙人的尊敬和诚意。 结果等陶鸿悦和秦烈两人踏进屋来,他准备好行礼的动作就是一顿。 等,等等…… 说好的仙人呢?这,这不就是两个和海文差不多的平辈年轻人吗?! 尤其是其中那个身高稍微矮一点儿,生的一双圆圆杏眼的年轻人,还回过头去吩咐阿福要什么口味的点心……这这这,就连海文以前书院里的同窗到家里来玩儿,也没有这么随意轻松的啊? 可海文没必要拿这样的事情来骗自己,只是……这礼是行还是不行呢? 就在吕父纠结万分之际,陶鸿悦已经调转回头过来,一步上前,友好地握住了吕父的手,上下晃了晃。 “您好您好啊!您就是吕家家主,海文的父亲吧!您的大名真是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是人间英杰啊!今日有幸相识,真是我的荣幸。” 吕父:“……”这这这,这不是自己准备的开场白吗?这家伙怎么比我还要熟练啊! “陶……修士,您好您好……我对您也是呃这个,久仰大名了。” “哈哈哈。”陶鸿悦爽朗一笑,“您客气了!除了海文这儿,您还能从哪里听说我的大名,不用这么客套!” 吕父:“……”虽然的确是客套话,但也不必就这么直接讲穿吧!这……是下马威吗? 啧,这位仙人老板可不简单呐! 陶鸿悦还全然不知道,吕父已把自己当做了一位旗鼓相当的对手,仍旧在愉快地套着近乎,“我与海文同辈相交,您是长辈,叫我小陶就行!如此,我也叫您一声吕叔,您看怎么样?” 吕父:“……这,哈哈,我却觉得这样恐怕是不妥。陶修士与吾儿之间的交情是你们的交情,但与我之间,我们实则又算是两家不同的老板。生意上的事情,咱们还是在商言商,既如此,不如便互称老板吧!” 陶鸿悦听罢,便知道吕父这是心中对自己还有防备。 不过他的谨慎反而令陶鸿悦对他的消息更相信了几分,与这样谨慎善思虑却又有底线的生意人合作,他也要省心不少。 既然他想各论各的,不愿一开始就与自己这边太过亲近,陶鸿悦自然也可以理解,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吕叔说得有理,那咱们就依您所言,以生意人的身份来谈事情。不过,私下里,我还是愿意把您当作一位长辈来看待。” “瞧我,这着急忙慌的,都忘了上门来是要带礼物的。” 陶鸿悦边说着,伸手往腰间的乾坤袋中一探,径自从里面抓出个储物袋来。 那片储物袋瞧着竟然与吕海文所用的那个别无二致,只用来束口的绳带上系这一枚指环,与吕海文戴在手上的那个略有些不同。 一瞧见这储物袋,吕父便忍不住屏息了片刻。 这,这是要送给他的吗? 浸淫生意场多年,他自然早就对生意场上的种种人情往来稔熟于心,但看到陶鸿悦摸出的那储物袋,却还是忍不住心中翻涌起些别样的期待来。 毕竟,人间的珍奇宝物他倒是见得多了,也知道有些真正的好东西,都是专属于那些贵人们的,以自己的身份不配得见,倒也就不作他想。 可现在,一个仙人用的法器……就要成为他的了吗?! 吕父甚至没忍住小幅度地瞥了吕海文一眼。 吕海文:“……”他一阵默默无语,毕竟陶鸿悦才是老板,他说了当然是算数的好吗! 老爹怎么还突然变得这么孩子气了,真是…… 于是,在吕父拼命掩饰的期待目光中,陶鸿悦恭恭敬敬地双手将那个崭新的储物袋递到了吕父的面前。 “唉,来之前我自然也考虑过带什么礼物来为好,但思来想去,却深感惭愧,我们的确没做什么适合凡人用的法器,就连这储物袋,也都是最近才堪堪研发出来。” “目前这东西还未开始售卖,估计还需一些日子才能量产推出,我这里先送您一个,聊表敬意,也算是感谢您给我们提供流民的消息了!” 陶鸿悦抬起头,同时送上了一个充满善意的友好笑容。 吕父:“这……真,真送给我啊?!”他眼中闪过了一丝狂喜,但又很快压抑了下去。 收礼,往往是要付出代价的,身为商人,他很清楚这其中的深意。 见他眼中明明闪烁着渴望,却迟迟不接,陶鸿悦干脆直接将那储物袋塞进了吕父的手中,“吕老板,您不必多虑,这储物袋只是我们的一点心意,绝无其他附加条件。” 陶鸿悦微笑着解释道,“您提供的流民消息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这储物袋只是作为感谢的小小回报。您尽管放心使用,只要戴上这枚戒指,便可打开袋口使用它了。” “不过这储物袋为了改成凡人能够使用的,降低了许多的灵气,因此其内空间缩小了许多,大约也就只有一间房左右的容量了……” 吕父却是已经再无心去听陶鸿悦的解释了,他只觉得手中那储物袋沉甸甸的,又热乎乎的,甚至于有些烫手了。 吕父便伸手去解系住那枚戒指的束绳,手上有些着急,甚至还多花了些功夫才解开。 他的这种急切又小心翼翼的心情,吕海文自然是非常懂得的,抬头对陶鸿悦无奈地笑了笑。 陶鸿悦自然也回以理解的一笑。 恰好这时候阿福端着茶水和点心回来了,吕海文便先请两人到一旁小坐吃些茶点。 陶鸿悦正好没在陶家吃席,这会儿也觉得有些饿了,也就让吕父自己摸索片刻,先去祭一下自己的五脏庙。 等到点心吃去大半,茶水也续了三壶,吕父终于探索完了他的新玩具,哈哈大笑两声,竟是三两步跑到陶鸿悦身边,一把揽住了他的肩膀。 “哈哈,陶老弟啊,真是多谢你这份大礼了!当时我想叫海文给我一个……唉,这孩子说什么公司有要求有制度,他不能这么办,唉!当然我也理解公司里是有规定的嘛,但是我这老父亲的心呐……哎哟,真是太谢谢你了,陶老弟!” 正在吃最后一口点心的陶鸿悦:“咳……咳咳咳!” 感谢什么的都好说,但是怎么就突然给他升了辈分了?原本他是吕海文的兄弟,现在突然就变成他爸爸的兄弟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用来破冰送的礼,看来果然是选的很不错嘛。 唔,就暂且不计较吕老板还对海文那一番明贬暗褒的夸奖了。 接下来的谈话便异常顺利,陶鸿悦与吕父聊了聊,这才发现两人虽然来自于不同的时代,但经营思路却在很多地方都不谋而合。 陶鸿悦适时奉上马屁:“哎呀,怪不得我从一开始和海文相遇时,便觉得与他十分投缘,原本他为人处世都是受了您的教导,继承了您的衣钵呀!” “那可不是!”吕父也是哈哈一笑,“陶老弟毕竟是我兄弟嘛,看得上我儿子也是正常!” 莫名被降了辈分的吕海文颇为无奈地悄悄叹了口气,偷偷在旁边扯了一下秦烈的衣袖,用眼神向他示意——再放任这两位老板继续聊下去,只怕要互相拍马屁到天荒地老了,还是赶快进入正题吧! 秦烈适时上前一步,手在陶鸿悦肩膀上轻轻一搭,一股无形的灵气缓缓荡开,将正在热聊的两人气氛稍稍冷却。 “两位老板,商业的事情还有许多细枝末节,但来日方长,可以稍后再谈。眼下我们是否该先讨论流民的事情,毕竟流民之事才是刻不容缓。” “嘶,的确……瞧我,像个孩子似的,一下子被一件新奇的玩具冲昏了头脑。”吕父立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 他赶紧正了正神色,“我从商会那边拿到的最新消息是,眼下来自林州的流民潮已经形成,且现在已到了林州与我们江州的边界处,再有一两日,便要突破州与州之间的边界,过来了。” 说到流民,吕父方才脸上的喜色全然消失不见,换成了一脸愁容,“并且,据说这批流民已经渐渐形成了规模和领导,眼下已变得很有纪律性,简直可说是一支民兵!” “前线消息说,这股流民自北边一路南下,途经了不少村庄,但他们只劫掠、不杀人,且并不把村子都抢的弹尽粮绝,只拿部分存粮便携带着上路,继续南下……” “此等作风,已初步有了军队模样!且他们甚至还不知从哪里劫掠来了一些战马,组建了一支斥候队伍,原本林州跟着探听他们消息的差役就被他们捉去了一个。听说那群流民的领队之人,乃是个身高九尺的长须壮汉,一把神力,酷似猿猴……” “唉……”吕父又是一阵叹气,“眼下听说咱们衙门那边也是发愁,不知道该拿这批流民怎么办。听说林州那边已经报了消息上去,朝廷却迟迟没有回信,也没有派兵镇压的意思,也不知道究竟会如何。” 陶鸿悦与秦烈对视一眼,心中酝酿一番,对吕父道:“想必您也听海文兄说过了,我那边需要一批人,这些流民对林州和江州来说都是灾难,可对我而言……却说不定大有用处。” “我想问问您,若是我要将这一批流民全部带走,可有什么问题吗?衙门这儿,朝廷那儿,是否需要什么交代?” 虽然眼下看来,这批流民受四方忌惮,没有人愿意接收他们,也似乎暂时不打算镇压他们,陶鸿悦要是能把人带走,兴许会是一件对各方都有利的好事。 可毕竟是这么多的人口,万一中间出什么问题,又或者转移到一半有人来兴师问罪,那可不好处理了。 吕父抿唇摇摇头,“此时我也吃不准,不过之前海文说的时候,这几日我已经打听了些门路,若是陶老弟想要这批流民,只怕还是要跟咱们州的官老爷通通气,看怎么往朝廷上报这件事。” 这倒是比较稳妥的方式,陶鸿悦于是也点了点头,“我也觉得这样会更好,不知道您这边有没有什么门路可以帮我引荐一下咱们州府的老爷?” 吕父点点头,“自然也是已经考虑了这一层。我吕家虽然在这条路子上没什么人脉,可到底经商也还算是认知了一些人,想走官家的路子,自然还是要搭咱们江州第一大氏族陶家的关系……” 说到这儿,吕父的表情忽然一滞,颇有些古怪地看了陶鸿悦一眼。 “嘶,这……陶家姓陶,陶老弟你也姓陶,这……不会这么巧吧?” 陶鸿悦:“……” 这就尴尬了不是!原来这个陶家嫡子的身份,到底还是有些用处的啊! 陶鸿悦只得尬笑两声:“……哈哈,哈哈,那个,吕老板,说出来您可能不相信。我虽然是这个陶家嫡子没错,但是我跟陶家,真的不太熟呢……”——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8-18 23:37:33~2024-08-19 22:55: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路人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2章 最后, 陶鸿悦还是在吕家父子的陪伴下又回了一趟陶家。 陶家的席已然吃完,眼下正在将客人们送走,忽见陶鸿悦又杀了回了……顿时客人们作鸟兽散, 送也不必送了。 陶延岩一口老血呛在喉头差点没厥过去,陶鸿悦也是不想再看他这张讨厌的脸。 两人分明是相看两相厌, 然而客人当前,还得上演一番父慈子孝之景。 “鸿悦, 你……你这是唱的哪一出?”陶延岩挤出一个既勉强又痛苦的扭曲笑容。 陶鸿悦尴尬地咳了两声, “还是请吕老板说吧。” 吕父看看这边, 又瞧瞧那边, 算是看出来陶鸿悦确实没说谎了——他和陶家,不仅不熟,关系似乎还相当不妙啊。 不过这也不是他一个外人该过问的,吕父当即上前一步,对陶延岩拱了拱手:“哈哈陶家主, 还请先屏退左右,由我来说这件事吧。” 陶延岩虽不愿,但到底碍于陶鸿悦的淫威, 还是不情不愿地照办了。 吕父十分上道,基于陶鸿悦与陶家关系不佳,同陶延岩讲事情的时候也来了一招掐头去尾,原因理由干脆通通隐去, 只点明中心将想见州府老爷, 希望陶家帮忙引荐这件事讲了。 听完吕父的话, 陶延岩眉头皱了起来,“这……仙人与官府私通乃是违法的,不管是仙界还是官府, 皆有此条例,此事只怕是不妥,我也无能力为啊!” “呵……”这熟悉的说辞令陶鸿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干脆直接讥讽道:“说庶子不许修仙的不也是你们?结果那庶子修了仙就变成嫡子了,不也还是你们一句话的事情?” “这……”陶延岩额角已有些虚汗冒出,“可这种事,我做不了主,还是要请示陶志长老才是……” 陶鸿悦眉头轻轻蹙起,沉默片刻后忽而轻笑了一声:“我还当陶家家主是个多了不起的位置呢,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嘛?眼下你事事要听陶志的话,那往后,可不就是事事都得听我的话?” “哈哈哈,老子儿子,倒反天罡了呀!” “你……!”陶延岩被他一句话又气得血直往脑袋顶上冲去,双眼布满血丝,瞪向陶鸿悦。 陶鸿悦却是丝毫不惧怕,还用颇为同情的眼神看着陶延岩:“我说,爹啊,那陶志给过你什么好处没有?他修仙这么多年,手里的仙家宝贝、各种法器也不少吧,没给你弄点儿三瓜两枣玩玩?” 陶延岩心中更是呕血,但不愿在陶鸿悦面前失了面子,仍是强撑道:“仙人法器,岂是凡人可以沾染?你这庶……你且莫要在此处挑拨我与长老的关系!” 这下,就连吕父看向陶延岩的目光,也不禁带上了一丝同情了。 他一个局外人,全家都不修仙的商道老板,现在都有一件仙家法器了呢! 边想着,吕父边忍不住摸了一下自己腰间的储物袋,忍不住对陶鸿悦笑得更灿烂了些。 看着那两人眉来眼去地倒像是一对亲父子,陶延岩虽然对陶鸿悦没什么感情,到底也是心中不爽,“你……你们到底什么意思?” 陶鸿悦有些无语地看了陶延岩一眼,然后颇为嫌弃地伸手摸向了自己腰间的储物袋…… 片刻功夫后,陶延岩手中便也多了一个吕父和吕海文腰间的同款储物袋。 “喏,这个是凡人也能用的储物袋,你把那个镶嵌着灵石碎屑的戒指戴在手上,用它就可以操控储物袋的开关……啧,偷偷用啊,别说出去。” “要是到时候不小心被谁发现了告状告到陶志那儿,你可就没得用了,你自己选吧!” 陶延岩十分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个被随意扔进了自己怀中的储物袋,然后犹犹豫豫、磕磕绊绊地,还是照着陶鸿悦说的尝试了一下。 一次,两次,三次…… 试过三次后,他果断将那储物袋别在了腰间。 陶志眼下虽然是陶家的最高掌舵人,可陶志已经活了几百年,是早不知道几备前的修士了——之所以还在由他掌管陶家,实在是因为后面的修士都不争气,无人比他更强了。 具体情况,陶延岩这个并没修仙的人自然不是太清楚,可他知道的是,陶家送去修仙的嫡子,最低都能修到金丹,但除了陶志,似乎最高也只能修到金丹。 且这些金丹并非像是外面传得那样,拥有数百年的寿命。 陶家的金丹……似乎损耗得很快,往往寿命刚逾百年,甚至不到百年便陨落了。 因此,陶延岩在知道自己并非是嫡子,没有修仙的资格时,倒也并不是特别难过。 后来……果不其然,他的嫡兄陶冬上山之后也是一开始修行得极快,可速达金丹之后,便在那处修为上盘桓了大约十年,后就传来了他身死命消的消息。 陶家太多太多这样死去的金丹嫡子了,现在仅有的几个,也都是跟在陶志身边做事,其中就包括之前陶钦的师傅。 有时候,陶延岩甚至觉得庆幸,至少自己坐拥如此庞大的陶家,享有这家主之位,甚至比不少他们陶家的仙人都活得更长——虽然,午夜梦回之时,他也知晓,这只不过是他用来自我宽慰的话术罢了。 凭什么,凭什么他就不能是天命之人呢? 可别说修仙的资格了,方才陶鸿悦那句话,虽然明知是挑拨离间来的,却还是狠狠刺伤了陶延岩的心。 是他,他竭心尽力为长老们办事这么久,却一点仙家的好处都没有享到! 至于你说他早就享受了身为陶家家主的一切…… 可那不是他本来就应得的吗? 见陶延岩已然有所动摇,陶鸿悦灵机一动,忍耐住自己对陶延岩的厌恶,凑上前去小声道:“父亲还不知晓罢?是了,想来长老也不会同你说这些事。” “实则我在宗门里,和长老却并不算一派,他为掌门办事,我也是为掌门办事的……且掌门有允诺我,此事办得漂亮了,会允我几个修仙的名额。” 话堪堪到此处,陶鸿悦便退开回了原本的位置。 他瞧着陶延岩骤然发光的双眼,和不自觉加重了的呼吸,没再多言,只抛去了一个“你懂吧”的眼神。 陶延岩心中自然是不免激动了起来,不过他好歹执掌这么大一个家族,自然也不至于轻易失了分寸。 他狐疑目光上下来回扫视陶鸿悦,意思很明确——你还有这能耐? 陶鸿悦也并不生气,只淡然耸了耸肩:“信不信由你,反正聪明人都会两头下注。当然,你要是不聪明的话,当我没说。” 陶延岩:“你……!休想拿激将法激我!” 陶鸿悦脸上笑容顿时一收,“那就看你想吃敬酒还是想吃罚酒了……毕竟虽然仙人不能杀伤凡人,但折磨人的手段,总还是有很多的。我倒觉得,这陶家家主换个人也不错啊?” 陶延岩忍不住背脊一凉——陶鸿悦生得不像自己,也不像他那个早死的娘,从小便给陶延岩一种看着就不亲近的感觉,因此陶延岩一直都对陶鸿悦十分漠视。 后来随着陶鸿悦的长大,也几乎证明了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这个孩子读不进去书,学不了武艺,更是没什么能向上钻营的心眼子,整天只会吃喝玩乐,还都是些小孩子过家家般的玩乐,实在叫人看不上眼。 尤其他还长了一张十分纯良甚至颇有些可爱的脸蛋,毫无男子气概可言,叫陶延岩十分看不上眼。 然而不知什么时候,似乎就在他一眨眼的功夫里,陶鸿悦却已经就变成了如今这个谈笑间便可危及他性命的人。 像是一个全然不同的人,又似乎从来都没有变过。 陶延岩皱眉深吸了一口气——行,他想明白了! 他并不是按照陶鸿悦说的去做了,只是选择了聪明人都会选的做法!反正到时候如果陶志怪罪下来,便说是陶鸿悦拿陶家威胁他,才不得不这么做就好了。 反正这个“新嫡子”又不是真的他的嫡子,而是陶志选中的人! 但……如果他能为自己带来足够的利益,认他做嫡子倒也不是不可。 陶延岩的手轻轻捻着挂在腰间的储物袋,至少,比起原本那个只会向家中讨要东西,甚至差点儿就把仙途观整个输给外人的嫡子,这家伙还能稍微惦记一下他这个当爹的。 “唔……如此,我便为你们修书一封,加盖上陶家的大印。”陶延岩终于道。 陶鸿悦:“……” 我了个……你们还真是挺会玩儿呀,一个家族罢了,竟然还有什么大印,搞得挺有仪式感的! 不过罢了,祸从口出,有些话还是少说为妙,省的晚了又要重头和陶延岩沟通。 于是陶鸿悦压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双眼一闭,点了点头。 不多时,亲笔信写好,陶家大印也已加盖,一行人便离开陶府,便就此分道扬镳。 陶鸿悦和秦烈直奔州府老爷官邸,吕家父子则肩并肩地散步回家。 想起自家老爹的表现,吕海文不禁笑起来:“爹,如今倒是叫儿子见到您孩子气的一幕了,哈哈!之前我说了那么久,您都不怎么相信,如今陶老板一个储物袋就把你收买了。” 吕父没好气地瞪了吕海文一眼,轻叹了口气,“这也是为了你啊,傻小子……爹其实并没有完全信任那位陶修士,但总要也和他拉拉关系,试试深浅吧。不然他拿住我的小儿子,我这个当爹的又能怎么办呢?” 吕海文一怔,表情空茫了一瞬,几乎是有点儿不可思议地看向了自己的父亲,“爹……” “哎哎哎,你可别感动的在大街上给我掉眼泪啊!”吕父赶紧一把拍在吕海文的后辈,轻轻推了他一把。 两人继续并肩慢慢走在街上,吕海文便又听到吕父长叹了一声。 “唉,你这孩子啊,从小呢就不怎么喜欢经商,反倒是喜欢读书……或者说,也不该叫喜欢读书,爹看出来了,你就是想当朝廷命官,想治一方土地啊!” “可奈何,咱们吕家世代经商,商籍出身,不得科举,是爹连累了你啊!” “哪儿能这么说?”吕海文虽然没想到竟然能从吕父口中听到这样的一番话,可也是立刻下意识地否定,“我从小受了家里多少好处,享受了家里经商挣钱带来的好处,只是不能考科举而已,怎么可说连累?” 再者,吕海文也不是不知道现如今朝廷的情况……只怕就算是真能当官,恐怕也不是什么好走的路。 吕父欣慰地笑了一声:“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儿子啊!真是没有白疼你!不过这的确是家里连累了你……原本爹和娘还在想,是不是单独给你开间书画铺子,让你有个地方稍微做点事情,散散心。” “你娘也说,实在不行咱们哪怕给你开间私塾,让你当当夫子呢?咱们儿子虽然不能科举,但是那学识学问都是顶呱呱的呀,还不能” “爹,我……”吕海文的眼眶忍不住有些红了。 他从未想到,在自己没有注意到的地方,爹娘已经默默为了想了这么多,“对,对不起,我还那么任性的直接跑出去,只是叫人送了封信回来……叫你们担心了。” “哈哈,你爹我可不吃这一套咯,你回去跟你娘哭鼻子,再多好好哄哄她吧!老爹对自家儿子还是有信心的,你娘可是真的担心坏了!” 吕海文忍不住笑出声来,“那我刚回家的时候,你们还说……还说我是被人骗去……” “臭小子!”吕父忍不住又轻轻瞪了他一眼,“可不得好好教训你一番,让你长长记性吗?” “爹,对不起嘛……我会补偿您和娘的,这样,等陶老板这趟事情办成,仙途观也重新翻修之后,我找机会把你们接到咱们公司里看一看吧?哈哈,真的是决然不同的地方,只要来过一次,你就会知道公司的好了。” “对了,陶老板还说要修什么温泉度假客栈来着呢……凡人也可以上去疗养,到时候我给您和娘留好位置!” “好好好,爹就期待着了。”吕父哈哈大笑,“虽然爹才刚刚和这位陶小友接触,还不能说完全放下对他的防备心来……不过,爹还是比较相信你看人的眼光。” “至少就今日接触来看,倒的确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啊,若你不说,我怎看得出,这样风趣礼貌的小友,竟然是个金丹修士?哈哈……我也是个被金丹修士叫叔叔的人了,倒是有趣……” 吕海文:“……”说到这茬,他便忍不住想起自己莫名其妙降了一级的辈分…… 罢了罢了,爹觉得开心便好,他还是想想在街上顺便给娘亲和姐姐带些什么东西回去吧! 这边父慈子孝的两人慢慢溜达回家,那边陶鸿悦和秦烈也到了州府老爷的官邸,送上了拜帖。 没多少功夫,两个人便又出来了——这次倒不是被拒之门外,而是事情办得格外顺利,顺利到全然出乎了陶鸿悦的预料。 陶鸿悦隐瞒了身份,只说自己是掌门座下的仙仆,需要一批人手为仙山修筑工事,可否收走这一批流民。 原本他还以为这位州府官员会仔细盘问一番,却没想到,那官员一听他们的来意,竟然连身份也不核查,收了陶延岩的引荐信后便放到一边,搓了搓手,笑呵呵地表示他们当然可以带走那批流民—— 只是,如何收编、管理这批流民,得由他们自己去想办法,官府不会出哪怕一丁点儿的力,也没有半分的银钱、粮食能拨给他们。 “若是仙人没法把那批流民全部带走的话,能不能帮忙使用些小小的手段,令那批流民没法进入到咱们江州呢?” 话中说着什么“小小办法”,那意思却再明白不过——想让他们直接屠了这批流民,以免他们进入江州地界造成危机。 陶鸿悦的脸色已冷了下来,“大人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嘿嘿嘿,知道知道。”那州府老爷挺着圆润的肚子,一双寸光鼠目闪着精明的光,“我知道仙人大人有讲究,不可随意杀伤凡人……哈哈,我这也没有让您下死手,搞得生灵涂炭的意思啊,您这仙法一施,小设一道屏障,让他们过不来不就好了?” 他这理所当然的语气,简直都要给陶鸿悦气笑了:“哈?我的仙法是白来的咯,我施仙法,我有什么好处?你给我好处?” “那下官哪里敢嘛,这还不是求求仙人老爷发慈悲,您要是不行,咱们,咱们也不是强求啊对不对?” 陶鸿悦:“……”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州府老爷是个滚刀肉,没皮没脸也说不通,索性不再计较,“行,那这批流民我就收下了,你怎么向朝廷报,可想好了?” “唉唉,包在下官身上!”那州府老爷仍旧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仙人放心,这批流民引动山火,自取灭亡,况且他们都还没到我们江州呢,都是发生在林州的事情,哈哈,您就请好儿吧!” 陶鸿悦点了头,懒得再与此人对话,与秦烈对视一眼,两人便离开了。 “却没想到,这江州看似富庶,官员却也是如此不堪入目,真乃世风日下!” 一走出官员府邸,陶鸿悦便忍不住啐了一声,“呸,我看即是没有这波流民,有这样的官员在,江州的安稳,只怕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秦烈点了点头,可实则心中却忍不住叹息。 陶鸿悦心中,总是有一份天然的理想在……这世间肮脏浑浊,配不上他心中的清流。可或许,他们现在正能亲手铸造起一个匹配得上陶鸿悦理想的桃花源来。 陶鸿悦叹了一声,又重把正事提回日程上,“既然如此,想来是不必有什么手续或程序了,我们便直接去会会那群流民吧。” “可。”秦烈应诺一声,“就那官员的意思来看,他们大约从未打算放这批流民进入江州……火攻,或许正是他们的打算之一。” “还火攻。”陶鸿悦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不是说那群流民很厉害,甚至已经隐约有军队的雏形吗,他们说不定根本打不过人家呢!” “何须用正面迎敌。”秦烈摇头轻笑,心道陶鸿悦为人果然还是太过清正,他淡淡一声叹息:“只需,放火烧山……” 陶鸿悦:“……”是啊,差点忘了对于没有良知的人来说,这些事大约也是稀松平常吧?“好,记下了,回去之后就给公司加一条规矩,放火烧山者,杀无赦!” 秦烈为他这样既孩子气又十足认真的发言轻笑了一声,不过还是牢记着不能借工作之便谈恋爱的要求,只淡笑着、温柔地注视着陶鸿悦。 对上他的双眸,陶鸿悦动作又是一顿,“你,你看我,干干干嘛?” 秦烈声音里颇有几分无奈了,“不许借职务之便谈恋爱,就连多看两眼也不可吗?” 陶鸿悦:“……”救命!谁来教教这个直球选手,直球也不能这样不要命的到处直球啊! “哎哎哎哎走了走了,小翎,小翎!起飞,即刻起飞了!” 白羽大鸟欢快地鸣叫一声,扑着翅膀便朝陶鸿悦飞来,陶鸿悦红着脸跃上鸟背,还不忘了回头瞪着秦烈:“你不许过来,自己御剑!” “好。”秦烈仍是淡笑着应了一声,“我自己御剑便是了……不过鸿悦的意思,就是准许看了,是吗?” 陶鸿悦:“……”啊啊啊他不知道!不要问他! …… 林州地处江州北边,因林木丰茂而得名。 能有丰茂的林木,水资源自然是不可或缺之要素。 是以林州虽然不如江州这般,有江有湖,但也还算是天然条件不错,农民耕种了不少土地。 然而今年以来,林州却是接连大旱,直至到了如今该秋收之时,许多地方颗粒无收,而前面的存粮也消耗殆尽…… 如此,活不下去而放弃了土地的流民便越来越多,逐渐汇聚到一起,向着并未怎么受灾的江州赶来,且渐渐有了方才官府老爷口中所说的,军队之势。 此时,站在白羽大鸟的背上放眼望去,陶鸿悦便能在视线内看到一条极为明显的分界线,青绿、枯黄,如同生与死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陶鸿悦轻叹一声,在那片土地上,还有不知道多少受苦的人,只可惜他能力有限,有缘者,救一个算一个吧! 林州的天空,仿佛被一层厚重的灰霾所笼罩,连日光都显得黯淡无光。陶鸿悦与秦烈乘在空中俯瞰着这片饱受苦难的大地,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小翎,再低一些。”陶鸿悦轻声吩咐,白羽大鸟应声而降,缓缓穿梭于林间。 这一下,便已经能看到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休息的流民们了。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但情绪还算镇定。 年老和年幼的被围在靠中间一些的位置,力气大些还能走动的便在四周零零散散分布着。 陶鸿悦还想看得再细些,却忽而听到一声怒喝:“什么人?!” 紧接着,便竟然有石子朝他投掷而来! 小翎一声啼鸣,飞速躲闪,陶鸿悦赶紧摸了摸它的脖子安抚了一下,“没事,我用灵气给你布了护盾,你先在附近找个地方休息休息等我,我先下去了。” 小翎情绪稳定下来,又啼叫一声表示知道了,一个低掠让陶鸿悦方便落地,自己则再度振翅高飞,往远处去了。 秦烈跟着陶鸿悦一并落地,才刚刚站定,就被一群虽然瘦弱但却仍机敏的汉子们给围了起来。 他们各个面色不善,手持武器——虽然也都不过是些简陋自制的弹弓、弓箭,甚至还有手里直接拿着石块的。 “你们是什么么人?怎么竟然还会操控那奇异的大鸟?”为首的一个汉子上前一步,厉声质问。 在他身后,其他汉子也都摆出准备进攻的姿势,似乎准备有个不对劲就要上来把陶鸿悦和秦烈撕个粉碎。 这倒是的确有几分纪律的样子,而且精神头还十分不错。 面对这些凶神恶煞的家伙,陶鸿悦却没有半分不耐的神色,他先是摊了摊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这才道:“几位兄弟,请问你们哪位是这群流民的头领,我想同他谈谈。” “对了,我这有稍微带了些吃的喝的,可以送给你们,以表诚意。” 为首那汉子满脸狐疑地将面前两人仔仔细细看了三遍——他们分明是空手而来,哪来的吃的喝的?! 第173章 注意到众人打量自己的目光变得越来越不友善, 陶鸿悦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赶紧从腰上解下乾坤袋,开始从里面掏东西。 围着他们的其中一个汉子立刻冷笑了一声:“呵!这是哪家来的小少爷, 你就算给了我们钱又有何用,在这荒郊野外的地方, 买得到什……” 那人的话戛然而止,然后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这!这……你, 你是什么人?!” 旁边的其他几人也是各个面色警惕地盯着陶鸿悦, 这人难道是来变戏法儿的?他为什么能从那么小的储物袋中, 掏出一整个木箱子来! 而且, 而且这木箱子里还全都是葫芦瓶子,想来其中应该是装着水的…… 想到这儿,这些汉子们的喉头都忍不住轻轻上下滚动起来。 林州大旱,水源稀缺,虽然自他们南逃以来, 沿着山林寻路时,多少也能获得一些水源的补充,但他们已有多日未曾尝过清冽甘甜的水味。 此刻见陶鸿悦那一箱子的葫芦可能都是装着干净的水, 他们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渴望。 但几人并没有因此便失去了理智,反倒是愈加警惕了起来。 为首那汉子眉头紧蹙,双眼浸提瞪着陶鸿悦:“你是何许人也,为何能施展此等……邪术?” 陶鸿悦一愣, 随即才反应过来, 林州不像濂州和江州, 境内并没有自己的宗门,若是想要修仙,便要先从林州离开。 而修行者一旦离乡去修行, 多半哪怕毫无建树客死他乡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败返乡回来……所以,大约林州人对修者要更加缺乏认识一些吧。 陶鸿悦和善地笑了笑,自报家门道:“兄台莫怕,我这并非是什么邪术,只是修行者最简单的仙家法门。” 说完,他又指了指地上那只木箱子,“此行来之前,便已经听说了一些诸位的遭遇和困难,只是来的十分匆忙,尚且来不及准备吃食,因此只先带了些水来。不过这水乃是我们公司出品的灵汽水,水中也富含着一些能量,引用也能稍微解饿。” 听他这么说,众人看向那箱子水的目光又多了几分热切,然而为首那汉子没有说话,他们仍旧都站在原地没动。 见这些人竟然如此训练有素,进退听指挥的模样,陶鸿悦心中不禁更满意了几分。 怪不得消息说这群人已经初步有了军队雏形,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们还能维持这样的状态,甚至一路带着这么多老人孩子过来…… 这批流民的基础素质,比他所能想象的最好情况还要高上不少。 见那几人仍旧是十分怀疑,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做决定。 见此,陶鸿悦又是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来,“各位好汉,我姓陶,乃是这江州仙途山上胤琼门的修士。” 陶鸿悦的声音温和而坚定,他环视四周,试图用自己的真诚打消他们的疑虑。 边说着,他以极缓慢的动作弯下腰去,取了一个葫芦瓶拿在手中,“这灵汽水,不仅解渴,还能滋养身体,对长期饥饿缺水之人尤为有益。" 说到这儿,陶鸿悦轻轻打开一只葫芦瓶,清澈甘甜的水汽瞬间弥漫开来,引得众人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陶鸿悦微笑着向前伸手,想把那葫芦瓶递给为首的汉子。 那汉子嗅闻着空气中的味道,盯着陶鸿悦手中的葫芦瓶,几乎有些两眼发直了。 然而就在他纠结着是否要伸手接过那瓶水的时候,另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了过来,动作极灵巧且迅捷地从陶鸿悦手中取走了那个葫芦瓶。 陶鸿悦一愣,看向那只手的主人——身为金丹修士,他自然是察觉到了有人正在快速地朝自己靠近,且目标正是自己手中的那葫芦。 可对方既然没有恶意,陶鸿悦自然也不会出手伤人。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从林间迅速奔出,“偷袭”他的人,却竟然是个看着还非常稚气的女孩儿。 是的,这还是个女孩儿,摸约十七八岁的年纪,虽然穿着打扮与正围住他们的这群汉子无甚差别,脸上也沾了不少泥灰,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肤色了。 但……那实在精致的眉眼,只要稍微仔细看上一眼,便会知晓这是位姑娘,还是位长得颇为出众,即便破烂衣衫也遮不住她妍丽面庞的姑娘。 而这姑娘的行为也如同她“偷袭”陶鸿悦的举动一般,全然不按套路出牌,抢了那葫芦之后,竟是片刻也没有耽误,就直接往自己口中送去。 刚刚还有些发呆的汉子骤然一下反应了过来,急切向那女孩靠近两步,似乎是想要上手把葫芦给抢下来,却又束手束脚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一个劲儿的着急:“大……头,头儿,使不得啊,这水该先让我找个人试毒!” 陶鸿悦眉梢微挑,这家伙刚刚是不是想喊“大小姐”来着?所以,原来这位姑娘才是这群流民真正的统领…… 看样子怪不得这群流民行动颇有军中风范了,或许与这位大小姐脱不开干系。 那飒爽姑娘大饮了好几口水,这才长叹一声,一双锐意十足的凤目看向了陶鸿悦,赞叹道:“当真好水!” 见这姑娘没事,周围的汉子们也稍微松了口气。 但他们并未放松警惕,而是以那姑娘为中心,虚虚环绕一圈,既是在保护她,又是在准备随时出击。 显然,即便他们已经知晓了陶鸿悦是修士,相对于凡人来说,可谓“仙人”的范畴,却也并没有害怕的瑟瑟发抖,又或者干脆直接跪地哭嚎请求帮助。 想来,便是拜这位“治军严明”的大小姐所赐了…… 年纪轻轻有如此身法,还有如此胆识,这位姑娘当真十分厉害。 陶鸿悦便转过来冲着那姑娘笑了笑,礼貌地一拱手,“原来这位女将军便是这群流民的首领了……怪不得我听到的消息说,这群流民颇有军队雏形,大约很难对付,想来也是女将军的功劳了。” 这声“女将军”一叫出口,周围那群汉子们皆是一愣,而后各个脸上都露出些不自然的神色来,似乎是很想笑一笑,却又不敢。 反倒是那姑娘兀自笑了一声,并没回答,只是伸手指了指地上的那箱子水:“这位兄弟话里有赈济灾民之意,但我们这里洋洋洒洒两千人之众,该不会就只有这一箱水吧?” “水自然是还有,至少能保证人手一瓶,不过还是先看看各位想怎么分发这些水,我再往外拿吧,不然堆在一处,你们却也是不方便的。” 陶鸿悦语气淡淡,可说出来的话却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连那姑娘也不敢置信地微微睁大了双眼……他,他说至少人手一瓶?!他们这一路艰难,摸爬滚打地过来,什么时候竟然还能享受这样的待遇了? 这下,姑娘收起了有些吊儿郎当的散漫态度,站直了身子,冲着陶鸿悦恭敬地拱了拱手,“小女名唤姜沙,林州人士,将门之后。家中世代从军,祖上也曾光耀门楣,只是到我这一代……不提也罢。” 她微叹了一声,转过头吩咐刚刚那个率领众人的汉子:“齐哥,你安排一个小队的人来负责发水,确保每个人都能拿到一瓶。” 姓齐的男人点了点头,可又有些犹豫道:“大……头儿,咱们需不需要找人先验一验这水,万一有什么问题……” 陶鸿悦在旁听着看着,好险没有笑出声来。 那男人大约以前是这姜家的家臣,习惯了叫“大小姐”的,现在算是落草为寇了,便硬生生的要扭转过来叫“头儿”,结果这一来二去,便总是容易叫成“大头儿”。 陶鸿悦努力憋住笑意,只是一个谐音梗而已,别笑啊!忍住了! 姜沙摆了摆手,利落道:“没事,若真有人想收拾对付一群流民,何须浪费毒药,还请动一位真正的修者过来投毒,杀鸡用牛刀,多此一举。” “这水的确是好水,喝了让人很舒服,你们几个可以先试试。” 姓齐的男子点了点头,他后面几个汉子便十分有默契地站了出来,直接将那箱子抬到后面一点儿,一人拿了一瓶先喝上。 片刻后,他们脸上便都出现了惊异神色:“这,这……” 姜沙微微颔首,“之前听家里说说起过些修行者的事情,你们且去给大家分发水吧,我再与这位修士谈谈。” 吩咐完,姜沙被转回头来,“一开始态度多有冒犯,实在是我们一路遭受太多冷眼冷待,还望陶修士不要介怀。” 陶鸿悦自然不会介意,他请众人稍微腾出一个大些的空位来,而后灵气向乾坤袋中一探。 瞬间,两百个箱子被码得方方正正、规规矩矩地出现在了空地之上,每箱里都装着不多不少恰好二十个葫芦。 “麻烦几位大哥分发一下了,正好也可以点一点人数。”陶鸿悦又对齐姓男子等人拱了拱手。 众人惊异于这仙家手段,方才又都自己喝过了灵汽水,此时自然是再没了别的话,谢过陶鸿悦之后便去干活了。 陶鸿悦则又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一套茶几沙发,甚至还在茶几上摆上了茶点,又取出一盏巨大的遮阳伞,终于是造了一个简易的茶水间出来。 姜沙:“……”没想到,这位小修士竟然这般讲究,自己这一身泥沙的,万一弄脏了他的这种看起来便有些奇怪的软绵绵座椅,会不会惹他不快? 还没等姜沙想好怎么开口提这件事,陶鸿悦便先伸手指了指那个单独的沙发,“不好意思,能麻烦你坐在那边吗?” 姜沙一愣,没明白陶鸿悦为什么提出这个邀请,下意识便直接问了出来。 陶鸿悦眨了眨眼,脸上竟然是泛起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羞赧来:“因为……我和阿烈,要坐在一起的呀。” 姜沙:“……” 她更觉得迷茫了,他们是一起来的两位修士,坐在一起倒也正常,但这是什么很特别的,会让人讲出来就觉得害羞的事情吗? 不过,也是因为这一出,她才第一次将注意力放到了秦烈身上,这一看,姜沙的眉头便忍不住地皱了起来。 奇怪,这分明是个存在感异常强烈的男人,而且一看就是非常危险的那种……她幼年时常在军营里玩耍,很是了解那种身上天生带着煞气和杀气的人。 但是,为什么知道刚刚陶鸿悦提到,她才注意到一个这么危险的家伙? 心中已然放下大半的警惕倏然回笼,姜沙正了正神色,按照陶鸿悦的要求坐在了那个单独的沙发上。 本想着虽然还不知道这位修士想要与她谈什么,定然要板正身姿,至少不能太过于软弱。 结果身体刚一接触到沙发,那种柔软的、包裹的感觉透过粗糙的衣料传过来,姜沙就忍不住微微红了眼眶。 不知为何,她甚至感觉这张沙发像一个温暖舒适的怀抱,一下裹住了她自以为早已经坚硬如铁的心。 这一路风吹日晒,跋涉千里,她已经多久没有享受过这种柔软的铺盖了?不,甚至就算是她以前的闺房里,那张不知道垫了多少层的香榻,也不曾有过这般的柔软……这就是仙家手段吗? 当然,此时姜沙还不知道……这只不过是咱们陶修士自我享受的一点儿小爱好罢了。 双方坐定,陶鸿悦先礼貌地为姜沙倒了茶,又把糕点往她那边推了推,而后礼貌询问起了林州的情况,又询问了这群灾民的情况。 姜沙有些诧异,甚至应该说是震惊与不解。 林州因着没有本地的宗门,所以除了很少愿意跋涉出州的一心求道者,修行的风气较之江州、濂州等地要淡薄许多。 不过姜家曾经也是林州望族,在这方面的消息自然比一般民众要多出不少。她可是听说,修士和凡人互相不得干涉……那陶鸿悦此举又是何意呢? 不过,鉴于陶鸿悦至少亲自赶来,算是慰问了一番他们这群灾民,姜沙还是大致同陶鸿悦讲了讲。 陶鸿悦边听边与吕家那边递来的消息对比,两边倒是也吻合,只是姜沙到底身在其中,能看得更清楚,也有更多细节。 起初,姜沙以为自己再说起这些,仍然会十分愤怒。 然而或许是经历了太多,此时此刻,她竟然出乎意料的平静。 最后说起这群流民,姜沙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之前也说了,我家祖上也曾是将门,但父亲和哥哥们都战死沙场后,家中后继无人,便只剩下了些田庄……却不料天不作美,旱情越来越严重。” “母亲同我说,她幼时也曾经历过这样的一场大旱,这次只怕会更加不妙,因此我们思虑再三,最终决定带上庄子里的家丁和剩下的粮食银两,向江州逃难。” “原本,我是想着至少能将母亲和姜家的这群人给带出来,能有一条活路……家中好歹有父亲和哥哥们用命挣来的些银两,尚且能支撑我们在江州安下家来。” 说到这里,姜沙长叹了一声,“只是,一路南下,我们碰到了越来越多的流民……他们有什么错呢?他们也只是想活命,在拼命挣扎着一线生机啊!” 姜沙的声音带上了哽咽,她轻轻摇了摇头,“我实在于心不忍,好在家中这些家仆,多半也是曾经从军的甲士,于是我让他们散了些存粮接济流民……” “也不知道怎么,慢慢的,这群流民就一直跟着我们了。我担心放任他们随意发展,可能有人会落草为寇、为害一方,毕竟在南下时,就已经有人开始抢劫沿路的村寨,还是我严加规范,才终于约束了他们的行为。” “说实话,一路撑到此处,实乃不易,多亏还有齐哥他们愿意始终听我的命令,不然,凭我一介女流之辈,哪里管得了这么大的事情?” 听到这儿,一直安静聆听着的陶鸿悦却淡淡笑了一声:“姜姑娘这便妄自菲薄了,在我看来,这难道不是分明因为你有着雷霆手段和菩萨心肠,这才将险些酿成灾祸的流民约束至今,甚至带着他们走到了这里?” “方才我称呼你一声‘女将军’,在你听来,或许是我刻意讨好之言罢了,但我却是真的打心底里这么认为的,姜姑娘,你真的很厉害,很优秀,换做是我,都不敢说能做成你这般样子……请受我一礼。” 陶鸿悦说着,又对姜沙拱了拱手。 或许正是因为他在历史里听过、看过了太多这样的故事,他太知道这种时刻,是多么的需要一个“英雄”站出来了。 看着姜沙一时之间有些茫然的表情,似乎是怕她还不相信,陶鸿悦又看向秦烈:“阿烈,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对不对?” 秦烈却没点头,反而是道:“姜姑娘的确侠肝义胆,令我自愧弗如……不过,我却觉得若是鸿悦的话,所作所为定然是不会输给她的。” 陶鸿悦:“……”唉!我就不该多嘴问你呀!这事儿怪我自己! 看着陶鸿悦一脸纠结的表情,回过神来的姜沙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她的目光在陶鸿悦和秦烈之间来回转了几次,突然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喃喃道:“怪不得他们要坐在一起,却原来是这样,我懂了……” 只是,即便声音极低,却又怎么逃得过金丹修士的耳朵?小丫头你年纪不小,但懂的东西有点太多了! 陶鸿悦耳根一红,轻咳一声:“咳咳咳,咱们回归正题……姜姑娘,你此时已带领流民到了此处,可是打算到江州安顿下来?” 姜沙沉默片刻,却是出乎陶鸿悦意料地摇了摇头,“如此多流民,江州又岂会欢迎?若是真的进入江州,只怕会引来杀身之祸……只是听闻朝廷现在形势也颇为混乱,不晓得是否会派兵镇压流民。” 她面露难色,大约也是真的已经为了此事苦恼许久:“原本我是想着,把这群流民带到此处,也算是功德圆满了……后续他们如何,理应与我无关。我若是只带着姜家的人进入江州,应当是无碍的。” “可是……看着他们现在越来越听令行事,对我全然信任的样子,我又放心不下了……或许,这便是爹爹说过的,带兵将领的感觉吧。” “嗨,让你们见笑了,我不过是带领了些流民区区一段日子,却竟然敢这样自比,实在不应当。” 陶鸿悦却是又忍不住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姜沙年纪轻轻,却不仅心态沉稳、做事果断,还如此才思敏捷、机智过人,有她在,这群流民得到了很好的管束,甚至是一定程度上的军事化训练…… 这么好的桃子,真能就这样落到自己手上? 陶鸿悦下意识地又看了秦烈一眼,是不是秦烈的主角光环又发挥的功效,让他这个被光环沾染到的家伙也染上了好运。 秦烈对上陶鸿悦的视线,有些不明所以,于是他端起茶壶,又给陶鸿悦的茶杯满上,递到了他唇边,扬起笑意轻声问:“鸿悦是渴了吗?喝口水吧。” 陶鸿悦有些呆愣愣地就这秦烈的姿势喝了一口水,然后才突然意识到什么的眨了眨眼,“咳……唔,不,不渴了!” 他有些哀怨地瞪了一眼秦烈——不是说好不能借职务之便谈恋爱的吗? 秦烈却只淡然笑笑,也对陶鸿悦眨了眨眼——这也算吗?只是稍微帮助一下谈项目十分辛苦的领导罢了。 两人打了片刻眉眼官司,陶鸿悦忽觉自己似乎又陷入了办公室恋爱的陷阱,赶快收回思绪,继续对姜沙道:“姜姑娘,你也喝口水……” 陶鸿悦:“……” 陶鸿悦有些无奈的按了一下自己的额角,“抱歉,我有点走神了。” 一旁已自觉进入状态的秦秘书适时给姜沙的茶杯添上些茶水,又往她手边推了推:“姜姑娘请用茶。” 虽然秦烈笑得分明是如此的淡然且得体,但不知为何,陶鸿悦却总觉得他唇角的笑容里有一丝揶揄的味道。 罢了罢了,回去再跟他关起房门来算账! 陶鸿悦定了定神,重新正紧了一下自己的神色,“姜姑娘担心的的确很正确,我来之前便去找过了江州的州府老爷……他,的确不太欢迎这批流民。” “眼下朝廷虽然还尚未有要赈灾或者是赈济灾民的消息,可就江州的态度来看,恐怕是真的不会允许流民进入了。” “我猜得到。”姜沙的面色也泛起一丝冷意,“这些酒囊饭袋的州府但凡有一个真的有用的,林州的旱情也不至于严重至此……” “直到我们带着这么多的流民一并南下,林州的州府甚至都没有开仓放粮,甚至将所有士卒都调去防守粮仓!呵,这些烂□□的东西!” 陶鸿悦:“……”妹妹,你真的好生猛,就连说话都这么厉害。 看到陶鸿悦略有些震惊的表情,姜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抱歉,我有些太粗俗了。自幼娘就总说,爹把我养的无法无天的,哈哈,还请不要介意。” “没事没事。”陶鸿悦摆了摆手,“其实我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很有个性。就是突然让我想到了自家妹妹,那丫头也是个生猛的,哈哈,或许你们会很有共同语言。” “你家也有妹妹?”姜沙跟着笑谈了一句。 “是阿烈家的妹妹,也就跟我妹妹一样。”陶鸿悦笑着解释了一声,还颇为自豪的样子,“她也是从小就能把巷子里的男孩子撵得到处跑,打遍巷子无敌手呢。” “哦……”姜沙的目光忽然又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我懂了,果然是如此,我方才没有猜错……” 陶鸿悦:“……”妹妹你怎么又懂了! 不行,不能再被带跑了,陶鸿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姜沙那意味悠长、声音还带着拐弯儿的“哦……”给抛出脑海。 “呼,聊了这么多,我也说说我此行的来意吧。” 终于说到正题,几人的神色都郑重了几分,便听陶鸿悦道:“我有心为这批流民找一个去处,只是我却也有事情需要这批流民来做……并且,基于姜姑娘这段时间与流民们培养出来的感情和信任,我想邀请你一起到我这里来。” 姜沙点了点头,“请陶修士详细说说。” 这下反倒是陶鸿悦有些惊讶了:“你竟然不觉得吃惊吗?” 第174章 看着陶鸿悦微微瞪大的双眼, 姜沙忍不住笑了一下。 虽然陶鸿悦已然在她面前施展了仙家法术,坐实了自己修士的身份,但当她和陶鸿悦说话的时候, 却似乎也并不觉得和邻家的年轻男孩说话有什么分别。 不但没有仙人的那种高高在上,还十分和蔼可亲。 “陶修士, 我虽年轻,但也不是少不更事。”姜沙淡然地笑了笑, “林州修仙的风气极淡, 人们普遍对修行一事缺乏认识。但我也知晓仙凡有别, 轻易并不来往, 你却打破规矩,想必所图非小。” “况且……”姜沙的笑容里多了一丝无奈,“况且我也没办法为这些流民寻到更好的出路了,若是你能有办法,我分明该感激不尽才是。” 陶鸿悦闻言, 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感激不必实在是太重了,分明是姜姑娘心善,把这份原本该是朝廷和州府承担的责任背负到了自己身上。” “既然你把话说的这么明白, 那我也不隐瞒了,希望你能协助我,将这批流民收编为一支队伍,或者说, 一支民兵。但他们的任务却并非是打仗, 而是……”他伸手指了指天空的方向, “修筑天梯。” “修筑……天梯?”姜沙喃喃着重复了一遍,有些摸不着头脑,“可仙人既法力超群, 却又为何需要让凡人来修筑什么……天梯?” “此事事关我公司的最高机密,不好在此处聊,如果方便的话,我也比较想请姜姑娘上山一趟,亲眼看看上面到底是如何情况,也更好做决定不是?” 姜沙表情微微一顿,心中已然是有些意动了。 陶鸿悦也不着急,给她时间慢慢思考,又重新端起桌上的茶杯,一边小口小口啜饮着,一边转头和秦烈闲闲散散地聊起天来。 “这样带临时办公室出来果然还是挺不错的,不过下次感觉还是要带一张大地毯出来,整体氛围就更好了。” “确实。”秦烈点了点头,“公司也该多添置些交通用具了,若是这群流民真能收编,你准备怎么把他们载回宗门去?若是向掌门借用飞舟,只怕多少还是有些麻烦……” “唔……”陶鸿悦点了点头沉吟片刻,“最好在接人之前便把所有工作办妥,唉,这消息还是来的太匆忙了,咱们尚未想好万全之策。” “只是也不好就这般放任这群流民自生自灭……江州有这样的州府官员,又是什么好去处呢?人民群众其实只有最朴素的把日子过好的愿望,眼下力所能及,我们总还是该做些什么……” 见两人已经讨论起了收编后续之事,姜沙也深吸一口气,真起身来对两人抱了抱拳,“陶修士,秦修士,兹事体大,我想去和人商量一番,能麻烦你们在此稍待片刻等我的回答吗?” 陶鸿悦自然点头,“没问题,姜姑娘请自便,我们并不赶时间……哦对了……” 见姜沙转身便准备走,陶鸿悦又从那乾坤袋中拎出来一只食盒,递到了姜沙的手上,“虽然不知道你打算和谁商量,但应该是你重要的朋友或家人吧?这些就当做是见面礼了,请你们别客气。放心,都是些糕点,就和我们刚才吃的一样。” “这,这太贵重了……”姜沙感觉手中的食盒有些烫手。 对于曾经的她来说,一盒点心,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可这一路行来,颠沛流离、饿殍遍野,曾经金银玉石、绫罗绸缎的大小姐,也终是懂了人间疾苦,一个“食”字的份量,真的是太重了。 “别客气。”陶鸿悦冲她微笑着眨了眨眼,“老实说,我是个商人,不是个善人,所以这也算是我的小小‘投资’吧。我可是,等着姜姑娘的‘回答’和未来的‘回报’呢。” 这话分明说得有些不讲情面了,全然是赤裸裸的利益,却反倒叫姜沙心中更安定了些。 思索片刻,她没有再推拒,而是又恭敬对陶鸿悦弯腰郑重行了个礼,这才提着那食盒,走向树林之中的某一处。 …… 陶鸿悦和秦烈仍旧坐在沙发里,没有去打扰姜沙。 只是修士耳目实在敏锐,单凭听觉,他们就几乎已经可以知晓姜沙走到了哪里,又和谁说了什么话。 她在这群流民之中,应当是极有威望的,行过之处,总有人会主动和她打招呼,声音里或是恭敬,或是感激。 刚刚安排下去分发灵汽水的人动作很快——大约他们是组件了一套自己的体系,每多少人组成一个小队,每队又安排了一个青壮来当小队长,如此分派任务下去,就刚刚几人谈话的功夫,灵汽水竟然已经分发到了每个人的受众,果然是训练有素。 其中原委难以向所有人简单解释明白,但,拿到了灵汽水的众人却无一不对姜沙表现出来感激之情。 他们或是欣喜地赞美着水的甘甜,或是互相谈笑着,说是终于看到了未来的希望。 姜沙一一微笑着回应,心中却越发沉重起来。 她已经许久都没有看到过大家能露出这样轻松的表情了,仿佛在苦难的囚笼里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 可这些,凭借现在的她,却是一点儿也做不到的。但对于陶鸿悦来说,似乎只是抬抬手、洒洒水般轻易的事情了。 姜沙心中的答案,已越来越明确。 她穿过人群,来到了整个队伍中,唯一的一辆马车前。 这一路行来,姜府内带出来的马车也只留存下了这唯一的一辆,其上坐着的,便是姜沙的母亲,姜府的夫人。 在失去了父亲和哥哥们之后,她们娘俩相依为命、一路奔逃,终于是来到了这里……姜沙吸了吸鼻子,神色里终于悄然露出几分属于女孩儿的柔软情绪来。 “娘……”她低低轻唤了一声,提着食盒轻巧地跃上马车,掀开了垂下的车帘,坐了进去。 姜夫人摸约五十岁的年纪,早已不再年轻,这一路奔波下来,更是神色疲倦、精神亦有些萎靡。 但那张脸上依然能看得出年轻时的美丽动人,此刻看到女儿到来,眉梢眼角牵起的笑意也是令人忍不住感叹她的端庄大气,“娘的小沙儿来了……” “娘……”姜沙的语气里也难得多了些许撒娇的感觉,她靠到母亲身边,先是问她:“身体可有感觉好些,那送来的水,娘喝了吗?” 姜夫人点了点头,轻叹一声,“这水当真妙极,哪怕是往前的安慰日子里,咱们还在府上过着生活的时候,也从未品过这般的好水。” “嗯……”姜沙低低应了一声,又把手中的食盒放到膝盖上打开,里面的糕点便立刻露了出来。 其实看卖相,这糕点倒算不上特别精致,也就是寻常模样,但不知为何,却叫人瞧着便很有食欲。 “娘,女儿还得了些糕点,味道十分不错,娘最近奔波劳累,食欲也不佳,不妨吃些尝尝,或许能好些。” 姜夫人伸手拿起了一块糕点,却没急着吃,拿到眼前端详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这糕点,也是这水的主人送的罢?” 姜沙点了点头,“我就知道娘能猜到,只是娘,您觉得,此人可信吗?” 姜夫人把糕点送进了口中,细细品尝、咀嚼着。 眼下她们虽然也算是流民了,但自幼习惯的教养还在,因此等把糕点仔细吃完、吞咽下去了之后,姜夫人才开口回答了姜沙:“至少,我家丫头已经觉得他是可信的了,对么?” 否则,姜沙也不会直接将糕点送到她的手上。 一语被母亲道破心事,姜沙也不再兜圈子,而是点了点头,“我直觉就很想相信他,理智上,也判断可以相信他……只是,他却竟然是个修士!” “娘,仙人和凡人几乎可以说是全然不同的两道了,他却说,仙人也需凡人相助……我有些不太懂了。” “况且,况且我的一个决定,可能会影响这两千多人的未来和生死,我怕我担负不起……”姜沙低头喃喃,“他邀请我同他一并去仙山,说可以先看看再做决定不迟,娘,我该去吗?我,我不知道……” 脸颊上忽而贴过来一只温热的手,将她还覆着尘土泥泞的小脸儿给捧了起来。 姜沙抬头,便见母亲温和笑着,另一只手轻轻为她归拢着颊边有些散乱的头发,像是儿时每一次哄她睡觉时,给她讲睡前故事的模样——“我还记得呀,咱们小沙儿小的时候,说未来有一日呢,要做比父亲、哥哥们都厉害的大将军呢。” 不知母亲怎么说起儿时不懂事的童言童语,姜沙脸一红,刚想辩驳,就听母亲又道,“当时我便想呀,这却是难呀,咱们小沙儿是个姑娘家,虽然想做将军自然也只会成为家中的骄傲,可是这世间,哪儿能给她一个机会,叫她做将军呢?” “但,到底是为娘的见识短浅,没能料到,会有今日呐。” “咱们小沙儿,如今便真要变成不同凡响,能上青云的天将军啦……” 看着母亲的笑容,姜沙却不知怎么反而鼻头发酸,她握住母亲的手,忽然不知该如何回答,“娘……” “唉……”姜夫人低低应了一声,“我的小沙儿虽然是个姑娘,却从来丝毫不比她的哥哥们逊色,他们这些混蛋,竟然连自己的尸身也未曾带回家来……” “娘!”姜沙的眼泪已经止不住地淌了下来。 父亲战死沙场后,她的三位哥哥便接连着奔赴战场,只是……姜家男丁,便都从此再无了音讯。 这件事一直是两人心中的伤疤,但后来天灾来得更快,几乎是催着人向前逃命,他们便只能将亲人的牌位带了出来,连衣冠冢也未曾立下。 一开始,姜沙是恨的,她恨父亲和哥哥们,怎能就如此狠心扔下了她们。 后来,她又忍不住想,若是实在撑不下去,死了也好,或许便能一家团聚了。 在带着流民们南下的每一日,那些如履薄冰走过的路,姜沙曾经无数次想过放弃。 可心中无法熄灭的,流淌在她血液中那份天生的责任感,却让她咬牙坚持了下去。 这时候,她开始理解父亲和哥哥们……或许,这便是成为了一个将军之后,必须要担负起的东西吧。 姜家母女二人此时相拥而泣,把一直深埋心底的痛苦与悲伤终于发泄了出来。 她们终于走到了这一步,在以为即将走到绝路的时候,迎来了一丝微弱的曙光。 待到将眼泪擦干,姜夫人轻轻拍了拍姜沙的背,柔声安慰道:“别哭,我的女儿。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你爹和哥哥们若是在天有灵,也会为你骄傲的。” 姜沙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终于将自己的决定说出了口:“娘,我会去仙山看看的。无论如何,这都是个机会……恐怕我也无法为这群流民找到更好的出路了。若是,若是实在不行,我们……” “没事。”姜夫人摸了摸姜沙的头,“若是不行,我们也可再想办法,大不了,杀出一条血路去!” “娘……”姜沙心中狠狠震动着。是啊,她怎么忘了,娘也是军户出身,身上也流淌着跟她一样的,从敌阵之中杀出来的热血呀! 姜夫人怜爱地用一条已经有些破旧的手帕,仔细给姜沙擦去脸上的泥污:“去吧,我的女儿。无论你做什么决定,为娘都会支持你。只是,你要记住,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保护好自己。” “娘,我会小心的。”姜沙轻声说道,“等我回来,一定会带给大家好消息。” 姜夫人微笑着,眼中又浮起了泪光:“去吧,我的小沙儿。只是,若你也不能回来了,便求求你,把娘也一起带走吧……” 姜沙唇瓣轻颤,却不敢去答这句话。 站起身,深深地看了母亲一眼,姜沙转身走下了马车。 心中暗自发誓,无论如何,自己一定要平安回到母亲的身边。 摸约两盏茶的功夫过去,姜沙再一次她穿过人群,重新回到了陶鸿悦与秦烈的面前。 这一次,她的眼神中已经充满了坚定和决心。 “看来姜姑娘是已经有所决断了。”见她归来,陶鸿悦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 姜沙点了点头,“陶修士,我决定跟你去仙山。但在此之前,我需要你给我一个承诺。” 陶鸿悦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说。” “我要你保证,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保护这些流民,让他们过上安稳的生活。” 陶鸿悦点了点头:“我答应你。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们。” 姜沙深吸一口气,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 这将是一段全新的旅程,而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 夜幕降临后,整个树林里都静了下来。 然而不同于以前,今夜的静,似乎更多出了一丝宁静平和的安详,不像往日里,总是伴随着寒冷和饥饿。 流民人群中,孩子和老人们被安排在中间的位置,绕着一个巨大的火堆,三三两两蜷缩在一起,准备睡觉。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一边摸着自己的肚子,一边露出了一个带着酒窝的可爱笑容来,她今日精神难得的好,一点儿睡意也没有,翻了几次身,还是忍不住戳了戳旁边的男孩,“哥哥,今天的水真好喝呀。而且我一点儿也不觉得饿了。” 被戳的男孩子也睁开眼来,借着夜里唯一的一点儿火光,看着自己尚且年幼天真的妹妹,低低应了一声。 他看上去大概十四五岁,体格已经稍微开始长开了,只是因为这长期奔波又吃不饱饭,脸颊都凹陷下去,显得有些没精神。 相比之下,小女孩倒是被他养得很好,双眼里还充满着对明天的希望。 果然,便听那小女孩问:“明天还能喝到这么好喝的水吗?我还想喝呀……如果能一直有这种水水,我喝一辈子也不会厌呀!” 男孩被她逗得轻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自家妹妹乱糟糟的头发,这样的好东西还想天天都有,也就是她这样的,还能继续做做这样的美梦了。 但男孩仍旧是回答道:“只要你好好睡觉,明天会有的。” 旁边另一个稍大些的孩子听了这句话,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嗤笑。 虽然没明说,在在场大些的孩子也都听懂了,他在嘲笑男孩的痴人说梦。这样好的东西,能喝到一次已是万幸,他竟然还想着明天也有。 男孩自然是没理会那声嗤笑,只伸手轻轻拍打着女孩的后背,哄着她入睡。 但,他没有骗妹妹,因为明天的确会有的——是的,因为他自己的那瓶水,他只喝了半瓶,剩下的半瓶,让他偷偷倒进了随身藏着的水囊里。 喝到第一口的时候,男孩就知道,这水绝对不是普通的水!虽然不知道水是怎么来的,可这样的好东西极其珍贵,必须妥善保管才行! 可在流民群中……即便是在姜家管理下,极有纪律的流民群,唯一能妥善保管东西的地方,也不过就是自己的腹中了。 即便不敢明着下手抢夺,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半夜来做偷鸡摸狗的事情呢? 毕竟,人心在利益面前,都是很脆弱的。 所以,在拿到水的第一时间,几乎是所有人在喝了第一口后,都拼命的将整瓶水都灌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孩子的胃口小,很难一次性喝完,可女孩还是在哥哥的威逼利诱之下,艰难地将一整瓶都喝了进去,并打了好几个饱嗝。 但男孩却克制住了自己牛饮一通的渴望,并找了个众人都在专心喝水的空挡,偷偷用他一直贴身藏着的水囊,留下了半瓶水。 他是男孩子嘛,又是哥哥,反正也不会饿死,只要省下这半瓶,明天妹妹又可以喝得饱饱的了。 但出乎男孩意料的是,第二日,在他把那水囊拿出来哄妹妹之前,他们竟然真的又一人得到了一瓶水! 这次,甚至不只是有水,每个人还分到了半块糕点! 尽管只有半块,只是一口就能吃下的大小,可这种糕点,却是他们这种穷苦人家从来未曾吃过的东西啊! 男孩几乎是有些木木地将糕点塞进了自己口中,机械地咀嚼了起来。 甜,软,糯,香…… 男孩感觉自己的嘴巴和喉咙几乎都要打起来了,嘴巴拼命想要再多咀嚼几口,而喉咙则拼命地想要吞咽,将东西咽下到胃袋里。 在他几乎已经麻木、干涸的心湖里,好似忽然泛起了一点名为幸福的涟漪…… 等到喉咙终于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将那口糕点终于吞下,男孩才猛然回过神来! 他,他竟然把糕点全吃了,那明天怎么办?妹妹怎么办?! 男孩几乎是有些仓惶地去看身边的女孩,却见她此刻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妹……”男孩开口刚想说些什么,却见女孩的手倏然伸了过来,一下就把什么东西塞进了他的嘴巴里。 “唔……?”男孩下意识地闭上嘴巴,舌尖尝到了一点儿甜味,这才恍然惊觉,妹妹竟然把属于她自己的那半块糕点又掰开了两半,并塞了其中一半到自己口中。 男孩第一反应就是要把糕点给吐出来,妹妹的小手却又再度伸了过来,直接捂住了男孩的嘴巴。 “嘘,哥哥吃吧。”女孩压低了声音,用只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小声道:“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哦,哥哥总是偷偷藏东西留下来给我吃。但是没关系的哥哥,以后我们都会有东西吃了,你相信我,真的。” “所以哥哥吃吧,哥哥疼我,我也疼哥哥。” 男孩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流眼泪是什么时候了,或许,自父母为了一点点钱把他们兄妹俩卖给人贩子开始,他就已经再没有了流眼泪的资格。 后来他趁着人贩子一时疏忽,偷偷带着妹妹跑了出来,又遇上了姜沙带领的流民们,这才一路磕磕绊绊地走到了如今。 可现在,男孩的眼眶重新湿润了,他终于忍不住,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或许,他们又可以尝到一点……幸福的滋味了吧? 第三日,虽然没有了糕点,可每个人都得到了一个完整的大馒头! 美滋滋吃着馒头,男孩看到有之前管着他们的小队长开始在空地上安置帐篷。 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去……那,那可是帐篷啊,到底有谁能住进去呢? 可是他们不敢去问,更不敢去抢——小孩子是不可能抢得过那些大人的。 但很快,有之前管着他们小队长便来通知了,给大家送水和馒头的那位大人需要招募一拼能干的工人,但要成为工人,还需要留在这里,学习一些东西,只有通过考核的人,才能为这位大人效劳。 当然,留在这里学习的期间,大人也会继续为大家提供基本的食宿。 但若是不愿意的,便请在两日内离开这片地方,大人会送上两瓶水和五日干粮,想去何处都请自便,此处恕不招待了。 这一下,人群顿时沸腾了起来。 是领着五日干粮走,还是留下来?! 不少拖家带口的成年人,都十分犹豫,毕竟他们身上多少还藏了着余钱,一直想着只要到了江州,便可以重新安置自己的生活。 然而对于男孩和女孩而言,这却是个再简单不过的选择题——他们早已经一无所有,连亲生父母都选择把他们卖掉……还不如跟着这位好心的老爷! 当即,男孩便牵起妹妹,按照通知指引的方向,往空地那边去登记。 此时人群都还在熙熙攘攘,过来登记的人才是少数,几乎没有排队,就已经轮到了男孩。 负责登记的人看着是个书生模样,眉目温和,唇角还有一丝浅淡的笑意,给人一种十分好说话的感觉,此人却不是别人,正是今日被外派到此处公干出差的吕海文。 吕海文对着这对兄妹温和笑了笑:“到这边来登记信息吧,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家中情况如何,可有什么技能,如识字或武艺之类的?” 听到这一连串的问题,男孩心中咯噔一声。 他什么也不会,就算有些力气,比起成年人却也还是差了太多。妹妹更是还小……若是他们不要自己或妹妹,他们还能去哪里找活路? 就在男孩犹豫担心地这片刻功夫里,小女孩却是竟已上前一步,对着吕海文甜甜一笑:“大哥哥好,我叫钟芳芳,今年七岁了,这是我哥钟坤,今年十四岁,家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以前家里是种地的,唔,别的不会什么……” 男孩一急,立刻上前一步,“大,大哥不要听我妹妹胡说,我,我已经十七岁了,马上就十八岁,现在已经能算半个大人了!” 钟芳芳有些懵懂地眨了眨眼,不明白哥哥为什么突然把她的手捏得这么紧,还非要说自己已经十七岁了……哥哥是十四岁,她没记错呀? 然而吕海文却很明白男孩为何要这样说,他眼神中浮起些许怜悯,神色却未有变化,耐心解释道:“孩子对我们来说很重要,我们是收的。但是我们要诚实的孩子,不要满口谎话的孩子,好吗?” 钟坤整个人一抖,差点就想直接跪下去求求这位大哥饶他一回,背后却突然被一个人轻轻拍了一巴掌。 紧接着一道略带笑意的声音响起:“好啦,海文兄别在这儿吓唬小孩子啦,我看这孩子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把妹妹养得这么好,绝对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不是吗?” 这人不是正四处转悠查看情况的陶鸿悦,又能是谁呢? 吕海文有些没脾气地轻叹了一声:“陶老板,你想视察情况就好好‘视察’,不要突然出声打断我的工作好不好,你看我像是会故意为难孩子的人吗?” “哈哈哈!”陶鸿悦有些揶揄地笑了起来,“海文兄你刚刚明明就差点把人家孩子吓哭了呀!” 听到吕海文管陶鸿悦叫老板,钟坤感觉自己仿佛是吃下了一粒定心丸般。 一直以来的沉稳终于回到了他的身上,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再次看向吕海文,眼中闪烁着坚定与真诚:“对不起,大哥哥,我刚刚太紧张了。我叫钟坤,今年确实只有十四岁,但我保证,我会非常努力,学习任何需要的东西,不会让大人们失望的。” “我妹妹钟芳芳,她很聪明,也很懂事,我们会一起努力,为大人效劳。” 吕海文见状,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了几分,他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中充满了鼓励:“钟坤,你的勇气和担当让我很欣赏。记住,诚实和勤奋是最宝贵的品质。你们兄妹俩愿意留下来,我们很高兴。” “来,把你们两人的腰牌领去吧。”边取出两块写了名字的牌子递上,吕海文向后面一指,“接下来去那边,会有后面的指引。” 钟芳芳在一旁也用力地点了点头,小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我们会努力的,大哥哥!谢谢你们给我们这个机会。” 陶鸿悦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也不由得涌起一股暖流。 不过现在却不是为这些小小温暖瞬间感动的时候,他看向一旁也正在四处查看情况的姜沙,上前两步道:“姜姑娘,一个月后我便要接第一批人上山去了,山上要安排的事情更多,这里只能拜托给你了。” “放心吧。”姜沙点了点头,“我既已答应了此事,便定然赌上我姜家的名誉,也会做到最好!” 第175章 自陶鸿悦开始四处活动开来, 一个月时间便很快过去了。 柳长珏依然每日留在自己的洞府中修行,但也开始忍不住频频关心外界的情况。 一开始,柳长珏经常是想叫何云来问话, 然而何云却并不总是响应他的召唤。 起先还来个一两次,后面随着夜校和医疗部开始扩建, 她忙得脚不沾地,干脆直接拒了柳长珏, 甚至还让那把瞧着就令人胆寒的飞剑来给自己传讯。 哦, 现在这两个地方应该改名叫学校和医院了…… 虽然柳长珏并不明白为何要将这两处地方也翻修得这么大——在他看来, 修士们对这两处地方分明就没有多大的需求。 不过, 既然这是何云自己争取来的,修建之类的事情又都是陶鸿悦那边出钱,柳长珏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何云想扩展一下她自己的势力,他便等着瞧瞧,她能做到哪一步吧! 只是没了何云这边提供消息, 柳长珏又端着掌门的架子不愿亲自出门查看,陶鸿悦那边更是忙得人影都瞧不着,柳长珏的信息渠道于是又恢复到了只能通过陶志。 据陶志说, 公司的那座山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翻修,要引一条泉水,并依托这条泉流修建一座什么温泉度假旅店,不仅对修士开放, 甚至有钱的凡人老爷若是想, 也可以来游玩享乐一番。 尽管这温泉度假旅店尚未修建完成, 陶鸿悦就已经先让陶志顺手送来了什么“尊者套房票”,说是整个旅店里最尊贵的服务尽在其中,等旅店落成, 便要邀请掌门大人第一时间去体验。 柳长珏对此虽然颇有些不屑,但到底还是把票据给收下了。 哼,虽然他对这种事全无兴趣,不过作为掌门,有些场合还是该露露面。 后来又听陶志说,陶鸿悦在凡间也布置了人手,开始卖些灵汽水,还有仙丹的边角料,在凡间赚钱了大量金钱的同时,也积累了极高的声望。 但这些东西只在固定的几家门店出售,并且限量限时,瞬间变得一丹难求起来。 当然——东西卖得好最根本的原因开始,这些东西的确有用呀! 是的,在江州的街头巷尾,如今正以极快的速度,流传着一则小道消息。 瞧见那几家连夜改换门头,重新开张的铺子了吗?据说,那些铺子背后站着的是一位神秘的仙人,他慈悲为怀,愿意将天界的恩泽洒落凡尘。 铺子里卖的一种神秘药水,品尝起来竟然是甜甜的!同时饮下之后,一些小毛病诸如头疼脑热、身体疲乏等,便全然消失不见了! 价格更高些的,则是那些仙丹的边角料,虽然只是主药炼制后剩余的微末,却蕴含着不可思议的灵力,能强身健体,祛病延寿。 甚至有人传言,服用后能感受到体内似有涓涓细流涌动,精神焕发,仿佛年轻了十岁不止! 更重要的是,这样的宝贝,却并非是只向那些豪绅供应,反倒是每人每月仅限购买同样的数量……这下,担心自己买不到灵汽水和散仙丹的老百姓们沸腾了! 然后……他们就发现,这几个铺子里的存货还是太少了,一些早早得到消息,胆大心细已经享受到好处的人,早就拖家带口,把家中每个人的购买名额都用掉,把这几家铺子,都给买了个一干二净! “哦?”听到这里,柳长珏感到有些奇怪,“据我所知,陶鸿悦那公司不是说什么进行了生产流程优化,产量大幅提升吗?以前他那什么灵汽水还经常售罄,现在不都是充足供应了吗?” “您还知道这些,哈哈。”陶志笑了几声,“这些我也不懂,不过小悦说,这叫什么,饥饿营销,为的就是让客人们知道这东西好,但是又买不着,然后才好把他们引到翻新的仙途观中嘛……” 是的,在铺子里的东西断货几日后,伙计便神神秘秘地为苦苦等着的客人指了条明路。 “唉,您看,其实咱们这东西啊,也是从仙山上来的,您要是……咳咳,真的诚心想求,求咱们小店也没用啊,不如考虑考虑去仙山上求一求?” 听了店铺伙计的话,客人吓得一抖,“这,这能行吗?那,那仙途山,可是仙人的地盘,哪里是咱们凡人能去的地界?” “当然是可以的嘛。”伙计继续循循善诱,“您看看,咱们铺子的东西就是那位仙人大发慈悲才赐下来的,又不是要进去仙门,只是山腰上的仙途观罢了!” “仙,仙途观?是一座可以祭拜上香……求神的道观吗?” “正是如此啊!不过咱们这仙途观中,拜的可不是那些看不见摸不着,不知道能不能给咱们保佑的神仙,而是正正经经的,给咱们赐福的这位仙人大老爷啊!” 说起这一段时,陶志讲得尤为动情,特别是说起那翻新过后的仙途观中,陶鸿悦特意花了大价钱请凡间工匠为柳长珏塑的金身…… 谁能不羡慕啊?不过,想到等以后这掌门之位成了自己的,必然要把这观中金身也换成自己的,陶志心里又平衡了。 却说这仙途观,虽然名义上是个道观,可因为其坐落在仙途山上,是求仙众人的必经之处,因此作用上反而更像是个客栈,较少行使其作为道观的用途。 毕竟,凡人对仙人总归是十分敬畏,不敢随意攀附结交,因此大部分凡人也不会到此处来烧香祭拜。 原本真正会上仙途观的,只有自己家里有人在胤琼门修仙的,想上来求个平安,或者是孝敬点儿香油钱,求个心安。 而现在,经陶鸿悦这么大手笔的里里外外一改,仙途观摇身一变,开始渐渐有了香火。 一开始,还只是三三两两的凡人偷偷前来,想着上柱香就走,绝对不打扰了仙人们的清修。 结果等他们一进这仙途观的前门,便发现有些不对劲,这仙途观一进门便有几个蒲团摆着,上面甚至还正有几个修士模样的人在打坐修炼。 进门这几人顿时心中咯噔一声,正想着调头就跑,那边便有修士睁开了眼,哈哈朗笑一声——“诸位,还请留步啊……不知你们可是有什么难处,或需要帮助的地方?我们修仙之人,虽讲究一个超凡脱俗,追求的是超脱尘世的境界,但也并非是无视尘世间的苦难。” “既来之则安之,或许,你们便与我宗门,与我们掌门仙人有缘呢?” 众人回头一看,却见是一位极年轻,长得也极面善的修士走了过来。 这小修士不过二十左右的模样,小脸白净,一双笑眼弯弯,很是惹人喜欢。再加上他声音温和有礼,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听着听着,便叫那几位客人镇定了下来。 无错,此时扮演着在门口引客修士的,正是咱们忙到没空去见掌门大人的陶鸿悦。 他也并不催促,只笑眯眯地等着几人自己思考、做出决断。 几位凡人互相对视一眼,心中虽有疑虑,但见修士们态度诚恳,便鼓起勇气,将心中所求娓娓道来。 他们都是受铺子里的伙计指引而来,自然主要是想要求购灵汽水和散仙丹。 可听了方才陶鸿悦的那些话,却又忍不住想得更多,期期艾艾地问能不能为家中人求财求学求仕,或者是为生意求个好兆头。 陶鸿悦听罢,微微一笑:“修行者不直接插手凡间事务,但我们胤琼门的掌门柳长珏仙人慈悲为怀,或许能为有缘之人提供一些指引和帮助。” 于是客人们便被他带着,又往仙途观里面进了些,绕过入门处这座小殿,再跨入一座大殿,众人便是呼吸一滞。 只见一桩摸约有三四米高的金身仙人塑像,堂堂端立在大殿中央,宝相威严、气度卓然,叫着望着便觉心神宁静,仿佛得到了洗礼。 金身仙人塑像之下,香烟缭绕,烛光摇曳,整个大殿弥漫着一股神秘而庄严的气息。客人们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敬畏之情。 陶鸿悦引领着他们来到塑像前,指着一旁的香案说道:“诸位,若有所求,可在此处焚香祷告。掌门仙人或许会赐予你们指引。” 几位凡人依言而行,小心翼翼地点燃香烛,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等他们祷告完毕,陶鸿悦又是微微一笑,“如此,便请再跟我到这边偏殿来吧……” 几位刚刚祷告完的客人们又倏然警惕了起来。 他们不是没在凡间的各种庙宇、道观里拜过,往往到了最后的环节,便是要孝敬这香火钱了……眼下这道观还是仙人门下,真有掌门的那种,这香火钱,该不会要得特别狠吧?! 结果几人担心了一路,那索要高额香火钱的事情却并没有发生,那修士将他们引到偏殿里,竟也是一处与凡间差不多的铺子,限量售卖的规则仍在,只是与凡间铺子有些不同,每个一个月只能来买一次。 那柜台后的仙人说是在他们身上都留下了一缕仙气,能维持一月不散,据此便可判断是否有人来重复购买。 几位凡人听了自然是都大为震撼,可心头也有些惆怅。 这似乎也与在凡间求买并没有什么不同……虽然,他们原本也就是为了求购这些东西而来的。 可,可这里好歹是仙山啊,难道真就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看着眼前这位小修士实在是面善又好说话的模样,终于有位客人犹豫半晌,还是忍不住问道:“这这,这仙山上就没有什么别的……别的与凡间不同的东西吗?” 这问题实在是问得有些模糊了,陶鸿悦转过头来,故作困惑地与他对视了片刻,忽而恍然道:“哦,你是想要跟着掌门一起修行吗?” 听到陶鸿悦就这样大喇喇地说了出来,众人具是一惊,这这这,除嫡子外不可修仙,他,他怎么敢就这样说出修行这种话来?! 或许是几人的表情让陶鸿悦意识到了自己话语中的不妥,他赶紧轻咳两声解释道:“几位不要误会,实际上是这样的……” “咱们掌门之所以突然同意向凡间售卖这些对你们有益处的东西,便是因为参天悟道,终于得到了天道的一点儿点拨……” “虽然这天地之间,能真正修行的人终究是极少数,可修行一事,却应当要与民同享。比如你们,虽不能真的如修士搬感应到灵气,却也可以因此强身健体、益寿延年。” “做好事是修行,修身养性是修行,更接近天道也是修行……说起来,你们若是想修行,的确有比用灵汽水和散仙丹更好的方式,原本我们也是想那样办的。” “但是掌门说,仙凡两界许久没有好好互通有无了,直接邀凡人来同修天梯,只怕也无人会理睬我们,唉……” “也正是因为如此,掌门才开恩,让我们设了几处铺面,售卖些仙界的东西下去。瞧瞧,掌门可真是为你们用心良苦呀,仙人的东西凡人不好用,因此都还特意重新调整过,可以说是为了你们特制的哦?” 几位凡人听完陶鸿悦的解释,脸上原本的紧张与惊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与敬畏。 他们没想到,这高高在上的仙人,竟会如此体恤凡人的疾苦,甚至愿意将自己的修行成果与世人共享。 “原来如此,掌门大人真是慈悲心肠,我等凡夫俗子,竟也能得到这样的福泽。”一位客人已然十分感动,几乎便要落泪。 另一位客人却抓住了陶鸿悦刚刚“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一条消息,“等等,仙长……您刚刚说的,修,修天梯是什么意思?” 陶鸿悦面色一变,有些害怕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仿佛是他泄露了什么不得了的信息。 见他这样子,那客人更急了:“您,您说的天梯是做什么用的,要,要是有了这天梯,是否,是否我们凡人也可以……” “我,我可没说啊!”陶鸿悦面色更凝重了几分,机警地抬头四处看看,然后哎呀一声,将几位客人拉到了一个角落里,“咳咳,事情是这样的……这位客人,或许您也与天道有缘吧,竟然如此轻易就猜到了,唉……” 愁眉苦脸的陶鸿悦唉声叹气,便将此间的“秘密”悄悄吐露给了几人。 “几位也知晓,不管是在我们江州还是别处,若是想要修仙,只有家中嫡子能来。甚至,哪怕是嫡子来修仙了,也并非就是一定会有个好结果的。” “起先我们也都以为,这是天道如此,有所制约!毕竟怎么可能人人都能修仙呢?” “可我们掌门,也就是整个宗门里修为最高深,对天道参悟最多的人。” “他日夜修行,终有一日勘破了这天道的秘密……天上竟然还有天!而我们,只有修筑一条天梯上去,才能去那天上之天!” 几位凡人显然都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情,一个个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其中最年长的那位眉头紧蹙,“既如此,你们自行修筑天梯不就好了,为何……” 陶鸿悦又是一番摇头晃脑,“这也是天上之天对我们的禁锢啊……诸位都听说过,修士的境界提升,会有天雷落下吧?” 几人具是点头,陶鸿悦接着道:“正是如此,正因为天上之天想要禁锢我们,因此一旦由修士来修筑这天地,必然会引来天雷,可凡人在他们看来,简直犹如蝼蚁。老虎可能会去防备一群猎人,可哪里会去防备蝼蚁……” “如此,由凡人着手来修筑天梯,便是我们唯一可接近,甚至是去捅破这天上之天的方法了!到那时,天地灵气降下,即便不能修行,也会涤荡世间,还人间一个太平与风调雨顺。” “想来你们也都听说了林州大旱的事情了吧?其实……为何那旱灾出在林州,却没在我们江州呢?” “正是因为江州尚有仙途山镇着,能与天地沟通一丝灵气,这才没让那灾害蔓延过来……” 一听陶鸿悦说起林州的旱灾,几人的面色便瞬间又沉重了。 这段时间以来,林州旱灾的消息早就已经传遍了江州,几乎人人皆知,有一直几乎是有两三千人的流民队伍越滚越大,朝着江州扑来。 随着消息铺开,越来越多人紧张起来,米面粮油铺子也异常热闹,即便连连涨价,也被人抢购一空。 一股紧张的、愁苦的气氛就这样笼罩了江州,老百姓们害怕着流民的到来,却又不知道自己除了存些粮食,还能做些什么。 可是一天,两天,五天,十天……直到半个月过去了,人们才发现,这林州大旱的消息或许是真,可那些流民,却并没有涌入江州啊? 州府那边的官老爷放出消息,说是这群流民染了病疫,通通病死在了江州和林州的交界处,让百姓们近期都别往那处去,以免也染上了病。 江州百姓们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一面同情着林州流民的遭遇,一面却又忍不住庆幸着他们没能来到江州。 但无论如何,旱灾这件事,的确是成了江州百姓们心中的阴影。 这段日子,也有许多百姓到附近的庙宇或道观里烧香,祈求风调雨顺。就算是刚刚在这仙途观中祈愿时,他们也多少求了类似的愿望。 陶鸿悦见几人面色几度变化,心中便了然此事已成了大半,又赶紧补充道:“呼,几位客人,你们可不要同别人说呀,此时掌门还在思索,这天梯却并不一定是非要修建的,我们也不想引起那天道的注意……” “就算是小修我拜托各位了,此时若除了岔子,掌门定然要唯我是问了。” 几位客人互相看看,面色皆是有几分凝重,谢过陶鸿悦之后,结伴下山去了。 遥遥看着几人的背影,常文举踱到陶鸿悦身边,冲他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陶老板,这种‘即兴路演’都做得这么好,真的只能是你了,公司没你不行啊!” 另一边,陶鸿景也是一脸敬佩地看着陶鸿悦:“哥,你太厉害了,这……我要学到什么时候才能有你这样信口开河……咳,我是说,信手拈来的水平啊!” 陶鸿悦默默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你们就想说我是个大忽悠呗?” 陶鸿景立刻否认:“我没有,我不是,别瞎说!这是一种天赋技能,我只是表达我的崇敬……我后面会很认真学的,一定会把仙途观这道关把好!” 常文举哈哈笑了几声,却还是有些担心:“如此真的能行么,毕竟只有三人,况且,你还对他们千叮咛万嘱咐不能把事情透露出去。” 陶鸿悦却是淡然一笑,“放心吧,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又来客人了,准备好,再来一遍,action!” 常文举:“……艾克神?是什么我没听说过的神吗?” “常文举,快点就位,人要来了!” “好好……”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里,常文举和陶鸿景便见证了陶鸿悦把同样的戏码又上演了数十遍。 甚至到了后来,听到消息跑来仙途观烧香的客人越来越多,陶鸿悦还没专门挑那种衣着光鲜、气度卓然的对象去忽悠,再过了几日,就连陶鸿景也加入了忽悠大队。 眼看着消息已布置得差不多,陶鸿悦便将仙途观留给了陶鸿景,自己和常文举撤回了公司里。 “我估计再过不了多久,天梯便能开始动工了,海文那边怎么样,准备好了吗?” “也差不多了,他两日前来的消息,说流民营地里的进展速度比他预想的最好情况还要快,姜沙是个好将领,把这群‘兵’带的非常不错。” 说起姜沙,陶鸿悦也忍不住比了个大拇指,又同常文举打趣道:“我一直觉得咱们朝廷文臣太多,武将不足,这下终于来了位将军了,却竟然还是位女将军。等你到时候一见便知,这位姑娘可真是不同凡响啊!” “那我便先擅自期待一下了。”常文举轻笑两声,“不过我最高兴的,果然还是朝廷又新进了人才,主公,伟业可期啊!” ……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消息已在江州不胫而走。 陶鸿悦的精心布局,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人们耳口相传着一则消息,但又似乎很有避讳,说得隐蔽。 总之,到了最后,仙途观传来了一则消息——信众们得到掌门仙人的恩赐,心中感怀恩德,不知如何是好,众人商量之下,最后得出了一个统一的答案,他们希望能够在仙途山上修筑一座“天梯”,用来感恩,用来祭拜,用来传达他们祈福的心愿。 得到消息的陶鸿悦唇角扬起一个满意的弧度——“成了!如此,便将天梯的奠基仪式准备起来吧!” 第176章 等柳长珏再一次见到陶鸿悦的时候, 已经距离两个人上一次见面过去了两月有余。 两个月,对于修者来说,实在是短短一瞬, 不过弹指一挥间罢了。然而这一次,却是柳长珏第一次觉得两个月有些长…… 他着实是等得有些心焦了。 “呵, 陶老板当真是大忙人啊。”一见陶鸿悦,柳长珏便端起了掌门架子, 颇有些阴阳怪气起来。 陶鸿悦一向都是给聪明识相的, 听到这种话, 总该意识到他在处理这件事上的疏忽了吧? 然而令柳长珏全然没有想到的却是, 陶鸿悦直接打蛇随棍上,听到他的话,反倒是立刻大吐苦水:“唉,还是掌门您体谅我啊!陶志那老东西一个劲儿就会催,说我们进度太慢!哪里慢啦?他反正什么都没错, 只知道催……” “这才刚刚过去两个月时间呢,从把消息传出去到让民众自发自愿宣传组件工程队,我容易吗我?两个月在修士这儿, 连闭个关的时间都赶不上,一闭眼一睁眼就过去了,怎么能叫慢呢?” 柳长珏:“……” 陶鸿悦这番话直接把他能说的都给堵死了,他只能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那你今日来是为了……” 陶鸿悦嘿嘿笑了两声, “自然是万事俱备, 只欠东风……哦不,只欠您一个首肯呐,这天梯的修建事项全然已经准备完毕了, 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开始。” “您也知道的嘛,凡人大多迷信,虽然这件事并非是您授意,算是他们非要蹭着感恩您的名头修建的,但您要是能到场,他们自然是会千百倍的有动力,不是吗?” 柳长珏双眼稍眯,他自然是听说了陶鸿悦翻修那仙途观后,已然在观中给他塑了金身像的事情,甚至还在深夜四下无人时,偷偷跑去看过一眼…… 咳,不过柳长珏自然是不会让别人知道这件事的——殊不知,在仙途观到处都安装了监控的陶鸿悦,早就发现了他这微妙的虚荣心,并正在试图利用。 “况且,咱们要借凡人的手来修天梯,不正是因为他们不会被禁制所影响吗?但这一切都还是我们的猜测而已。” “今日的奠基仪式,恰好把声势搞得大些,也可以看看那禁制会不会有什么反应,难道您不好奇吗?” 这倒是真切中了柳长珏的心事,他之前最新担心的也正是这一处。 沉吟片刻,柳长珏忽而问:“若是禁制真因此降下天罚,又该如何是好?” 陶鸿悦脊背一僵,项目都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而且自己还做了一个更大的套壳项目放在下面要一起上马,结果临到头了,老板突然打起了退堂鼓,这可如何是好?! 小心翼翼斟酌着用词,陶鸿悦审慎道:“唔,虽然我觉得此法既然是大能托梦为我们引路,便应当无碍……但您的担心也很有道理。若是真失败了,我也只能到梦里再去质问那位大能了,问问他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看着陶鸿悦在那儿急得抓耳挠腮的模样,柳长珏不禁笑了一声。 是了,他差点忘了,陶鸿悦的不同之处正是在于那位陨落的大能向他托梦做了指引呐…… 说起此事,柳长珏目光又闪动片刻。 陶鸿悦等几人从雾冥谷取回那宝剑后又过了三日,曾来向他回报过——那位大能又托梦告知,他当年从上仙界坠下,身体撞碎了一部分禁制,这才让些许灵气泄露了下来,使得胤琼门的灵气较别宗更加丰沛。 然而也是因为这次撞击,导致他的身体也被禁制所伤,如今被封印在某处,只有这一股神识还能游动,与陶鸿悦沟通。 因此,想要取回他的尸骨,便必须要能带着他的尸骨回到上仙界,才能让附着在他身上的禁制失效。 而至于他的尸骨究竟在何处……大能表示,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他不能轻易告知陶鸿悦,必须要等那天梯修筑完成才行。 这套说辞,是陶鸿悦连夜与常文举、吕海文这两个饱读诗书话本的家伙连夜开会讨论出来的。 一开始,陶鸿悦觉得这说辞实在是有点扯,别说拿去忽悠柳长珏这种老怪物了,就连他自己也不会被忽悠住。 然而在听过柳长珏与何云、卫灯完整的故事后,常文举却非常坚持就要用这套说辞。 “纵使柳长珏是活了近千年的化神修士,可修士的心仍然是一颗肉长的,与我们并无什么不同的心,也有执念,有痴狂,有看不破……” “他是怎样的人,就会怎样去看待世界,也会怎样去看待别人。” 原先有些摇摆不定的吕海文也被常文举的说法打动了,“的确,他是靠着隐忍和设局才走到了今日,阴险狡诈已经成了他的习惯,因此他理应觉得,修为比他更高的,从上仙界陨落的大能,也会有更深的城府才是。” 陶鸿悦也有点被说服了,“但,但是……我们其实压根就不知晓那位陨落的大能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啊,这样随便编排别人,会不会不太好啊?” 常文举和吕海文:“……?!” “不是,陶老板?为什么突然开始心疼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啊?” “啊……我也有点说不上来。”陶鸿悦略感心虚地挠了挠头,“就是,就是觉得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想起自己和秦烈都对那位大能留下的遗剑有种莫名其妙的亲近感,陶鸿悦甚至忍不住有个大胆的猜想——会不会,秦烈就是那位陨落大能的转世呢?! 如果这样,倒是有很多事情都可以解释了! 譬如秦烈在剑道上天赋卓然,又譬如因为坠落凡尘导致神魂受伤,所以秦烈的腿才没有知觉、无法行走…… 最重要的是,秦烈可是一本的主角啊!虽然草根逆袭的也不少,但主角生来不凡什么的,也很常见对不对?! 不然为什么柳长珏一个化神都对那禁制毫无办法,原书中的秦烈身为元婴时,都竟然劈开了禁制呢? 等等,那把剑上还印刻着一个“烈”字呢!不会真的就是他想的这样吧?! 想到这儿,陶鸿悦恨不得立即中断会议,冲出去找秦烈好好聊一聊。 行吧,他承认常文举的这个说法有些道理,就这么去忽悠柳长珏好了!万一实在忽悠不住,他再想办法临场发挥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结果,事实证明,常文举不愧是深爱朝廷角色扮演小游戏,成天盘算着朝堂勾心斗角的心眼子达人。 柳长珏果然采信了这套说法——虽然他对于其后可能还要进行的漫长等待十分不爽,但好歹也算是吃下了半粒定心丸吧。 “那把剑的事情又如何说?”柳长珏又问。 近日以来,何云对他越发爱答不理,但因为那把剑总在何云身侧,他却又无法接近何云,只搞得他颇有些心烦。 陶鸿悦虽然表面上和何云已经闹翻,但自然也有旁的沟通渠道,此时也是配合地露出愁容,“我感觉,据大能的意思来看,那把剑还是挺重要的,或许也是破开禁制的关键因素之一,毕竟,它可是唯一一件从上仙界掉下来的武器啊。” “只是现在它还是很不配合我们,就算我同它说,我们会找到大能的尸骨,它也一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模样,这臭脾气也不知道是不是跟他的主人一样。” 陶鸿悦心中长叹——唉,大能,就请你再多背几口黑锅吧,我们全体都会感念您的恩德的! 于是,这场谈话,陶鸿悦进行了酣畅淋漓的输出,并争取到了让柳长珏出席奠基仪式。 柳长珏虽然总觉得有些憋闷,但至少事情又继续往前推了一大步,便也暂且都将那些不满忍了,且等着看陶鸿悦还能整出什么花招来。 而等陶鸿悦兴冲冲找到秦烈,将关于他的猜想兴奋地一股脑儿讲完后,却收获了秦烈不太赞同的眼神。 “鸿悦,我觉得……事情恐怕不是像你想的那样。” 秦烈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深思,“虽然我确实对那把剑有种莫名的亲近感,但,这却又要如何解释你与那把剑之间的感应呢?” 陶鸿悦闻言一愣,不知怎么便下意识喃喃道:“或许是……因为我和你心意相通?” 秦烈实在是意外这回答,忍不住抬起头来双目深深望向陶鸿悦,陶鸿悦与他对视片刻,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发言似乎有些……咳! 他的脸又忍不住快速红了起来,但因为很少在秦烈脸上看到这种略带诧异的表情,实在觉得可爱,又不忍心挪开眼。 于是,在陶鸿悦的视线中,秦烈脸上的表情几经变化,先是诧异惊讶,然后又转变成略带些无奈的叹息,最后才轻轻伸出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他听到秦烈说:“鸿悦可曾想过,自己为何会来到此处?” 这问题来的有些突然,令陶鸿悦费解地眨了眨眼。 瞧他没能听懂自己的暗示,秦烈眸色更柔和了几分,干脆直言道:“鸿悦有许多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想法,心中有不同于这个世界的高楼广厦……所以,鸿悦可曾想过,为何是你,又为何你会来到此处呢?” 陶鸿悦脑子嗡地一声,忍不住猛然瞪大了双眼! 秦烈……他,他知道自己是穿越来的?!他怎么会知道……! 一瞬间,数种复杂的情绪同时涌上了陶鸿悦的心头,惊讶、惶恐、不敢置信……甚至还有一丝丝微妙的欣喜和释然。 毕竟,作为一个曾经的现代人,陶鸿悦很难向“原住民”们解释“穿越”和“未来”的这个概念。 甚至,他应当都并非是来自这个世界的未来——点灵气科技树的未免和工业科技树的位面,大约应当算是不同的两套世界体系。 陶鸿悦倒也不是刻意隐瞒,但他的确从来没有打算专门向谁坦白这件事。毕竟在他看来,这似乎无关紧要。 但不知什么时候,秦烈却已然知晓了! 且看他的样子,似乎还已经知道了不短的一段时间…… 纷杂的情绪和思绪搅和在一起,令陶鸿悦一时之间无法言语。 秦烈却似乎像是远比他表现出来的知晓更多,他只是一声轻叹,帮陶鸿悦拢了拢颊边有些散乱的发丝。 “或许,等你有一日想明白了,为何是你,为何是此处,这谜团,便终可以解开了吧?” …… 奠基仪式前一日,江州与林州的交界处。 自报名留下来后,钟坤与钟芳芳住进了那些好心人带来的帐篷里。 虽然帐篷是比不得砖瓦房的,但时隔多日再次住进一个可以称之为有所“庇护”的地方,这对兄妹都感觉十分满足。 尤其是管事的听说他们俩是一对兄妹之后,还特意将他们安排在一顶帐篷里。 于是,钟坤和钟芳芳别着新领取的腰牌,又按照顺次指引,拿到了属于他们的新衣服,住进了他们的帐篷,甚至还在临时搭建起来的名叫“卫生间”的地方洗了个澡。 这一切实在是不可思议,以至于第二天钟坤在温暖干净的帐篷里醒来时,还觉得自己在做梦。 他躺在属于自己的那块干净又柔软的毯子上,侧过身,看着睡在另一块毯子上四仰八叉的妹妹,忍不住露出有些傻气的笑容来。 也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直到钟芳芳也揉着眼睛醒过来叫了一声哥哥,钟坤才如梦初醒。 原来,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天报名时,像他们一样一无所有的人,几乎都是毫不犹豫地选择留了下来,而部分还有余钱或另有打算的人,则似乎比较倾向于进入江州看看情况。 一开始,钟坤还有些羡慕那些人——毕竟,虽然留在这里能得到好心大老爷的帮助,可往后要面对的却是一无所知的。 无知会令人恐惧,他们这些留下来的人也并非是能克服这种恐惧,而只是无处可去,只是求生的渴望战胜了恐惧。 但很快,钟坤就不羡慕那些离开的人了……因为才过了两三日,他们竟然就十分狼狈地逃了回来。 据说,在江州边界上正有一群土匪,专门盯着他们这些林州过来的人劫掠。 没有了姜沙的带领,没有了姜家那些精壮护卫的帮扶,散沙一样又拖家带口的流民毫无战斗力,好些人都被直接抢光了银钱和仅剩的粮食,甚至还有几个丢了性命。 姜沙听说了此事之后,自然也很是愤怒。 陶鸿悦同她讲过,江州州府官员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只怕并不会轻易放人过去。 起先姜沙还以为也就是会派人驻守,将他们拦截在林州这边,却不曾想,原来竟是官匪勾结……起先江州州府还担心这批流民人数太多,难以处理,眼下被陶鸿悦要走大半之后剩下的这些,可是够他们好好吃上一番了! 只是这些流窜在两州边界的土匪很快便发现,劫掠了几波之后,就再也没有流民过来了……这是什么情况? 情况便是,最后所有的流民都选择留了下来,此处也算是在姜沙的带领下,暂且建成了一处小小的基地。 公司里的事情离不开常文举,因此被派到这边暂且压阵的便是吕海文和苏朝——正好这批人也是要后续进入公司峰头内部去挖山的,现在就让主事的两人开始培育他们的嫡系部队也挺不错。 不过眼下,自然还是姜沙在这群流民中的威望更高些,吕海文也并没有那种空降新官上任非要烧三把火的陋习,凡事都拉着苏朝和姜沙一起好声好气地商量,倒是处得异常融洽。 不过,等姜沙看到吕海文拿出来的流民管理方案,却是十分不解。 陶老板到底是来培育工队的,还是来做慈善的? 这餐食、住宿标准都比普通人生活水平还更好些就算了,怎么就连上工也要讲究一个做五休二?不都是一旬一休吗? 听到姜沙专门把这一点提出来,吕海文沉默了片刻。 虽然他也是加班积极分子,但每次他们卷加班的时候,陶鸿悦都会十分挣扎地哀嚎着要下班,狂念着“我必双休”之类的奇怪咒语。 甚至,为了杜绝公司里卷加班的风气,陶鸿悦还特意设置了“落实双休奖”,每个月都要看公司哪个部门将双休日制度落实的最好,并给这个部门发奖。 加班有奖金,不加班好好双休也能获得奖金……虽然没有加班的钱多,但,换你会怎么选? 于是……吕海文虽然自己总是加班,但也对下属们都严格要求落实双休制度。 此时被姜沙问起来,他也很难解释其中的诸多趣事,只得轻叹一声道:“这是我们公司的文化,等以后姜姑娘到了公司里,慢慢就会明白了。” 说着,吕海文转过头,同苏朝相视一笑。 苏朝端起手边的茶壶,为吕海文添了些茶水,刚准备放下时,又瞥到姜沙的茶杯也空了一半,于是也为她续上了半杯。 姜沙:“……”眼前的这个画面似曾相识,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姜沙:“我能冒昧问一下吗?就是……男人喜欢男人也是你们公司的传统文化吗?” 吕海文:“咳咳咳!”好猛的妹子,他瞳孔地震! 苏朝的手轻轻拍上吕海文的后辈,有些抱歉地看了看姜沙,“不好意思,目前据我所知,除了我和阿文,也就是陶老板和秦总了。很抱歉你最初接触到的就是我们四个人,可能给你造成了奇怪的印象,公司里也有女人和女人,男人和女人,还有单身男人和单身女人……” 姜沙:“……”她有些狐疑地点了点头。虽然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她已经明白了他们口中的那个公司,大约就是一家很大很大的商铺,但……总归还是好奇怪的公司啊! 关于双休的疑惑,不仅是姜沙有,基地中的流民更是——比如钟坤和钟芳芳。 第二天醒来后,意识到一切都是真的,并不是自己快要死之前做的梦,钟坤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他发誓一定要好好做事回报那位好心老爷……只是,他才十四岁,芳芳更是才只有七岁,他们能做些什么呢? 钟坤十分忐忑地走出帐篷,就看到有人在管着分发早餐,那个人他知道,是姜沙姐姐身边最厉害的大哥哥,叫齐子刚。 钟坤便趁着没什么人跑过去领自己和妹妹的早饭,顺便摆出一个小少年能有的最乖巧讨好的笑容,扯了扯齐子刚的衣袖问:“齐哥哥,我们,我们要做些什么事情啊?” 齐子刚当然也记得钟坤,这孩子一路带着妹妹,过得很不容易,他瞧着心疼,每次都忍不住多帮一把手,一来二去倒是和他混熟了。 此时看到钟坤那张小脸儿终于洗刷干净,也是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好孩子,你还小呢,今天开始,会给成年人安排在这里修房子的事情,你们这些孩子呢,会被安排去读书写字。” 钟坤的表情愣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读……读书?写写写,写字?” 他一定是又不小心睡着,然后做梦了吧!钟坤,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这种事你也敢去想去梦?! 钟坤的表情突然一变,紧接着挥起自己的手就重重一巴掌落在了脸上——“啪!!” “哎呀,你这孩子干嘛?!疼不疼?”齐子刚被钟坤的举动吓了一大跳,赶紧攥住他还想往自己脸上招呼的手,蹲下身来查看钟坤脸上的红印,“唉唉,好好的这是干什么呢?” 钟坤愣在原地,眼眶里渐渐泛起了红,却不是因为疼痛,而是那份难以置信的喜悦冲击着他的心房。 他抬头望向齐子刚,声音微微颤抖:“齐哥哥,你是说真的吗?” 齐子刚见状,心中也是一疼,赶紧又摸了摸钟坤的脑袋。 其实早上他去小姐那儿,听说了这件事的时候,也感觉十分不可置信。 一开始听说陶老板准备安排流民在此处修筑一处类似村镇的“基地”,齐子刚还觉得很能理解,毕竟这么多人不好进江州,只要食物供应得过来,他们便是现成的劳工。 听说后面不是还要去仙山上做工队嘛,先在此处锻炼一番也很是不错。 当时,齐子刚还想着,流民中还有不少孩子,虽然半大孩子一般也会被当成半个劳动力来使唤,但也该为他们求求情,希望能让他们身上的担子轻一些。 结果还没等齐子刚开口,他就听见吕海文指着列好的条例道:“十八岁以下的孩子则全部进学校学习,读书、识字、算术,这些都要会,咱们公司里不收文盲。” 齐子刚的嘴忍不住张大了,十八岁以下都算孩子?! 等等,公司不要文盲是什么意思,他,他也不识字啊,只会认自己的名字来着……这,这算是文盲吗?! 顿时,巨大的危机感袭上了齐子刚的心头,他不会都没法跟着大小姐去那个什么公司吧?那可不行啊!他必须要跟在大小姐身边保护大小姐啊! 或许是齐子刚强烈的不安情绪影响到了姜沙,又或者是她第一时间就想起来了兄弟们多是武夫或练家子,读起书来全是榆木脑袋,忍不住皱眉问吕海文:“不收文盲?那些流民里,能读书识字的,恐怕也没有几个,这样一来岂不是……” “唉,没关系,孩子们全天学,大人们夜里学嘛。”吕海文大手一挥,已决定把夜校模式也一并搬过来,“大人半天做工,夜里我们提供夜校可以上课。当然,这不是强制的,毕竟公司也不需要一次性这么多人。” “到时候就施行考试筛选制吧,每次优中选优,工学兼优者,既可以拿到奖金,还能优先获得进入公司本部的机会。” “夜校?”姜沙品了品这个名字,仍有疑惑,“但,读书可是长时间的水磨工夫,这夜校上多久才能学会呢?” 他指了指苏朝,笑眯眯道:“那可就要看学的用不用心了,苏朝进公司时,也不认得几个字,前后也不到一年吧,现在旁的不说,考个童生绝对绰绰有余,甚至我觉得考个秀才也不在话下,他可是我最得意的学生。” 姜沙:“……能请问一下你有几个学生吗?” 吕海文:“一个。” 姜沙:“……”这是在秀恩爱吧绝对是在秀恩爱吧?! 姜沙忍住自己骂人的冲动,又考虑了一下自己那帮读不进去书的兄弟:“可是,如果……这方便比较笨,学不会呢?” 齐子刚在后面疯狂点头。 “嘶……”吕海文摸了摸下巴,脸上终于是出现了一抹愁容。 “我们有完善的课程制度和教材的,学不会的只有那种天生就脑子有问题的,唉,要是真有这种,我看看能不能申请一下公司的公益基金,给他提供一点补助吧。” 姜沙:“……” 齐子刚:“……” 主仆二人于无声中对视了一眼,姜沙挑了挑眉,那意思很明显——你是天生笨蛋吗? 齐子刚求生欲极强的疯狂摇头,挤眉弄眼表示绝对不会给大小姐丢人的! 于是,此时面对钟坤的询问,也要一同上阵学习的齐子刚咽下了苦涩的眼泪,对着孩子温柔地笑了笑:“当然是真的,不仅你们要学,齐哥哥也要学呢,哈哈,到时候咱们来比比谁学得快学得好啊?” “真,真的吗?!” 再度得到齐子刚肯定的答复后,钟坤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他用力地点了点头,仿佛要将这份承诺深深烙印在心底。 这下,钟坤连早饭也不领了,转身一股脑儿就冲回了帐篷里——“芳芳,快起来,快起来,咱们要能读书识字了!” 很快,所有的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飞到了营地里的每个角落。 众人或震惊,或狂喜,或不敢相信,但最后,也都沉浸到了一片欢乐之中。 在这个尚未有雏形的基地里,那一张张写满了沧桑和苦涩的脸,终于褪去了痛苦,重新染上了希望。 …… 姜沙发誓,她从未见过有建造效率这么高的“基地”。 哪怕是当年父亲手下最得力的兵,在修筑防御工事和营地的时候,也不曾有这样热火朝天的干劲。 而比起修筑基地,更可怕的则是卷到飞起的学习氛围。 当她第无数次看到齐子刚念着书睡着时,姜沙不禁感叹……原来吕海文说的的确不错,除却天生的问题,没有学不会的,只有不刻苦的。 不过,天分注定还是有高低,郁闷的齐子刚最终还是没能获得第一批离开基地,前往公司的资格。 更叫他沮丧的是,第一批名单公布时,钟坤赫然排在前列,甚至就连才七岁的钟芳芳也入选了。 “齐哥哥,你别难过啊。”临行前一夜,钟坤特意跑来安慰齐子刚,“毕竟我是一整天都在学嘛,你只能学半天呢,我在那边等你,你要快点来啊。” 齐子刚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拍了拍钟坤的肩膀:“没事,齐哥哥没事。你们先去,我会继续努力的。毕竟,大小姐身边哪能少了我呢?” “就是!”钟坤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光芒:“咱们来拉钩!” 一大一小两只手轻轻勾在一起,也勾住了对未来的美好期待。 第二日,便在钟坤等第一批入选者的翘首以盼之中到来了。 一早,他们便被集中到一起,由姜沙领着,登上了附近的一座小山。 “哥哥,我们来这里做什么?”钟芳芳好奇问道。 只是还没等钟坤回答,众人便见远处,有一个什么东西开了过来——那似乎是一艘船,可是,船又怎么可能会是浮在空中的呢? “姜小姐,那,那是什么啊?”在场有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哑声问道。 随着那艘奇异的空中船越来越近,营地里的人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那船体巨大,几乎像是一座小山开了过来,而且不靠任何支撑,就那样奇异地漂浮在空中,令人叹为观止。 姜沙心中实则也是震撼不已,但好在吕海文已事先同她透露过,让她不至于当场失了分寸,姜沙笑了笑,向他们介绍道:“这是公司派来接你们的飞舟,更广阔的世界正在等着你们……” “公司?……飞舟?” 钟坤与钟芳芳对视一眼,虽不明所以,可看到这庞然大物缓缓靠近,心中却忍不住涌起了一股豪情来。 他们,真的要踏上截然不同的未来了! 第177章 望着那飞舟逐渐靠近、停下, 舱门缓缓开启,钟坤不禁之前基地里一直有个流传很广的小道消息——据说好心出手搭救他们还提供了这么多物资的,并非是江州城里哪位好心的官员或富商, 而是一位仙人,一位真正仁慈慷慨的修者。 这则小道消息很快就遭到了有些自称见多识广的人驳斥, 他们说,仙人和凡人是全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仙人既不能随意伤害凡人, 也不会出手搭救凡人。 否则, 以仙人那能移山填海的本事, 这尘世间岂还会有疾苦? 当然,那些传小道消息的则也有他们的道理,他们说自然并非所有的仙人都对凡人有善意,但也许他们就是遇到了那个动了善心的呢? 不然怎么解释基地里突然被供应上的大量食物、水源,甚至还有能教孩子们上课的学堂? 两边的消息, 钟坤都听了,但是他没有告诉别人的是,就在最开始登记报名的那一天, 他曾经看到一位俊逸非凡的青年。 就是那个被他们称为“陶老板”的人。 瞧见那陶老板的第一眼,钟坤就感觉自己小小的心灵受到了震撼。他以为能被称为老板的人,应当是四五十岁,身材臃肿, 满脸油腻的中年人。 然而, 这位陶老板却完全颠覆了他的想象。 他瞧上去不过二十出头, 面容清秀,眉宇间透着一股超凡脱俗的气质。 他的眼神深邃而明亮,仿佛能洞察人心, 让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钟坤记得,陶老板当时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却仿佛是整个世界的中心,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而且,好似也只是自己眨眨眼的功夫,那位陶老板就突然消失无踪了,后来任凭自己再怎么寻找,也没有瞧见。 再结合后来基地里关于好心人的传言,钟坤便忍不住想——“或许,他真的是仙人。” 而此时,这艘庞大的、能直接浮空的飞舟,却算是完全坐实了之前的那则传言……竟然真的是仙人! 基地里,看到这艘飞舟的人也忍不住张大了嘴巴,有些人手中原本拿着抱着的东西都掉落一地,忍不住哆哆嗦嗦地呼喊起来:“这这这!这是!神,神迹!” 一时之间,有些只打算在此混混日子的人,心中忍不住涌起了一股恨意! 早知道,他们也该努力奋进些,不然岂会还学不过几个小孩子?! 那可是仙人的飞舟啊……若能去体验一次,死也值了! 况且,这飞舟是要带他们去哪里,仙山吗?!他们会不会还能有机会修仙? 就算不能修仙,只能做个仙人座下的小仙仆,不也比现在这样好太多太多了吗,这是前不久还是流民的他们真的可以肖想的吗? 如此种种想法,很快不约而同地诞生在基地里许多人的心头……只是此刻,众人都还没有意识到,一场属于基地的内卷之风,很快便要刮起来了。 双休什么双休,学起来!考起来!卷起来! …… 小山上的这一行人,自然是更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去揣摩基地里的人如何想。 他们站得更高,也离那艘飞舟更近,感受到的震撼自然也更强。 钟坤难以描述自己心中的感觉,只又紧紧握了握妹妹的手。钟芳芳也是用力回握了他,两人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好奇和兴奋。 终于,迫近的飞舟缓缓停了下来,它拉出一声长长的汽笛鸣叫,如一声古韵悠长的庞然兽吼,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山谷之间,仿佛带着人穿越时空,一览万古时光。 飞舟悬停在他们所站的小山一侧,成人臂展宽的木质的舱门缓缓开启,如一条细长的木板展开,最后变作了一条能容人行走的长长木板。 钟坤只感觉心头一动,满眼期待望向了舱门内——很快,便有一道身影从船舱内走了出来,却不是陶鸿悦还能是谁? 只见他踏着那块由舱门变作的踏板,轻巧走到了众人面前,笑眯眯地同大家打了个招呼:“各位好,我是修仙快乐有限公司的老板,陶鸿悦,大家以后叫我陶老板就可以!” 他先是做了一番自我介绍,然后又指了指身后那艘庞然大物,“这是我们公司最新研发的巨型货运飞舟,‘大肚能容号’。今天大家即将搭乘这艘飞舟,与我一同前往公司。” “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大家,我听姜沙说,你们都是在这第一次考核中,优中选优的精英人才,因此,你们也获得了正式被公司聘用的资格。” “在上船前,姜沙应该都已经大致同你们讲过工作内容和薪资报酬及基本要求了吧?” “稍后到船上,我们还会有更详细的讲解,以及签订劳动合同,正式录入员工福利的过程,那么话不多说,就请大家先上船吧。” 陶鸿悦让开些位置,对众人做了个请的手势,神色里还有些不好意思,“由于现在情况特殊,只能先借货船带大家进去了,为此,会给大家发放一笔小小的补偿,还希望大家不要介意。” 姜沙:“……” 众人:“……” 介意?他们原本以为,是需要他们徒步走到某处去上工的……可现实是,他们竟然可以搭乘上这样想都不敢想的飞舟!而且还……还能拿到一笔补偿?! 这世界上真有这种好事吗,不会是在做梦吧?! 看着沉默的众人,陶鸿悦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诶,不会吧?虽然用货船来载人是有些不够意思了,对新员工们可能不是那么礼貌,但是他这必须是借着运送天梯材料的事情,偷偷运人进去啊…… 再说,他这不是为表诚意,都亲自来接人了吗? 唔,要是员工们还是觉得不满意的话,要不…… 思索片刻,陶鸿悦又试探性道:“那,那要不再给你们一人预支一个月的工资?” 姜沙:“……” 众人:“……” 双方大眼瞪小眼片刻,众人更震惊了,陶鸿悦的眉头也锁得更紧了。 好在姜沙率先反应了过来,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她赶紧上前一步拍了一下陶鸿悦的肩膀,“咳咳,陶老板太客气了,您对新员工们的好意,他们都已经接收到了,现在只是看到大肚能容号太过于惊讶,并非是对您有什么不满的意思。” 想起出发之前这群人的要求,姜沙赶紧补充道:“出发前我同他们最后确认前往公司意向时,他们都提出,这段时间在基地里过得很好,不仅吃喝都是陶老板的,还学了很多有用的知识,因此希望前两个月都不领取工资,作为对你的回报。” 陶鸿悦:“……” 这次轮到陶鸿悦瞪大双眼了:“两个月不发工资,那我成什么人了?!不行,工资必须发,这可是合同明文规定的东西。” 此时,这群久久震惊的新员工们也终于反应了过来,当即便有个年轻女子上前一步。 “陶老板,这钱我们真的不能要,否则我们岂不是要愧疚一生!我们可不是那没有良心,不知好歹的人!” “若不是因为您的帮助,我……小女子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读书识字的机会!就算一辈子为您当牛做马、为奴为婢也是应当的,怎么还能收您的钱!” 另一个年轻男子立刻接腔:“安亭说得对!陶老板!姜小姐已经同我们讲过了,等到了公司之后,我们的工作任务虽然有变动,却还是能继续进行学习……您还会提供员工宿舍和食堂。” “这是我们从来都没享受过的好日子,是哪怕花钱也过不上的生活,我们怎么还能再拿您的钱呢?” 陶鸿悦:“……” 说实话,他有点被这架势干懵了。 第一次见哭着喊着想工作却不要工资的,这些员工也太高风亮节了一点吧?! 于是陶鸿悦大手一挥,全部否决:“想都不要想!工资必须好好给我领了,然后好好消费,促进公司产品的新项目的良性循环!” “我看你们就很有卷加班的潜质,但是我告诉你们,双休是必须双休的,每个人都去卷,谁来花钱,谁来消费?没人消费,我怎么赚钱?!” 说到这儿,陶鸿悦双手一拍,“拿工资就是报答我,休闲娱乐消费就是回馈我,听懂了没有?!” 众人:“……”没有听懂,但是感觉很厉害的样子,并且大受震撼…… 一直等在舱室内懒得出来却听了全程的吕海文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还是第一次见有为了要不要工资吵起来的老板和员工,此情此景,可真是……感人肺腑呐! “好了好了,咳,大家先上船吧。”陶鸿悦摆摆手,“上船签合同,然后真正负责管理你们的吕总会指导你们接下来的工作,来来,放心走上来,很安全的。” 于是,在姜沙的带领和示范下,这群还有些懵懵懂懂的新员工终于怀着激动中又略带些忐忑的心情,踏上了大肚能容号。 陶鸿悦也是直接溜到吕海文身边,把他提溜起来,示意他该上工了。 吕海文有些幽怨地叹了口气:“陶老板怎么对新员工那么好,对我这老员工就如此任意磋磨……” “嘶!”陶鸿悦摸了摸手臂上起的鸡皮疙瘩,“得了吧你,等会儿回去找苏朝撒娇去,我可不吃你这一套!” 吕海文见成功恶心到他,忍不住嘴角扬起一抹笑,“没事,苏朝吃这一套。” 陶鸿悦:“……”秀什么恩爱,哥还不是有对象可以秀! 于是,悠闲了半天的吕海文也是终于接过了陶鸿悦的工作任务,待这五十余人全部踏入船舱后,慢悠悠地走到了众人面前,同大家打了个招呼。 “大家好,我是吕海文,也是以后你们工作项目的负责人。” “刚刚陶老板说,各位都是这两个月来,从基地中优中选优的人才,我很高兴你们都愿意加入我们,但,对我来说,你们却不仅仅是人才而已。” 吕海文温和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看着他们仔细聆听、近乎于虔诚的表情,心中也是浮起淡淡的满意。 “你们是从基地进入公司的第一批人,但不会是最后一批人——我们的项目需要数千人同时运作起来,仅有你们是不够的。” “可你们是先锋,是旗帜,是标杆,也是未来的管理者。” “今日开始,我会亲自带领你们五十人熟悉工作、了解环境,重新梳理学习。” “而今后,随着进入公司的人越来越多,你们也会需要像这样带领他们,完成工作任务。” 听到这儿,有些人脸上已然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瞧他们吃惊的模样,吕海文又温和笑了笑,“别害怕,有什么问题可以提问。” 钟坤与吕海文的视线对上,有些惶恐地看了一眼尚且还没完全明白过来的钟芳芳,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他们这两个月来上学堂的时候夫子教过的,想要发言,应该先举手。 吕海文冲他鼓励的笑着点了点头,“钟坤对吗?请讲。” 钟坤心中一暖,没想到吕海文竟然还能记得他的名字! 他自然是第一时间就认出来了,吕海文就是之前为他们登记名字、撰写腰牌的那位书生。可自己记得他很正常,他却竟然还能认出自己,这让钟坤的紧张多少消散了一些。 “我,我想说,我才十四岁,我妹妹她,她才只有七岁……我们可能没办法,没办法管,管着什么人……他们也不会听我的。” 钟坤声音有些小,也带着些窘迫,说出了自己最担心的事情。 害怕吕海文误会,他还赶紧摆了摆手,“我我我,我不是推卸责任,我只是怕做不好事情,耽误了陶老板的事儿……” “没事,别害怕。”吕海文轻声宽慰了一句,姜沙此时也已经走到了钟坤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瘦削的背脊。 “放心,咱们公司啊,和基地里一样,十八岁以上的才安排工作。”吕海文温柔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笑意,“虽然我很欣赏你的上进心,但是,十四岁和七岁还是要都先去学校里好好念书哦?” 众人忍不住都发出善意的笑声,钟坤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他,他真是太意识过剩,想太多了!丢死人了!怎么会想到自己去管后面进来的那些大人啊! 可吕海文的话还没有说完:“不过,由于咱们整体情况特殊,所以钟坤、钟芳芳,虽然不给你们安排工作,但是你们还有额外的任务。” 钟坤低下去的脑袋倏然一下又抬了起来,双眼亮晶晶地注视着吕海文。 吕海文笑容温柔:“基地里,还有不少与你们年龄相近的孩子,等他们之后来到公司,更需要人的引导和照顾。” “虽然理论上,本该由成年人为孩子们提供更多照料,但眼下公司任务重、时间紧,因此也需要孩子们自发组织起来,努力学习,管理生活。” “你们俩作为最优秀、最聪明的,首先进入到公司里的孩子,需要肩负起照顾、管理后面进来孩子们的任务。” “因此,你们需要在短时间内快速学习、成长。这项任务甚至一点儿也不比其他人的工作轻松,你们能做到吗?” “能!!”还没等钟坤回答,钟芳芳慷锵有力的声音便率先响起,“大哥哥,我和哥哥一定可以的!” 众人又是一阵轻柔笑声,为吕海文的这段开场介绍落下了帷幕。 接着,他便为每个人都发放了一份劳动合同。 两个月的学习,还不足够能让他们仅靠自己就看明白一份完整的合同,不过在吕海文的讲解下,看似繁琐的条款也变得通俗易懂起来。 双休、节假日之类的概念,众人都已经接触过,倒也了解。 不过这个什么“五险一金”……这住房公积金的意思是,或许他们有朝一日,也能购买、拥有自己的房子吗?! 见吕海文始终态度和蔼,耐心解答问题,众人的询问也渐渐变得大胆起来。 问着问着,吕海文发现,他们似乎并非是为了争取什么权益在提问,而是把他这儿当成一场免费解答问题的课堂,又开始勤学了起来! 讲到最后,吕海文无奈地叹了口气,半吐槽半调侃地抱怨道:“唉,我看你们不如都加入我人事行政部好了,我们部门也是真的缺人呐!” 就在这样严肃却又活泼的氛围中,飞舟缓缓抵达,再次拉响了汽笛。 舱门再度打开,陶鸿悦率先下船,姜沙跟在他身后,便见陶鸿悦一只脚刚踏出舱门,边上就忽然伸出了一双手,轻轻将陶鸿悦从舱板上抱了下去…… 甚至不用去看,姜沙便已经知道那是谁的手了。 果然,秦烈的声音跟着传来,“鸿悦这趟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陶鸿悦呼出一口气,“就是差点儿给我吓死,这群新员工竟然不想要工资你敢信,唉,看头疼了!” 看着陶鸿悦苦恼的模样,秦烈忍不住失笑,伸手揉了揉陶鸿悦的额角,“给你揉揉就不头疼了。” 姜沙:“……”这黏糊劲儿! 她撇了撇唇角,自己翻身跳下,双脚刚站稳落地,回头想招呼新员工们小心些,便见跟着她出来的吕海文也是一只脚刚踏出舱门,就被一双手轻轻托住…… 姜沙:“……”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吃饱了的感觉。 她无奈叹了口气,“你们下来的时候都小心着点,别磕碰到了。” 后面鱼贯而出的众人纷纷应声,前面便有一道活泼的女声叫住了她:“你就是阿悦哥哥说的女将军吗?” 姜沙一愣,转过头去,便见一个面容秀丽的女孩,正十分好奇地打量着她。 那女孩摸约十四五岁,身着一身干练的水绿色衣裤,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闪烁着,眉宇间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陶鸿悦却是称呼过她“女将军”,姜沙于是点头,“不过我并非是女将军,倒是姓姜,小妹妹,你是?” “我叫秦柔。”女孩儿自报家门,笑眯起一双眼睛,“听说你们要来,我特意赶来帮忙的!” “唉,小柔……”又一道有些成熟的男声出现,“你这孩子,一会儿没看着你怎么就蹿到这儿来了?等会儿你哥哥或者陶老板见了,又该说我了。” 姜沙眨眨眼,循声望去,便见一个高个儿书生模样打扮的人快步走了过来。 “嘿嘿,常总!”秦柔露出个讨好的笑来,“我现在是你的助理嘛,你也在这儿工作,我跟过来了不是很正常吗?” 常文举轻叹一声,神色无奈,有些拿这位小公主没办法。 是的,两个月前,秦父带着青竹重新下山张罗秦家杂货铺再度开张,秦柔和秦母则留在了山上。 只是剩下她们母女二人也着实无聊,再加上多少也都想帮着秦烈出一份力,因此秦母在思索过后,去了温絮那儿帮忙,秦柔则挑中了人事行政部,暂且成了常文举的小助理,由张文举带着教导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其实一开始,秦柔是挑中了安保部门的……毕竟这位可是从小天生神力,打遍巷子无敌手的生猛姑娘,自然是想去安保部门继续发光发热。 可惜,此事遭到了秦母、秦烈以及陶鸿悦的全面反对。即便天生神力,可到底仙凡有别,秦柔一个凡人姑娘,真跟修士动起手来,实在是不够看的。 最后没办法,陶鸿悦转了一圈,挑中了常文举,把秦柔给塞了过去。 常文举接下这桩工作,倒也没什么怨言,秦柔聪明,也努力肯干,学的很快,亦很有自己的见地和办法,在行政人事部干得相当不错。 当然,如果她不是太古灵精怪有想法的话,常文举就会觉得更轻松一些了。 比如此刻,秦柔就偷偷溜到了石洞中,企图给她自己找点儿新活儿干。 这石洞,自然也是这段时间以来,公司里新开凿的,美其名约“停船洞”,意思就是给大肚能容号平时停发做的仓库,同时还能存放一些修筑天梯用的材料。 但它真正的用途——便是即将开挖山体内部的入口了。 而此时,大肚能容号便在此处“卸货”,一批石料、木材被搬运而下,第一批新员工也混在其中,偷偷潜入了进来。 “对了对了,我刚刚问过了,这位就是阿悦哥哥之前说的姜姐姐,我最佩服的就是这种女英雄了,常总也快来认识一下!”为了避免常文举继续追究自己乱跑的责任,秦柔赶紧试图把话题引到姜沙身上。 有新同事在此,常文举自然是不好继续批评自己的小助理,转过来微笑着向姜沙行了个书生礼:“陶老板的确同我提过,哈哈……上次他便开玩笑说咱们朝廷文臣太多,武将不足,今后终于是有位将军了,还是位英姿飒爽的女将军,我到时候一见便知。” 常文举笑容温和,一派谦谦君子的模样,“今日一见,姜姑娘果然是不同反应呐。” 姜沙也对常文举回礼,“这位想必就是常文举常先生了……先前听海文兄提过你几次,以后能一同共事,也是我的荣幸。” “嘶……”秦柔一双大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转了转,忍不住感叹道:“这就是成年人之间的互相恭维吗?好厉害的样子……我记得阿悦哥哥说,这叫商业互吹?” 常文举与姜沙对视一眼,忍不住都轻轻笑了起来。 “抱歉,这孩子就是这样。”常文举拱了拱手,“她虽聪慧,却有些古灵精怪过头了,时常语出惊人了些。” “无事,我倒觉得小柔妹妹这样不循规蹈矩的才十分灵动可爱。” “瞧见没,人家说我可爱呢!”秦柔得意洋洋地冲着常文举扬了扬下巴,“常总,我之前就跟你说了嘛,要融入公司里年轻人的氛围啦!” “咱们公司就属你最老气横秋,虽然你也才三十岁,但是有时候比铁爷爷还老派呢,整体朝廷来朝廷去的,好像要搞什么大阴谋的样子,其实有点土土的,这是可以说的吗?” 常文举:“……”这孩子怎么在新同事面前拆台!再说他才三十岁,哪里老了! 那边的姜沙也是忍不住有些惊讶地看向常文举:“啊?常兄已经有三十岁了吗?那我这称呼你为兄长会不会有些不合适……” 看着姜沙略有些犹豫的表情,常文举只感觉自己心头又被重击了一下! 三十岁而已!不叫兄难道要叫叔吗?! 第178章 “文举兄。”正当常文举遭受心灵重击时, 陶鸿悦和秦烈从另一边走了过来,“姜小姐也在这儿啊!看来你们还挺有缘分的,我还没来得及给你们互相介绍, 就已经认识了。” “陶老板。”两人异口同声回了一句,又忍不住轻轻相视一笑。 听见陶鸿悦的声音, 秦柔下意识就准备溜之大吉,但还没能迈出步子, 另一道她害怕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小柔, 你怎么在这里?” 秦柔背对着两位哥哥比了个鬼脸, 成功把姜沙逗笑后, 才一脸正经地转回头去:“咳咳,哥……我是常总的秘书嘛,出现在这里,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秦烈有些无奈地看了他这古灵精怪的妹妹一眼,“是你现在就老实交代, 还是等回头让你悦哥去问常文举?” “唔……”秦柔见自己的借口被瞬间识破,倒也并不惊讶,而是露出个讨好的笑容来。 “唉, 我是想着,虽然行政人事部那边也很好啦,大家都很友善,也教我很多东西, 跟他们相处的也挺不错的……” 她活泼的声音慢慢放缓, 逐渐变得有些严肃, “但是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跟和我一样的凡人在一起奋斗,会更有意思些。” 秦柔深吸了一口气, 认真地看向秦烈:“哥,你帮我向阿悦哥哥求求情,让我调职到这边来工作呗?我听说姜沙姐姐好久了,我想跟着女将军干活儿……” 秦烈脸上浮起了些无奈的神色,刚想说点儿什么,陶鸿悦便跃跃欲试地从他背后笑眯眯探出了头来,“哦?怎么小柔怎么叫哥哥来求情啊,为什么不自己跟我说?” 这和善的笑脸,却竟然把一向大胆的秦柔吓得后退了一步,“阿……阿悦哥哥,你不是在跟他们说正事儿嘛!” “咱们小柔的事情怎么就不是正事啦?”陶鸿悦笑嘻嘻地瞅着秦柔,“之前不是就跟你说过,想要调职可以,得通过内部考核呀,不然……” 秦柔已经愁眉苦脸地低下了头,后面的话不用陶鸿悦讲,她已经听得滚瓜烂熟了——“不然我就变成了特权咖……但是等等……说起来就算现在这个位置,别人也会觉得我是特权咖吧!” 陶鸿悦和秦烈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陶鸿悦几乎是有些乐不可支了,“我的傻妹子终于意识到了,没办法,作为老板家人就是会变成这样,这是社会关系的一部分,小柔慢慢学习吧。” “啊啊啊!”秦柔有些抓狂地揉了揉自己的脸,“但既然无论如何都会被人当成特权咖的话,我就运用一下我特权咖的特权不行嘛!阿悦哥哥求求你了,我真的很想到下面来工作啊!” 陶鸿悦正了正神色,认真看向秦柔,“小柔,不是哥哥不帮你这个忙,而是很多事情上手是需要门槛的,尤其一些重要的工作,一旦出了差错,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而是会连累整个部门,甚至于可能是整个公司。” “公司既然命令规定了不雇佣童工,你的年龄没到,公司就不会聘用你,无论是什么岗位。现在把你安排在文举兄身边……可能你没有仔细看,你签约的那份,压根不是和其他人一样的劳动合同,而是一份学生实践单,这些工作到时候也会变成你的学分……” 秦柔震惊地瞪大了双眼,“什,什么?!所以说其实我一直以来,压根就没有成为正式员工!?” 秦烈有些怜爱地看了妹妹一眼,上前揉了揉她的脑袋,“好了,你自己的事情,自己都不认真看仔细,能怪谁?我知道,现在家里的大家都在工作,你总觉得一个人念书很没意思,但要是连学校的课程都毕不了业,公司哪个部门会要你?” “我!”秦柔习惯性地还想据理力争,不过却又知道自己不占理,两片嘴唇紧紧抿在一起,目光也看向地面,一副虽然知道错了,但还是不想改的模样。 秦烈轻叹一声,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陶鸿悦扯了一把衣袖。 秦柔的心情,他的确很能理解——全家人都在不同的地方发光发热,只有自己必须被按在学校里念书。 但问题是,和她一起念书的,却也多半都是修士,即便也有几个如苏朝、小慈这样的凡人,可人家年纪都比她大,也有自己的工作。 一开始,秦柔对学习也是很上心的,但久而久之,她又本就不是能耐得住的性子,自然心中倦怠又烦闷。 陶鸿悦还挺喜欢这位妹妹的,并不太想真把她的天性拘死。 想到刚刚在大度能容号上,钟坤的提问与吕海文的回答,陶鸿悦摸了摸下巴,“小柔,给你调岗是不可能的,不过呢……倒是可以把你的学校从上面调到下面来。” 秦柔飞快地抬起头看了陶鸿悦一眼,又抿着嘴挪开目光,轻轻哼了一声,“那,那有什么区别……” “诶,此言差矣,区别可大啦!”陶鸿悦啧啧两声,“你还不知道吧,这次来了几个年纪和你差不多的孩子,还有几个更小的,他们马上也要开始上课了……之前我还很担心,不知道找谁去带这些孩子熟悉情况才好。” “唉唉!”陶鸿悦夸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都是最近忙昏了头,我看咱们小柔做这个少年上进队的队长,不是刚好吗?” 秦柔的耳朵动了动,阿悦哥哥刚刚说的是什么,她怎么没有听说过? 但是……少年上进队?好像听起来就很不错的样子,还,还让她当队长吗?! 秦柔忍不住又快速地瞥了陶鸿悦一眼,这次停留了片刻才把目光挪开,她嘴还撅着,但唇角已经有点压不住的笑意了,“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意思呀?” 陶鸿悦把秦柔的小表情尽收眼底,心中已经笑了起来,不过他面上还是故作神秘和严肃,低声说道:“后面,公司还会源源不断有一些年纪比较小,没法直接投入工作的孩子进来。小孩子不比大人,需要有人帮助、指导他们学习和适应这里的生活,最好是有同龄或者稍微大一点儿的哥哥姐姐带领他们……” “小柔觉得对吗?” 秦柔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非常同意地点了点头:“对呀!我一开始来的时候,也觉得挺不适应的,但幸好全家人都在一起。现在爸爸妈妈哥哥……就连青竹都去忙活了,每天就我一个人,我才觉得好无聊的……” “没错!”陶鸿悦同意了她的话,得到了小姑娘一个大大的笑容,“而且,这些孩子大部分都已经失去了家人,所以我们才要在孩子里成立一个少年先进队……” “所谓先进,就是先锋的、进步的,可以作为表率的,作为先进队的成员,要负责带领这些孩子们,帮助他们适应公司环境,同时也能锻炼领导能力。” “之前我是想着,或许我得亲自管理这支少年先进队,但仔细想想,好像让孩子们自我管理,我只需要小小的辅助一下,才能真正的起到作用。” “这样子,等这些孩子们从学校毕业,达到可以工作的年龄,就能够无缝衔接上岗了!不过我现在就是在想,这个先进队的队长,该选谁呢?” 陶鸿悦的目光开始满场逡巡,似乎在尝试寻找一个适合的人。 而听她画了一通大饼的秦柔已经迫不及待地跳了起来:“阿悦哥哥,你这还用想吗?当然是我呀!我呀我呀!” 看着她急切又兴奋的样子,陶鸿悦眉头微蹙,“可是,你能做好带头和示范吗?小柔,可不是哥哥说你,你有时候顽皮起来,我们真是都拿你没办法来着……” “哼!”秦柔立即双手叉腰,“明明是你们都不肯给我安排事情做,害得本姑娘都没法施展才华!不信……不信你就让我当这个队长试试!” “可以是可以,不过这件事,我却觉得我说了不算,毕竟咱们也该竞争上岗、民主选举嘛。不如你就直接搬来和这群新来的孩子一起住宿学习?如果一个月内他们都能认可你的话,我当然也会代表公司认可你。” 秦柔的双眼倏然亮起来,直直望着陶鸿悦,唇角的笑容压也压不住了:“真的?!” 陶鸿悦郑重点头,“真的,但是考试成绩和群众认可度,一个都不能少哦?” “一言为定!”秦柔一把拍在自己胸前,“哼,阿悦哥哥等着看吧,我定然会比我哥还厉害!” 莫名被拉踩一把的秦烈看着这一大一小,心中反倒是泛起阵阵暖意来。 不知不觉间,陶鸿悦也和秦柔处得如同家人一样了。 “一言为定。”陶鸿悦按着秦柔的喜好,和她击了个掌,然后往钟坤他们那边的方向指了指,“下面负责具体事情的是你海文和苏朝两位哥哥,有事儿找他们去。” “好!”秦柔兴奋地点了点头,拔腿就想跑,又被常文举叫住,叮嘱了几句。 “小柔,眼下地下正是忙的时候,多帮忙,少添乱知道吗?你很聪明学的很快,海文他做事风格和我不太一样,你多学学,很有用的。” “之前辅导你课业的那些东西,回头我直接送到你海文哥哥那儿去了,这次你可不能再跟以前一样懒懒散散学了,学好了才好去教其他孩子,知道吗?” “知道了,啰嗦的文举叔叔!”秦柔又回头对常文举比了个鬼脸,然后无比欢乐地笑着跑开了,“总之这段时间还是多谢你了文举叔叔!” 年龄又莫名中刀的常文举:“……” 他哭笑不得地摇摇头,目光却不经意间与姜沙对上,便见姜沙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常文举一愣,下意识用袖口轻轻擦了一下自己的脸,“姜姑娘,可是常某何处有什么不妥?” “并非。”姜沙止住笑意摇了摇手,“只是突然觉得,文举叔叔人挺好,还挺可爱的,而且还挺会忽悠小姑娘。” 常文举老脸一红,“咳……这,常某多谢姜姑娘夸奖了。但说到这忽悠小姑娘,常某可是不敢当呐,其功力尚且不足陶老板十分之一。” 姜沙一默,想到了刚刚陶鸿悦那忽悠秦柔一套又一套的模样,心中突然升起点儿明悟来……自己是不是也算是被陶老板忽悠来打工的一份子? 与常文举交换了一个眼神,姜沙忽然上前一步,小声问常文举:“你也是被陶老板忽悠来的吗?” 常文举不禁回想起了自己最初是怎么加入公司的…… 沉默片刻,他唇角扬起了一点儿笑意,“唔,却算不得吧。我乃愿者上钩,实在也对陶老板感激得很呐。” 姜沙不知道常文举的故事,此时听他这么讲,虽然心中好奇,却也不好再追问。 恰好这时候陶鸿悦也转了过来,目光在他们俩身上转了一圈儿,“你们俩倒是挺投缘的?说说正事吧,文举,奠基仪式准备得怎么样了?” 常文举点点头,立刻切换进入了工作模式,“奠基仪式的场地已经准备妥当了,凡人工队也已经由信众们推选完成,明日由飞舟统一接驳而来。目前已经为他们在石洞内准备好了生活所需的一切,包括员工宿舍。” “另外,根据我这边同‘仙珏教’代表商议情况,这批凡人工匠的工期短则一个月,长则三个月,便要至少放他们下山一次与家人小聚、休息,因此中间还会有人员轮替事宜,需要多加注意。” 边说着,常文举指了指石洞的西侧,“工人到时候都会安排住在西侧,东侧则用来堆放建材——第一批建材是由外面运来的,后面的建材……” 他又指了指众人脚下,“便是我们从山体内开采出来的石料了,这期间,飞舟也会继续往来,接机将其他废料运出,并装作继续从山下运送材料进来的样子。” “北面这空白的墙壁,实则是山体内部通道的大门,平日里如此关着,看不出任何异常,若有紧急情况,便可启动。” “而平日里,通往地下的入口,一处在这里员工宿舍的地下层,入口只是一个普通的废弃杂物间,且被施加了迷失阵法,一般不会有人注意到它的存在。” “另一处,则是在铁元婴的工坊深处。后期等地下进一步扩建之后,可以再考虑打开新的入口。” “山体内真正的施工部分,便从我们脚下开挖,与天梯工程同步进行,如此一来,应当是能最好的掩饰一切。” “陶家长老那边、掌门那边都已悉数通知完毕,明日不出意外,掌门应当会出席我们的奠基仪式,顺便亲自为‘仙珏教’的第一批教众开光赐福。” “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便是等明日的一个吉时了。按理说由凡人修建天梯,即便用了些仙界材料做辅助,应该也不会触动禁制。但年代太久,也没有相关的材料留存下来可供研究,只能希望我们一切顺利了。” 陶鸿悦点了点头,常文举做事一向细腻又缜密,他很放心也很满意。 这一套他听下来,最大的槽点反倒是——“不过,‘仙珏教’是个什么东西?” 常文举一默,缓缓解释道:“仙自不必多说,仙人之仙,珏便是取的掌门名讳中那个字……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信众之间就自然衍生出了这东西。” “后来问过,他们说虽然掌门还在世,但他如此向凡人慷慨赐福,仙途观中又已经为他塑了金身,所以把他直接当个神仙来拜也是应当,便因姓名给他封了个‘长珏仙人’,是保平安、健康之散仙,他们这些信奉长珏仙人的,也就简称为仙珏教了。” 陶鸿悦:“……”槽点太多,一时之间他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竟然不知道该从何处吐槽才好。 半晌,陶鸿悦轻嗤一声,“行,行,竟然被在华夏这片土地上封了仙人……柳掌门,你可自求多福吧。” 常文举一时之间感觉有些辨别不了这话里的情绪,试探着问:“要是你喜欢,等事成之后,不然咱们也给你弄一个?” 陶鸿悦瞬间大惊失色:“啊别别别!你别过来啊!” 常文举有些懵了,姜沙也是一脸疑惑,这……被当神仙、塑金身这等好事,还有人会不喜欢吗?怎么陶鸿悦看上去好像是真的很抗拒,而不是随便装一下谦虚。 便见陶鸿悦轻叹一口气:“哎呀,在这里当神仙很惨的啦,KPI完全超标,简直就是007工作,而且完不成凡人的愿望,还会被他们推倒神像揍的……” 像是想到什么可怕的事情,陶鸿悦缩了缩脖子,“总之我不当神仙,尤其是千万别给我塑什么金身!你们要是不信呐,就等着看看柳长珏之后的下场吧。” 常文举又与姜沙对视了一眼。 不知为何,虽然眼下他们这边的一切都才刚刚开始……但却已经开始有些期待陶鸿悦所说的那一幕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秦烈则始终沉沉凝视着陶鸿悦。 目光里似乎有笑意,又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颇有些怀念的缱绻。 陶鸿悦刚发表完一通豪言壮语,转过头来对上秦烈的视线,还想继续发表点儿关于封建迷信要不得的话语便卡在了喉头。 秦烈看他的目光好像囊括了太多太多,重得有些令人难以承受。 却又很轻很轻,像是浮在他心尖上的一片云,随时都会落下润泽的雨。 陶鸿悦忍不住轻轻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怎,怎么啦?” 秦烈没回答,反倒是问:“如今山体也已经开挖了,最终,总归是要把它造成一座冲上云霄的飞船,那货运飞舟名叫大肚能容号,鸿悦可想好了这艘真正的巨型飞船,改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陶鸿悦其实之前也想过——这么跨时代的产物,总该有个超级厉害、响亮、朗朗上口,一听起来就很牛逼轰轰的名字吧? 比如什么超级无敌厉害大山号之类的…… 算,算了,他这个起名废,还是把这个艰巨的任务,等开会的时候交给常文举、吕海文他们这些文绉绉的家伙吧! 自己来取名,是属实有些糟蹋了! 然而此刻,对上秦烈深邃又温柔的双眼,一个名字却不知为何油然而生,像是天赐的感应一般,倏然炸开在陶鸿悦的脑中。 ——就是它了,就该是这个名字,从始至终,就应当是它! 陶鸿悦唇缝微启,“烈阳号。” 秦烈目光轻轻一闪,“烈阳号?” “嗯……如旭日升,如破晓光,如烈阳灿,其辉芒芒……” 不知怎么,陶鸿悦突然就想起了那把奇剑上的“烈”字。他眸光一闪,像是在瞬间顿悟了什么! 然而那一丝灵感却又很快溜走,徒留下一片茫茫然来。 秦烈的唇角也跟着弯起一抹笑意,却并未说其他什么,只是道:“好,烈阳号,我喜欢这个名字……” 或许是谨记着陶鸿悦不许借职务之便谈恋爱的要求,秦烈并没有做任何亲昵的动作。 可不知为何,陶鸿悦还是感觉自己的脸悄悄红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道:“咳咳,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很大气、寓意也不错,并不是和你有什么关系,也不是非要用你名字里的那个‘烈’字。” “这我当然明白,还不至于为此自作多情。”秦烈轻笑一声,“不过鸿悦特意为我解释,反倒让我心中十分受用……多谢鸿悦的偏爱了。” 陶鸿悦:“……”啊啊怎么感觉禁止这家伙在做出行为之后,他的言语有点更令人扛不住了? 常文举:“……”似乎发现了自己单身三十年的原因和秘密,原来看似冷酷淡漠,平日里连话都不怎么说的秦总,竟然在陶老板面前是这种画风吗? 姜沙:“……”可恶,感觉自己不应该在这里! 不过这短暂的插曲并没有在众人心上留痕太久,此时一切刚刚起头,公司里各处都忙碌异常,很快,大家便又都投入到了各自的工作之中。 紧张又忙碌的一日悄然过去,陶鸿悦醒来时,天光已重新大亮,而他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 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睛,陶鸿悦意识回笼,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到了床上,今日便是奠基仪式了,他还给柳长珏准备了好大一份惊喜呢,真想看看他到时候的表情啊! 想到这儿,陶鸿悦就忍不住感到了一股愉悦,翻身便打算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腰间竟然还揽着一只手! 这只手的主人自然不做他想,可,可是,秦烈是什么时候跟他睡到一起来的?这家伙不是从来都不睡觉,向来都是整晚打坐修炼的吗? 似乎是感应到陶鸿悦的想法,秦烈此时也恰好睁开了眼,但眼底赫然是一片清明之色。 “怎么了?”秦烈看向陶鸿悦,“阿悦可是觉得如此不妥,令你不适了?” “那,那倒没有。”陶鸿悦赶紧否认,“只是,只是有点儿不习惯……毕,毕竟平日里咱们都不这样……” 秦烈轻轻叹了口气,“鸿悦说工作时不可借职务之便谈恋爱,我以为的确如此,便也都细心遵守了。可鸿悦忙起来便没有个结束的时候,若是连睡觉之时也不允许我亲近一二分的话……” 陶鸿悦的心忍不住提了起来,也开始有点儿埋怨起自己了……明明说好了不要内卷,要好好落实上五休二的双休制度,结果怎么搞到男朋友连想谈个恋爱的时间都没有了? 他,他该不会想分手吧?! 虽然这恋爱还没谈出什么滋味儿来,可不知为何,一想到秦烈有可能因此要和自己提出分手,陶鸿悦的心便忍不住皱巴成一团,已经未经主人允许,就擅自委屈悲伤了起来。 然后他就听见秦烈又无可奈何般叹了口气,“那我便只有,继续在旁悄悄等着了。” 反正,他很擅长忍耐,更擅长等待,这也曾经是他做过最久最久的事情…… “阿,阿烈……”陶鸿悦声音染上了一丝喑哑,“对,对不起,我……我实在是……是我不好,我不称职……” 陶鸿悦吸了吸鼻子,“我以前还嘲笑那些跟自己本命剑谈恋爱的剑修,结,结果,我怎么好像连他们都还不如的样子……” 第179章 “怎么会呢……唔, 比起那些跟本命剑谈情的剑修,你当然是……” 秦烈似乎是想说你比他们好多了,但不知为何, 最后那几个字却卡在唇边没说出来,最后变成了一声浅浅的笑来。 陶鸿悦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不是?你……你都不安慰一下我?!” 本来心里就有些带着委屈的歉疚, 瞧见秦烈这样的反应,陶鸿悦一下子觉得更委屈了, 怎么男朋友都不安慰夸奖一下他, 竟然还笑了? 这一下, 陶鸿悦是顾不得委屈了, 手握成拳,直接在秦烈的肩头锤了一下,“你还笑!” 只是他这一拳锤出去了就没有再能收回来,秦烈借机扣住了他的手腕,拉到自己唇边贴了一下, “昨天陶老板也是一直工作到趴在桌上睡着了……那请问一下,今天的陶老板,准备从什么时候开始工作呢?” 一股温热顺着陶鸿悦的掌根泛了上来, 热度很快就浮上了他的脸颊。 对上秦烈那双又黑又深的眼眸,陶鸿悦总感觉如果自己说现在不是工作时间的话,似乎就要发生点什么更令他脸红心跳的事情了。 “咳……”避开视线,陶鸿悦下意识道:“今天不是奠基仪式吗?我还给咱们长珏仙人准备了一份大礼呢, 虽然是还没开始工作, 但总归……” 最后“不太好”三个字还没说出口, 他就感觉秦烈扣在自己手腕上的力道一松。 秦烈的表情还是淡然沉静,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他点了点头, “的确是,方才我有些欠考虑了,如此便早些起身准备吧。” 接着不等陶鸿悦再说什么,他便直接起身,“我先去食堂买早饭吧,鸿悦想吃什么?” 陶鸿悦还有些懵懵的,刚睡醒的大脑艰难运转着,“唔,随便……平时那样就行。” “好。”秦烈点了下头,看到陶鸿悦在坐在床上愣愣的模样,唇角浮上个有些无奈的笑容,伸手摸了摸陶鸿悦的头。 “我先去了,鸿悦等会儿起来先喝一杯温水。”说罢,便径直转身出门了。 陶鸿悦:“……” 他目光愣愣地跟着秦烈的背影,直到他穿过整个屋子,身影彻底从门口消失,才有些回过神来。 等一下,他……他刚刚的发言和行为是不是很像那种翻脸不认的渣男来着…… 陶鸿悦缓缓伸出手,捧住了自己的脸。 啊啊啊,他只是觉得有点害羞,不是不想跟秦烈进一步关系的意思啊!但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他总觉得自己和秦烈有点太熟悉了,尤其是自两个人确认关系以来,好像直接就进入了老夫老妻的自然模式…… 可是这样下去绝对不行!就算是老夫老妻也得有激情,感情才会好……再继续这样每天只知道卷工作,这场恋爱迟早凉凉,那他辛辛苦苦卷了这么久、干了这么多,岂不就白费了?! 想到这儿,陶鸿悦立即一掀被子翻身起床,又用了些力气拍了拍自己的脸。 决定了,他要给自己设线!就定在……奠基仪式之后好了! 陶鸿悦掰着手指算了算。 奠基仪式上,他势必要把已经给柳长珏准备好的第一份大礼给端出来,此后自然还要处理由这份大礼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 等到这一切结束,无论是哪件事,也都该进入到了相对平稳的持久战阶段。 那么,他就要在这场持久战彻底拉开之前,把自己和秦烈之间的事情也捋捋清楚! 说起来,那时候他们的温泉酒店也该建好的吧? 不如就趁着酒店开始营业之前,豪横地承包下整个酒店,带秦烈经历一下后世的浪漫约会! 哼哼,虽然他没有经验,但是他有极其丰富的理论知识啊! 到时候再给秦烈灌点小酒,看能不能从他嘴里套套话,问问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并非此世之人……甚至知道那儿有高楼广厦的。 在心里做下了决定,陶鸿悦便瞬间觉得神清气爽了起来,之前那些在心头滚着的委屈和些许不解也都全然散去了。 毕竟,再没几日,他就要翻身做主人了,哈哈! 于是,等秦烈带着两人份的早饭回来时,就发现陶鸿悦像是全然换了个人般,正神清气爽地等着他。 “阿烈回来啦,快快,一起吃,我都饿了。”陶鸿悦笑眯眯地招呼着秦烈,两人之间那种微妙又带点儿旖旎的气氛就像是突然烟消云散了似的。 秦烈依言过来,心中却忍不住有些纳闷,不知道陶鸿悦怎么突然之间情绪变化如此之大。 不过他倒是不用猜了,因为陶鸿悦直接宣布:“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不过要稍微等等,等咱们把奠基仪式前后都给规整好了。” 秦烈:“……”想起他刚刚说给柳长珏准备了一份大礼,秦烈喉头轻滚,有些艰难地问:“不会是和柳长珏一般的大礼吧?” 这郑重其事的态度把陶鸿悦逗得哈哈大笑起来,他眉梢一挑,神色里又恢复了秦烈所熟悉的那种略带一丝调皮的意气风发,“万一是可怎么办呢?” 秦烈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像是认真思索了一番,这才道:“若是真如此,我只有求求鸿悦饶我一命了。” “嘿嘿嘿。”陶鸿悦故意咧嘴怪笑两声,伸出一根手指挑起秦烈的下巴,颇有那混不吝小子调戏小姑娘的意思,“放心,哥哥会好好疼你的!” 只可惜他实在是有点太皮了,本该是调情的玩笑,愣生生被他演绎成了搞笑剧目,连一点儿调情的氛围也没有了。 秦烈心头却异常满足,脸上漾起一个平日里少能见到的笑容,“好,那我从现在开始,就会满心期待了。” 这句话轻轻落在陶鸿悦的心头,他手指尖还托在秦烈的下巴上,本只是调笑的游戏,此刻却不知怎么,感觉又变得暧昧了起来。 陶鸿悦记得当年网络时代里,《小王子》里关于等待的那句话被刷的很多,他即便没有看过那本书,也被迫牢牢记住了那几句话。 “如果你说你下午四点来,从三点钟开始,我就感觉到快乐,时间越临近,我就越来越感到快乐,到了四点钟的时候,我就会坐立不安,我发现了幸福的价值……” 那时候,一心埋头于工作的陶鸿悦,对于这种情绪觉得很不理解。 如果客户说四点来,那他就得在四点前做完工作,陪客户聊一两个小时,还得招待一顿晚饭,说不得还要续一摊酒,想想都实在是令人头疼的事情! 而如果是朋友说四点来,那他也得在四点前做完工作,然后还要请一个小时的假。虽然扣工资什么的都是小事,可却会打乱他的工作安排——要是工作没能提前完成,那可真是要坐立不安了,怎么会觉得快乐幸福呢? 可是现在,他却真的在秦烈这双等待的眼睛中,望见了快乐和幸福。 陶鸿悦的心忽然一软。 两人面对面坐着,慢慢吃起早饭来,陶鸿悦一边嚼着馒头,一边有些小声道:“虽然明明是因为有阿烈,我才开始鼓捣公司和这么多产品,但是说起来,好像真的总是我让你等着呢……” 秦烈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只是说:“这样也很好,我很擅长等待。” 陶鸿悦心头暖暖的,但还是忍不住因为秦烈的说法笑出来,“什么很擅长等待啦?你有等过什么人或者什么事情很久吗?事先声明,等我的话不能算到里面哦?” 秦烈动作微微一滞,“唔,那便没有了。” “什么?!”陶鸿悦圆圆的杏眼又瞪大了,他有些不服气地问:“我什么时候有让你等过很久吗?” 秦烈双眼轻弯,点了一下头,“让我等了很久很久……不过没关系,至少我等到了。” 他的语气也太过于郑重其事,让陶鸿悦不自觉地心虚了起来。 这……自己真的有做过让秦烈等很久的事情吗?是,他承认自己是在恋爱这方面好像少根筋,过去了这么久才注意到秦烈的感情和自己的心意。 但,但是……秦烈也没跟他表白、明说这件事情呀? 这总不能也怪他吧? 陶鸿悦心里痒痒的,忍不住问了出来。 秦烈却摇了摇头,“这不算久。” “这还不算久?!”这下陶鸿悦更惊讶了,“那你到底说的是什么事啊?必须要告诉我,不说清楚我今天会睡不着觉啊!” 按照往日里两人相处的情况来看,陶鸿悦这已经算是连着撒娇带耍赖地提要求了。 可平时哪怕只是他随口说什么都会记在心上,也永远都会以他为先的秦烈,这次却竟然摇了摇头,“这可不行,必须要等鸿悦自己想起来。” 陶鸿悦惊呆了,“那,那我要是就想不起来了呢?!” 秦烈语调放缓,声音柔软,“不,你一定会想起来的。” 陶鸿悦:“……为什么,还能笃定我会想起来啊?”这种感觉可真是该死的迷人……一向都对他全然敞开、毫无隐瞒的秦烈,怎么突然就当起了谜语人? 陶鸿悦觉得自己全部的好奇心都被调动起来了,如果不把这个问题搞明白,他可能真的会死不瞑目的! 秦烈却不再回答了,只淡淡笑而不语,甚至还颇有闲情逸致地又拿了一个小馒头塞进陶鸿悦手中,“今日事情颇多,午饭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鸿悦早上多吃些吧。” 陶鸿悦:“啊啊啊!阿烈你就告诉我吧?秦烈!秦郎!好哥哥!” 连那远古只偷偷喊过的称呼都冒了出来,陶鸿悦也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秦烈的笑容更大了些,耳根也忍不住轻轻泛起红来,却仍旧坚定地摇头:“不可。” “啊啊啊!”陶鸿悦持续抓狂,“那,那我到时候把那份大礼送给你之后,礼尚往来,你也告诉我,好不好?” 秦烈继续摇头,“不可。” 陶鸿悦:“……” 陶鸿悦磨了磨牙,“行,秦烈,你厉害,你是这个!”他气呼呼地比了一个大拇指,“哼,现在你信誓旦旦说不可,到时候我一定能从你嘴里套出话来,你给我等着!” 秦烈一双黑漆漆的眸紧紧注视着陶鸿悦脸上不断变化的生动表情:“好,我等着。永远、一直等着。” 本来在陶鸿悦急切的情绪里,两人之间的对话已经稍有些疾风骤雨了起来。 可随着秦烈这句淡淡的“永远、一直等着……”,陶鸿悦又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一个膨胀的气球,突然被针戳了一下。 气球没有爆开,只是漏了一个小小的口,其中不知为何淌出些酸涩的情绪来,叫他一时之间失了分寸,刚涌起来的那点儿气性也消失不见了。 “不说就不说嘛……”陶鸿悦嘟囔了一声,“反正你也说我总会想起来的,哼!到时候……唔,要真是我害你等了很久,再给你道歉。” 不知怎么,说到最后,陶鸿悦竟然有点儿不自觉地心虚起来。 怎么感觉虽然自己一点儿相关的记忆也没有,却像是真的害秦烈等了他好久好久一样? “不要道歉。”秦烈却说,“你永远也不会需要对我道歉。” 陶鸿悦一愣,忍不住抬起头来与秦烈对视。 他双眸幽深,仿佛无底的寒潭,其中是酝酿了不知多久的幽幽岁月与念想。 只是这么望着,陶鸿悦便觉得自己好像透过那双眼睛,看到了太多自己能感觉到却无法触摸的情绪和记忆。 那种厚重的、深邃的情感一下子翻涌起来,仿佛要把他吸进一片深深的海洋之中。 令人无法呼吸,却又不自觉的沉溺。 就在陶鸿悦觉得自己的思绪都要跟着秦烈眼中的波涛一起流向远方时,忽然传来的咚咚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陶鸿悦整个人一惊,这才回过神来,就听屋外传来常文举的声音:“陶兄、秦兄,你们可好了?刚刚大肚能容号已经把施工队接回来了,此刻已在天梯基地处等待,掌门那边也已经派人去通知了。” 正事开搂,陶鸿悦神色一肃,应了一声:“马上就好!” 说完,他与秦烈又对视了一眼。 方才那种惊心动魄的感觉还如在胸膛内起伏,但此时也必须强压下来了。 这将是他们……乃至于是整个公司全新的起点,也关系着他们是否能够成功的掀翻柳长珏这座压在所有人头上的大山。 陶鸿悦充满了信心——毕竟,曾经就算是靠秦烈一个人,也顺利完成了这件事。更何况他们现在有如此万全的准备。 可他也始终不敢掉以轻心。 毕竟,此时他并非只是个看书的读者,而是身在其中。尤其秦烈对他而言的意义,也与那时候截然不同了。 还有他们的所有朋友……他们都不再只是书中一个潦草的名字,而是一个又一个有血有肉,真实的人。 这场斗争,他们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 …… 柳长珏到奠基仪式现场时,其他所有人都已经在等着他了。 这是属于掌门的排面,自然也无人敢有异议。 在奠基仪式的中心台上,设了一排贵宾席。 说是一排,其实也只有四个位置罢了,分别属于陶鸿悦、陶志、柳长珏,还有一个,则是属于那‘仙珏教’在凡间的负责人。 本来这贵宾席就是一字排开,不过在陶鸿悦的要求下,位于中间的柳长珏那个位置被特意的加高、加大,甚至就连座椅也是仿照着凡间人类帝王的龙椅打造的。 他实在是太了解柳长珏了,即便柳长珏面上不说不显,但就他那个想要掌控一切的性子,绝对是会把这种尊卑区分看得极重的。 果然,柳长珏到场后,第一时间便看到了那把椅子,他眉梢轻动,缓缓走了过去。 “掌门大人,这边。”陶鸿悦又摆出了他面对柳长珏时的一贯态度,十分殷勤地为柳长珏拉开座椅,“有件事先同您说一下,希望您别介意……” 看着柳长珏坐上那把“龙椅”,陶鸿悦又套着近乎轻笑两声,“等会儿奠基仪式的时候,会有几个环节。” 陶鸿悦介绍道:“先是会向天地陈述这个项目建设的原因、由来,然后会向大家介绍您的身份——这份介绍啊,到时候也会同步发放到凡间去,在咱们售卖灵汽水和散仙药的铺子里一并宣传。” “只是因为面相凡人的关系,所以这里面都不会着重宣传您‘掌门’的身份,而是会按照‘仙珏教’的说法,称呼您为‘长珏仙人’。” 边说着,陶鸿悦还伸手指了指柳长珏身前那张桌子上放着的名牌,“您肯定能理解吧?毕竟对于凡人来说,奉为神仙的人是个掌门也太奇怪了,谁会供奉一个商铺老板一样的人呢,自然还是仙人身份更妥帖些。” “知晓了。”柳长珏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轻哼。 他当然知道这些事,即便足不出户,他遍设在宗门里的阵法也能为他收集许多消息,还有陶志的定期汇报,柳长珏依然对宗门了如指掌。 他目光轻轻扫过整个贵宾席,瞧见陶志那另一人竟然已经在属于他们的位置上坐下,眉头便忍不住轻轻皱了皱,“只是这贵宾席的贵宾倒是挺多,而且竟然就如此率先都坐下等待了,哈哈……” 陶鸿悦:“……”这话里的酸味儿都快溢出来了,自己能听不明白吗?只是这龙椅都给您安排上了,还要什么自行车啊! 只是没办法,此刻他还得努力往回圆:“嗨,他们也就是一辈子可能就这一次了,高兴冲昏了头脑,您大人有大量嘛!再说了,其他人那是只有坐上了贵宾席才是贵宾,哪能跟您一样呢,您坐到哪儿,哪儿就是贵宾席啊!” 陶鸿悦只感觉自己已经将自己工作多年来所有掌握的马屁技巧全部都用上了,总算是又听到柳长珏哼笑了一声,“还是你会说话啊。” “哈哈……”陶鸿悦尬笑两声,“我也不是会说话,只是擅长说点实话罢了,您知道我的,一个只会赚点钱的小商人嘛,嘿嘿。” 柳长珏有些满意地扫了他一眼,收回了视线,抬了抬自己的下巴,“行了,开始吧。” 陶鸿悦总算是松了口气,时至今日,他还是得小心翼翼地哄着柳长珏……毕竟,后面还有个大的呢! 不过那也是等一会儿的事情,陶鸿悦向常文举打了个手势,“可以开始了!” 接到信号的常文举点了点头,用灵气将自己的声音传开来去:“各位尊敬的来宾,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我们今日天梯奠基仪式的现场!” “众所周知,长珏上仙在修炼时与天道恢弘相应,有所感悟,遂一念善起,福泽天下,令众人受惠。” “而如今,‘仙珏教’亦感恩回馈,欲修天梯,以达天命。” “今日,吾等便在此敬告天地神灵,祈天道庇佑!” “全体起立,默诵‘仙珏经’!” 这仙珏经,便是常文举找了他们曾经一位文采华丽的同学,为柳长珏撰写的一篇颂词,据说也是拿来作为那仙珏教的经文。 陶鸿悦曾经看过一次,那文绉绉的,辞藻堆得他瞧着都觉得眼晕。 不过柳长珏显然对此还十分受用,听到有这个环节,就连神色也更舒展了几分。 他远远瞧着常文举带领那些仙珏教的教众,虔诚地拜伏于蒲团上,一齐念着那华美的经文,心中不禁又开始畅想自己飞升上仙界之后的情景。 那时,他便是真正的仙人了,到时候,或许他也愿意对这些如此虔诚信奉他的人稍稍给些好处,或许,能让他们其中几个聪明些的,在自己座下当个仙仆吧。 很快,念经的环境便结束了,接着又是一番对长珏仙人的歌功颂德,贵宾依次为奠基石培土等环节。 柳长珏自然是最先一位,陶鸿悦排在最后,也撅了一铲子土。 他抬起头向常文举又使了个眼色,便听常文举立刻道:“最后,让我们有请这次项目的施工承建单位,修仙快乐有限公司的代表,陶鸿悦来为我们公布此次天梯工程的最大福利!” 众人皆是精神一振,就连柳长珏也投来好奇目光——他怎么没听说有这一茬? 陶鸿悦笑笑,将手中铲子往土里很很一插。 “各位信徒们,工人们!在此,我代表长珏仙人向大家宣布——凡虔诚信奉者,凡勉力施工者,有突出贡献的,即可获得仙法修行资格,犹如修士!” 此言一出,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这……犹如修士?! 他们……也可以修仙了?!—— 作者有话说:注:引用的《小王子》原书内容 第180章 陶鸿悦的一席发言, 可谓是在奠基仪式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是狂喜与激动交织的复杂情绪。 “这……这是真的吗?我们也能修仙?”教众之中, 忽而有位年迈的白发老翁站起身来迈出几步,然后直接朝着柳长珏的方向跪倒了下去, 他声音颤抖,眼眶中闪烁着泪光, 显然是对更长生命的渴望。 柳长珏的情绪也有一瞬间的惊诧, 但随即便也用一副看好戏的眼神瞥向了陶鸿悦。 方才他的确是感到了一种被欺瞒的愤怒, 可转念一想, 开仙丹的配方是每个门派掌门才能掌握的绝密配方,只要他把开仙丹扣在手中,陶鸿悦又能怎么做呢? 思及此,柳长珏刚升起的那点儿怒火便很快消散了,反倒变成了一种看热闹的心态。 “唉, 我可没说你们也能修仙呀!”陶鸿悦面色一沉,身上那股与凡人别无二致的温和亲切感褪去,属于金丹修士的压迫感瞬间袭上。 那跪地的白发老翁整个人身体一抖, 像是枯萎的植物一样瞬间颓败了下去。 方才还热闹沸腾的现场,此时也是骤然一静,落针可闻。 修士与凡人的不同,在这一刻提现的淋漓尽致。 贵宾席上, 那位代表仙珏教的凡人已经吓得整个人瘫软在椅子里, 若不是这椅子做得够大够宽敞, 只怕已经瘫软着滚到地上去了。 见场面被震慑住,陶鸿悦这才收了周身气势,重新换上了一副笑脸。 只是此刻, 却再没人敢只把他当个和气好说话的青年看待了。 “我说的是,获得仙法修行资格——犹如修士!犹如,并非是成为。” 陶鸿悦环视四周,神情倨傲,淡然之中,竟有一种藐视众人的高高在上之感。 “修仙之事,须得天道承认,无身份无资质的凡人,即便修炼,又怎么可能成为仙人?但为你们延寿五年十载,倒是容易。” 陶鸿悦哼笑一声,目光看向柳长珏,瞬间又变得恭敬谦卑起来,“长珏仙人慈悲为怀,深知众生皆苦,故特赐此等机缘。但切记,不可逾越之鸿沟,便是雷池禁地,尔等凡人,不可踏足一步……否则,必将挫骨扬灰,身死魂灭!”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心头一凛,对柳长珏的敬畏之情又加深了几分。 仿佛在坐在贵宾席最中间的人,当真是一位高高在上,可以任意将凡人如蝼蚁般随意处置。 陶鸿悦的话语如同一盆冷水泼出,浇熄了众人心中刚刚燃起的熊熊希望之火,却又巧妙地为他们保留了一线生机,使得这份绝望之中夹杂着微弱的期盼。 “好了,各位。”陶鸿悦话锋一转,“虽不能踏入仙途,但能够学习修行仙法,已是天大的恩赐。你们将有机会学习基础的炼气之法,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这对于凡人而言,已是难得的福祉。”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仿佛在评估他们内心的波动。“记住,修行之路,贵在坚持与虔诚。只有真正信仰长珏仙人,勤勉不辍者,方能获得更大的恩赐。” 随着陶鸿悦的话语落下,现场已然冰冻的气氛又悄悄回暖。 众人见他没有继续黑着一张脸,也重新开始低声议论——实则他们也并没有想过自己能如同真正的修士一样,若是那般,已推行了近千年的嫡子修仙岂不成了笑话? 能延寿五年十载,已是梦寐以求之事了!更何况还有那些灵汽水与散仙丹的加持,说不得他们便能有机会活到八九十岁,甚至于突破百岁。 思及此,现场的气氛再度火热起来,无论是仙珏教的教众,还是施工队的工人,都虔诚地朝着柳长珏的方向跪拜下去。 拜仙人也不曾有什么统一的口号,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带了头,几声之后那呼唤声竟然渐渐统一起来,仔细一听,喊得却竟然是——“长珏上仙,万岁,万岁,万万岁!” 陶鸿悦:“……”咱们就是说,这好像有点儿浮夸了哈……也不知道万万岁对于化神修士算不算长,万一柳长珏嫌万岁太短,反倒生气了怎么办? 不过这次倒是陶鸿悦杞人忧天了。 柳长珏坐在高台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显然对这阵仗,还有些满意。 然而似乎是察觉到陶鸿悦的视线,柳长珏目光倏然转过来,与陶鸿悦的轻轻一碰,唇角却弯起了一丝冰凉的笑意。 陶鸿悦心中一凛,知道这一遭还没完全把柳长珏糊弄过去。他露出个讨好的笑,又赶紧转开视线,对常文举使了个眼色。 “好了,诸位。”接到陶鸿悦的眼神示意,常文举适时地站了出来,继续推进着奠基仪式,“接下来,让我们共同期待天梯的建成,期待那一天,我们所有人都能在天梯的引领下,领悟天道的恩泽。” “我宣布,天梯奠基仪式,到此结束——请贵宾离席,请教众按指引到我这里领取伴手礼,请工人准备施工!” 台下众人再一次对着柳长珏跪拜了下去,陶鸿悦则已经重新换上笑脸,批起自己狗腿子的伪装,殷勤帮柳长珏扶好座椅,请他离席,尽管那座椅压根就不需要扶。 柳长珏一掀衣摆,眼神扫过陶鸿悦,似笑非笑轻哼了一声,“陶金丹也跟我一起来吧。” “当然当然!”陶鸿悦笑嘻嘻地搓了搓手,“我可还有大消息要跟您汇报呢。” 听到这句话,柳长珏步子直接停住,他眼睛轻轻一眯,“大消息?” “嗯嗯。”陶鸿悦拼命点头,挤眉弄眼地一副谄媚模样,“是昨天晚上我睡觉的时候……” 后面的话便不必说完了,柳长珏眉心一拧,已然知道了他准备说出口的话——那位大能,又给他托梦了。 柳长珏心中涌过一股热流,直接大手一挥,便和陶鸿悦的身影一同消失在了现场。 底下的诸多凡人瞧见这一幕,更觉仿佛神迹降临,一个个大呼小叫着顶礼膜拜,就连准备只是拿着高昂工费,想着工作两三个月挣一笔的工人,也有好些跟着跪拜在地,起了直接加入仙珏教的心思。 而被带走的陶鸿悦只觉得眼前一黑,再看清的时候,却已经到了柳长珏的洞府之中。 所以……柳长珏这是用袖里乾坤直接把他给装进去带回来了吗? 陶鸿悦心中一凛,知道这不过也是柳长珏变相地在向他立威而已。 柳长珏无非就是在向他展示那种压倒性的强大,让他心生畏惧——嘁,他不过是在刚刚的奠基仪式上稍微展示了一下身为金丹的能力,就已经让柳长珏这么不爽了吗,这家伙可真是小气啊。 不过即便如此,陶鸿悦却表现得像是并未察觉柳长珏的那些心思,反倒只是露出了惊讶又崇拜的表情来:“这就是掌门大人的能力吗?只是轻轻一挥手就能把我这种小金丹轻易的带回来,我一点儿也没有察觉到,太厉害了!” 柳长珏:“……” 陶鸿悦这样的态度属实反倒令他有些难办了,本想简单打压一番,结果陶鸿悦好似全然没有察觉到,还如此狗腿的拍起马屁来…… 虽然这种感觉有些诡异,但柳长珏不得不承认,他似乎丧失了继续捉弄或者打压陶鸿悦的兴趣。 柳长珏掀了掀衣摆,坐回他洞府内那泉池边缘,淡淡看向陶鸿悦:“你讲吧。” “是。”陶鸿悦拱了拱手,“不瞒您说,这段时间我也非常着急,忙进忙出,筹备着每件事,可心里却也吃不准……万一,万一这一切忙到最后都是一场空,公司亏些钱倒是小事,但我要怎么向您交代呢?!” 柳长珏眼皮轻掀,不咸不淡地注视着陶鸿悦,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唉,然后我便陷入了焦虑之中,就是那个,简直都抑郁了您知道么,入睡变得非常困难,甚至整夜整夜的失眠。” “可是睡不着,就无法做梦,无法做梦,那大能怎么能通过梦境,向我传达消息呢?” 陶鸿悦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来,“就在这样的纠结中,过了一天又一天,我生怕没有办法向您交代,都不敢来向您汇报消息,一直想着,要是您不召唤我过来,我就拖几日,再拖几日……” 一双诚恳道几乎要含泪的双眼看了过来:“掌门大人,您不会怪我吧?” 柳长珏:“……”不知为何,感到了有点恶心。 柳长珏的嘴角抽了抽,“讲重点。” 看着他尴尬抽动的嘴角,陶鸿悦心中一阵暗爽,面上的表情却更加凝重了几分,“重点便在这下一句了,这种纠结反转的情绪一直持续了两个月之久,终于,到了昨夜,在我终于撑不住昏昏沉沉入睡之后,那位大能又给我托梦了!” 柳长珏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开始仔细聆听起来。 便听陶鸿悦道:“掌门大人,我这可不是在向您卖惨呐,只是如实陈述这其中诸多艰难困苦,希望您也能体谅体谅一下我们做事的人。唉,这可真不是向您邀功的意思,毕竟之前您也没有奖励过我不是?” 柳长珏:“……”他几乎是有些忍无可忍地扬了扬眉梢了,“先把大能的事情讲了,再说你想要的奖励。” 他也不是那种要把手下人好处都克扣光的抠门领导……实在是,之前陶志都是自己往陶家里带好处,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陶鸿悦之前也不是没特意向他要过么? “嘿嘿,我就知道,掌门大人最好了。”陶鸿悦立即适时地拍上马屁。 “之前那仙珏教的教主,还有凡人那边组织施工队的商会就都有来问我,这修筑天梯的事儿虽然是打着凡人自主的旗号,但到底也是在为我们办事……” “咳,他们自然也是想要点好处的嘛。” 柳长珏感觉自己的眉心已经开始跳了,但陶鸿悦讲的事情倒也有些道理,他便又强行耐下性子,但语气里已经有了些不耐烦,甚至带上了几分讥讽来,“你不是已然给他们好处了么?呵,许诺授仙法,犹如仙人,你可曾问过我是否同意?” “啊……啊?”陶鸿悦一愣,整张脸上都浮起茫然的神色,“我,我那就是诓骗一下凡人,怎么可能真的教给他们啊,哪有那个时间和空闲?” 柳长珏:“……”搞了半天,他是骗人的? 柳长珏目光狐疑地打量陶鸿悦:“那你准备如何做?” 陶鸿悦双手一摊,理所当然道:“何老师……哦不,现在该叫何校长了,何校长那里不是有炼气基础课程吗,请她编纂一本教材,然后随便删点内容,拿去糊弄凡人就好了吧。” “说起来现在我和何校长关系也挺尴尬的,这件事说不得还得掌门大人去办才是。” 柳长珏想起对自己三番五次拒之不见的何云,心中便是一阵不爽,可想到那把极其危险,让他感觉很不舒服的宝剑,却又有些退意了。 沉默片刻,柳长珏冷哼一声,“此等小事便要劳烦本掌门大驾了吗?若如此,我还要你何用,还想与我谈好处?” 陶鸿悦心中自然是乐得他不插手,但面上却像个挨训的委屈孩子,“知,知道了,我会去找何校长的……” 大约是想起何云反咬一口,从他手中抢去了学校和医院两个部门,才坑了他一大笔钱,陶鸿悦的表情颇有些不甘,反倒叫柳长珏瞧着心情好了不少。 只是到此,话题已然兜兜转转一大圈,却竟然还没落到柳长珏最关心的那件事上,他眉头又蹙了起来。 见陶鸿悦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小情绪之中,完全没有继续推进话题的意思,柳长珏终于是忍无可忍,“咳,所以,那大能之事,到底如何说?” “哦……哦!”陶鸿悦像是恍然醒悟般,“瞧我……一定是这段时间总是紧张失眠,脑袋都不好使了,您别急,我这就同您说!” 柳长珏已经被他的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弄得颇有些心灵疲惫了,甚至都有些不怎么期待陶鸿悦接下来要说的消息了。 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消息铺垫在前面,他不就是想要表功要些好处吗?还能有什么大消息呢?毕竟,天梯才刚刚开始修建…… 轻叹了口气,柳长珏伸手按了按自己的额角,正想着等陶鸿悦把消息说完,便将他打发出去,好结束这颇为喧闹的一天。 便听陶鸿悦道:“大能托梦告诉我,想要破开禁制,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东西,那便是他的尸骨……” 柳长珏神色骤然一变,就连呼吸也忍不住粗重了几分。 “他的尸骨……”他一咬牙,将“在哪”两个字咽了下去,硬生生转了个语气,“为何重要?” 陶鸿悦又恢复茫然的表情,摇了摇头,“我们梦中相会,他向我询问天梯修建的进度,我告知他今日便会开建……于是他说,他的尸骨也是能破开禁制的重要物件之一。” 看着柳长珏紧盯着自己的双眼,陶鸿悦继续道:“我自然是问他,要去何处寻他的尸骨……他却说,现在还不能告诉我们,他的佩剑会看着天梯修建的进度,到合适的时候,便会告知我们。” 柳长珏:“……”不知为何,今日这反复的起起落落,现在得到这个消息,他似乎竟然都不觉得意外或有什么情绪上的起伏了。 “佩剑……”柳长珏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把令他心生寒意却又无法忽视的宝剑。 “说起那把剑,你与何云谈的如何了?”柳长珏目光钉在陶鸿悦身上。 陶鸿悦撇了撇嘴,颇有些无奈的模样,“何校长倒是还说话算话,也帮忙跟那把剑沟通了……唉,但是那把剑很难沟通的样子。” 陶鸿悦一脸求助似的看向柳长珏,“掌门大人,不瞒您说,那把剑不知为何能给人这么强的压迫感,它里面的那个所谓的‘剑灵’,真的是我们所熟知的剑灵吗?” “该不会……”他语气变得小心翼翼犹豫着,“该不会那并非是剑灵,而,而是……” 柳长珏双眼一眯,即便陶鸿悦最后那句话并没有说出来,他却也已经听懂了陶鸿悦的暗示。那很可能并非是剑灵,而是……那位陨落大能的残魂! 若是这样,一切便能解释得通了!为何那把剑会有那样灵活的意识,又能给人如此强大的压迫感,甚至能与他这位化神阵修不相上下! 怪不得在陶鸿悦的预知梦中,大能说那把剑会盯着天梯的进度,再适时透露尸骨的位置。他该不会是想着,要为自己借尸还魂吧? 柳长珏的喉头轻轻上下滚动了一下。 原本,他想要的是那位大能的尸骨,可如果他的残魂亦能被自己收入掌中…… 柳长珏唇角弯起了弧度,“既如此,我也明白了。无事,你先去吧,天梯还是要尽快修建,且先按照那位大能的指引去做吧。” “是。”陶鸿悦拱了拱手,恭恭敬敬地缓缓退出了柳长珏的洞府。 洞府重新闭合,陶鸿悦的身影隐没,柳长珏目光深深看向那缓缓流动,遍布整个宗门的灵泉…… 这道灵泉,传闻便是那位大能陨落时,其身躯砸穿禁制,部分血肉与禁制产生了反应,最终化作一道灵泉,淌到了人间。 正是因为这一缕灵泉,胤琼门成了整个江州,乃至于整个凡间界灵气最为丰沛的地方。 如濂州地界,灵气平平,只有最外力需求最少便可修炼的剑修才能适应,因此濂州便只有以剑修构成的凌剑宗。 而如林州,更是灵气稀缺,连宗门都未有形成。 柳长珏不禁想起自己尚且年少之时。 他其实出身于全然无修仙风气的林州,也是在一个极其偶然的机会里,得知了江州,得知了胤琼门。 他家中贫困,母亲早死,父亲亦无钱财又无本事,自然无法再娶,倒是让他有了个嫡子的身份。 于是,柳长珏将他这个几乎是异想天开的想法告知了父亲。 结果却竟然被从来都一无是处的老父亲狠狠嘲笑,说他做梦得了癔症,他们林州人,即便到了江州,又能如何? 父亲嘲笑他的嘴脸简直便是个张牙舞爪的恶魔,成了压垮柳长珏的最后一根稻草——哦,不对,那时候他还不叫柳长珏,他叫什么名字来着?似乎只是个最普通的农家汉子…… 哦,想起来了,他那时候姓刘而非是柳,更没有长珏这种名字——这是他那一辈子只会在土里刨食的爹能取出来的吗? 他是冬天出生,差点直接冻死。于是他爹便给他起名叫冻,说是用名字和命互相冲一冲,或许能稍微好运些。 刘冻?那是他曾经的名字吗……哈哈,可真是遥远的回忆啊。 柳长珏眯了眯眼睛,不知为何突然回忆起了那些遥远的往事。 那一日,愤怒和疯狂最终将他吞没,等名为刘冻的乡土少年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手中的砖头已经沾满了鲜血, 而他的父亲,那个曾经无数次嘲笑他梦想的老人,此刻正躺在地上,双眼圆睁,满脸不可置信。 那一刻,刘冻的心中却并没有痛苦或恐惧,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自己再也不用继续困在这个充满束缚的农家小院,他的命运,在这一刻,彻底发生了转折。 逃离了那个充满回忆与阴影的地方,刘冻一路摸爬滚打来到了江州。 憧憬在一路的磨难之中,终于变成了怨愤,变成了痛苦,变成了决然——他一定要爬上顶峰,成为人上人的决然。 可终于来到了胤琼门的山脚下,现实却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由于他没有身份文牒,也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胤琼门压根不收他入门,守门的弟子轻易将他扒拉开去,就像扒开一块碍眼的垃圾。 然后,刘冻下了山。 他在江州从最苦力的活儿干起,渐渐攒起了些钱财,又学了些东西。 最后,他瞄准了一个目标,再次举起了染血的砖块——哦,现在的他,已经买得起一把杀猪刀了。 温热的血淌过面颊,刘冻用舌尖轻轻舔舐而去。 再然后,他变成了这个人,变成了柳长珏。 多有缘,他姓刘,那人姓柳,呵呵…… 回忆起往昔,柳长珏的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 180-190 第181章 说起这样缘分, 后来似乎还有好些,柳长珏也不记得自己手上到底沾过多少多少人的血了……总之,他顶着柳长珏的身份, 上了胤琼门,从一个外门弟子一步步往上爬。 炼气、筑基, 是他杀红了眼抢来的资源! 金丹、元婴,是他苦心经营, 付出了旁人千百倍的努力与算计, 才得来的结果! 而突破到化神, 则是他的神来一笔, 无论何时想起,都无比骄傲的一件事。 自上仙界落下那禁制以来,整个下仙界无一人能够成功突破元婴,只除了他,只有他! 即便这化神之躯, 是夺来的骨,覆上的皮,偷来的过量灵气……又如何? 只要住着他柳长珏的魂, 便是属于他的。 就像那把宝剑,那大能的残魂,也都将会是属于他的! 柳长珏眯了眯眼,重新盘膝坐回自己在灵泉上的那一方莲台上, 闭目调息。 他得好好想想, 如何才能将那剑上的残魂化为己用……或许该想办法寻一寻, 是否有困灵覆魂的阵法,让他用上一用。 另一边,慢慢踱步从掌门洞府离开的陶鸿悦, 也是一脸的凝重。 “唉……怎么每次到柳长珏面前画饼骗他的时候,都忍不住越画越多,越画越乱了?” 陶鸿悦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今日在柳长珏面前这一番话,却不知怎么,有些偏离了他原本的计划……虽然他也不是那种全然非要按照计划行事的人,可今天这一出,回想起来,却是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诧异。 但就是在那一刻,他心头有种奇异的福至心灵的感觉。 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人在指引他,只要按这样去做,便一定会成功。 “嘶,该不会是吹那什么预知梦的牛吹多了,我自己都信了吧?” 不过这倒不是眼下的重点了,陶鸿悦早就和人有约,此时快步向铁谛的研究所走去。 如今,铁谛的研究所也跟着公司的扩建又翻修了一轮,比原本的要大上不少,且也不像原来那么僻静了。 被画了要将整座山改成飞船的大饼后,一向喜欢单打独斗的铁谛也深感一个人处理事情的无力,最终在陶鸿悦的建议与何云的帮助下,于自己的研究院中开设了一个特殊的“科研班”。 这些进入科研班的修士,自然全都是灵修,大部分也都是和铁谛一样的器修。 与其他公司员工只能在夜校里学习不同,这批科研人员,可是半工半学制度,但却也享受着全额工资和福利待遇,一度成为众人都十分羡慕的部门。 不过羡慕归羡慕,没两把刷子还真进不来科研班,再加上时间一长,科研班的工作地点又和公司本部离得比较远,慢慢地也就淡出了众人的视线。 但陶鸿悦可是知道,这里,现在是整个公司的发动机——甚至,他们真的在造发动机。 当然,在研究发动机之余,这里也负责研究出产一些能够给公司带来利润,支撑他们造发动机的其他产品。 譬如之前陶鸿悦拿出来的那款,能供凡人使用的储物袋,就是这个科研班的杰作。 科研班的实验室和办公室一体,建成了一个巨大的车间,每次陶鸿悦走进这里的时候,都会小心翼翼放缓步子,生怕打扰了他这些宝贵的科研人员。 这次也不例外,他放轻动作绕过科研室,走到了铁谛的私人办公室,又轻车熟路地拐进一条侧边走廊,通过墙上的一道暗门进入了一个平平无奇的杂物间。 杂物间内有一处破破烂烂的柜子,陶鸿悦手扣动其上机关,这才让柜中的传送阵显露出来。 于是,陶鸿悦的整个身影没入柜中,片刻后,出现在了位于地下的某处。 他又绕过几处像是迷宫般的地方,打开几道机关,这才终于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烈阳号内部的某个小会议室中。 此时,秦烈、铁谛、温絮、何云与卫灯都已然在场了,会议桌上摆放着茶水点心,众人也都是和乐闲散的模样,看起来之前聊得颇为不错。 “来晚了,我自罚三杯!”陶鸿悦一到场,便很是自然地溜到那个给他特意留着的位置上,拎起茶壶就给自己倒了杯水。 “唉,都怪柳长珏太难缠了,废了我些功夫……你们谈的怎么样了,我看气氛这么好,是进展很顺利吗?” 自陶鸿悦与何云两人表面上闹掰了以来,便一直都是互相不理睬的冷待状态。 但公司的大家总需要时常聚到一起共商大计,于是变得想办法找中转点。 以前便都是定在铁谛这处——陶鸿悦身为弟子来拜访师傅,天经地义!而科研班开办之后,何云作为老师和校长,偶尔过来授课和视察工作也十分正常。 而后来,随着烈阳号的内部正式开始建设,这件事就变得方便了许多,大家可以从不同的地方出发,只要最终抵达地下便好了。 “还没开始聊正事呢。”温絮慈爱地对陶鸿悦笑了笑,“大老板不来,咱们怎么好开始聊,当然是要等你的!你这孩子呀,柳长珏没给你什么难处吧?” “没呢,我已经掌握了和他这种人打交道的方法了。”陶鸿悦对着师娘甜甜一笑,“那没开始的话也好,我就不用问之前说到哪儿了,咱们直接开始吧?” 起了话头,陶鸿悦便做好了聊正事的准备,“师傅,这把剑的情况您看过了吧,怎么说?” 铁谛脸上乐呵呵的笑容也收了起来,他转过头同何云点了点头,这才看向陶鸿悦道:“这把剑我研究过了,材料的确特殊,在整个下仙界也没有想到相似的。” “若是想要找到替代品,能让卫修士的神魂暂住,恐怕并不容易。” “但,如果要研究这把剑本身,我并没有把握能保证不伤到卫修士的神魂,毕竟这是上仙界之物,我们对此还知之甚少……” 闻言,何云期盼的目光稍微黯淡了几分,不过她对此也算是早就有心理准备,因此也谈不上失望。 陶鸿悦承诺过她,即便要用剑,也定然是先有稳妥的办法保住卫灯的神魂,而后才会将剑拿走。 在何云看来,陶鸿悦是个信守承诺的人,自然不会违背他自己的诺言。 而陶鸿悦见何云情绪尚且稳定,心中也松了口气,这结果实则也是他猜想到的。 毕竟若是真能那么轻易就找到可以容元婴神魂附身之物,卫灯的魂魄也不至于在世间游荡了这么久,直到触碰到这把剑,才恢复了些神志,并附身其中。 但,他刚刚不是在和柳长珏对阵时,多了个灵机一动的天才想法吗? 陶鸿悦捋了捋思路,试探性问:“唔,卫修士的神魂乃是元婴,普通器物只怕是都难以承载,那,如果是元婴……的根骨呢?” “嘶……”此言一出,铁谛忍不住眉头紧蹙,摞了摞自己的胡须。 一旁的秦烈也微微蹙起了眉头,“鸿悦的意思是……采用如同柳长珏那样,夺人根骨、神魂更替的方式?” 果然秦烈总能最快明白他的意思,陶鸿悦点了一下头,“既然他能这么做,我们为何不能也利用这种方式呢?” 沉吟片刻,铁谛给出了自己的判断:“老头子倒觉得或许可行……只是,元婴根骨何其珍贵,我们如何能寻到无主的元婴根骨?” 的确,高阶修士的根骨可是修仙界里无与伦比的宝贝,往往一出现便会引起无数争抢,甚至引发腥风血雨。 他们还能从哪里找到一副元婴根骨吗? “陶老板直说吧,我和师兄都承受得住。”何云轻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直视着陶鸿悦的眼睛。 她猜,陶鸿悦既然这样说出口了,心中必然是已经有了成算,恐怕只是担心她难以接受,这才循循善诱地缓慢引出话题。 可何云自认,无论是自己还是师兄,都没有那么脆弱——抽筋剥骨的痛,金丹重塑的苦,百年孤独的悲,他们都已经遍尝其中滋味,这世间,还有什么能令他们惧怕的呢? 看清何云眼中的坚定与坚强,陶鸿悦又忍不住在心中对她比了个大拇指。 “好,那我就直说了……我想的是,寄存神魂处,自然最好的还是躯壳中。卫修士能将神魂附到这把剑上,只怕这把剑中多少可能也有‘骨’的成分——当然,这只是我的一种直觉和猜想,倒也做不得数。” “要能将元婴神魂附身其中,自然至少需要元婴级别的根骨……眼下,我们的确是并没有这种东西,可,我们眼前不就有一副化神根骨吗?甚至——那根骨还是卫修士自己的,反倒合该是最适合你的‘容器’才是。” “你……你是说……”何云双眸中闪过不可置信的神色,但也很快就明白过来陶鸿悦的意思,“柳长珏……” “正是柳长珏。”陶鸿悦肯定了何云的答案。 “这……”何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她的目光在陶鸿悦与卫灯之间来回轮转,似乎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东西。 这么多年来,她每一天都恨不能将柳长珏千刀万剐碎尸万段!可她还从来没有想过,或许,或许他们可以把那原本就属于卫灯的根骨给夺回来! “既然此法不通……我们可不可以试试,反其道而行之?”陶鸿悦缓缓吐出一口气,真诚而歉意地看向何云。 “何老师、卫修士,我得先向你们道歉。” “道歉?为什么……”何云眨了眨眼,方才的情绪有些激动,她睫羽之间已染上了些泪意,此刻又听到陶鸿悦突如其来的道歉,反倒是懵了。 陶鸿悦挠了挠头,长叹了一口气,将自己方才与柳长珏对话之种种大略讲述了一遍。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突然就那样说了,跟原先商量好的有些不一样……但冥冥之中就总有种感觉,好像这样做便是最好的选择。” 这一番对话透露出来的信息量极大,在场众人纷纷陷入了沉思。 陶鸿悦心头也涌起了些难得的忐忑情绪。 但他却更清晰的意识到,自己并不后悔这么做,甚至如果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也依然会坚定的这么选择。 何云不知与卫灯沟通了什么,片刻沉默后,她双眼之中似乎又开始闪动带着希冀的光芒,“陶老板,你所修之道,迄今为止仍是个谜,但我们都很清楚,你是尤其特别的。有件事我或许忘了同你们讲……” “多年前,由于那大能从胤琼门上方的上仙界陨落,砸穿了禁制,因此灵气下涌,这才有了柳长珏洞府内的那一道灵泉。” “因着灵泉的滋养,胤琼门是整个下仙界最强势的宗门。而在柳长珏上位后,他不仅把灵泉圈进了他自己的洞府中,还靠着灵泉修筑了道心之境……” “那灵泉多少年来都是一般模样,从未有过什么变化,直到,你筑基之后。” 何云惨笑一声,“或许这也算是被柳长珏那畜生囚于洞府唯一的用处了吧。在你筑基前后,我亲眼见证了那条灵泉的变动,它仿佛凭空多出来一缕,就像是因为你筑基后与天道有了呼应,天道向我们这儿多瞥视了一眼,才有了这多一缕的灵气。” “这是我最初高看你一眼,在你身上下注的原因。时至今日,我想,我应该是没有看走眼的。” 陶鸿悦一愣,也是惊讶地看向何云,“原来是这样……所以,柳长珏对我也高看一眼,甚至当时为我的庶子身份打了掩护,也是因此?” “我猜应当是。”何云点了点头,“我初来时自然与你并不交心,因此也只浅浅提示了命石之事,未提其他……后来随时愈发亲近信任,却也忙碌得将此事抛之脑后了,直到你刚刚提起,我才想到,抱歉……” “唉唉这还道歉,太生分了啊!”陶鸿悦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唔,那总归便也算是有一些朦胧的依据,证明我的想法可能是有道理的吧?真是有点儿玄之又玄的味道了。” “修行之事,本就是玄妙无比,天地感应……”温絮也是点头,“小悦具体说说,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办?” 有了方才何云的这番话,陶鸿悦的信心和底气都足了不少,他心中早已经有了计划的雏形,此时拿出来同大家商讨,刚好能将计划圆满起来。 “今日我既同柳长珏讲了,剑中并非是剑灵,而是那大能的残魂,且大能残魂还能指引大能尸骨的方位,他必然会动心,想要将那大能的尸骨和残魂都收为几用。” 柳长珏自然便是这种人,众人皆是点头表示认同。 陶鸿悦又道:“趁着现在天梯修筑的时机,我们一方面拖住他,一方面要找一个地方,开始设置埋伏——就如同他当年设计别人那样,这份丰厚的大礼,自然也要还给他。” “鉴于他好歹也是元婴修士,想来我们无论如何设计,也还是难动摇他的根基,因此最后一击,还得卫灯修士操纵着这把剑来,毕竟这把剑好歹是大能的遗物,能量到底不同。” 剑身轻颤,显然也认同了陶鸿悦的话——何况,这是与他卫灯息息相关之事,他定然也要为自己挺身而出的。 陶鸿悦点头,“柳长珏想收服剑中残魂,自然不会痛下杀手,而卫修士借此机会,可以试试能够进入柳长珏体内,与他的神魂一战。” “虽然柳长珏靠着各种投机取巧的方法,将自己身体的修为强行提升到了化神,可他本身的神魂,应当还停留在元婴吧,卫修士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到时候,卫修士便可回到那理应属于自己的根骨躯体中。” “一开始你肯定还是受到柳长珏的压制,但只要躲在他灵台深处,跟着悄悄吸收灵气,反倒能够重新滋养神魂。” “毕竟,那根骨上虽然覆着全新的血肉,却也并非是你们任何一人的,只是柳长珏以灵气所捏造出来的血肉……” “而那根骨,却切切实实是你的根骨啊!” “等到最后时刻,卫修士便可与我们里应外合,将柳长珏诛杀,也能拿回属于你自己的躯壳了!” “不过,这定然会是一场恶战。卫修士的神魂还需要再修补滋养一番才好……”陶鸿悦又补充了一句,“只是,却该如何通过一把剑滋养神魂呢?” 陶鸿悦目光转了一圈,落到始终沉默却一直认真注视着自己的秦烈身上,“阿烈,你是此间唯一的剑修了,你可有些头绪?” 秦烈沉默片刻,小幅度的轻点了一下头,“不过此事,我想单独同卫修士私下商议,若是可以的话,也想单独进行修补一事,可以吗?” 陶鸿悦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他们家阿烈……怎么又开始对他有小秘密了?上次的小秘密还没解开呢! 看着陶鸿悦骤然之间露出的这略带茫然的可爱表情,秦烈的嘴角轻轻弯了弯,又问了一遍——“可以吗?” “可……”陶鸿悦被他那温柔浅笑的模样勾得刚要直接开口答应,目光一转落到了何云身上,赶紧转口道:“可以问问何老师与卫修士。” 秦烈自然又是一番礼貌询问,得到了那两人的一致同意——对他们来说,现在能用的方法,自然是百无禁忌。 此事便如此敲定下来,秦烈又道:“我猜,最多等到天梯修建过半,柳长珏便会按捺不住要得知这把剑所指示的尸骨位置了,鸿悦觉得安排在哪里好呢?” 众人又是齐齐思索起来,自然,这安排地点也是很重要的。 毕竟那处又不是真的有个大能的尸骨在,到时候怎么解决圆谎却也是个重要问题——当然,如果往好的方向想,他们的计划执行顺利,到时候柳长珏应当与卫灯战得两败俱伤后残胜,将卫灯的“残魂”收入自己的灵台之中,企图慢慢炼化。 到那时候,他便应当没什么精力继续寻找尸骨了。 再说……也没人能保证,残魂就一定能指引着找到尸骨的所在对吧? “唔……”陶鸿悦沉吟片刻,问众人道:“大家都提提意见,觉得在哪儿好?实在不行一人写一个,最后咱们抓阄!” “不行。”秦烈却立即否定了这个办法,“我觉得按鸿悦的直觉来更好。” 陶鸿悦一愣,刚想说分明是集思广益探讨一下更好,却没想到在场的所有人竟然都十分认同秦烈的说法,纷纷表示自己不参与,只等陶鸿悦定个地点便可。 此事也推脱不掉,陶鸿悦干脆轻轻一拍桌面,“既然如此,就把地点定在山脚下吧,就说那尸骨埋在我们山里面。” “其一嘛,这山是当时柳长珏自己挪过来的,所以挡住了也算是他自己作死,他可没法找其他人的麻烦。” “其二嘛,最后终有一日,咱们烈阳号是要起飞的,也就是总归要浮空,本来我还在想,弄个什么理由让柳长珏相信我们需要把山根掘开呢,这下好,就让他也给我们免费打工,去掘那个山根吧!” 众人:“……” 大家没忍住笑了出来,陶鸿悦面对柳长珏的时候,可倒是真有点儿像个“奸商”了,百般花招频出,巧舌如簧哄骗。 这场会议便如此落下了帷幕,且算是相当圆满。 陶鸿悦刚伸了个懒腰,便见秦烈也站起身来,却不是对着自己,而是对那把剑点了点头,示意卫灯同他来。 陶鸿悦默然片刻。 虽然明明是他问秦烈有没有法子能通过剑修补卫灯的神魂,虽然更是他命令禁止秦烈借着工作便利,在上班时间和他谈恋爱…… 可是,就这样瞧见秦烈的目光不是第一个看向自己,他心中竟然不受控制地涌动起了一些小小的不满。 意识到自己的情绪,陶鸿悦赶紧拍了两把自己的脸——天呐!头好痛,莫非是他的恋爱脑终于要长出来了吗?! 然而,也就是在他自言自语,自顾自思索的片刻功夫里,秦烈竟然已经带着那把剑离席,找铁谛借了个小型的封闭房间去了。 陶鸿悦:“……” 有一种不爽的感觉! 而清晰的意识到自己在为什么不爽,就让他更不爽了! “何老师。”于是陶鸿悦转向何云,试图寻找共同话题,“你的剑就这么简单跟人跑了,你不生气吗?” 何云失笑,“我并非剑修,这也不是我的剑。” “那……”陶鸿悦也知道自己这有点儿无理取闹了,却还是忍不住问,“那你师兄就这样简单的……咳,你不生气吗?” 第182章 何云轻笑着摇了下头, 这还是陶鸿悦第一次和她聊起这样的问题,感觉十分有趣。 “我与师兄和你们不同,早已经陪伴着彼此度过漫长时光, 甚至早已共同遍历生死,神魂交融……” “若不信任他, 这世间便再无一个值得我信任的人。又怎会为这点区区小事生气?” 说着,她看向陶鸿悦的眼神略带了几分揶揄, “莫非, 你却竟然会因此对秦修士生气吗?” 陶鸿悦也感觉到自己略有点耳热, “不, 不会啦。” 他赶紧摆了摆手,而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脸颊,“倒不是生气,只是……突然感觉有点奇怪。” “嗯?怎么奇怪?”何云这么多年来,也是难得给人当一次“知心姐姐”倒还颇有兴趣起来。 见她竟然真的愿意听听自己那点儿不知该对何人讲述的心事, 陶鸿悦也认证清了清嗓子,端正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将手中的些许薄汗蹭到了外衫上去。 他有些紧张地舔了一下自己略微干燥的唇, “就,之前听你说过,你和卫修士和自幼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 对吧?那, 那你们是什么意识到彼此的感情有了变化, 并且认定了彼此呢?” 尽管已经做好了要聊聊感情问题的心理准备,可陶鸿悦这上来就直接提问的模样,还是让何云微微有些吃惊。 不过也只是片刻, 她就很快调整好了情绪,陷入了回忆——毕竟,与师兄确认彼此的心意、认定彼此……那好像已经是太遥远的事情了。 近百年来,她所有的心思都在复仇、痛苦与悔恨之中,哪怕现在能有机会与师兄的神魂重聚,好像也只是给了她一些喘息的机会。 何云曾以为,只要柳长珏不死,她便永远也无法重新获得快乐。 但今日,陶鸿悦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却让她忍不住回忆起了那些最初的的时光。 珍贵的记忆仿佛剔透的琥珀,即便已经蒙尘许久,只要再拿出来重新好好打理,便又可以看见其中的华光溢彩。 何云回忆着,竟然情不自禁地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幸福的笑容。 那笑容,让等着答案的陶鸿悦都愣神了片刻。 他还记得自己初见何云时,全然没认出来她是个女子,只觉得这人大约是柳长珏的狗腿子,还是个性格阴沉又奇怪的瘦弱男子。 后来慢慢接触多了,倒也改变了些对何云的印象——虽然嘴毒,可心倒是不坏,而且做事颇有一套章法,至少是一个能用之人…… 再后来,两人愈加熟稔,陶鸿悦便开始渐渐觉得或许何云是个可以结交的人,甚至在中途大胆的赌了一把,赌能拉拢她一起对付柳长珏。 但是陶鸿悦却从未想到,何云竟然……是个女子。 可以说,即便到了现在,“何云是个女子”这件事,陶鸿悦也一直都没有什么实感。 虽然对他来说,无论何云的性别是什么,都不妨碍他们成为朋友、战友。可性别属性这件事,似乎在何云的身上很淡,和她共事时,几乎完全不会注意到她是男子或女子这件事。 然而此时此刻,看着何云面上浅浅露出了一点带着少女特有的那种清浅又微微羞赧的笑意,陶鸿悦仿佛才恍然意识到,他这位从困难之中将破碎的自己一点点捡起来、拼起来的朋友,原来也曾是位活泼可爱的少女啊。 虽然何云脸上分明是快乐,或者甚至可以被称之为幸福的神色,陶鸿悦却反倒忍不住地替她心酸了起来。 柳长珏那个该死的东西,为了自己的一点点私利便恶事做绝,还一直趴在整个江州上吸着大家的血。 在这个本就已经开始灵气消退减少的世界里,尤其是在被禁制死死封闭的下仙界里,柳长珏即是最大的一颗巨型肿瘤,畸形地吸收着过量的养分。 他真该死啊! 就在陶鸿悦的思绪逐渐跑偏,甚至又有点开始想要聊工作的时候,何云终于将自己从漫长的回忆之中拔了出来。 她唇角的笑意淡了些,又轻轻摇了下头,“说来可能有些羞人,但我尚且情窦未开之时,便已认定了将来定然是要嫁给师兄的……” 陶鸿悦双眼圆睁,等着何云的后文。 便见她又轻轻笑了一下,“后来,也许是生了情愫,但互相也并未有说破……应当是到了十八岁的年纪,我们已经决定好了开仙仪式后,便要一同上山去修行。” “当时,师兄有几个玩的不错的朋友便说要请他吃酒送行,师兄自然是就跟着一同去了。” “我以为他们大约是要玩闹整夜的,结果刚入夜不久,师兄便气冲冲的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位朋友一路解释,说什么不知道修行之人要留有元阳,不该请他喝花酒的……” 何云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眉眼都染上笑意,“当时嚷嚷的可大声了,我猜整个巷子都听到了,甚至我还听到了隔壁院子里有偷偷的笑声。” “只是当时大家都在笑,我的心却是空荡荡的,仿佛破了一大块……我可从未听说过什么,修行之人要留有元阳,不成亲的……” “现在看来,那时候的我既愚钝,又莽撞。” “然而我却丝毫没有后悔……或者说,应当感谢那时我的勇敢与冲动,否则,我与师兄的事情,大约要等到许久许久之后,才会有个下文吧。” 这已全然把陶鸿悦的好奇心给吊起来了。 “所以,你当时做了什么?” 之前听何云的故事,她讲的便都是那些痛,那些苦,那些恨,仿佛她整个人都是为了仇怨而生。仿佛一株枯木,穷尽自己所有的力量,也不过为了在倒下时能赌对倒塌的方向,好给这世界最后一击。 可此时,当她讲起那些温柔的、有趣的回忆,却又像是一株新发的枝条,迎风摆动着,欢快歌唱着,充满了勃勃生机。 何云又轻笑了两声,“当时也是被一时之气冲昏了头脑,我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半夜在床上睡得辗转反侧,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于是便干脆擦干了眼泪,偷偷翻出院墙去,潜入了师兄家里,又摸进了他的屋子……” 何云脸上有了两分赧然,毕竟以这个时代,以她自己的观点来看,这样做无论如何都有些太过于大胆了……甚至可以说是没羞没臊,不知廉耻了。 若是今日面前换做任何的另一个人,何云都决然不会将这种事情说出来。 让自己蒙羞,且还会招致旁人口舌的事情,何必要讲?她可没兴趣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面对着陶鸿悦,不知为何,她心中却反倒没有了那些顾忌。 冥冥之中,她却竟十分笃定,陶鸿悦并不会看不起这样的行为,甚至……也许还会为她拍手叫好。 果然,陶鸿悦惊讶地“嘶”了一声后,立即朝何云竖起了大拇指:“何老师,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主动出击的猛士!这也太厉害了!我得好好向你学学……” “但是,还是我最初的那个问题,你是怎么意识到,自己对卫修士的心意无可替代的呢?” 何云点了点头,“应当也是那一刻,突然意识到的吧。” “这世道虽不像前朝,讲什么男女大防,但总归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能自己做主的亲事便是少之又少,我与师兄青梅竹马,又都打算上山修行,两家之间便隐隐有任我们自由发展的意思。” “我自幼便笃定了要嫁师兄,心中也从未怀疑他会有旁的想法,毕竟他向来也都是待我与旁人不同,我自然也体会得到。” “可那一日,他朋友话中的意思,却不正是他并无娶妻之打算么?我一时之间心如刀绞,有了一种被他抛弃的感觉。” “尽管我也有些猜到,这有可能是他为了拒绝喝花酒而对外说的推脱之语,可……可万一他真的是这么想的呢?” “焦急、难过、和想要当面质问他的心情杂糅在一起,我终于是做了件离经叛道的事情……” 何云脸颊微微泛红,显然,接下来的话,应当就是不太适合直接直接讲出来的了。 陶鸿悦虽然心中抓心挠肝地好奇,但也不至于做个没礼貌的家伙,赶紧清了清嗓子,“咳,中间的细节咱们要不就略过不谈吧,哈哈哈……那,那结果我可以知道吗?” 何云原本确实是有些羞窘的,结果陶鸿悦突然也开始脸红起来,反倒叫她起了些逗弄陶鸿悦玩的想法来。 “中间……倒是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啊?!”陶鸿悦果然是不敢置信的瞪大了双眼,“这这这,这是可以说的吗?是不是不太好……要是放在某某文学网,这都是要被锁起来的内容吧?” 何云:“……” 何云有些无奈地看了陶鸿悦一眼,“你在想些什么的……咳,我摸进了他房里,一开始还被他当做小贼拿住了。” “我们还未上山修行时,师兄便提前学了点拳脚功夫,我自然是不敌,轻易被他制住,呼痛两声,他便赶紧放开我不敢动了。” 陶鸿悦神色严肃地点了点头,心情却不知道为什么变得紧张起来,似乎是在担心话题会随时滑入一个被锁章的地步。 何云则又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面容上多了几分小女子的娇羞来,“师兄那时候喝了酒,还以为自己已经醉倒,梦见了我……” “我尚且还未开口朝他问什么,他便一脸苦楚模样,抱怨说他今日可算是丢了大人了,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嘲笑他要为修仙‘守身如玉’了。” “我当时也还气恼着呢,反过来质问他为什么要说这种话,是不是真的打算……咳,要守那什么元阳之身。” 话说到这儿,何云身后在自己耳后摸了摸,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之前也说过,我们两家本就想着将我们送去修仙,因此对我们的事情管的很浅,只想着去修仙了便是我们自己的事情,所以我与他并未明面上交换过庚帖,所以自然也不算是订过亲的,对外旁人只当我们是自幼关系不错的朋友。” “师兄便十分委屈道,他自然是为着我,可我俩当时也无名无分,若是他将我的名字给搬出来,只怕于我的名节不好。” “毕竟,我们的确是很快便要离家,从此与凡间再无什么牵连,所以哪怕是有些风言风语我们也不会知晓……可我家中尚有待嫁的妹妹,万一是毁了她的名声,那他和我都要算是家中的罪人了。” “得了他的解释,我心中自然是松快许多……但情绪刚刚大起大落,心中仍是疑窦丛生,便又趁着他醉酒问起来,问他如何看我,如何想与我之事……” “他醉了倒是老实,都一一答了。我也是这时候才意识到,原来我与他之间,彼此都已然想得很深,却竟因着世俗之风气,从来未有好好谈过一次。” “但幸而,我两人心意相同,从未改变过……我一时又高兴得直落泪,问他打算什么时候娶我。” “呵,师兄呆呆的,说自然是要等他功成名就,既然上山修行,总该修出个名堂来,否则岂不叫我白嫁了?” “我当时又喜又恼,喜的自然是他对我的一番心意,恼的则是……咳。” 何云有些不好意思说下去了,而正听得入神的陶鸿悦则是十分“同仇敌忾”地轻轻一拍桌面,“就是,就该恼他!卫修士怎么这样,不解风情!该出手时就要出手啊!婚礼这种事情,可以先办小的,功成名就之后再补个大的嘛!” 陶鸿悦的大胆甚至超出了何云的意料,他还以为陶鸿悦至少也会觉得她身为一个女子,行为实在是有些过于大胆和轻浮了,却不曾想,他竟然是这般态度。 这让何云心头又是一暖,这故事,她从来都不敢向任何人讲,即便是自家血亲姐妹,也未曾提过。 何云曾以为,会将这些事情永远埋藏在心底,永远也无法有人聆听她小小的少女故事。 却不曾想,在这样一个奇妙的场合,同陶鸿悦这样一个奇妙的人聊了起来。 “既然都已大着胆子做了夜里摸进来这种事,我便……咳,我便最后又试探性的问师兄,这场梦里,他还有没有想对我做什么……唔。” 听着八卦故事的陶鸿悦双眼猛然一亮:“何老师,你就这样拿下卫修士了吗?厉害呀!” “哪,哪有……怎么会!”何云立即反驳一句,“他哪有那个胆量,只说,只说想吻一下我的脸颊,问我答不答应……我,自然是允了!” 在何云看来,这已然是极大胆、极出格的事情了,哪里,哪里还能…… “唉,这么纯情啊……”陶鸿悦却竟然露出略有点儿失望的表情,“前面的铺垫已经把我整个人都说得黄黄的了,我还以为……咳咳。” 看到何云脸上羞赧掺杂着不可置信的表情,陶鸿悦赶紧轻咳一声补充道:“我不是说纯情不好的意思!是我太黄了,我反思!” 唉,虽然一点儿实战经验都没有,可架不住现代社会网络太发达,一天到晚这样那样的,给他整的思想一点儿也不纯洁了…… 看到陶鸿悦那急的抓耳挠腮的样子,何云没忍住又笑了笑,“没有怪你的意思。” “毕竟……”她轻描淡写地讲出后面令陶鸿悦震惊的话来,“上山之后没多久,在我筑基之后,我就让师兄跟我将婚事办了。” 陶鸿悦:“……”姐姐您果然还是女中豪杰,该出手时就出手啊! “咳。”何云挪开视线,有些不自然地解释道:“毕,毕竟我是很少见的医修么,双修也是一个重要的研究方向,自然是要……嗯。” 两人尴尬地对视了片刻,接着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陶鸿悦给何云倒了杯茶,一边总结道:“所以,何老师和卫修士也算是水到渠成,只是中间突然有个小插曲,以外力小小推波助澜了一把……当然,后面也是靠着何老师主动出击,不然这段情只怕还是要小火慢慢熬煮下去。” “确实如此。”何云点了下头表示赞同,“所以,你现在的困扰是?” 两人已聊过如此深刻的话题,自然又是亲近了不少,陶鸿悦沉吟思索片刻,缓缓道:“我与阿烈,似乎大约也是这样……在我尚未怎么察觉之时,情感便已经比我的意识走得更远了。” “他好像是早就意识到了,却一直迟迟没有戳破,甚至……甚至是写信给我……” 陶鸿悦一边比比划划,一边大致将两人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只是现在我意识到了,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推进这段关系……尤其是在工作的时候,我总会觉得不好意思,叫他不要借职务之便谈恋爱。” “但是,但是当他真的完全投入到工作里,并不把我放在最前面的时候……就像刚刚,他直接带着卫修士附身的那把剑离开,我反倒觉得心底空落落的了。” 说到最后,陶鸿悦都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了,“唉,我都觉得我自己有些太矫情了,可是,却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其中的关系才好。” 想到自己之前的决定,陶鸿悦又补充道:“不,不过我已经有了个计划,我准备挑个时间,跟他好好推进一下我们的关系,就像,咳咳,就像你翻墙摸进房间一样。” 何云有些揶揄地看了陶鸿悦一眼,轻笑着:“我还以为你是来向我讨教的,没想到你早就有了打算,这是向我来炫耀你的计划来了?” “哪有,我是诚心讨教!而且非常有帮助好不好!”陶鸿悦立即道,“总,总之,唔,我会再好好仔细参考一下的,或许我的计划也要改动得更大胆一点……” “说说你的计划?”何云轻挑眉梢。 “那可不行。”陶鸿悦脸颊微红,表示了拒绝,“不过,咳,总之我打算在温泉旅店建好之后,试营业的时候开始行动……最近,最近工作实在是还挤压了太多,暂时空不出手来好好享受感情生活。” 何云却不太认同这说法:“胆量尚未准备好就直说……关系推进了,每一日工作里也都是享受感情生活,也不必说什么不许借职务之便谈恋爱了。” 被对方一下子戳穿了自己还需要做心理建设,陶鸿悦的脸一下子更红了,“我,我就是需要心理建设怎么了!公司也是这样一点点建起来的,反正,反正阿烈说了他可以永远等我……” “哦……”何云拉长了声调,“好好,知道了。不过温泉旅店的试营业……这点子倒是不错,能不能到时候也开一间让我和师兄去享受享受?” “这是自然。”陶鸿悦点点头,“既然你都提出来了,不如试营业的时候免费开放几日,给公司员工们做福利吧!当然,最好的那一批独栋小别墅留给咱们自己人,先享受享受再说。” “好。”何云轻笑点头,举起茶杯,和陶鸿悦那只放在桌上的茶杯轻轻碰了一下,“那就先以茶代酒,祝我们陶老板马到成功了。” 陶鸿悦也笑着端起茶杯了,浅浅喝了一口,心中却忍不住已盘算了起来。 唔……他原本只打算带着秦烈体验一番温泉旅店度假,烛光晚宴浪漫的。 可仔细一想,这都成年人谈恋爱了,他难道不需要增加一点什么饭后活动吗? 这黄黄的思想没有用对地方啊,不行,他得再好好琢磨琢磨…… 而另一边,将剑带到铸剑室的秦烈,竟也开始了与那把剑的交谈:“卫修士,关于如何滋养修复这把剑,我有些想法,暂且还无法向你解释原因……但,如果我能成功的话,希望你能对这件事保密,无论是对何老师还是对鸿悦,都先暂时不要提及,可以吗?” 那把剑悬在空中,并无反应。 秦烈又道:“我知你心中会有疑虑,不过请放心,何老师是我们重要的合作伙伴,也是鸿悦看重的朋友。” “而且,对于我们来说,这把剑本身的价值很大,我们是绝不愿意损坏他的。另外,若我的猜想是对的,那么片刻之后,你便也能直接与我沟通了。” 这次,剑身有些疑惑的轻轻颤抖了一下,然后自行飞到了铸剑台上,将自己的位置摆好不动了。 秦烈轻吐一口气,上前两步也走到铸剑台边,将自己的手掌贴到了剑上。 第183章 卫灯曾经也是一位剑修, 就与大多数剑修一样,为了能更好的保养照料自己的剑,他也对器修稍有涉猎。 其他内容虽都并不精通, 但对铸剑这件事,还算懂得一二。 然而秦烈却并没有使用任何一种卫灯所了解的铸剑方法或工艺……他只是把手掌轻轻贴在剑刃上, 然后轻叹了口气。 卫灯有些不明所以,但很快, 他就感觉到一股奇异的热流, 从剑身流入到他他的魂体之内。 卫灯立即调动神魂查看情况, 便见原来秦烈压根没有使用什么锻造的方法, 竟然只是将贴在剑刃上的手指用力压下,使其被划破了浅浅的一条口子。 破口处,秦烈的血液正缓缓流淌而出,浸润到剑身上。 卫灯倒是也知道,有些剑修喜欢拿血来饲喂自己的剑, 他们认为这是一种增强自己与剑之间联系的方式。 对此,卫灯虽然并不赞同,却也不持反对态度。他自己没有以血养剑的习惯, 但别人要这么做,倒也与他无关。 但此刻,卫灯却觉得十分疑惑。 剑修这样铸剑、锻造的,全都是针对自己的本命剑, 或者至少也是准备将一把剑炼制成本命剑, 才会以血来哺。 不然, 血液反倒会成为剑中的杂质,甚至有可能令剑出现问题。 尤其如果剑修硬要把自己的血参杂到他人的剑上……甚至很有可能会毁掉他人的剑。 卫灯就曾经见过有个修士,因为嫉妒他人, 以助其锻造本命剑的名义,故意将自己的血液掺杂进那人的剑中。 后来,那位修士在练剑时走火入魔,最终不幸殒命。 也是自那以后,卫灯时刻谨记着要照看好自己的剑,绝不能假他人之手。 于他自己来说,甚至他都从来没让何云碰过自己的剑——这倒不是不信任师妹了,只是师妹毕竟武力值偏弱,若是有人对此有所图谋,破坏了剑倒是小事,要因此连累伤到了师妹,却是卫灯万万所不能接受的。 只是没想到,他的确是防住了任何对他那把剑有心思的人,却千防万防,没能防住直接将他二人迫害至此的柳长珏…… 说起来,真正属于他的那把剑,应当也早就脆断在那个山谷里,彻底损坏了吧。 心头感慨良多,卫灯却能奇异地感受到,随着秦烈血液的缓缓渗入,整把剑竟然真的像是获得了能量一般,剑身与剑气都恢复了些许。 甚至连带着附着在剑身上他残破脆弱的神魂,也真的得到了一丝喘息。 这?!难道,这把剑与秦烈有什么渊源? 卫灯正想着,便听秦烈道:“我也是如此猜想的,这把剑应当和我有些渊源,冥冥之中便有种奇异之感。” 卫灯一愣,这才惊觉,秦烈竟然真的能够与自己沟通了! “秦修士?”卫灯试着以神魂与秦烈交流,“这把剑与你?” 秦烈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但随即又轻轻摇了下头,“具体是什么原因,眼下我也只是猜想,尚未证实,因此才希望暂且对外保密,以免传达了错误信息,让大家都失望。” 卫灯沉吟片刻,到底也是认同了这想法。 两人自然是顺着话题继续聊起了这把剑,卫灯道:“我的神魂应当还有一部分残留在我那副骨骼上,因此神魂有缺,才浑浑噩噩飘荡许久。” “但或许是冥冥之中有什么感应,这才最终一路飘进了雾冥谷,并最终与这把剑相遇。” “我神魂附身上来之后能够感觉到,这把剑好像因为什么原因,也有一部分残缺,而我的神魂虽然与它不算非常匹配,但到底各缺了一部分,竟也互相稍作弥补,成了如今的这模样。” 又仔细感受了一番现在的情况,卫灯又道:“而现在,通过你的血滋养,这把剑的情况竟然有所改善……虽然程度有限,但我与它相伴太久,还是能够感受到的。” “甚至,我能感觉到这把剑本身似乎正有种愉悦的情绪……” “真是神奇,我附身的时候分明察觉这剑中的剑灵已然完全消失,这把剑也理应成了一件死物,可现在它似乎有种隐约要活过来的感觉……” 卫灯猜测道:难不成你与这把剑的前主人有什么渊源?或许……你是他的血亲、后代?” 猜到此处,他轻嘶一声,“你名字中也有个‘烈’字,这把剑也名为‘烈’,这天下,真有这么巧的事情么?” 秦烈此时已抽离了放在剑刃上的手,食指轻轻按压着从拇指上捻过,伤口便瞬间消失不见,片刻,他的手复而又落了下来,指尖轻轻落在那个篆体的“烈”字上。 半晌,他轻叹一声,眼中闪过种种复杂的情绪,最后都归拢一处。 秦烈没有回答卫灯的问题,而是道:“卫修士,我对修补这把剑还有些想法,若你允许,此后我也会一一进行尝试……” “只是,随着这把剑重新被锻造、补全,虽然一开始对你的神魂恢复也会有所帮助,可越到后期,只怕会对你的神魂愈加排斥,我有些担心你的安危。” 卫灯见秦烈有意保守他自己的秘密,倒也十分识趣地没有追问。 毕竟,他们眼下虽是一条船上的人,但到底也才相识不久,两人性子更是都偏内敛,远远未到交浅言深之地步。 卫灯思索片刻,答道:“那我们便少量多次,每次只修补些许,秦修士认为这样可以吗?” “如此一来,能够给我足够的适应时间,也能重新锻炼一番我神魂的强度。否则,我的神魂如此残破不堪,到时即便成功进入柳长珏身体内,接触到我自己的根骨,只怕也是难以取胜。” “并且这期间,我也会同云儿再想些办法,看是否能滋补我的神魂。” “若是我们时间能够安排得当,便可以在最后一步完成前,即我的神魂与剑的相斥力达到最大却还没有完全脱离时候,安排引柳长珏上钩与我一战……” “如此倒是不错。”秦烈也对此表示赞同,“那我们便约定每七日一次,你觉得可否?” “可以。”卫灯同意,“现在我剑身可以动了吗?” 秦烈点了点头,复而又退开两步,留下足够的空间让卫灯的剑身方便行动。 卫灯操控着剑身重新跃起,在空中飞转几周,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轻快了不少。 不过卫灯自然很清楚,秦烈不可能修补他的神魂,只能是因为剑身的情况有所好转,因此他操控起来轻松了许多,这才有了轻松的感觉。 卫灯悬停在秦烈面前向他道谢:“多谢秦修士了,实在无以为报……我卫某人毕生所学,不过剑之一道而已,若是秦修士不嫌弃,我也愿与你切磋讨教些剑法,如之前在雾冥谷之中那般,或许也会对你的进境有所帮助和启发。” 秦烈知道,卫灯这话是说的有些太谦虚了。 以卫灯元婴的修为,指点他一个金丹,自然还是绰绰有余了。但秦烈思索片刻,却摇摇头,谢绝了卫灯的好意。 “多谢卫修士,不过雾冥谷中鏖战几日,我所受启发还尚未完全吸收消化,恐怕还得再自行多参悟一段时日。” “不过,若卫修士也有意一同帮忙的话,回去我会像鸿悦提一提。再者,何修士本就掌管着学校与医疗部,或许你与她一同处事,能得到最好的效果。” 卫灯自然也不会因为秦烈的拒绝就感到气恼,每个人都有自己修行的节奏和方式,他本来也只是想表达一番自己的感激,若是因此给对方造成了困扰,反倒是不美。 于是卫灯应诺道:“好,也多谢你提醒,回去后我会同云儿再商量一番,等之后再找机会,向陶老板提一提,商量一下此事吧。” 这句说完,一人一剑之间,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里。 两人都不是喜欢闲聊的性子,很快意识到话题终了,便也毫不犹豫地直奔结尾。 “最后,我还是希望卫修士暂且不要透露我是如何修补这把剑的……”秦烈又道,“若是旁人问起,你便说是与其他剑修也无什么不同便好。” 大约是怕卫灯误会,秦烈又道,“并非是我有意隐瞒于你,只是我对这把剑也是一种冥冥之中的直觉所感,此后在修补此剑时,若我能感应到更多,待再有机会,便会向你解释清楚。” “秦修士客气了。”卫灯很是理解,“我并非是存心要打探你或这把剑的什么,请你放心,这点为人处世最基本的道德我自然是有的。” “我若是中间发现这把剑有什么改变,也会及时的告知你们,到时候还得麻烦大家一起想想办法了。” 于是,等这一人一剑会去时,便见整个会议室里早已走空,只剩下了陶鸿悦与何云二人,正在喝茶闲谈。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方才两人聊了些“闺蜜”之间才会谈的事情,关系又亲近了不少,此刻凑在一起喝着茶,颇有一番小姐妹的意趣。 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瞧着那走进来的一人一剑,陶鸿悦神情微微一愣。 不知为何,片刻之间,他竟然感觉到了一丝恍惚……虽然明知那把剑里现在是卫灯的神魂,可若只看外表的话,秦烈与这把剑似乎也有些太相称了。 有一瞬间,陶鸿悦甚至很想直接开口问,等卫灯的神魂脱离这把剑回到了他自己的身体里,他是否可以拿这把剑给秦烈做本命剑呢? 不过这也只是一个突然的闪念,剑修是不能无故轻易更换本命剑的,否则有可能导致道心不稳,对修行有很大的影响。 再说……想起家里那把总是哼哼唧唧,偶尔还会哭哭啼啼的岳剑,陶鸿悦嫌弃之中又有一丝无奈的宠溺。 唉,虽然自家的娃娃是糟心了点,但好歹也是从小不离不弃跟着一起长大的,哪有从外面捡了个更漂亮好看的,就把自家孩子丢了的道理? 等秦烈将自己与卫灯商量的结果告知陶鸿悦与何云,自然也是全得到了认同。 时机恰好,卫灯简单讲了讲他虽然眼下还是一把剑,但也想帮忙的事情,几人当下直接讨论一番,陶鸿悦大手一挥,立刻给卫灯安排了一个目前缺人的岗位。 会议终于彻底散场,何云带着卫灯,直接走另一处秘密传送点,直接回到学校的地下建筑去。 陶鸿悦和秦烈则原路返回,先回科研室的地上,然后再步行回住所。 两人并肩走在小路上,陶鸿悦展开静声屏障的结界,便可肆意交谈了。 唔,这小玩意用来躲避远程监听真的还挺好用的,陶鸿悦一度很想直接上架商店去卖钱,可惜,怕这东西一旦大范围的铺开,又会让柳长珏警觉起来,最后便作罢了。 “你刚刚同何老师聊了什么,仿佛很开心的样子?”秦烈难得率先起了个话头。 “哈哈,的确挺开心的,没想到何老师竟然会是这么大胆又任性的人……”想起方才聊到的事情,陶鸿悦忍不住又竖了竖大拇指,“可惜这是属于我们姐妹之间的小秘密,不能透露出去。” “你呢,你和卫灯有没有聊其他的事情?”陶鸿悦又反问了一句。 这问题说出口了,他才感觉到有些奇怪……唔,怎么明明就是开会而已,现在却搞得像是弄了什么两对情侣共同出游这种节目似的? 等等,那如果这样他还跟何云以姐妹相称的话,那,那岂不是代表他就是……下面的那一个?! 陶鸿悦捧着黄黄的心,闹了张红红的脸。 秦烈自然不知道一时之间陶鸿悦的思绪已经犹如脱缰的野马飞驰出去了老远,还在老老实实地回答问题,“没聊到旁的事情……我与他之间,也不过是才刚刚认识,这也才第一次说话,如何能有话聊?” 陶鸿悦:“……”怎么办,更像了!感觉就像两个闺蜜各自带着自己的男朋友,然后男朋友之间不熟,尬聊不上…… 秦烈瞥了陶鸿悦一眼,有些没明白他为何脸色泛起薄红来,便下意识伸手去触碰了一下陶鸿悦的脸颊,“是热了么?怎么脸这么红?” “没,没有!”陶鸿悦立刻否认着后退了一步,赶紧退了一步。 秦烈有些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陶鸿悦赶紧转移话题,“咳,那,那还有没有什么值得说一说的事情?” 果然,秦烈的注意力便一下子被转移走了,他沉默片刻,忽而问:“鸿悦,我想知道,你为何觉得我能修复那把剑呢?照理说,虽然我是剑修,但锻造剑的却应当是器修才是,按理来说,你不该请师傅去修复那把剑吗?” 这回,轮到陶鸿悦愣住了。 是啊,秦烈说的很有道理……等等! “我最开始不是就请师傅研究这把剑来着吗?”陶鸿悦反驳,“但是师傅说他无能为力呀,我才想着,或许你们剑修有剑修的办法呢?” 想到最后的结果,还有秦烈竟然能与卫灯沟通这件事,陶鸿悦原本有些心虚的语气也重新变得理直气壮了起来,“所以我的做法也没错呀,从结果看来,我的选择完全是对的吧!” 秦烈未有反驳,只是静静地、深深地凝视着陶鸿悦:“所以,鸿悦之所以突然这么想,也要求我我这么去做,是因为直觉吗?” 这突然起来的问题让陶鸿悦有了愣,他眨了眨眼,“唔,算,算是吧……” “好,我知道了。”秦烈勾着唇角轻轻点了一下头,“鸿悦的直觉果然一向都很准,可有想过这是为什么?” 话题未免有些跳跃得太快了,陶鸿悦还没把这边的问题想明白,就又被秦烈带到了下一个问题上去。 “为,为什么?”陶鸿悦有些懵懵的,忍不住下意识回答:“主……主角光环?” 这回答把秦烈给逗得笑了起来,“主角……光环?那是什么?” 陶鸿悦轻嘶一声,拍了拍自己的嘴巴,怎么直接就把话给说出来了?他这可是当着主角的面儿提起他蹭主角光环的事情了,不会遭天谴吧? 边想着,陶鸿悦边小心翼翼地抬头往天空的方向看了一眼——还好还好,没有雷云要聚集起来的景象发生,看样子暂时还没事。 见陶鸿悦抓耳挠腮想着要怎么跟自己解释那“主角光环”,秦烈又忍不住轻叹了一声,伸手揉了揉陶鸿悦的头顶。 “无碍,鸿悦可以慢慢想……或许,等你想明白了,便可以明白自己究竟修得是什么道,甚至境界也能自然而然的突破了。” 陶鸿悦不满地轻轻瞪了秦烈一眼,“阿烈,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不觉得最近你也太爱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了吗?” 秦烈点了下头,竟然直接承认了:“的确隐约得知了一些事情,但还无法完全确定……只是,天机不可泄露,我也不可说。” 陶鸿悦的步子停住,笑容收起,认真而郑重地与秦烈对视。 望着秦烈那双如幽潭般的双眸,他心里不知道怎么地,涌起了一股不甘示弱的感觉来。 明明他才是提前知道剧情、穿书而来的那一个,明明一开始,是他强行扭转了命运的齿轮,让一切发生了改变,甚至因此对秦烈心怀愧疚,发誓要与他一路同行…… 可如今,怎么反倒这条路上上,似乎是秦烈走到前面去了? 上一次,秦烈猜到他并非是这个世界的人,甚至道出了一部分那个世界的模样。 这一次,秦烈又说他隐约得知了一些不可泄露的天机。 陶鸿悦抿了抿唇,突然上前一步,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打开,掐住了秦烈的下巴。 “好啊秦小烈,现在你厉害了,能耐了是不是?还偷偷藏着掖着不告诉我了!” 秦烈失笑,“并非刻意隐瞒,只是在我心中,暂且帮鸿悦保管些许秘密与消息,假以时日,定然分享。” “话说得好听。”陶鸿悦哼笑一声,眯了眯眼,“你等着,我肯定会把你的小秘密从你口里诈出来!” “嗯。”秦烈还认同地应了一声,“那我便静候鸿悦的佳音了。” “嘶……你!”瞧他这样子,陶鸿悦心中那股不服输的劲儿更是退不下去了。 “行,今天算你厉害,给我等着……”陶鸿悦撤回了自己的手,背手到身后,原地踱了几步,突然又看向秦烈问:“阿烈,咳,我记得,我有一套……粉红色的衣服来着,是不是被你收起来了?” 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件事,秦烈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然后他原本闲散垂在身侧的手有些不自然地收紧成拳,手指尖摩擦着捻动了片刻,复而又松开,像是被戳破了什么心事,语气也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 “唔,是收起来放到衣柜中了。怎么忽然问这个?”秦烈虽这么答,却未说是放进了谁的衣柜中去了。 陶鸿悦平日里衣衫以浅色系为主,多是月白、葱绿、水蓝色等,却从未真的穿过粉色,若要说那套粉色的……衣裙,自然便是最初他从江幼宁那儿借来,假扮成女子上山时穿的了。 这套衣服甚至还穿了第二次,便是他们还在外门的弟子房住着时,有一日陶钦不知怎么心血来潮非要查秦烈的房间。 当时陶鸿悦避之不及,秦烈急中生智,将这套粉衣罩在他身上,两人装作亲热模样,最终是暂且骗过了那时候的陶钦…… 陶鸿悦脑中思绪转得飞快,说起来,第一次他自己就未曾收过那衣裙,后来也因为有些害臊而没有去细想。 此时回忆起来,分明从最开始,秦烈便偷偷私藏了这套衣裙吧!而,而且他还藏着顺手便可取出的地方,让这衣裙派上了第二次用场! 不过,陶鸿悦讨要这身衣服,自然也有他的用处,“咳,既然你知道在哪,回去之后就拿出来给我吧。” 一向都对陶鸿悦言听计从的秦烈,这次却罕见地没有直接点头了,他有些警惕地看着陶鸿悦:“这是要做什么?” 陶鸿悦努力绷住自己脸上的表情,尽量保持着一个严肃的态度:“总,总之我有用处,再说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还给我也很正常嘛……幼宁姐一次都没穿就送了我,之前是我忘了收好,谢谢你帮我保管,秘密什么的以后再说,这套衣服先还给我吧。” 秦烈:“……” 不知为何,分明只是在说衣服的事情,他却忍不住心头警铃大作,总觉得,陶鸿悦好像要做什么针对他的事情了。 但,不可否认的是——警惕之中,一丝勃发的、隐秘的兴奋也跟着悄然升起。 秦烈的喉头轻轻滚动,声音喑哑了几分:“好。” 第184章 转眼, 又是一个月的时间飞速而过,整个公司里的一切,也逐渐从最初的兵荒马乱慢慢调整了过来。 不过, 这些都算是内部调整,最为明显的、能看得见的改变, 还要算是天梯——边上不远处新建的那座温泉旅店。 凡人与修士在建筑施工这件事上的效率,在这天梯与旅店的对比之中, 显得格外突出。 一个月过去, 天梯也不过还在打地基的阶段, 高度甚至没起来多少, 而那温泉旅店却是从无到有,实现了一个华丽蜕变。 与公司里的其他都是办公用途的冷硬建筑物不同,这温泉旅店,为了给人以美感与享受,在设计上颇花了陶鸿悦一番心思。 他搜肠刮肚地将自己在现代社会见识过得各种极尽享受之能事都集中到一起, 再和大家一起开会集思广益,最终将温泉与园林两个概念融合在一起,辅以现代酒店的种种便利设施, 这才最终形成了温泉旅店的图纸。 而在这酒店的建设里,自然也是来回颇废一番功夫……虽然即便如此,旅店的建设速度,也果然还是比天梯快上太多了。 另一个与公司其他建筑不同的则是, 之前整个公司只要一个主要对外的地方, 便是那供丹修们进行丹胚制作的丹药坊。 而这温泉旅店修起来, 则将是一个全然对外营业的地方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温泉旅店的选址,便在更靠近公司这座山山脚的位置上。 顺带一提, 由于“公司山”这个名字实在过于奇怪,而“修仙快乐山”听起来也实在有些太过儿戏,不擅起名的陶鸿悦最后决定统一给他们取名为“烈阳”。 这样一来,此山便终于有了个名字,唤为烈阳山,这如火如荼正在建设的温泉旅店,也就自然而然继承了烈阳的名号,唤作“烈阳旅店”了。 正好,如此“烈阳号”也可以混入其中,不至于不小心聊到此事时显得太过于突兀和奇怪了。 于是,烈阳山的山脚处一下子变得颇为热闹起来,既有员工宿舍区,又有伟大工程天梯,更有这日日不一样,引得人每天上班时都忍不住多看几眼的温泉旅店。 而随着温泉旅店眼见着一天天的落成,大家对于这新奇之处的热情也越发高涨了起来,一则小道消息,也开始在员工之间悄悄流传开来。 “喂喂,你们听说了吗,那个温泉旅店快要开张了。” “你也听说了?哎呀,每天上班路上都看到那个旅店,是全然没见过的样子,说实话,真的好好奇啊!” “我是刚刚才新来的,听你们说陶老板人特别好,那他会不会给我们发那个传闻中的员工福利,让我们可以免费进去享受一下呀?” “嘁,虽然陶老板人特别好,但是你想的也太美了吧?” “就是啊,我听说你在外面也是有师门的,你师傅免费送你去道心之境里吗?” “那,那倒是没有的……” “师门都不给你的东西,竟然还盼着公司给你,我看你想多了吧!” “不过说起来,这温泉旅店和道心之境,还真有点相似之处吧?” “对,好像说是什么道心之境的平替,是提供给我们这些没钱进道心之境的修士的……” “那也不一定吧,我听说也对凡人开放呢,好像说是只要愿意付钱,公司这边就会安排飞舟,直接将凡人接到旅店里来,提供全套服务的。” “还对凡人开放?啊……那我有些不想去了呀,岂不是显得我们这些修士没什么特别的?” “哦,你是仙二代是吧,这么瞧不起凡人?我就不一样,如果能对凡人开放的话,我就算把所有的工资全都搭进去,也要把我父母接到山上来享受一次……” 各种声音纷纷出现,整个公司里好不热闹。 而随着温泉旅店的最终落成,这些议论之声也终于达到了顶峰。 可惜,直到最后,陶老板也没有放出任何消息来,让期待着又争吵着的众人又失望了一番。 同样失望的……还有一直在等着陶鸿悦“最后通牒”的秦烈。 既两人最后一次聊起秘密相关的话题后,陶鸿悦讨回了他那件粉色的衣裙…… 秦烈一直以为,陶鸿悦就打算做点什么。 好的也罢,坏的也罢。 天崩地裂的争吵也罢,歇斯底里的妥协也罢。 秦烈以为,总该发生点什么。 然而……并没有。 陶鸿悦转过头又直接扎进了工作中——烈阳号里太多大大小小的事情需要他亲自参与其中了,烈阳山上的所有项目也都要过他的眼,经他的手。 秦烈便又回到了那种他熟悉的,且擅长的等待之中。 秦烈以为,自己永远是擅长等待的。 可这一次,他却越发感觉自己沉不住气,总在忍不住擅自期待着,又擅自失望着。 但他更知道,眼下每一步对于陶鸿悦而言都非常关键,自己不该去打扰,免得反倒成为了他计划中的阻碍。 于是秦烈也只能试图将自己投入到工作中去。 整个公司的安保部门在他的手里再次升级,剑修成规模成体系的组成了公司内的安保防务队。 甚至还多组建了三四个商队,不仅去隔壁的濂州与凌剑宗交易,也跑跑更远的地方,甚至和宗门外的散修们也打上了交道。 在这期间,秦烈还抽空又将那卫灯附身的那把剑带去用血修补了几次,明显能感觉到剑的情况愈发好转。 但随着剑愈加好转,卫灯的神魂却更难附着其上了。 因此这项工作不得不暂停,以便给卫灯与何云更多时间,寻找能稳固他神魂的方法。 于是,等陶鸿悦转过头来准备处理这一块的事务时,才发现秦烈都已经提前替他安排规划好了。 惊讶之余,陶鸿悦却又觉得这似乎理所当然……秦烈当然有这样的能力和眼界。 只是说来也奇怪,为什么自己有时候会突然想起给秦烈一些莫名其妙的要求,并且觉得他可以达成——比如上次突然让秦烈去修复那把剑。 但似乎更多的时候,他往往会下意识的忽略秦烈能做的事情……比如他从开始到现在,在公司的发展中,竟然好像都从未主动要求秦烈帮忙来做些什么、负责哪个岗位。 无论是安保部门的组建,还是现如今商队的安排,都是秦烈自己主动去做的……当然,也都做到了陶鸿悦的心坎上。 这问题似乎一时半会儿也难以想明白,陶鸿悦干脆先将它暂且抛之脑后,先给了秦烈一通夸奖:“不愧是阿烈,事情都做到我前面了!唔,感觉可以把我预期的工作时间整整缩短一周了!” 秦烈双眼深深注视着他,却没有什么笑的神色,半晌才道:“那……鸿悦有没有什么奖励准备给我?” 陶鸿悦表情似乎是空白了一瞬,然后有些小心翼翼地眨了眨眼,“奖,奖励?” 秦烈的双眸仍然沉凝漆黑,就那么直直望着陶鸿悦,看得他差点儿就要举手投降的时候,秦烈才终于挪开视线,用一种仿佛是自我安慰的语气道:“鸿悦太忙了,我一直都知道的,我不该这样……” 看着秦烈示弱,陶鸿悦的心忍不住一下软了,甚至差点就把自己准备了许久的事情直接和盘托出。 好在他最后还是忍住了,清了清嗓子,“阿烈你先回家吧,我还有最后一个地方要去看看。” 秦烈双眸又抬起来看向陶鸿悦:“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怎么能一起去,那惊喜可不就没有了吗?! 陶鸿悦立刻摆手拒绝,“不用了,我一个人就去……”意识到这样的拒绝有些太过刻意,他又赶紧补充道:“你先回家准备晚饭吧。” 秦烈:“……” 陶鸿悦:“……”啊啊啊好像还是露馅儿了啊!自从搬到烈阳山上住以来,他们一日三餐从来都是在食堂里解决,什么时候自己在家准备过晚饭? 要是这时候秦烈直接把这种疑惑问出口的话,陶鸿悦一定会觉得自己尴尬的要死。 不过显然,秦烈还是那个永远都很能体谅他、包容他的秦烈。 尽管表情有些微妙的变化,尽管神色里有些难言的疑惑,秦烈最终还是轻轻点了一下头,“好,我知道了,那鸿悦早些回来。” “嗯嗯。”陶鸿悦疯狂点头,“你先去吧,我们……晚点再见。” 这只是一句非常简单的告别语。 但,晚点就能再见,这种的语境却不知为何仿佛是奇异地安抚了秦烈。 “好,我知道了。”秦烈没有再多询问或停留,便按着陶鸿悦的意思,先行回家去了。 瞧着秦烈的背影逐渐走远、消失,陶鸿悦终于长长舒了口气。 他这一个月的确是忙得够呛,除了工作上的事情,另一件在筹备的……自然就是感情上的事情。 陶鸿悦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挺有仪式感的人,可他和秦烈之间,不知道是情势所迫,还是两人神经线条都粗粗的,似乎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就在一起了。 而且现在秦烈还背着他有了奇怪的小秘密! 最令陶鸿悦觉得不爽的是,这秘密似乎分明是与他有关的,结果他自己却竟然都并不知道这秘密到底是什么,这能忍? 他前后琢磨了一个月,准备了一个月,就等着今晚,借着温泉酒店落成这契机,给秦烈好好安排一场仪式感拉满的浪漫约会。 他就不信,还不能撬开秦烈的嘴了! 咳,虽然,虽然他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不是说小孩子才玩恋爱游戏,成年人都是直接勾引的吗?他今天就要好好来实践一番! 想到这儿,一抹微红爬上了陶鸿悦的脸颊,他赶紧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然后脚下步子一转,往现在还漆黑一片的温泉旅店去了。 等陶鸿悦达到时,他的玉牒也收到了今日帮他盯梢的江幼宁发来的消息:“我看到秦烈进屋子了。” 陶鸿悦嘴角一弯,轻轻打了个响指,一抹灵气自他的指尖轻巧逸出,在空中按照既定的方向飞窜而去。 霎时间,温泉旅店内的灯盏顺着灵气的指引逐次亮起,片刻,整个温泉旅店便在黑夜之中亮了起来。 而屋内,刚返回的秦烈正思索着“准备晚饭”这件事该如何做,便见屋内桌上竟然摆着一束娇艳欲滴的鲜花。 两人的屋子虽然也不算冷硬,但这等东西却从未见过,自然一下子就俘获了秦烈的视线。 秦烈心下一动,走到那花束旁,便见其上有一张花笺——“你的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出门看看吧。” 第185章 秦烈唇角轻轻扬了一下, 习惯性想要先放下那张花笺,但手上动作到一半时却稍稍顿住,最后还是将花笺收入了自己的怀中, 这才踏出门去。 其实就在今日陶鸿悦叫他先行返回家中……准备晚饭的时候,秦烈就已经从这拙劣的借口里猜到陶鸿悦大概有什么事情在瞒着自己。 他虽然心里也觉得略有些遗憾, 但却并不沮丧或愤怒。 他二人一心同体,该要他知晓的时候, 陶鸿悦自然会主动告知于他。 但秦烈没有想到的是, 这份惊喜却不是要他再度等待后才能降临, 而是就这样直接落到了他的面前来。 敛起眸光, 秦烈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向屋外走去。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夕阳沉入地平线,夜空变成了星斗的幕,这一切倒是与平日里也没有什么不同。 若是要说不同的话……秦烈抬起头, 就跟住在附近还有员工宿舍里也正探出头的无数员工一样,看向了那第一次全然被点亮温泉旅店。 分明是看过很多次的建筑物了——员工居住区和温泉旅店恰好在烈阳山上山主路的两侧,这旅店可以说是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建起来的。 但这一次, 在沉凝的夜色之中,暖黄色的灯光将整个温泉旅店的轮廓勾勒出来,这个天天都在众人眼前的建筑群,便好似突然显露出来了另一番模样。 新鲜、美好、令人向往。 所有人心中都忍不住同时涌起了一个念头——好想进去看看! 只是可惜, 今夜的温泉旅店注定是与众人无缘的, 因为它只属于一个人。 众人便见那旅店门口忽而出现了一道灵犀金光, 如流云如飞瀑,铺就一条蜿蜒缠绵的小路,一直延伸到秦烈的脚下, 指引着他踏步而来。 秦烈唇角微翘,神色里略有些无奈,但自然还是抬步而上。 既然鸿悦喜欢,那他定然也是要陪上一陪的。 整个住宿区所有在看热闹的目光都转了过来,跟着秦烈的脚步一点点向前挪动。 而温泉旅店门口,陶鸿悦则十分得意地打了个响指,冲着身边帮忙他实施计划的几人道:“怎么样,很特别,很浪漫吧?” 虽然他上辈子是个没谈过恋爱寡王,可是关于恋爱的营销却被迫看了不少,还有哪些频频被刷上热搜的恋爱剧小桥段……呵,他也是学习了很多的好不好! 对此,一旁的几人对视了片刻,然后都悄悄摇了摇头。 虽然看起来的确视角效果挺震撼的,但是为什么总有一种希望此事别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念头? “好了好了,阿烈过来了,这个月以来辛苦大家帮我出谋划策了……咳咳,接下来的事情我自己来就可以,你们都回去吧。”眼看着秦烈已一步步走近,陶鸿悦赶紧催促一声。 余下几人又互相对视了一眼,彼此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来。 他们还以为陶老板搞这么大阵仗,是一点儿也不害羞呢,原来也只是强作镇定,心里估计也小鹿乱撞呢吧? 不过好在朋友们都很讲义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纷纷露出笑容,然后默默地离开,深藏功与名…… 唔,不过虽然不能留在温泉旅店里面“闹洞房”,但是这模式他们还是可以小小的参考借鉴一下子嘛! 说起来这个旅店的设计可真是别出心裁啊,对比之下,总觉得之前的仙人们,似乎也没有那么会享受了。 啧,果然跟紧陶老板的步伐,抱紧陶老板的大腿,是全然正确的选择! 陶鸿悦的助攻盟友们纷纷从旅店的后门、侧门做鸟兽散去时,秦烈也正走在那条金光铺就的小路上。 相较于平时,他的脚步显得格外缓慢而轻柔,就像是刻意拉长了这段叫他心头柔软又稍有些忐忑的时光。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前方的温泉旅店门口。 他知道,陶鸿悦一定在那里等着他,而今晚,将会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夜晚。 只是……这夜,终究还是超出了秦烈的预料。 当他终于顺着那条光路走到旅店的正门口时,竟见那门口站着一位身着粉裙、形貌昳丽的“少女”…… 见秦烈到了近前,那少女便盈盈一礼,“欢迎郎君来到浪漫之夜,我是您的接引人,小桃子,请问您是想先吃饭,先洗澡,还是先……” 少女抬起头来,一双弯弯笑眼与秦烈对视,却不是陶鸿悦还能是谁? 如今他又穿起了那一身总颇叫他觉得害羞的粉色衣裙,虽没再如同最初一样,由江幼宁帮他画上面妆,却也稍稍用了些小仙法修饰面容,叫他乍一看上去,像是另一个人。 秦烈心头微动,两片嘴唇张开片刻又合上,似是想说些什么,却又尚未想好。 半晌,他才轻笑了一声,向前一步,伸手帮陶鸿悦拢了一下散落下来的头发,“为我安排着浪漫之夜的人,希望我先做什么呢?” 陶鸿悦脸颊一红,赶紧后撤一步,“他说了,一切都按照您的意思来,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秦烈眉梢轻轻一挑,别有深意地注视了陶鸿悦片刻,像是在确定什么。 那有如实质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看得陶鸿悦越发不自在起来。 就在陶鸿悦甚至已经觉得自己有点儿要受不了这目光的时候,秦烈终于挪开了视线:“那,可以叫他出来直接和我说话吗?” “不行。”陶鸿悦摇头拒绝,“陶……咳,陶先生今夜为您准备了很多有意思的小环节,需要您按步骤来一一体验,所以……您想先吃饭,先洗澡,还是先……” 后面的台词实在有点太羞耻了,陶鸿悦第二次尝试,仍旧没能说出口来。 好在秦烈并不知道这个梗,只是淡然点了下头。 “既然如此,先问的是吃饭,就先吃饭吧。” “好的,请跟我来。”陶鸿悦努力学着自己记忆中服务员的模样,领着秦烈往他早已经起先准备好的餐厅走去。 只是没走几步,秦烈的声音便又从斜后方传了过来:“我想请问一下……陶小姐。一会儿陪我吃饭的,应该是鸿悦本人,而不是由你代劳吧?” 陶鸿悦没想到他还这么较真,差点儿破功笑出声来。 好在最后关头还是保持住了身为一个服务员的职业素养,“是的,我只是负责把您引到餐厅去,这边左转,请过来。” 秦烈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便不再问话了,淡然跟在陶鸿悦身后,穿过庭院回廊、假山石堆,终于是步入了一处水榭内。 其中早已设好桌椅,提前准备好的饭食也都已经摆放在桌上,陶鸿悦领着秦烈到一侧就坐,又轻轻为他斟上了一满杯酒,“郎君可以先小酌片刻,我去通知陶先生。不过……他可不一定会出来哦?” 秦烈动作微微一顿,略带探究的目光看向陶鸿悦:“他为何不会出来?” 陶鸿悦眼神落到秦烈面前的那酒杯上,意有所指道:“陶先生已经这么有诚意地安排了浪漫之夜给郎君,郎君也该拿出些诚意来才是呀?” “要么,郎君有什么要我带给陶老板的话,我转达之后,陶老板若是满意了,就有可能会出来了,要是不满意的话……” 陶鸿悦伸出手指,轻轻在桌沿上点了点,然后手指顺着桌沿向前滑动了一段距离,轻轻碰到那只已经盛满了酒的酒杯上。 “或者,郎君喝到陶老板满意也可以呢?” 他可记得,当初自己和秦烈第一次见面,都还不知道秦烈的真名,就请他吃饭喝酒……结果一不小心喝得稍微有些上头,便借着劝慰秦烈不要沮丧自弃的想法,把书中秦烈的故事完完全全讲了一遍…… 说不定,先给秦烈多灌点儿,等会儿他也能问出自己想要的情报来呢? 陶鸿悦如此想着,便觉得离自己的目标更近了一步,唇角也忍不住弯起了愉悦的弧度来。 瞧着自己最熟悉的那种捎带着一丝狡黠的笑容再次出现在陶鸿悦脸上,秦烈也忍不住跟着轻轻弯了嘴角。 但可惜的是,秦烈却有些不想按陶鸿悦的步调走了……即便眼前这人便是陶鸿悦,可他却非要扮做什么小桃子。这的确是一种情趣,或许以另一重身份,便更能开口说出些两人之间不太好直接讲出的话来。 可对秦烈而言,他却迫不及待地,只想见到那个真真正正的陶鸿悦。 于是秦烈端起酒杯,朝着“小桃子”的方向举了举算作敬酒,然后稍稍喝了一口。 “这口酒,敬给小桃子,谢谢你为我领路。至于要转告给陶老板的话……” 眼见陶鸿悦双眼睁大,一脸期待的模样,秦烈轻轻笑着,将酒杯重新放回桌上,语气淡然—— “便请告诉鸿悦,秦烈这酒,只同我的主人喝,有些话,也只能同我的主人说,旁人都是不可闻的。” “请你帮我问问他,他是我的主人吗?” 我的,主人。 霎时间,陶鸿悦直觉一股热流猛然冲上了自己的头顶,震得他整个人的意识都模糊了一瞬。 秦烈他他他……他在说些什么啊?! 为什么分明是听起来感觉有点糟糕的东西,但是,却让他全身感觉过了电一般,甚至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心脏一直涌到指尖来…… 奇,奇怪……他分明没有这种奇怪的癖好或者是想法啊! 怎么会被这几个字突然之间就勾的心旌动摇…… 偏秦烈似乎还嫌这把火烧的不够旺似的,又对陶鸿悦轻笑了一下,把那句话重复了一遍——“请你帮我问问他,他是我的主人吗?” 第186章 陶鸿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的退了场的。 等他回魂过来的时候, 已然是在早先便已准备好的旅店房间内换衣服了。 属于今日侍应生“小桃子”的粉色衣裙被他脱下了,换好了自己老早就准备好,还从来没有穿过的一身月白色长衫。 原本, 陶鸿悦其实是想准备一身西服来着——在他为数不多扫过几眼的恋爱相关作品里,男主角在重要场合都是穿得西装领带、人模狗样的。 不过考虑到时代因素, 陶鸿悦还是放弃了,古装也挺好看, 稍微变化一下样子, 做出些新意来就好了。 再说, 西装实在是给他一种……唔, 班味很重的感觉。 唉,都是上辈子工作穿太多西装留下的阴影呀。 换好衣服,陶鸿悦将原本幻化在脸上的仙术退去,又对着镜子将自己的模样重新打理了一番。 确保自己一切都在最好的状态后,又对着镜子皱了皱鼻子。 他现在已经稍微清醒点儿过来了, 意识到了刚刚的问题——明明是他准备好好设局去套一番秦烈的话的,甚至还不惜穿女装为自己设计了两个身份,为的就是要把秦烈嘴里的小秘密给问出来…… 结果自己想了这么多做了这么多, 怎么好像直接被秦烈一句话就给弄得败下阵来了? 不行不行,这个场子他一定得找回来! 陶鸿悦想到女装这招,自然也是有些小心思在的。 两人在山上的第一次见面,他穿的便是这身衣服, 后来为了躲避陶钦的追查, 他还又躲在被子里套了一次这衣服, 也就是那会儿,可秦烈有了场……咳咳,亲密接触。 再加上, 后来仔细想想,这套衣服好像一直都被秦烈偷偷收了起来,他还以为,穿这身衣服的自己,对秦烈有特攻效果呢。 可惜,如今看来,这套衣服也没发挥什么功效。 陶鸿悦最后看向镜子中的自己,撩了一把已经重新放下来,只梳了一个最简单发髻的披肩发——最艰难的谈判,果然还得看陶老板亲自出场呀! …… 水榭中,秦烈依然耐心十足地等待着,丝毫不见任何烦闷或忧愁的情绪。 大约是方才陶鸿悦的反应实在符合他的预期,就连这最无情的等待,也变得滋味十足起来。 秦烈一边小口小口缓缓饮酒,一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水榭中的一切。 他自然知晓,陶鸿悦为他准备的这份“惊喜”,眼前的这片景致,并非是独一无二的,将来,这里也会对更多人开放。 毕竟,旅店既然开了,自然是要产生应收效益,给大家使用的。 但在众人都能享受这份乐趣之前,陶鸿悦却把这宝贵的第一次留给了他,这便已然是极重的心意了。 更何况,他想要的,却也并非是这一处景致,一次享乐,而是…… 哒哒,脚步声由远及近,缓缓行来。 秦烈目光挪转过去,便见水榭另一端的长廊上,一身月白色长衫的陶鸿悦正行来。 他的步伐稍缓,似乎显得十分从容,每一步都踏在了秦烈的心弦上,踩出一道涟漪。 但那每一步都仿佛计算好的间隔,却又反倒像是透露了他内心的小小焦灼与煎熬。 他的目光远远瞧来,与秦烈眺望的目光对上,心脏便不可避免地轻轻震颤着,就连心跳也鼓噪起来。 一步,两步,三步…… 陶鸿悦终于行到桌边,只是他却并没有坐下,而是双手撑在桌面上,探身过来,在一个更近的距离与秦烈对视。 秦烈的目光忍不住落到了陶鸿悦的唇上——两片浅色的薄唇微微开张,轻轻吐出了他的名字,“秦烈。” 这只是最简单的,最直白的称呼,听在秦烈耳中,却似一根柔软的羽毛,搔刮过他的耳廓,挠着他心上最痒的一块地方。 陶鸿悦深吸了一口气,他需要极大的意志力才能忍住害羞着转开视线、退回上半身的动作,尽管,他能感觉到自己耳根发烫,或许耳朵也已经红透了。 陶鸿悦用他自认为尽量平稳的,听起来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声音说:“刚刚你说的话,唔……小桃子带给我了。” 见他还在执著地玩儿一人分饰两角的游戏,秦烈微微一笑,倒也没有拆穿。 他稍稍仰头望向陶鸿悦,双眼之中满是不加掩饰的迷恋,“为了确保那位小桃子的话没有带错,鸿悦可以再向我说一遍吗?” 陶鸿悦:“……” 虽然他面上只是抿了抿唇角,但内心却已经疯狂地尖叫了起来!这家伙到底是跟谁学的啊!这一套套的也太超过了吧! 陶鸿悦以极大的意志力才克制住了将目光挪开的冲动。 这场对垒才刚刚开始,他怎么可以又想逃跑? 陶鸿悦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很是用了些力气扒在桌沿上,“明明是……咳。” 意识到自己有些着急,陶鸿悦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他稍稍扬起下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视角看着秦烈,“既然是你想要我成为你的……主人……那也应该是你请求我才对。” 这个奇怪的称呼说出口还是有些羞耻,可不知怎么的,内心却也有一股奇异的躁动在横冲直撞。 陶鸿悦轻轻吞咽着自己的唾沫,压抑着心底难以抚平的情绪。 这已然成了一场情意绵绵的交锋……陶鸿悦已忘了自己一开始分明是想问问秦烈,怎么小秘密都还没有好好说清楚,却又玩起来了奇怪的主人游戏。 然而一进入到此情此景,一些似乎是不合时宜的、奇异的好胜心便占了上风,无论如何也想先赢下一局。 听到陶鸿悦的要求,秦烈轻笑一声,却是微微摇了摇头,“请求你成为我的主人吗?但这并不是请求。” 边说着,秦烈也微微起身,双手撑到了桌面的两侧,他的手扣在陶鸿悦的手背上,微微躬身下来,凑近陶鸿悦,“这是一个事实,我在问一个事实。” 他的轻柔和温缓,几乎是带着诱哄—— “那么,”秦烈轻声问道,“你是我的主人吗?” 怦怦,怦怦,怦怦…… 陶鸿悦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血脉奔涌的声音。 他像是受到了某种蛊惑,又好像只是简单地、直白地说出了自己心里早已经既定的答案。 秦烈便看见那双浅色轻柔的唇微微启合,说出了那个他想要的答案——“是。” 四目相望,奇异而又杂糅的情愫有如实质,在两人之间浓稠流淌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陶鸿悦似乎才突然回过神来。 “哎,哎呀……”他猛然后撤一步,将自己的手从秦烈掌心里抽拔出来,挪开目光片刻,然后像是转移话题般,赶紧坐到了桌前,“咳,菜都要凉了,再不吃真是浪费了一桌好菜,快来吃快来吃。” 秦烈瞧着他发红的面颊,便知道他还在害羞,也不戳穿,跟着重新坐下来,“嗯,先吃饭吧。” 见秦烈没有继续发动攻势的意思,陶鸿悦乱跳的小心脏才终于平复了些许。 他先随意吃了几口菜给自己压了压惊,然后又给自己倒了杯酒,缓缓顺了下去……唔,这酒的味道倒是不错,可以再喝一杯! 呼……明明想着这次一定要对秦烈发起猛烈的攻势,没想到第一个回合就消耗的这么大!他可得好好吃吃喝喝进补一番。 至于套话的事,冷静,等自己先完全冷静下来再说! 说起来菜品也都是后世的智慧再加上小慈他们一家人努力改良的,味道还真是不赖……而这果酒也尤其顺喉,喝着甜甜的,只一丝浅淡的酒味,很像后世的鸡尾酒。 唔,不妨再来一杯…… 等陶鸿悦准备给自己倒第三杯酒的时候,秦烈的手忽然伸了出来,轻轻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陶鸿悦心跳下意识地漏了一拍,还以为秦烈又要说什么让他小心脏怦怦乱跳的怪话,却听秦烈只是有些无奈地轻笑了一声。 “鸿悦别再喝了,万一醉了,等会儿谁同我一起去徜徉温泉之中呢?” 陶鸿悦双眼睁大,差点把口中还没咽下去的那口酒给喷出来……他,他还记着洗澡这件事呢?! 等,等一下,自己也没有说要陪他洗啊! 陶鸿悦涨红了脸,“先好好吃饭,等,等会儿让小桃子领你去温泉。” 秦烈轻笑了一声,应了句好,倒也没有再继续为难陶鸿悦了。 陶鸿悦也又松了口气,拼命吃着饭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席间一时安静了下来,却也并非是那种冷场的尴尬,反倒更像是乐曲中章的小小间歇,只等待着掀起下一波高潮。 吃到一半,陶鸿悦终于稍稍缓和过来。 似乎是察觉到他情绪的缓和,秦烈也适时重新打开话题,捡了些平日里的笑谈趣事,逗得陶鸿悦重新拿笑眼望他。 再不久,秦烈便知道陶鸿悦在笑些什么了…… 他大约是想起了自己最初的目的,奔着给自己灌酒来了。 秦烈的酒杯几乎便没空过,一杯连着一杯地被陶鸿悦反复倒满。 那劝酒的说法也是秦烈从未听过的一套又一套。 不过,若是陶鸿悦想让他喝酒,又何必用上这些小花招呢?无论如何,他也都会甘之如饴地饮下的。 那盛着酒水的壶应当是被施加了空间法术,其中的酒水仿佛完全没有尽头。 秦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喝下了多少,只知道喝到最后,只浅浅装模作样陪他饮酒的陶鸿悦似乎都有些晕晕乎乎了。 但,陶鸿悦给他灌酒,却又是为了什么?秦烈心中忍不住更好奇了。 终于,陶鸿悦感觉喝得差不多了,这才有些晃悠悠地起身,“呼……我,我去方便一下,阿烈,在此……稍等片刻。” “好。”秦烈的目光追着陶鸿悦轻轻晃动的身形,“鸿悦自己当心些。” 听到他这么说,陶鸿悦没忍住轻笑了一声,“你,你才该当心些……哼……” 说罢,陶鸿悦也没有再做任何解释,径直又摇摇晃晃地离开了水榭。 直到他的身影全然从视线里消失,秦烈才又摇摇头轻笑了一声。 鸿悦怎地傻了……想当初他们二人初见时皆为肉体凡胎,不胜酒力也是自然。 可如今,仙人饮酒,只消用仙力将酒水逼出体外,便全然不会有分毫醉意了……鸿悦这是太专注于什么,竟然把这样简单的事情也忘了? 边想着,秦烈又拿起那酒壶,轻轻给自己倒上了一杯酒。 他却……更期待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了。 第187章 不多时, 一道身形略有些摇晃的粉色身影重新出现在了秦烈的视线之中,叫他瞧得忍不住笑了起来。 鸿悦他,还没放弃这个一人分饰两角的游戏吗? 不过, 既然陶鸿悦喜欢,秦烈便也会陪着他一直玩下去。 秦烈起身, “桃子姑娘接下来要带我去哪儿?是去洗澡吗?” 方才饮下的酒水都已经被他用仙力逼出体外,此刻整个人都十分清醒。 反倒是陶鸿悦有些迷迷糊糊的样子, 似乎压根就把修士能将酒精从体内排出这件事儿给忘了。 “洗……洗澡?”他有些疑惑地看了秦烈一眼, 缓慢地思考片刻, 才恍然大悟般点了一下头, “我领你去……泡温泉。” 说罢,他又稍有些摇摇晃晃地向外走,一副要给秦烈领路的样子。 方才陶鸿悦去换衣服时,便已经借着刚刚上头的酒意打了退堂鼓。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便是先要用“桃子”的身份, 诈出秦烈至少一两句话,即便这时候秦烈的防御还很好,也能先做好铺垫。 然后他再回归自己陶鸿悦的身份, 给秦烈边灌酒边引导,把秦烈骗得醉醺醺了之后,再辅以色诱,从饭桌到温泉, 他就不信勾不住秦烈的真心话来。 结果……被秦烈那句突如其来的“主人”给一诈, 反倒是他在这第一关便已经折戟沉沙了。 那还玩什么温泉诱惑呀?直接把他送到温泉去, 然后溜之大吉吧! 这也正是陶鸿悦又要坚持去换回“桃子”这个身份的原因,等会儿就可以借口再去请陶鸿悦,让秦烈误以为自己是去换衣服的, 然后就可以偷偷跑掉了…… 虽然这分明是自己精心准备的浪漫之夜,就这样逃跑好像有点儿吃亏,尤其是那新建好的温泉,自己还没试过,倒全让秦烈一个人享受了。 可陶鸿悦隐约有种预感——要是自己不能趁机跑掉的话,这天晚上可能会发生点什么更进一步的事情。 虽然……虽然他本来就是这么计划和打算的,可现在一句话都没从秦烈那儿套出来呢,那他岂不是亏大了?! 抱着这样的小心思,两人一路无话,直到陶鸿悦将秦烈领到了早已经准备好的温泉池边。 这处是整个旅店一楼最大的一间豪华套房,不仅室内有三室两厅的宽敞空间,室外还自带一个可容纳十几人共同使用的温泉池。 此时池中正水波轻荡,涟漪阵阵,烟气袅袅,温热池面上蒸腾的热气叫人看着便忍不住感到一阵舒展轻松来。 原本供大多数修士使用的泉池,例如道心之境那种,讲究的都是清冷——修士修行是逆天而为,自然应当要苦修,若是还能舒舒服服的,那叫什么修行? 可陶鸿悦却并不这么认为。 修行已是苦差事,再不能在平日的生活里找到慰藉和调剂,只叫人以意志支撑,又有几人能真的以莫大的意志力支撑下来? 更何况,他这温泉旅店,又不是只向修士开放,还要接待凡人的。你让人家花大价钱,勉为其难登上仙山,就为了来泡一个冷山泉水……可别到时候灵气没吸收到体内,凉气就先侵入进去,给冻病了。 再者,若是他抢了道心之境的生意,说不得又要激起了柳长珏的警惕心来。 到时候,自己前面辛辛苦苦做的诸多铺垫岂不又泡了汤? 这会儿,旅店内的其他温泉池都还未启动,独独这个为今夜准备的泉池中已注满了热水。 陶鸿悦将秦烈引到池边,“此处便是泉池,郎君可先在内间沐浴后浸泡其中,亦可在其内修炼……我就先……” “先行告退”几个字在唇边打了个转,陶鸿悦好险直接说出来,赶紧清了清嗓子道,“我这就去请陶公子过来。” 他说完便打算转身离去,面前却突然横了一条手臂,将他给拦了下来。 陶鸿悦步子一顿,转头看向秦烈——眼下两人站在温泉池边,泉池这儿虽说是室外空间,可实际上结构上便是一个巨大的阳台,与室内空间也就由一扇推拉门阻隔。 此时秦烈站在门的一侧,只这么简单伸手一拦,便把陶鸿悦挡在了门外,叫他脱身不得了。 陶鸿悦有些心虚地瞥了秦烈一眼,“郎君这是?” 秦烈目光垂下,似笑非笑地瞧着陶鸿悦,“‘桃子’走了,鸿悦也不会来了,是么?” 偷藏的小心思被突然看穿,陶鸿悦心绪波澜稍起,又偏过头去看秦烈,瞧着他风轻云淡,似乎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 忽然之间,酒气混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气,直直冲上陶鸿悦的心头。 他本想用“桃子”的身份来试探秦烈,却没想到自己反而被秦烈的冷静和从容所困扰。 到现在他想逃走,却还是被秦烈这么简单轻易地看穿、戳破…… 陶鸿悦咬牙抬手便要推开秦烈那条横在自己面前的胳膊 他知道自己这样子多少有些狼狈,于是刻意拔高了语调,颇气愤道:“那又怎么了,他不是你的主人吗?” “来不来这种事,你还能替主人决定了?!” 这句话他几乎是喊出口的,手上也更加重了些力道,要破开一条路出来。 两人仿佛都忘了他们早已经是金丹修士,可用灵气作为攻击或辅助的手段,只像两个最幼稚的小孩一样,顶着蛮力推来推去的。 终于,秦烈瞧着陶鸿悦赌气的模样,很是无奈地轻叹了口气,手上动作一松,给陶鸿悦让了路出来。 陶鸿悦猛然卸力,一时之间还有些懵,脚下步子轻晃两下重新站稳,这才找准了方向,大踏步就逃也似的准备向外去。 结果还没走出一步,便觉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力道向后一带。 陶鸿悦一怔,这才发现秦烈虽然是松开了拦着他的胳膊,却不知怎么一步就晃到了他身后,直接伸手揽住了他的腰。 秦烈的气息骤然贴近,温热呼吸拂过陶鸿悦的耳畔。 他尚未说什么,陶鸿悦便已有些乱了心神,只感觉胸腔内的心脏一阵乱跳,也顾不得现在自己还是顶着“桃子”这个身份了,慌不择言道:“你,你也不能管主人走不走!” “呵……”秦烈轻笑,唇缝擦过陶鸿悦的耳廓,“是,我当然管不了主人……可是,我是不能允许主人抛弃我的。” “如果主人抛弃我的话,即便是化作冤魂厉鬼,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会追到他身边去的。” 他说这句话的声音很轻,语气却重如千钧,直直砸在陶鸿悦心头上,甚至让他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等……等等…… 什么冤魂厉鬼天涯海角……主人什么的,难道不是秦烈的小花招而已吗? 为什么他说的似乎煞有其事,还像是谁真的抛弃过他一样? 陶鸿悦挣扎着要从秦烈怀里出来的动作一顿,努力用自己还晕乎乎的大脑努力思考——“什么?什么时候抛弃你了……你,你少血口喷人,我可,可没有……” 边说着,陶鸿悦就要转过身来面对秦烈,想着能不能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什么。 见陶鸿悦没了要走的意思,秦烈微微松了松手臂上的力道,两只手绕成一个圆,圈着陶鸿悦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一双眼深邃沉凝,另一双眼清浅明亮、还透着一丝迷茫。 陶鸿悦还在努力地思考,不知为何,秦烈的这句话总让他感到一抹似有若无的心虚。 他努力从记忆中翻找寻觅着……自己有什么时候抛弃过秦烈吗? 不正是因为不想让他一个人,所以才这么拼命努力的发展公司,由大家一起来面对柳长珏,而不是坐等秦烈这个天命之子斩破天地吗? 明明,从一开始他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让秦烈不会再变成“一个人”,再成为那个残剑修啊! 唔……虽然一开始他的目的只是为了苟住自己这条好不容易又捡回来的小命罢了。 只是就这么苟着苟着,似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目标就悄悄的改变了…… “好,好吧……”思索了半天无果,陶鸿悦心中的那一丝心虚却始终无法打消。 但同时又有一股委屈涌了上来,他真的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抛弃过秦烈了……就连在雾冥谷那次,他不也是想到办法就第一时间赶去了吗? 他自暴自弃般叹了口气,因醉酒而显得格外软糯的声音里参杂了一丝无奈,“我,我得承认,一开始我的确只是为了自己能活下去……” “但,但是后来,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了吗?我,我没抛弃过你啊?” “从来,没想过,也没做过啊!” 说到最后,陶鸿悦声音里甚至夹上了一层哭腔。 万籁俱寂,唯有冷寂的夜风吹过,带走白日的最后一丝余温。 旅店里的灯盏开始按照之前陶鸿悦设定好的渐次熄灭,很快,他们所处的这个小院便成了天地间唯一一处泛着昏黄暖意的所在。 就连平日夜里总是亮着灯盏,甚至有彻夜修行都不熄灯的员工宿舍那边,也配合着陶老板的浪漫之夜,全数没了光亮,隐没在了黑夜之中。 天地之大,竟唯有天幕星辰与这院中水波。 两人相依,仿佛处在一叶小小孤舟之上,唯剩他二人。 陶鸿悦没有来的轻轻打了个寒颤——也可能是个酒颤。 他像是妥协,又像是放弃了挣扎,干脆放软了身体,一头趴进秦烈怀中,又推着他一起向前走了几步。 秦烈还为陶鸿悦突如其来的变化愣神间,脚下突然一空——扑通。 温暖小院中,泉池仍旧腾着一片暖意融融的热气,模模糊糊间,两个相拥的身影骤然从池边倾倒下来,溅起好大一片水花。 分明已是金丹修士,却竟然还会踩空? 被扶着腰从池中坐起来时,陶鸿悦没忍住笑出了声来,方才盘桓在心头的种种情绪也被这温热泉水一泡,慢慢散了。 他忽然意识到,或许自己费尽心思,甚至尝试扮演“桃子”来对秦烈左右夹击,也不是什么正确或聪明的做法…… 温泉池修的不深,秦烈靠坐在池边,扶着陶鸿悦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刚把两人的姿势调整好,便感觉陶鸿景撩起了自己垂在肩上的一缕头发。 “阿烈……”陶鸿悦眼中重新闪动起跃跃欲试的光芒,“我,我想知道,我要你告诉我,你会说的吧?” 池中水波似乎映在秦烈的眼底,明明灭灭地闪烁。 “鸿悦这是命令我吗?”他问。 这似乎有变成了“主人”的什么权力,陶鸿悦有一瞬间是想直接点头的,并且他有种微妙的预感,若是他真这么说了,秦烈应当不会拒绝。 可陶鸿悦心中却不由对这种想法感到了些许排斥…… 虽然“主人”什么的听起来很带感,可他和秦烈,却不该是这样的关系。如果秦烈想包邮他的秘密,自己也并不是那么介意……毕竟,自己也还没跟他把来历这回事说清楚呢。 想到这儿,陶鸿悦心思又有些烦乱起来。 他倒也不是有意非要瞒着秦烈,只是此间种种过于繁杂,他还没有想到该怎么说、什么时候说才好。 意识到自己的秘密也尚未吐露,陶鸿悦微叹了口气,心中更释然了。 他摇了摇头,淡淡笑了一声,“不是命令,就是……就是想知道,真的不能告诉我吗?” 秦烈望着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伸手轻轻在他鼻尖上点了一下,“不是不能告诉你,也不是故意瞒着你,只是你修为未到,有些事却还不该知晓。” 默了片刻,他又说,“等时候到了,你自然会知道的……” “嘁,又是这一句。”陶鸿悦撇了撇嘴,心中却是已经没什么恼怒了,他想起自己今日真正的目的,又看看两人之间现在的姿势,忍不住开始有些心猿意马了。 不该这么冲动的,现在闹成这样……唉,好好洗个澡再进来泡温泉多好,自己身上现在还穿着女装呢,而且,这姿势好像有点太尴尬了。 “那,那你不能悄悄向我透露一点点,引导我自己猜到吗?”陶鸿悦一边继续着话题,一边分出一半心神,小心翼翼控制着自己的动作,打算从秦烈身上下来。 要一起泡温泉聊天也行,至少别坐在人家身上…… 结果没等陶鸿悦挪开一寸,就感觉箍在自己腰间的手一收一紧,又让他结结实实跌坐了回去。 陶鸿悦脸一红,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秦烈道:“唔……平日里鸿悦总是同我在一处时,是否有种想要握住什么东西的感觉?” 陶鸿悦眨了眨眼,忍不住低头往两人之间的位置看了看,然后泉池里的热气迅速蒸红了他的脸——“你!流……流氓!” 这这这,这是可以说的吗?!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秦烈! 无端忽然被指责,秦烈一愣,再顺着陶鸿悦盯着某处的视线望去,忽而明白了什么,脸颊也是跟着一红。 “不,我不是说……”他似乎试图想要解释什么,然而目光掠过陶鸿悦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尖,忽而又轻笑了一声,“罢了……我的无论什么,鸿悦若是想,自然也都可以……” 陶鸿悦:“……” 啊啊啊啊啊!他要逃跑,他要逃跑! 这下,陶鸿悦也顾不得慢慢挪动了,他只觉得整个泉池里的水骤然变得极热,蒸得他脑袋发晕,喉头发紧,再泡下去,只怕就要把自己给泡熟了! 可是他动作一大,那钳制着他两侧腰的双手也就跟着变得力气极大,全然挣脱不开。 甚至,趁他稍有些累了的时候,秦烈的一只手还松开来,猛然捉住了陶鸿悦的手。 指节相交,一股奇异的电流便仿佛在水中漾开,酥酥麻麻的感觉立刻裹住了陶鸿悦的全身,他骤然不敢动了。 秦烈的声音也像是被泉池中轻轻荡漾的水波镀上了一层浅柔的水色,变得缠绵又柔昵起来—— “你我二人,早已同修多时,每每神魂交融……只是你总睡着,今日可否……” “便在此处、此时……与我同修?” 见陶鸿悦不答,秦烈拉紧了他的手,又往下探了几寸。 “今明两日乃是双休日,双休日……合该双修。” 陶鸿悦指尖轻颤,终于合着秦烈的手指交缠在一处…… 然而他脑中却忍不住不合时宜地想起——当年他招第一个员工入职时,人家还误会了,红着脸说不要公司安排的“双休(修)”。 当年的自己,还很冷酷地说对方不纯洁,想什么双修简直是想屁吃! 结果时日今日,当年信誓旦旦的他自己,却也水到渠成的双修上了…… 唉,双休日是双休日,双修日也是双修……唔…… 然而很快,这些莫名其妙又乱七八糟在脑中乱窜的想法,便随着不断漾起如浪潮般的水波被冲散了。 陶鸿悦泡在池中起起伏伏,跌跌宕宕,只感觉泉池中的暖意淌入了自己的四肢百骸,叫他一时觉得情热灼人需得辛苦忍耐,一时奔流爽利几欲魂飞天外。 浮沉之间,浪涌之中,便也只剩下秦烈的声音淡淡萦绕在耳旁。 ——“抓住我,握紧我。” …… 陶鸿悦是在自己的洞府中醒来的。 诶,他不是应该还在旅店的大床上才对吗?难道昨天晚上他们泡完温泉就直接回来了……那岂不是没有享受完全套服务,那也太亏了? 陶鸿悦撑着坐起身来,一边检索着自己的记忆,然后便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咳,原来已经享受过全套服务了啊……不止那张大床,房间里的其他东西也都稍微体验了一下…… 唔,质量很好,温泉旅店已经可以开门营业了。 就是,就是营业之前,还是先让他们把整个酒店,尤其是那个房间再好好收拾打扫一遍吧!咳,温泉池的水也都得换新再放,幸好每个泉池都是独立的…… 要是像道心之境那样,所有的泉池都连在一起,让他全部换一遍水,那可真是要亏大发了! 对,还要感谢昨天晚上帮忙的朋友们,宿舍区同意一起关灯营造气氛的员工们也是。 唔,不然就给每个员工都发一张温泉旅店两日游的免费卡券吧,也算是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辛苦付出。 好,就这么决定了! 陶鸿悦拍了拍自己有些泛红的脸颊。 不,不过……原来双修是这么令人从神魂到身体都享受的事情吗? 那,那他以前总在睡觉的时候被秦烈带着双修,岂不是错过了很多好东西? 第188章 陶鸿悦第二天理所当然地没有出现在公司任何一个地方。 但员工们却也都很有道德节操地对老板那场“浪漫之夜”并未做出任何猜测和议论。 这倒不是他们多惧怕陶鸿悦, 不敢在背后偷偷讨论,也不是因为他们没有八卦之心,对此不感兴趣, 而是…… 谁让公司突然就宣布了温泉旅店即将开始一个月的试营业,并且陶老板还大气地给每个人都发了温泉旅店两日游免费券。 甚至, 如果有员工想要在试营业期间邀请自己的朋友、家人到温泉旅店来,公司还提供八折优惠! 当然, 为了防止员工们全都挤在一开始冲进温泉旅店, 陶鸿悦也早就想好了, 要求员工们分批安排工作, 提前预约入住时间,每日开放有限的名额。 这样做,除了有效调整旅店的客流量外,自然是还给陶鸿悦的另一项安排提供了绝好的契机——那些偷偷被他藏在烈阳号里的凡人们,也可以借着这个机会, 稍微出去透透气了。 总之,这么一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温泉旅店的身上, 兴致勃勃地计划着自己要哪天请假,又要和谁一起结伴同行。 而同一时间,早就打定主意的吕海文却早早将自己的家人特邀申请给提交了上去。 父母加上两位兄长和两位姐姐……他要是不抢在前面,后面要是排起长队来, 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难得他一直受家人的宠爱长大, 现如今也终于有了回报的机会, 自然是想把自己眼下能享受到最好的一切都拿到父母面前去。 于是,江州百姓便发现,这一日, 向来门庭若市的吕家铺子打烊后,竟然在门口张贴出了一张闭门歇业的告示。 这可把今日排队却没买到东西或者明日还想来采买的人给吓了一跳,这这这,铺子明明开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关门歇业了! 该不会之后他们就买不到只有这铺子里才出售的丹丸了吧! 原本正准备离去的众人赶紧纷纷挤到店门前来看告示,这才又很多人想起自己压根就不识字,哪里看得懂写了什么? 当下也是着急起来,开始互相询问这里是否有人识字,想知道那告示上写了什么。 幸而来此处采买的也有些来采购提神醒脑丹丸的年轻书生,当下把那告示细细浏览一遍,然后才放下心来,帮着向大家解释。 “各位请放心,这告示上写的乃是说,吕家铺子明后天歇业两日,倒不是出了什么变故,只是明后两日东家一家人都有事外出,铺子内无人坐镇,怕有个万一,不好向大家交代,这才暂且闭店两日。” 众人一听,也跟着纷纷放下心来。 当即有人便道:“既然如此,明日我去那溯水巷的秦家杂货铺买好了……我听说那家店和吕家这边卖的东西虽然不一样,但也都是仙家的东西!” “还有这回事?”当即有人便感兴趣地询问起来,“在溯水巷吗,那我也要去瞧瞧……” 这几人当即热火朝天地议论起来,结果还未讨论多久,有个声音便插入进来,叹了口气——“几位,你们不用去了……我就是刚从溯水巷那边过来,那秦家杂货铺啊,也贴了张差不多的告示!” “啊?”正议论着的几人都是一惊,“嘶,你是说,那秦家杂货铺也要闭店歇息两日,这……与仙家有关的两家铺子竟然同时闭店,时间上还如此一致,莫非是那仙山上,要有什么动静了?” “可,可这仙山上的动静,却又与我们凡人有什么关系?和这吕家与秦家……倒也无甚牵连吧?” 见众人目光都转向自己,那自称来自溯水巷的人摆了摆手,“我也是区区一介凡人,怎么会知道这些事?不,不过……这秦家的嫡子的确是上山求仙去了,后来还回来了一次,说是什么得到了一位尊贵仙师的庇佑和恩典,把全家人都接到山上去了一阵子……” 听他讲起秦家这样传奇的经历,本已打算离开散去的众人又都忍不住停下了脚步,把目光落到那人身上。 有人忍不住追问:“那,那后来呢?秦家人如果是被接到了仙山上,又怎么会回来开什么杂货铺呢?!” 他们心中生出了一丝疑惑,但更多的,则是一种略带着不可置信的向往——如,如果秦家全家人都能被接到仙山上,他们何必再回到这凡尘俗世来? 溯水巷那人摊了摊手,“我跟秦家又不熟,我哪知道?或许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吧,我只知道,要是秦家人不回溯水巷,我永远也不会知道能从哪里买到这些好东西……” “诶诶,不过你们都问了我这么多了,难道没人知道这吕家又是什么情况吗?我听说吕家世代都在凡间经营,从来没有送嫡子上山修行的传统,他们又是怎么跟仙人搭上线的?” 众人本还在思索唏嘘秦家的事情,此刻听到此人发问,更是一默。 对,对啊!若说那秦家还能说得上是因为家中有人仙缘颇深才有了这番因缘际会,那这吕家却又是怎么回事呢? 莫非……凡人真的也能同仙家搭上关系?! 虽然吕家这样的商贾巨富自然也算不上什么寻常百姓,但在仙人眼中,他们不都是属于“凡人”这个范畴的么? 这么一想,有些人的心中便就忍不住起了些小小波澜来了。 等吕家有能管事的人回来了,他们定然要想方设法问问清楚,他们到底是怎么跟那仙家搭上的关系…… 而此时,众人十分惦记的吕家人,则已经搭乘着马车,在夕阳映照下直奔江州城郊而去。 为了确保温泉旅店能便捷、高效地服务于客人们,陶鸿悦自然也有一套全盘考虑的交通系统——那便就是在江州和林州交界处的那块基地上,建造了一个在仙界和凡界之间往返的固定码头。 反正基地也是名义上修筑天梯的材料来源地,亦是工匠轮换的停泊站点,在此处多开辟一条客运航线,也算是实至名归。 仙途山上要放凡人上来,自然必须征得柳长珏的同意——若是他一个不愿不爽,直接抬抬手把这些凡人全部抹杀,那陶鸿悦的赚钱大计可就功亏一篑了。 好在这些人只能前往烈阳山,是半分也打扰不到宗门里的其他地方。再加上柳长珏只怕万一错杀凡人,又反过头来耽误他的天梯修建进度,因此最后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抬手放过陶鸿悦了。 就这样,吕家人乘着马车,一路行到了烈阳码头。 是的,取名废陶鸿悦干脆一以贯之地将基地和码头也全都取用了“烈阳”的名字。 总之,打上“烈”的标记后,他便有一种很强烈的这个东西属于自己的满足感……咳咳,虽然秦烈也有一个“烈”字,但这绝对只是巧合,可不是他给秦烈盖了什么戳啊! 只是,至于旁人怎么看、怎么想这件事情……可就不在他的控制范围里了。 要是真有人因此觉得这是两位老板在秀恩爱…… 好吧,这就是两位老板在秀恩爱没错了! 姜沙受命管理整个烈阳基地,也经常在仙凡两界之间往返,现在已算是轻车熟路了。 此次温泉旅店开业,第一批凡人便要经过这烈阳码头登上仙山。此等重要之事,自然是要由姜沙亲自带队。 姜沙站在码头边,目光扫过熙熙攘攘汇聚而来的马车,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自豪。 几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荒芜之地,他们还是一群饥饿可怜的难民,不知道未来在何处,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明天。 可短短数月,一座庞大的基地便拔地而起,耸立于这两州之间,甚至他们还送了好些人到了那仙山之上,成为了烈阳山,乃至烈阳号的一员…… 这其中种种艰难困苦、从头想来,却已然是都能变作美谈了。 与仙人相比,凡人一生实在短暂,生命本身也过于脆弱。 可若在此短暂的一生之中,能够留下这样浓墨重彩的一笔,也算是十分欣慰满足了吧。 姜沙轻笑一声,看着那些被迎进基地,满脸期待又小心翼翼的几人,眸中目光微暖。 这是温泉旅店开始试营业之后,第一批踏入旅店的凡人,人数自然不多。 虽然公司里不乏有想将自己亲朋好友接来一起体验一下温泉旅店的员工,可他们自己毕竟都还没进去过旅店,心中也对凡人上仙山这件事不太吃的准。 因此绝大多数人都在处在一个观望的状态中,只想着等自己先看过,或是先看看别人家的凡人来过再说。 所以眼下这第一批“凡人观光旅游团”中,实际上便几乎全是公司元老们的家人了。 如吕家人、秦家人、常家人,还有江家人、张家人等…… 这相当于是亲友团,陶鸿悦自然也很是重视,特意嘱咐姜沙好好招待。 当然,他也没忘了姜沙,不仅给她和齐子刚都发了免费券,还一并邀请了姜沙的老母亲到旅店来做客,惹得姜沙又感动了一回。 倒并非是她自轻自贱,只是她作为这样晚才加入公司的员工,却也能享受同等待遇,甚至是高级别员工的优待,自然还是心生感激的。 更不谈陶鸿悦对他们这群人……说是救命之恩也不为过了。 于是等人到齐,姜沙便将自己的老母亲也请出来,与客人们一并接到码头,邀请他们上船。 这次便不是需要藏在其中偷偷上山的大肚能容号了,而是陶鸿悦为了这条旅游专线,托请研发部那边全新铸造的一艘小型豪华游轮。 这小游轮当然也属于飞舟的一种,只是不管比起凡人平日游湖所用的画舫,还是仙人们会使用的小型飞舟,这艘游轮都是众人前所未见的。 陶鸿悦借用了现代游轮的概念,打造了这艘“浅阳号”游轮,船身涂以朝阳的浅金色,船头装饰着精美的仙鹤纹饰,船尾则刻有烈阳山的徽记。 而船舱内部更是别有洞天,装饰豪华,设施齐全,不仅有舒适的客房,还有宽敞的餐厅、娱乐室和观景台,全然是集吃喝玩乐住于一体了。 再加上船舱内的储物空间等处又以被施加了空间法术,小小船舱能承载的东西更是多了无数。 当吕家人和其他家族的成员们踏上这艘游轮时,无不被其奇异巧思和精妙设计所折服,这还尚未上到仙山上,便已感觉身临其境,仿佛已是仙境游了。 姜沙微笑着引领着众人参观游轮,耐心地解答着他们提出的各种问题,没有丝毫的不耐。 她知道,这些凡人对于仙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和向往,就像当初的她一样。 还记得她第一次踏上烈阳山时,是怎样的震撼、惊叹……然后惋惜自己只能躲在那山洞之中偷偷向外看,没有机会真的好好游览一下整座山。 却没有想到,这才没过去多久,机会便这样落在她的头上——落在每个人的头上。 等他们真正到达烈阳山的时候……会更加惊叹吧? 很快,所有人登船完毕,船上也响起了广播——“各位尊敬的乘客,非常荣幸您能够登临我们的飞舟,浅阳号。” “接下来的这段航程,大约需要一个时辰,若您在旅途中有任何需要,请及时呼叫您身边穿蓝色制服、头戴同一帽子的工作人员,修仙快乐航线竭诚为您服务。” “我们将在一盏茶后起航,请确认您和家人、朋友都已登船,并请暂时不要靠近船边的位置,以免起航时的气流将您卷离船只。” “再播报一遍……” 听到这声音,众人先都是一惊,不知这是从何处传来的。 等播到第二遍时,便淡定许多,想来这也是什么神奇的仙家秘法吧! “各位尊敬的乘客,浅阳号即将起航,请您站稳扶好,远离船边……倒计时,十,九,八,七……一!” 伴随着一声嘹亮地汽笛鸣叫,操控飞舟的修士按下几个开关,船身内的法阵便迅速运转起来,能源仓内储存的灵石也开始释放能量。 众人屏息静待,只觉脚下踩着的地面轻轻一个晃动,接下来便开始缓慢而平稳地移动了起来——他们,他们真的乘着一艘飞舟,飞起来了! 新奇、激动、不可置信,纷杂情绪涌上每个人的心头,众人的表情可谓异彩纷呈。 当起航危险警报解除后,几乎是所有人都在第一瞬间直奔船边,眺望远方,鸟瞰自己脚下的山川河流。 此刻,所有人都沉醉在这独一无二的体验之中,无人再有心情来向姜沙询问什么,反倒是让她也闲了下来。 姜沙的目光在甲板上转动片刻,最后落在一位背脊挺直的老妇人身上。 她三两步走到那人身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娘,第一次坐浅阳号感觉如何?这飞舟可是有意思?” “自然是有。”姜母也笑着回握住姜沙的手,“起先看你总乘着这飞舟往来,娘已然觉得很是高兴、骄傲了,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还能撑着这副老身骨,亲自行至此处。” “你的父亲和哥哥们知道了,也一定会为我们娘俩自豪的呀……” 听娘亲提起父兄们,姜沙心头又是一痛,却再也不似往日那般,几乎无法承受了。 这一路行来,她也几度历经生死劫难,靠着一口气和一份幸运才终于撑到了现在。 曾经,她也无数次的想过,或许死了便好了,死了也算一了百了,可总有一股不甘,终是支撑着她向前挪了一步,爬了一步…… 终于,她也等来了属于她的那份“机缘”。 纵使此生永为凡人,无法企及那些仙人半片衣角,但对她来说……也足够了吧。 …… 由于这趟航程不长,飞舟的速度又快,因此船上并未安排住宿,也没有安排饭食。 但即便如此,这种能飞上天的体验,便已足够叫所有人反复体验,叹为观止了。 甚至其中有几位,一直站在船边,遥望着夕阳的方向,感受着耳畔拂过的清风,便已觉得自己得了几分仙人的意蕴了。 怪不得即便修仙有那么多严苛的要求,甚至会断绝尘世间的亲缘,而且也只是得了个入门修行的机会,还不知道最后到底能不能修成,却还是有那么多人心向往之…… “哎呀,怪不得你哥哥科举不得转而修仙了呀。”一位精神矍铄的老翁轻叹一声,捋一捋自己花白的胡须。 “幸好,幸好呐,还以为这臭小子会像我,也要钻牛角尖,结果他倒是比我想得开多了,哈哈!这般神通,这般享受……他倒也是算出息了一回,竟然还能接我们到仙山上去了。” “哥哥有此番造化,自然是极好的……”老人身旁一位身形颇高挑的年轻人跟着点了点头,“说起来倒是我狭隘了,起先他寄信回来说的那些事,我竟全然不信……” 年轻人微叹一声,“幸而是他拿来的那些散仙丹与灵汽水真有效用,治好了父亲的身体。这次他又说那温泉有疗养之效,自然是要带父亲母亲一同前往瞧瞧的。” “唉,轻儿啊。”旁边一位打扮颇华贵的老妇人轻笑着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你别这么严肃了,举儿不是说了吗,咱们这趟来啊,叫,叫那什么……” “旅游。”年轻人适时提醒了一句。 “对对对,就是这个旅游。”老妇人笑眯眯继续道,“咱们就是来放松玩儿来了,又不是出公差,你也放轻松些不好吗?” “而且吃了举儿拿回来的那些丹药之后,老头子现在身体好着呢,能跑能跳的。你要是真公务繁忙,其实可以不用跟我们一起来的,我能照顾好你爹!” “就是。”老人也跟着附和自家夫人的话,“你再板着脸,咱们可不惜得跟你一起啊,真当出你那公差呢!” 年轻人颇为无奈地轻笑了一声,“是儿子错了……只是这么久都未见哥哥了,我这做弟弟的也很是想念,自然还是要和爹娘一同去探望他一番才好。” 这对话的两人,便是常文举的父亲和弟弟常文轻了。 此行众人之中,数常父年纪最大,而今已年逾六十。 常父年轻时也是醉心于科举,一心想着要考取功名之后再成家,结果一来二去耽误了青春年华,科举之上并未斩获什么佳绩,成婚之时也已年逾三十。 待到嫡子常文举出生时,他竟已有三十五岁了。 待到孩子出生,他便寄予厚望,希望这孩子能弥补自己在科举上的遗憾,因此给他起了“文举”之名。 再几年后,二子出生,便是如今的常文轻——说起来,常文轻的原名实际是叫常文魁的,与常文举的举字凑成一个“一举夺魁”的美誉。 然而没过几年,常父便发现……常文举在科举此道上,似乎也如同自己一样,并不怎么开窍。 而“文举”这个名字,却反倒给了他颇大的压力——“你都叫文举了,怎么读书却这般不开窍,如此下去,何时才能真的文举呀?” 只可惜那时候常文举已有八九岁,已然知事了,又倔强地不肯改名,常父便只能赶紧偷偷把常文魁的名字改成了常文轻,希望他能在读书一道上轻松、轻快些。 结果老天爷大约是想同常家开个玩笑…… 名为文举的哥哥虽然读书尚可,但考起科举来却总不如意。 而改名为文轻的弟弟却反倒是个这方面的天才,在刚开始读书时便表现出了极高的天赋,如今年方二十五,却已然考中了进士,又回乡来领了个官职,眼下已经是一名小吏了。 常文轻承认,在读书一道上,自己或许真的比哥哥优秀些许,虽不至于为此而沾沾自喜,他也曾是少年得意过的。 只是考取了功名,上过了金銮殿,常文轻才知道天地之浩大,以他所骄傲的才学,也不过只能考个三甲同进士的尾巴。 而等到正式开始为官,常文轻才发现…… 科举不过是这条路上一万步中最不起眼的第一步罢了。 自任职以来,他处处受挫,胸中郁气无处发泄不说,更是察觉家中气氛也颇有凝滞。 却原来,他高中的消息传回来后,兄长便不知是逃避还是心中不悦,竟然以三十岁之龄上山求仙去了…… 而老父亲年纪大了,身体亦每况愈下,实在叫人心忧。 便是如此情境,在公务和家务中,叫常文轻片刻不得放松。 也就是在这时候,失联已久的常文举竟突然回了一趟家,还附带了些什么散仙丹、灵汽水这样的东西回来。 常文举这趟回的十分突然,叫常文轻几乎是有些措手不及,甚至是感觉尴尬的——自他们幼年起便是这样,兄弟二人也不是说感情不好,只是常文举在科举之道上实在不如意,常文轻又实在优秀出挑,兄弟之间总是互相有些别扭。 可这一次,常文举只是稍愣了片刻,便温和笑开来,热络又温情地同常文轻问了好。 不仅如此,还未他缺席弟弟的回乡宴而道歉,承诺会补上贺礼。 若换做以前,常文轻大约是要担心常文举是否会心中不快了。 可这次,常文举通身的淡然气度,言谈之间的神色、情绪,却叫常文轻感觉有些陌生了。 甚至,这样的常文举给他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他,他好似自己参加殿试时所见过的那些身居要职的高官啊! 可,可他不是去修仙了吗,怎么反倒身上会有这种奇怪的变化? 常文轻心中疑惑颇多,可常文举似乎异常忙碌,此行也是来去匆匆,主要只往家中送来两个消息。 其一是他显然修为已达炼气巅峰,虽然尚未筑基,但恐怕不多时便能有所突破了。 其二便是,他从名为“公司”的仙门之中拿到了不少好东西,其中有些是可以供凡人使用的,他想起爹娘都已年迈,便亲自把这散仙丹、灵汽水之类的东西送回来,助爹娘延年益寿。 交代完这些事,常文举便又如他来时那般,匆匆离去了。 要不是他留下的东西还在桌上摆着,常文轻都怀疑是自己最近压力太大,产生了什么诡异的幻觉了…… 一开始,常文轻对此是将信将疑的。 江州人皆知,仙人凡人不同道,一人自修仙开始,便与家中再无亲缘关系。更不谈常文举拿回来的那些东西——仙人怎么可能会专门把好东西改成凡人也能用的? 因此,当常家父母想吃常文举带回来的那些东西时,常文轻是拒绝的。 他倒也没有直接把那些东西扔了,而是先小心收了起来,再领着父亲走访了好几家知名的医馆看病、疗养身体。 然而几副药吃下去,父亲的精神却日渐萎靡,不仅身体状况没有改善,每每吃药时更是愁眉苦脸,最后的一点儿精气神也都跟着那药味儿一起苦了起来。 恰这时候,秦家杂货铺、吕家仙品坊相继低调开业……可很快,他们贩售的那些东西好用、得用的名声便传到了常文轻的耳朵里。 常文轻是个心思活络的人,自然立刻想办法打听,等买到手那些那些东西真的同之前常文举拿回来的别无二致后…… 常文轻咬了咬牙,开始允许父母用上了那些“凡人仙品”。 这一开了闸,常父一下子就被灵汽水的味道给迷住了。 不得不承认,这东西确实好喝,就连常文轻自己也有些着迷……结果这一个没注意,常文举拿回来那分量不少的灵汽水便告罄了。 常文轻与父母面面相觑,家中倒是也有银钱可以去秦家、吕家买货,只是这既然有亲哥在那仙山之上,为何要舍近求远呢? 毕竟,常文举走之前可是说过,若有需要,可以给他写信的…… 之前常文轻还不太相信,不是说修者要与凡尘俗世切断联系吗?他给常文举写信,常文举真能收到? 然而灵汽水实在诱人,常文轻也实在好奇,常文举到底在仙山上发生了什么,整个人竟然有这样脱胎换骨的变化。 思来想去,他还是忍不住提起了笔,写了封信。 这一开始,常文轻便有些收不住手,最后竟然整整写了二十多页……只是当他把信纸全部晾干折好塞进信封后,又一个问题出现了。 这信,该去哪儿投递呢? 于是常文轻带着父母,此生第一次踏足了仙途上——这个他曾经以为一辈子都不会来的地方。 而当真正踏上仙途山,常文轻才发现,这座山怎的竟然和以往全然不同了?! 往日里的仙途山,除了每年开仙仪式后有一批新的求仙者上山,其他时候都是人烟罕至的。 结果现在,这……这密密麻麻的诸多行人……这简直堪比江州香火最鼎盛的寺庙或道观了! 不仅如此,原本泥泞难走的山路也重新翻修过,不仅砌成了便于行走攀登的台阶,甚至还修了一条能容马车通过的斜坡路! 这仙途山怎么变成普通百姓都能游览的景点了? 这样仙人不会生气吗? 虽然心中尚有些忐忑,但想着法不责众,常文轻便也随着人潮缓缓向山腰攀登而去。 他并非是个书呆子,又生的一副文雅模样,一路上稍微与人攀谈询问,便也很快知道了仙途山上发生的变化。 却原来,是这胤琼门的掌门,长珏仙人在修行时有所体悟,要将其仙缘福泽与民同享,因此才授意降下恩德,将一些散仙丹、灵汽水之类的东西开放给民众。 而为了感念长珏仙人的恩泽,许多受过了他恩惠的人,便自发组织起来,时常到仙途山上的仙途观中祈福、诵经。 久而久之,他的这些信徒们在一处,便创立了信仰长珏仙人的仙珏教。 听说,这仙珏教的高人能直接与仙人沟通,甚至手中除了那些丹药之外,还有一套特别有用的呼吸吐纳之法,学习之后,可以如同仙人一般延年益寿。 常文轻听得心中一惊,“凡人……也能修仙?” “哎哎哎,自然是不能,瞎想什么呢!”同常文轻搭话那人赶紧阻止他的乱想,“咱们没有开那什么劳什子的仙窍,修什么仙呢?不过啊,为了感念长珏仙人,仙珏教倒是打算修一副天梯——喏,就是那个。” 常文轻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便见远处的另一座山上,一副形状怪异的长梯如一根青竹拔地而起,笔直向上而去,看得常文轻愣住:“这,这是要一直修到天上去吗,得修多久才能……” 就这样,在满心震撼和一丝不知从何生出的怪异感觉中,常文轻领着父母,慢慢爬到了仙途观所在的位置——这便是现如今凡人与仙人之间,最近的距离了。 常父常母自然是去上香祭拜,常文轻则溜达到一位身着道袍的打坐的修士面前。 他头顶上正挂着“咨询处”三个大字呢。 道观里什么时候也设立这种位置了……该说不说,确实还挺方便的。 常文轻一面思索着,一面客客气气同那人打了个招呼,“这位修士您好,我想请问,若要往山上仙门里寄信,是该如何办?” 那修士听到他声音,双眼这才睁开,头轻轻晃动片刻,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寄信?若是想入仙珏教,须得有五位信众作保邀请才可,可不是寄信这么简单……” 见修士误会了自己的来意,常文轻笑着摆摆手,“非也非也,我是想给山上的家人寄信,是他同我说,若有消息要递送给他,便可到这仙途观内……” “哦?”修士的面色立刻正经了几分,就连坐姿都更端正了些,他仔细打量了一番常文轻,似乎是在判断他话语中的真实性,“请问你的信是要寄给谁?” 常文轻自然是报上常文举的姓名,“寄给我哥哥,我记得他说他是公司行政人事部的主管,名叫常文举。” 常文轻口中念着那有些生涩拗口的职位,心中还在想着不知自己有没有说错,那修士却已一下子露出个大大笑容来,“哎呀,原来是常总的弟弟啊!我就说这刚一照面便觉得您气度不凡,人中龙凤,哈哈……” 常文轻:“……”好像不是这样的,前一刻你还在怀疑我是想走捷径偷偷入教呢! 就在常文轻还在想着如何同这道袍修士说清楚事情的时候,身边一道声音传了过来:“刘诗秉,你平日里这口若悬河的,与那些寻常百姓或者教众贫贫嘴也就罢了,有贵客还不赶紧通知我,是又想扣工资了不是?” 常文轻循声望去,便见一个摸约十七八岁的小少年双手背在身后走了过来。 此人的面相和声音虽然都还稚嫩,可管束起这油头粉面的道袍修士,气度却是半分不低,甚至还隐隐压过一头,看得常文轻有些惊叹。 等等,这少年好似是个凡人呐……凡人,也能管得住修士?! 那被唤作刘诗秉的道士立即满脸悔恨,“哎呀哎呀,东家您可别呀!我这不也是职业病嘛……您理解理解,咱这工作岗位啊,平日里就需要这样的。” “再说您要是稍微晚来两步,我这边也就把贵客介绍进去咯,您可别扣我这个月的绩效奖金了,求求了!” 少年颇无奈地看了那刘诗秉一眼,摆了摆手,“罢了,但这个月就这一次,你若是还让我抓到下一次,后果你也知道。”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还在说着俏皮话儿讨饶的刘诗秉,转而向常文轻拱了拱手:“这位便是常文举常总的家人吧,请问您是一个人来的,还是有其他家人在一起?既然是常总的家人,自然是我们仙途观的贵客,请同我到后面贵宾室来吧。” “哦,忘了自我介绍,我名叫陶鸿景,目前乃是这仙途观的项目主管,您可以叫我一声陶主管。说起来我初到公司时,便是先跟在常文举常总身边学习工作的,今天能在这儿见到常总的家人,也实在是我的荣幸……” 转眼摇身一变成了贵宾,常文轻也没有飘飘然,他同陶鸿景回了个礼,又说清楚了自己的情况,见陶鸿景已派人去寻父母,这才放下心来,跟着陶鸿景向后面那贵宾室走去。 只是,常文轻面上虽然沉稳,心中却是一番惊涛骇浪…… 从他离开江州去考科举再到衣锦还乡,前后也就一年多光景。 这江州,这仙途山,却是怎地都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189章 有了陶鸿景督办这件事, 常文轻的这封信自然是很快就送到了常文举手中。 常家这对自幼便十分别扭,感情难说是好还是不好的兄弟,就这样重复恢复了联系。 常文举的信很快便送回了常文轻手中, 常文轻也又很快再度回信……如此一来二去,兄弟两人之间的气氛反倒是愈发融洽, 也令常文轻心中松快了不少。 在纸笔交流间,常文轻也才发现, 他这位大哥或许在读书科举这一道上, 的确不如自己, 可这却并不代表着他在为人处世之道上也比不过自己。 甚至, 在发现了兄长似乎在此事上还颇有头脑与自己的见地后,常文轻开始试着将自己任职以来的种种郁闷、不解向着常文举倾诉。 本来他并未对这位读书向来不错,可科举却屡屡受挫兄长抱有期待——毕竟,常家两兄弟,真正考取了功名的反倒是常文轻这个做弟弟的。 可令常文轻没想到的是, 常文举的回信中,三言两语便令他的许多迷茫与困惑如拨云见日,豁然开朗。 就这样, 原本不怎么沟通的兄弟二人,竟成了交流十分密切的“笔友”。 而现在,他们就要见面了! 常文轻面上看着似乎十分沉着,心中却已随着飞过千山的这飞舟生出无限的感慨来。 曾经, 他为兄长的经历唏嘘过, 也曾为自己在读书求学一事上的顺遂而偷偷窃喜过。 可等一切时过境迁到了如今, 方知有时厚积薄发、柳暗花明的,却也是另一番动人景致。 常文轻将自己澎湃的心绪按捺下来,随着广播之中传出的要求返回船舱内——浅阳号, 马上就要在烈阳山靠岸进港了! 一声悠然长鸣的汽笛声响起,船身轻轻缓缓地晃荡了两下,终于停稳,常文轻带着父母,拿上他们装满了行李的储物袋,按照那些身着统一制服工作人员的指示排好了队。 随着船舱门缓缓打开,那个名字听起来有点儿奇怪的“修仙快乐有限公司”,或者说,烈阳山,终于在众人面前露出了真面目来。 常文轻的嘴唇轻轻嗫嚅了一下,有些含糊不清地将“烈阳山”这三个字又在唇间揉了一遍,心中忍不住又荡漾起些期待的、乃至于激动的情绪来——他即将踏上这片土地,亲眼见证兄长口中所述的仙门奇景。 终于,队伍开始缓缓移动,常文轻终于踏出了船舱。 然而他想象中蔚然的山林之景却并没有出现,映入眼帘的,反倒是一栋拔地而起的巨大建筑! 这一刻,常文轻感觉难以形容自己的震撼……他原以为他们所乘坐的那艘浅阳号就已经足够大了,却没想到,这个陆地上用来停靠飞舟的港口——竟然似乎是浅阳号的十余倍那么大! 这建筑初瞧上去十分怪异,是常文轻从未见过的模样,外墙光滑无比,没有屋檐,反倒是在高耸的墙面上开出了一些大小不一的窟窿,看起来是用来停靠不同大小规格飞舟的“码头”。 眼下,浅阳号就正停泊在这样的一个“窟窿口”上…… 更令常文轻惊叹的是,原来浅阳号停靠的,不过是其中最小的一处码头罢了! 那,那这烈阳山上,这修仙快乐有限公司里,究竟还有多少更加宏伟的巨物啊! 耀目的阳光洒在大地上,也落尽常文轻的眼中,一时之间,竟然让他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常文轻说不清自己的心情,但若此时陶鸿悦瞧见他这模样,当然会十分感同身受地点头——想当年,在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前,尽管他只是一个需要没日没夜打工还债的牛马,可每当看到国家的进步,看到那些大国重器,他也会忍不住有热泪盈眶的感觉。 常文轻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他与同样惊讶不已的父母一起,跟着队伍缓慢向前,走进码头的通道之后,便瞧见自己是在一处高高的走廊之上,放眼望处是一片开阔的景致,四周被葱郁的山林环抱。 远处,一座座各式各样的建筑拔地而起,却几乎都是常文轻从未见过的形貌……这让他心中忍不住升起了无限感叹,这便是仙界么?当真是与凡间截然不同啊! 常文轻不知道的是,以后那些从其他州府地界来到烈阳山的其他修士,也都会忍不住感叹——不愧是仙界第一的胤琼门啊,果然是与他们截然不同! 不过,眼下常文轻却无法将心神都放在这些令人震惊的景色上,对他而言更重要的,自然是先找到常文举。 说不上心情是忐忑更多还是期待更多,常文轻抿着唇角,稍踮起脚,向前来迎接他们这些旅客的人群望去,便见一位身着青袍的男子正负手而立,目光远眺,遥遥与他撞在一起。 常文轻心头一紧,而后又是一松。 纵使多年未见,他还是一眼便认出,那正是他的兄长——常文举。 常文轻忍不住轻轻眨了眨眼,一颗在半空悬浮了许久的心,终于是落到了实处。 凡间界总说,那修仙去了的人便与家中断了亲缘,再无干系,常文轻自然也曾经有这样的担心。 可此时此刻,只这一眼,他便全然放下了心来。 大哥还是他的大哥,甚至,或许是仙界太养人,或许是仙法太厉害,离别的这段时光似乎压根就没有在大哥的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他怎么觉得,大哥好像还更年轻了一点儿? 另一边,常文举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实则抱着逃避的心思上山而来,却不料就此遇见自己此生最大的机缘,一路跟着陶老板昂首阔步的前进…… 曾经,他总觉得自己在弟弟面前抬不起头来——纵使弟弟并没有任何瞧不起自己的意思,可身为大哥那点儿可怜的自尊心也总是叫他难熬。最终,他也算是败给了自己的心理压力,这才匆匆“逃”上山来。 可现在,重新见到弟弟,常文举便感觉自己终于懂了那句“轻舟已过万重山”了。 种种复杂情绪自心头翻过,时隔一年多未见面的兄弟二人遥遥相望,忽而同时露出个释然的笑容来。 常文轻没有着急上前,而是先将身边的父母两人招呼好,这才引着他们一同往常文举那边走去,“爹娘,这边,大哥来接咱们了……哎,娘您慢点儿!” 这厢常文举接到了家人,不远处,吕海文也已经接到了一大家子。 吕老爷自诩是江州的大商户,还借着小儿子的机会与公司搭上了关系,当然与其他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凡人不同,一路都将腰杆挺得笔直,摆出自己毫不吃惊、轻车熟路的模样。 只是,那烈阳号飞行时还好,待到飞舟缓缓靠岸,整个仙山的景致展现在眼前,吕老爷便有些端不住了。 他刻意走在最后,等前来迎接亲朋好友的其他人都陆续离开了这码头,才放下面子,一脸惊奇地四下打量起来。 看到一向老成持重的父亲露出如此老顽童的模样,吕海文与母亲哥哥姐姐们对视一眼,忍不住都轻轻笑出声来。 而等将一家人都接到温泉酒店登记入住后,吕父便彻底地绷不住了——“哎呀呀,这是何物,这又是何物?这这这!仙界竟然还有如此多我们从未见过的东西?!若是都能卖去凡间界,岂不是要发财了?!” 吕海文此时正在内间帮母亲收整行李,听到吕父的感叹声回过头来看,便见他正一脸惊喜地围着卫生间内的马桶打转,顿时忍不住笑了起来。 “爹,您就先别想着挣钱的事儿了!这么多年,咱们吕家挣得还不够多吗?我接你们来是放松享受的,生意上的事儿,就暂且放一放吧,钱可是赚不完的。” 吕父顿时一脸恨铁不成钢的冲着吕海文叹了口气,“你呀你呀,以前沉迷读书不想做生意,现在倒是走上正路,发现自己做生意的头脑是很好的,怎么却一点也没继承到为父这颗爱赚银子的心?” 吕海文不禁失笑,“爹,银子是赚不完的,再说这酒店里有很多东西,是依赖着仙家技术与灵气才能使用,眼下凡间界只怕是没法用上了。” 吕海文的目光看看父亲,又看看他视若珍宝的马桶——心中也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试用这神奇宝贝时候的感受。 虽然修仙之人很多都讲求辟谷,从筑基之后便想着远离那五谷轮回之事,但他又没修仙,有了马桶这宝贝,自然是舒服得不得了。 不用吕老爷今日来提醒,吕海文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将这东西卖到凡间界去,狠狠赚上一笔银子。 只是当他提出这个想法后,一向也十分热衷于赚钱的陶鸿悦却叹了口气。 “海文兄,虽然如果只是单纯使用马桶,单独在上方修建蓄水箱,在下方修建废水池,便可以把这东西卖给人间富户……反正有钱老爷夫人们也不需要自己打水和收拾,用起来自然也会觉得很方便。” “可是,我们赚这些钱有什么用呢,对我们接下来的计划,又有什么帮助呢?” 这一连串问题,把吕海文给问住了。 他有些吃惊又忐忑地看着陶鸿悦,半晌说不出一个能让自己觉得合适的答案来。 好在陶鸿悦似乎也并不是想要考校他,只是弯唇笑了笑。 这问题一下便在吕海文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忍不住好奇地回问陶鸿悦:“所以,如何让这些东西,对我们未来的计划有用呢?” 从两人的对视之间,吕海文确定,陶鸿悦心中是有答案的。 可是陶鸿悦却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把这道题留给了吕海文——“这个问题,我觉得你可以好好想想,等你想明白的那一天,或许,很多事情的答案也就都一起迎刃而解了。” 于是现如今,吕海文也把这个问题带给了所有吕家人。 “父亲、母亲,各位哥哥姐姐,这两日当然是接各位来消遣享受,顺便体验体验我们尚未正式推出的新产品和服务的。” “不过,在这里,我也有个问题要拿来问问大家,希望这趟旅程结束的时候,你们能够谈谈你们对此的看法。” 听到吕海文的话,吕家众人都暂且放下手中的事情,聚集到了客厅里——鉴于吕家人很多,且和公司有深度合作,这次他们没有住在酒店的整栋客房里,而是一家人一起入住了一间带独立温泉池的二层小别墅。 “我们公司出品的这些东西,一方面自然是为了挣钱……但对仙人来说,挣再多凡间界的银钱,似乎也并无太大的作用。” “既然如此,我们为何还要把这些产品推向凡间界呢?作为凡人,作为商人,作为这些产品的购买、使用者,同时也是售卖者,我想听听你们每个人的看法。” 客厅里一时之间静下来,尤其是吕父,面容一肃,眼中闪过吃惊,似乎陷入了深思。 眼见气氛稍有些沉凝,吕海文立即展颜一笑,“当然,这是旅行结束之后的事情了,现在我们就先去吃个午饭吧!这会儿时间还比较早,餐厅人应该不多,咱们能占个好位置。” “行。”一家之主的吕父当即点了点头,可面容依旧有些严肃,“老幺,你刚刚问的那个问题啊……如果为父答得好,可有什么奖励?” 吕海文一愣,这还是他这位有钱老爹第一次向他讨要奖励呢,顿时心中便忍不住新鲜起来,想了想自己在公司的权限,稍稍点了下头,“可以,父亲觉得什么奖励好?不过我得事先说明,这奖励我需要向公司申请,等陶老板批准……不过若是公司不批的话,我也会自己想想办法,补给父亲的。” 得了儿子的承诺,吕老爷面色便缓和了些,老脸一红,伸手指向那光洁如玉的马桶,“你能弄一个马桶回家,给为父装在书房吗?” 吕海文:“……”亲爹呀,那么多好东西,怎么就看上了个马桶呢! 吕家众人顿时哄笑成一团,吕母更是上前两步就要拧吕父的耳朵,“老头子说啥呢,在孩子们面前也不害臊,哎呀你可真是!” “夫人,夫人哎!你是没用上一用这东西啊,等会儿咱们用饭回来,你且试一试,保管你也会赞同为夫的决定……哎哎哎,夫人别拧,别拧,走走走,一同吃饭去!” …… 一时之间,酒店内各处都在接待新客人,热闹非凡。 而唯独陶鸿悦这里,却是异常安静,无他,只因为他正接待着一位重量级的客人。 第190章 能让陶老板亲自接待, 这位客人自然身份尊贵,不是旁人,正是咱们胤琼门的, 柳长珏。 虽然心中百般不情愿,但向来善于为人处世的陶鸿悦还是在广发员工福利的时候, 也亲自将一份特别邀请函送到了柳长珏手上。 不过说实话,他原本以为这位眼高于顶的掌门是不会接受这份邀请的, 毕竟整个烈阳温泉旅店都是照着低配版道心之境建造的, 照理说也没有损害柳长珏的利益…… 不过既然掌门大人大驾光临了, 陶鸿悦自然也是笑脸相迎, 亲自接待,并为柳长珏备下了一份大礼。 一路上,陶鸿悦都端着标准的迎宾笑脸,向柳长珏介绍旅店里那些算得上新奇的玩意儿。不过柳长珏始终都只是稍蹙着眉心,不可一世地点点头。 毕竟, 对于他一个修为已到极高境界,且早就辟谷千百年又对凡夫俗子享受那一套毫无兴趣的高阶修士来说,无论是那些所谓蕴含灵气的珍馐美味, 还是看上去就很高端能让人舒适放松享受五谷轮回之事的抽水马桶,都没什么吸引力…… 他柳长珏唯一所求的,只有搜刮更多的灵气以供自己修行,最后稳稳突破那层桎梏, 去往更高的九天之上。 因此, 柳长珏来这温泉旅店里, 实际也便只有一个目的——他倒要看看,这陶鸿悦到底在搞些什么,为何温泉旅店这样规模的建筑都能修建得如此之快, 那又细又窄,瞧着便不费多少事的天梯进度却实在令人着急。 随着两人转过旅店的一处又一处,慢慢向旅店深处走去,热闹被抛在身后,回廊掩映之间,气氛逐渐变得幽深、冷寂起来。 “这边就是旅店里的豪华区了,只有像您这样尊贵的客人才能进入。”陶鸿悦继续介绍着,领着柳长珏一路向前,却在路过某个豪华浴池时,停下了脚步。 柳长珏跟着停下了脚步,清了清嗓子,刚想着该如何发问,却见陶鸿悦脸上骤然露出个笑来,往那汤池边走了两步,笑呵呵道:“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没想到真是陶长老啊?我这里的温泉可泡得舒心?” 柳长珏目光跟着转过去,这才看到那正赤裸着上半身泡在热气腾腾汤池里的,不是陶志又是谁?这家伙怎么也在这里! 陶志轻哼一声,睨了陶鸿悦一眼,颇有些不屑道:“你这不过就是对道心之境的拙劣模仿罢了,若不是看在眼下我们都是掌门大人左膀右臂的份上,我可懒得到你这破地方来!” 听他这么说,陶鸿悦也并不恼怒,反而是笑眯眯应和着:“正是如此呀,我这小小一个温泉旅店,怎么敢跟掌门大人的道心之境相比,陶长老能将两处放在一起说,就已经是对我着小小旅店最大的肯定了!” 陶志又哼了一声,似乎还想再埋汰陶鸿悦两句,目光转动之间,却突然发现了站在陶鸿悦身后的柳长珏! 他倏然一惊,吓得差点儿在汤池里打了个趔趄,也顾不得自己还赤裸上身,赶紧双手作揖向柳长珏行礼:“掌……掌门大人!弟子这这……实在是不雅!未曾料想掌门大人竟然也会造访此处,弟子失礼了!” 看他那慌乱不已的模样,柳长珏心中微哂,并未恼怒,反而笑道:“无妨,毕竟我也到了这里……不过我倒是好奇,如你这般可以随意出入道心之境的长老,却怎么竟然还跑到这温泉旅店来了?” “弟……弟子……”陶志一时语塞。 他当然不能直说——道心之境虽然灵气充足,但是那水池单调无趣,泉水冷冰冰的,而且还贵得要死,哪里有这免费的温泉旅店舒服? 不过陶志在柳长珏身边浸淫多年,为人处世这一套从来都是最为擅长的,脑子一转,立刻便找到了由头,“掌门大人,弟子来此便是想看看,这陶鸿悦这段时间到底修了个什么东西出来!为何规模如此庞大的建筑都修好了,那天梯却实在进度堪忧……弟子,弟子是来责问他的!” 柳长珏眉心稍稍舒展,陶志不愧是在他身边多年,到底还是懂得他心中所思所虑。 如此,话题便一下子又转到了陶鸿悦身上,还把柳长珏心中最关切又怀疑的问题给问了出来,他自然也就懒得再去责问陶志了。 两人目光齐齐落在了陶鸿悦身上,等着他交出答案来。 柳长珏眸色沉凝,虽未有发怒的征兆,但很显然,若是陶鸿悦给不出一个合理的答案,他定然不会轻饶。 陶志的神色里则多了几分得意——陶鸿悦这小子到底还是道行太浅,虽然他们眼下也算是同盟合作的关系,可论起掌门眼前最当红的人,自然还要数自己。 面对两人的责问,陶鸿悦也是面露难色,长吐一口郁气,摇了摇头。 “掌门大人,您是有所不知……这温泉旅店修得快,是因为修筑温泉旅店的全是修士,只消稍稍施法便可造墙填土,进度自然是一日千里。” “可那天梯,全由凡人修筑,进度自然是大大落后的!” “且一开始时还好,项目刚动工时,凡人们也算积极……可是到底是凡人之躯,随着那天梯越修越高,虽然用得都是咱们仙界的材料,可凡人的畏惧之心实在是……唉!” “不过我也能理解,毕竟最开始是向他们宣传您的恩德,说是修这天梯能得到好处。可是到头来,这天梯是修了,好处却仍旧只是那些边角料的丹药,这……这结果和他们的期望之间落差着实有些大……” 边说着,陶鸿悦边重重叹了口气,一双眼睛无奈地看向柳长珏,“不瞒您说,我本是打算等安顿好这温泉旅店的事情便去找您商议,看是否能够有什么法子,能让这些凡人们再努努力振作起来,加快些修筑进度。” “实在是弟子办事不利,还让您亲自来来查情况和询问,弟子请罚!” 柳长珏越听,眉头越是夹紧,听到这最后,还未等他开口,那汤池里便先响起一阵哗啦水声。 陶志怒而一拍水面,指着陶鸿悦道:“满口胡言,不就是凡人不肯好好修筑天梯,上鞭子抽那些牛马不就是了,还想要好处?呵呵,莫非你还想给他们这些低贱家伙修仙的机会?” 柳长珏一顿,话头在舌尖打了个转,正准备说些什么,就见陶鸿悦怒而抬头,瞪向陶志:“陶长老,我尊你是宗门前辈,又是陶家长辈,不好说些什么难听的话,但你怎可如此败坏掌门名声?这天梯本就是凡人自愿自请为掌门的功德而修,你竟然要将那些冒着生命危险修筑的工人当做牛马,还要挥鞭子抽他们?!” “此事一旦传开,你叫凡人怎么想,哪还有人愿意来修这天梯?!” “你又把掌门的名声放到哪里?!” 气呼呼说到这里,陶鸿悦还嫌不够似的,一摆衣袖,“更有甚者,天道在上,屠戮凡人乃是大罪,奴役凡人恐怕也不是什么妙招,你要将掌门大人置于何地?!” “那你要怎么办?!”陶志不甘示弱,还不忘了向柳长珏一表忠心,“再者我怎会将掌门至于那种不义之地,这些恶事掌门怎会知情,不都是你这个利益熏心的家伙为了在掌门面前博得青眼才犯下的吗?” “你?!”陶鸿悦杏眼圆睁,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陶志,似乎完全没想到他能如此堂而皇之地说出这般不要脸的话语来。 倒是柳长珏听至此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嘴角甚至有些忍不住地浮起了一丝笑意。那种掌控全局,人人为了讨他欢心而争奇斗艳的爽快感重新降临心头,让他心中关于天梯进度缓慢的不快都减少了些许。 陶鸿悦深呼吸了几次,似乎是在平息自己心头的怒气,稳了稳自己的声音才继续道:“哼,若是为了掌门大人,就算是背负这小小的骂名又怎样?我才不在乎呢!只是陶长老可曾想过,这种事就算骗得过天下人,又是否能骗得过天道?!” “到时候万一出了差错,天罚降下,你或者我,又有谁能承担得起?!” “嘶……”陶志似乎被他话中所描述的后果吓到,身形稍退,连带着汤池中也荡起了一阵涟漪,仿佛心中不平静的浪涌。 “这,这……”陶志嚣张的气焰一下子垮塌了下来,“那如你所言,又该如何是好?难不成,还真叫那些下贱的凡人,也能修仙?” 柳长珏虽然一直没有开口,思绪却始终跟着两人的对话,此番陶志再次提到令那些凡人也可修仙之事,他也忍不住在心头稍稍思忖了起来。 “呵,修仙?他们也配?”陶鸿悦冷笑一声,“不过陶长老这话倒是提醒了我,我却有一计……” 见陶鸿悦也对凡人修仙一事态度冷淡,陶志似乎也稍稍松了口气,他找回了些平日里说话的做派,“你且说来听听。” 陶鸿悦转过身,冲着柳长珏作了个揖,“弟子之前还颇为头疼,倒是陶长老方才那一言提醒了弟子——既然凡人无不向往修仙,我们何不就用修仙这根胡萝卜来钓他们这些驴,让他们不知疲倦地修筑天梯?” 陶志眉头皱起,“你方才不是还说,不能叫凡人修仙?” “哈哈……”陶鸿悦淡然一笑,“陶长老,你是已成高阶修士,怕早已忘了修仙之初的种种艰难困苦了罢!一枚开仙丹就想修仙?哪怕是天纵奇才——我是说,除了掌门大人这样的特例,也可修不成仙啊!” 拍完这个马屁,仿佛是回忆起自己修仙入门时的艰难,陶鸿悦双手背到身后,啧啧几声,“唉,一枚开仙丹,不过是开了仙窍罢了?开了仙窍就能修仙?引气入体怎么引?若是没有灵丹妙药相助,他们又能怎么修?” “那些凡人可不比修士们,他们服用了开仙丹之后,还得要去修筑天梯,又不能专心修炼,如此一来,你觉得他们修炼的进度会如何?” “这……这也叫修仙?”陶志露出了有些迷惑的神情。 “怎么不叫?”陶鸿悦哼笑出声,“你无论在宗门里抓哪个修士来问,修仙的开始不都是服用开仙丹,然后进行修炼吗?” 这倒是叫人无可反驳,陶志抿了抿唇,似乎有些动摇了,“你……你具体说来听听。” 陶鸿悦点点头,搓了搓手,“首先,我们规定每一旬日在修筑天梯时候干活最多的二十名凡人,可以获得一枚开仙丹,初步获得修仙的资格。” “二十人?”陶志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会不会有些太多了?” “不多,不多。”陶鸿悦摆摆手,进行了一番速算:“一年十二个月,共计三十六个旬日,每一旬日二十人,最多一年也才七百二十人,更何况这中间肯定还有重复的人,一年才七百人,不多。” “这还不多?”陶志并不赞同,“宗门每年新入弟子也就千余人,你这一下就把开仙丹发放数量翻了一番!” “陶长老,你能不能听我说完?”陶鸿悦差点就没忍住要翻个白眼了,“获得开仙丹之后,这些凡人肯定想要修仙,那么就得引气入体,可是他们没有人指导,也没有丹药助力,如何才能引气入体呢?” “是啊,如何才能引气入体呢?”陶志也跟着思考起来。 “当然是——修筑天梯啊!”陶鸿悦打了个响指,“获得开仙丹后,再继续修筑天梯,获得前二十名,就可以得到一枚助力引气的丹药的十分之九。” “十分之九?”陶志皱眉。 陶鸿悦露齿一笑,双手一摊,也将他的小小阴谋摊在了两人面前:“无错,想要获得那剩下的十分之一,他便需要至少从凡间再弄来五个新人作为工匠,才可以得到这枚完整的丹药……” “其后,他再次获得前二十名,再次获得一枚丹药的十分之九……” “如此往复循环,我们便用一点毫不起眼的东西,让这些绝不可能修炼成功的凡人,为我们拉来了源源不断的工匠,那天梯的修筑进度,自然便可一日千里!” 陶志:“……” 柳长珏:“……” 说实话,虽然陶鸿悦讲出来的这个点子,听上去并没有什么高大上或者很复杂的东西,但却深深震撼了他们二人。 这……简直是堪称阳谋的阴谋啊! 这小子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 190-196 第191章 有了陶鸿悦的这番规划, 柳长珏心中的郁气便舒缓许多,但他面上不表,仍旧是一副古井无波, 眉头轻锁的模样,问:“便如你所言, 天梯的修筑进度可一日千里,那最后到底需要多少时日修完, 你也总该给我一个定数吧?” 陶鸿悦心中轻呸一声, 暗道这老狐狸分明已经挺满意了, 却还在此处找他要工程截止时间, 当真是给牛马极限施压呀。 不过面对这问题,陶鸿悦倒也是早有答案了,他扬起三根手指挥到空中,“三年,三年后, 我便能保证这天梯的如期交付!” “三年……”柳长珏微微眯起双眼,喃喃重复了一句。 不等他继续发问,陶鸿悦便率先道:“三年, 便是那三十六个月,算下来共计一百零八旬日,按每个旬日最多十人,且不重复计算, 顶多也就多出一千人服用开仙丹!况且这些人压根没有渠道获得修炼的心法和秘诀, 到头了也只是给我们干活的驴子罢了!” 听他这么一算, 柳长珏也彻底安下心来。 “也罢,三年尚可,老夫便等着你的三年之约了……”边说着, 柳长珏的目光略过那仍在汤池之中泡澡的陶志,心中不知为何,竟也起了点试试这温泉旅店的心思。 于是柳长珏目光转向陶鸿悦:“咳,今日本倒也不是来此处督问你天地进度的事,还是继续介绍你这温泉旅店吧。” 陶鸿悦自然早把柳长珏的一套神态动作都看在眼中,虽然他不想去猜测柳长珏的心思,可这么长时间的斗智斗勇,他也算是对这家伙的行为逻辑相当了解了。 就像此时,这柳掌门不就是看陶志长老泡在汤池之中似乎十分惬意,免不了自己也想稍微享受一番吗? 陶鸿悦从善如流应下,他当然是巴不得赶快给柳长珏安排一间套房给他塞进去,自己好能抽身去做别的事情。 “是是是,柳掌门同我这边来,我给您安排一间金仙套房。” “哦?何谓金仙套房?” “哈哈,这金仙套房嘛,自然是整个旅店内最顶级,最豪华,最昂贵,只有最尊贵的客人才能享用的套房嘛!” 这概念自然是陶鸿悦自总统套房化用过来的,此时随口胡诌骗骗柳长珏。 柳长珏满意点点头,又问:“那此时这旅店中,除了我之外,可还有人正在享用这金仙套房?” 陶鸿悦一默。 他自然可以骗柳长珏说除他之外再无旁人,可以柳长珏的神识修为,只要散些修为出去,自然能将周遭的情况都瞧得一清二楚,如此一来,反倒叫他在柳长珏面前失了信誉。 “确实有人在用。”陶鸿悦轻叹了口气,不等柳长珏发问便直接报了那人名字,“今日开业大吉,有位贵客我也不知如何招待才好,所以引去了金仙套房,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如今的何道友,何校长。” 两人边谈边走,待到陶鸿悦说出这句话时,恰好绕过最后一个转角来到金仙套房区。 而也就仿佛和陶鸿悦心有灵犀似的,某个套房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一阵缥缈雾气腾散,何云那张清秀面孔倏然展露了出来。 她显然也没有料到门外竟然有人,更何况还是柳长珏,神色一时有些难看。 “咳,这这……”陶鸿悦见气氛凝滞,赶紧上前一步想打个圆场,可还没等他想出什么能缓和气氛的话,柳长珏那老匹夫也不知怎地色心突起,竟然一臂将他挡开,自己径直往何云那边去了。 陶鸿悦来不及拦,便见柳长珏已伸手摸向了何云的皓腕——“阿云想来是特意在此处等我……” 陶鸿悦一双杏眼圆睁——不会吧!这老不修难道还想在他的地盘上搞出点什么桃色事件来?且不谈他同何云的关系,就算如今在场的只是一个陌生人,他陶鸿悦也万万不能让自己的旅店在开业当天便发生这样的事情啊! 只是论修为,他与何云合力恐怕都不是柳长珏的对手,这下该如何办? 陶鸿悦迅速头脑风暴,思索着应对之策,却忽然捕捉到何云向他递来的一个眼神。 陶鸿悦心头一动,细细思索,何校长这是什么意思,叫他莫要担心,稍安勿躁? 就这一个迟疑之间,柳长珏的手已抓住了何云的手腕。 何云却罕见地没对他露出什么不耐烦的神色,反倒是轻轻弯起了嘴角:“掌门这是想跟我同享一室?这金仙套房虽大,住下三五人亦绰绰有余,还有内置汤池,可掌门到底身份尊贵,此间我已经用过了,再请您进来,只怕是不太合适。” 柳长珏已许久未见何云对他如此和颜悦色了,再者此时他在意的当然不是那些掌门身份、高低贵贱之类的事,只大方道:“自然无碍,我岂是空讲那些俗物的人?这便来了……” 陶鸿悦闭了闭眼,总感觉十分不忍直视。 可方才何云的眼神却又分明叫他放心,实在是令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随着那房门砰的一声合上,陶鸿悦的心也忍不住跟着一颤,他在走廊里焦虑地绕了两个圈,决定在心中倒数一百下,如果到了一百下门还是关着的话,他高低也得找个理由打开门帮忙解围。 一百,九十九,九十八…… 但事态发展却远比陶鸿悦所想象地更快,他才刚刚数到八十八,屋内便突然传来一道凛冽的金戈之声,紧接着便是一声闷哼。 陶鸿悦脑中灵光一闪,身形立即上前,手中掐诀,极速推开了房门。 这金仙套房虽然是仿照了现代总统套房的设计,但为了契合温泉旅店的特色以及修仙者的习惯,将入口处本应是会客室的地方修建成了修行室,并在其中修筑了一方汤池。 而等陶鸿悦推开门闯入其中,他瞧见的便是一手捂着胸口跌坐在那汤池边的柳长珏。 “?!”陶鸿悦愣住,等等,这不对吧,怎么受伤的人竟然是柳长珏?! 瞧见他进来,何云立时伸手打出一掌灵气,瞬间将房门从内关上,这才颇有些责备地对陶鸿悦道:“虽然此处人少,但掌门受伤狼狈的样子,也万万不可让其他人瞧见,否则于宗门不利。” 她这番话,便叫陶鸿悦更摸不清头脑了。 莫非还不是何云伤了柳长珏?那这房间里还能有谁? 两人交谈间,柳长珏虽然一直在屏气调息,但也时刻关注着他们。陶鸿悦的焦急关切和疑惑都不似作伪,何云也的确是在为他考虑,且并未试图趁他受伤之时痛下杀手,心中的诸多猜忌怀疑便减少了几分,更加心力投入到神魂调养之中去了。 可恶,今日的确是他大意了!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料想到那把剑……竟会突然暴起伤人! 柳长珏暗自咬牙,不善的目光落到了汤池的另一边,那处,正躺着那把他曾心心念念想要,却没有到手的大能遗物! 只是从前那把剑也只是对他略有敌意罢了,今日怎么竟然还突然攻击起他来了?! 他今日确有些神思不属,叫那把剑钻了空子,竟是被它伤到了。 但柳长珏这次却并未因此生气。 虽然在被那把剑击中的一瞬间,柳长珏心中变已转过万千思绪,思考着这是否是何云与陶鸿悦合谋设计针对他的一次暗杀。 可很快,他就否定了心中的这个猜测——那把剑是大能遗宝,岂会轻易的让他们驱使? 至于那把剑为何会对何云有别样的青睐,此刻柳长珏便已经有了答案了。自始至终,那把剑的目标便始终都是自己,选中了何云,正是看中了何云对它毫无威胁,又可以借此机会,在不被掌控的情况下接触到其他人罢了。 柳长珏长舒一口气,盘腿在汤池中坐下,开始运气调息。 他之所以会被这把剑如此轻易伤到,一方面是的确疏于防备,另一方面,也是这把剑使出了他从未见过的剑招,且那剑招之内所蕴含的巨大灵力,也是他从未体会过的,甚至,甚至仿佛是融入了神魂的一击。 等等,神魂?! 柳长珏眸中闪过一抹精光,他终于知道这样简单的一击为何能够给予他重创了,因为那把剑只能使出一次那样的斩击,便是融合了剑中神魂的一击。 早前他便判断出,这把宝剑之中定然有大能遗留的一缕残魂,否则剑法不会如此精妙,剑身也不会如此有灵性,而那残魂寄居在宝剑中,显然也是无奈之举——即便这是一缕残魂,到底也是人的灵魂,怎会甘心寄居在一把剑里? 原来,那一缕残魂早就看中了新的容器……正是他柳长珏! 只可惜,他可是一步步巧取豪夺,靠自己无数的筹谋算计才有的今日,又岂能折在一缕残魂手中?即便那是上仙界的大能残魂,今日也必须变作他柳长珏的修为养料! 想到此处,柳长珏心中又是一阵激动,他冲着陶鸿悦摆了摆手,“本座需要在此屋内静养调息七七四十九日,这间金仙套房,你且为本仙留用。不可让任何人靠近,通知陶志,让他过来为我护法守门。” 陶鸿悦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啊?可是短宿变长租,这这这服务还有费用都……” 柳长珏不悦地眯了眯眼,但陶鸿悦的反应也让他更加确信,陶鸿悦与此事无关了。罢了,他看中的不正是陶鸿悦此人的这点儿小商人本性吗?如果陶鸿悦真有什么宏图大愿,可就要被他早早按死,哪还能让他建成这什么温泉旅店? 柳长珏从鼻腔里哼了一生,“难道本座还能拖欠你的房费不成?” “掌门大人自然是不会拖欠房费的……”陶鸿悦眼睛一转,“弟子只是在想,请了陶长老来,他便算是和您一起享用了这金仙套房了,其实本来弟子没有打算提供给他的,咳咳咳,所以在想着该向他收取多少灵石呢。” 果然不愧是陶鸿悦,柳长珏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罢了,这次本座替他付了,你速去办事。” “是是……”陶鸿悦连连应诺几句,但身形却是一动未动,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何云,“那,那何校长这边……” 柳长珏的目光这才又转到何云身上,却瞧着她已经走到了那把剑附近,俯身将再无残魂的剑给捡了起来,有些惊惶地看向自己,“柳掌门,这……” 柳长珏此时无法动弹,只能咬了咬后槽牙,“呵,云儿,下次这柄剑可无法再阻碍你我了,四十九日之后……哈哈!” 第192章 柳长珏话中未尽之意, 何云与陶鸿悦都听明白了。 不过陶鸿悦自然是装作无知无觉,只献上个狗腿子的谄媚笑容,便立即表示要出去把陶志叫来。 而何云则沉默不语, 最后也只是默默拿着那把剑,同陶鸿悦一起离开了这间套房。 走出房门后, 陶鸿悦长长地松了口气,与何云对视一眼。 两人都知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互相轻点了下头, 何云便率先一步离开, 而陶鸿悦则按照柳长珏的吩咐去找陶志。 而等他找到这位时, 他正惬意地泡在汤池里,享受着温泉的滋养呢。 陶鸿悦清了清嗓子,“陶长老,柳掌门让您去金仙套房为他护法,他要在那里静养调息七七四十九日。” 陶志一听, 立即从汤池里站了起来,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哦?掌门受伤了?怎么回事?” 陶鸿悦便把刚才在金仙套房里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陶志听完后,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原来如此,看来这把剑还真是不简单。既然掌门有令, 那我这就过去。” 陶志迅速穿好衣服, 跟着陶鸿悦一起往金仙套房走去。 将陶志引到门口, 陶鸿悦便不再靠近,而是选择了告辞。当然,他最后离开之前没忘了告诉陶志, 这四十九天金仙套房的费用——虽然柳长珏承诺帮他付了,但万一掌门大人日后反悔,他也还有个可以收钱的对象,不至于让这笔钱成为烂账不是? 听到陶鸿悦这小子竟然在这种时候还在给自己算钱,陶志自然是心头火起。 只可惜他已经开始盘腿打坐护法,顾忌着柳长珏,不敢轻易离开自己的位置,这才只能干瞪着眼睛,瞧着陶鸿悦笑眯眯走远的背影。 安排妥当温泉旅店的事宜,确保柳长珏被陶志“看护”在套房内,陶鸿悦马不停蹄地返回了烈阳山核心区域。 甫一踏入办公室,果不其然,何云已静候其中。 她背对着门,目光落在窗外烈阳山脚下灯火渐起的员工宿舍区,身形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坚韧。 “何老师。”陶鸿悦轻声唤道,随手带上门。 何云闻声转过身,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尘埃落定后的疲惫。 她径直双手掐诀,指尖灵光流转,迅速在室内布下一层无形的隔音与神识隔绝结界。空间微微波动,一方独立的小天地瞬间形成,将外界的一切窥探彻底隔绝。 “进来吧。”何云示意陶鸿悦一同踏入结界。 待两人进入,陶鸿悦便忍不住关切地看向何云:“何老师,刚才在金仙套房……究竟是怎么回事?卫修士他?” 他的目光下意识扫过何云身边,那把曾属于卫灯寄魂的剑。 何云轻轻呼出一口气,“我和师兄……计划这件事有一阵子了。并非刻意隐瞒大家,只是时机未完全成熟,师兄的神魂强度与那把剑的排斥力也还在磨合,风险极大,我们一直在反复推演,所以……还没来得及跟你们细说。” 她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思绪,继续道:“今日,算是误打误撞。柳长珏突然闯入,言语轻佻,师兄本就对他恨之入骨。更重要的是……” 何云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师兄告诉我,自从回到宗门,尤其是靠近柳长珏之后,他对自身那副被占据的根骨感应一日强过一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具身体里,不仅仅有柳长珏窃据的神魂,还残留着……师兄自己的一缕极其微弱、被压制得几乎湮灭的本源残魂!” 陶鸿悦瞳孔微缩:“柳长珏体内……还有卫修士的残魂?!” “是。”何云斩钉截铁,“虽然微弱如风中残烛,但它确实存在,如同根骨深处无法磨灭的印记。” “师兄正是感应到了这一点,才最终下定了决心。他赌的就是这个联系!趁着柳长珏心神松懈,防备最弱的那一刻,以那把剑为载体,将积攒的全部力量连同剑中尚能调动的威能,化作一道纯粹的神魂冲击,强行闯入了柳长珏的灵台识海!” “他的目的,一是尝试唤醒并联合那缕被压制的本源残魂,内外夹击,争夺身体的控制权!即便此计不成,也要在柳长珏的灵台心境之中掀起滔天巨浪,让他疲于应付内部的争夺,神魂损耗,对外界的感知、判断必然会变得迟钝、疲惫甚至出现破绽。” 何云看向陶鸿悦,眼中带着孤注一掷的光芒,“这样,就能为你,为我们的计划,争取到更多宝贵的时间和机会!” 陶鸿悦心头巨震,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没想到卫灯竟是以这种方式,选择了最直接也最凶险的道路。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何云,也仿佛对着已进入龙潭虎穴的卫灯,郑重地、一字一句地承诺道:“何老师,卫修士……这份情义,我陶鸿悦记下了!请你们放心,我绝不会辜负这份信任与牺牲。” “我承诺过的流浪公司计划,我们离开下仙界,寻找新天地的目标,一定、一定能够实现!柳长珏也好,这该死的禁制也罢,都拦不住我们!” 何云看着陶鸿悦眼中的坚定,紧绷的神经似乎也松懈了一丝。 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浅淡却欣慰的笑容:“我和师兄选择这么做,正是因为相信你,陶老板。我们相信你的能力,你的眼光,更相信你……能创造奇迹。” 她顿了顿,将那柄古朴的长剑向前一递。 “给。”何云将剑递向陶鸿悦,“你曾说过,若有朝一日能找到更合适的材料给师兄的神魂做容器的话,你想要这把剑。” “如今,师兄的神魂已然回到了他真正的战场——那副属于他的根骨之中,无论结果如何,这把剑对我们来说,使命已了。物归原主,或者……物赠有缘人。” 陶鸿悦看着递到眼前的剑,那熟悉的、冰冷的金属光泽在结界微弱的光线下流转。 初见这把剑时的莫名悸动再次涌上心头。 “谢谢。”陶鸿悦低声道,接过了那把剑。 “我便先行离去了,如今师兄去了他的战场,我也有我要做的事情。”何云点点头,撤去了结界,身影带着一丝疲惫离开。 送走何云,室内只剩下陶鸿悦一人,以及手中这把沉寂的古剑。 之前那股莫名的熟悉和亲切感,在剑身失去卫灯神魂后,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清晰地萦绕在心头。 他摩挲着冰凉的剑柄,那篆体的“烈”字纹路硌着指腹。 “为什么呢?”陶鸿悦喃喃自语,目光困惑地流连在剑身之上,“明明只是一把剑了,为什么感觉……更亲近了?我却也并非是剑修啊?” 他试图回忆自己当初向何云讨要这把剑时的冲动,却只捕捉到一片模糊的直觉。 仿佛冥冥之中,这把剑与他,或者说与他身边的某人,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联系。 神思不由自主地飘远,从烈阳山的建设,到温泉旅店的开业,再到柳长珏的受伤闭关,卫灯的孤注一掷…… 纷乱的思绪如同缠绕的丝线,陶鸿悦却无法理出一个线头。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沿着剑身的脉络,从护手处缓缓向下滑去,指尖感受着那看似光滑实则暗藏玄机的金属纹理。 突然,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陶鸿悦猛地回神,低头看去。 只见左手食指指腹竟被剑锋边缘划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殷红的血珠瞬间沁了出来。 “嘶……”陶鸿悦皱眉,暗骂自己走神不小心。 如今他已是金丹修士,肉身强度远超凡人,寻常刀剑难伤,这剑锋竟如此锐利? 他心念一动,便要调用体内灵力,愈合这微不足道的小伤口。 然而,就在灵力即将触及伤口的刹那,异变陡生! 手中那柄沉寂的古剑,毫无征兆地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华! 那光芒炽烈如正午骄阳,瞬间充满了整个静室,刺得陶鸿悦双目剧痛,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从剑身内部轰然爆发! 嗡——! 剑身剧烈地震颤起来,发出低沉而狂暴的嗡鸣,仿佛一头沉睡万古的凶兽骤然苏醒! 强大的力量挣脱了陶鸿悦的掌控,整把剑悬浮于半空,光芒万丈,剧烈抖动,剑尖直指陶鸿悦,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与……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饥渴与牵引! “怎么回事?!”陶鸿悦心中警铃大作,惊骇莫名! 这绝不是卫灯残留的力量!这股力量更古老、更纯粹、更霸道! 他试图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那光芒和剑鸣锁定,竟有些凝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股巨力猛然撞开! 一道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进来,带着决绝与不顾一切的气势! 是秦烈!他显然在门外就感应到了里面的情况! “阿悦!”秦烈厉喝一声,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看清那光芒中心是什么,他整个人猛地扑向陶鸿悦,用尽全力将他狠狠撞开,推向远离剑光的角落! 而他自己,则代替了陶鸿悦原本的位置,完全暴露在了那狂暴的剑光与恐怖的吸力之下! “阿烈——!!!”陶鸿悦被撞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下一刻,他只觉眼前被那炽白的光芒彻底吞噬,视野中一片空白! 紧接着,一股强大的空间拉扯感传来,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吸走! 光芒与嗡鸣声在瞬间达到了顶峰,然后戛然而止! 如同被掐灭的烛火,满室刺目的光芒骤然消失,那狂暴的剑鸣也归于死寂。 静室内,只剩下惊魂未定的陶鸿悦,以及,静静悬浮在他面前,仿佛从未发生过任何异变的那柄古朴长剑。 剑身依旧流转着冷冽的光泽,那个“烈”字清晰可见。 而秦烈……已然消失无踪。 陶鸿悦呆坐在地上,手指上那细微的伤口还在渗着血珠,映衬着他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庞。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手,伸向那悬浮的剑,指尖却在距离剑身寸许的地方剧烈地颤抖起来,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阿烈?” 然无人应答,只有那把剑静静悬浮在半空中,仿佛在与陶鸿悦对视。 陶鸿悦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心中一片冰凉。 如今这把剑失去了卫灯的神魂操控,理应只是个死物,方才何云将剑身交给他时也确实如此。 可现在,这把剑却又如此…… 难道,它摄去了秦烈的神魂?! 第193章 陶鸿悦的手指颤抖着, 几乎握不住那柄再次沉寂下来的古剑。 空气中还残留着方才那阵狂暴能量席卷后的灼热感,以及秦烈最后将他推开时,衣袂带起的微风。 “阿烈……”陶鸿悦喃喃低语, 声音嘶哑。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不顾一切地扑向那悬浮的剑, 双手紧紧握住剑柄,试图将自身的灵力疯狂灌注进去, “出来!秦烈!你给我出来!” 然而, 剑身冰冷, 毫无反应。 无论他注入多少灵力, 都如同石沉大海,甚至连之前那微弱的亲和感也消失无踪,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异变只是一场幻觉。 “为什么……卫灯的神魂可以寄居其中,那是因为他只剩下了一缕神魂,你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被吸进去?!”陶鸿悦额角青筋跳动。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深吸几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绝不能慌!秦烈还在里面等着他! 陶鸿悦沉默思索片刻,立刻掏出玉牒, 接连发出数道指令。 他先是以最高权限紧急封锁了办公室及周边区域,然后处理了所有找他沟通的工作消息。最后特意给何云和师傅铁谛发了消息,约他们详谈。 做完这一切,陶鸿悦重新提起那把古剑, 咬牙身影一闪, 便急速向着铁谛的研究所遁去。 …… 研究所内, 铁谛与何云早已在等候。 听完陶鸿悦的叙述,两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那把剑…… 原本他们都以为,卫灯的神魂离去后, 这把剑也就变成了一个空茫的载体,一把失去了灵魂的剑。 可听到陶鸿悦的说法,两人神色又忍不住都凝重了起来。 再次仔细检查了那把此刻看起来平平无趣的古剑,铁谛花白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何云站在一旁,面色亦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活人吸入剑中……闻所未闻。”铁谛摇着头,手指一寸寸抚过剑身那些古朴玄奥的纹路,“卫小友的情况不同,他本就是残魂状态,与死物无异,方能侥幸寄居。秦小子血气方刚,神魂完足,按常理绝无可能……” 他的手指忽然在一处极其细微、看似天然形成的纹理处停下,反复摩挲感知,眼中渐渐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师傅,可是有什么发现?”陶鸿悦急声问道。 铁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取出一套精密的探测法器,对着那处纹路仔细探查了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带着难以置信:“这些纹路……老夫原本只以为是装饰或某种失传的锻造技法。但现在看来,极有可能是一种古老至极的封印刻文!” “封印?”陶鸿悦与何云异口同声。 “不错。”铁谛神色肃然,“而且并非简单的封印邪物或剑灵……这纹路的构建方式,隐隐指向空间之秘。老夫怀疑,这剑身之内,恐怕并非单纯的容器,而是……封印着一方洞天!” “洞天?”陶鸿悦眼睛猛地一亮,“您的意思是,阿烈可能被吸入了剑中的洞天世界里?他其实没事,只是被困在了里面?” “这只是最乐观的猜测。”铁谛谨慎地说道,“即便真是洞天,其内是何光景,有无危险,皆是未知。且这封印之力极强,方才爆发后迅速沉寂,显然极不稳定,强行从外部破开,后果难料。” 陶鸿悦盯着那柄剑,眼神变幻不定。片刻后,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坚定:“我要进去。” “不可!”铁谛和何云同时出声反对。 “鸿悦,此事太过凶险!”铁谛语气急切,“洞天之说只是猜测,万一里面是绝地怎么办?况且如何进去?方才那是意外,我们根本无法掌控这剑的力量!” “我知道方法。”陶鸿悦平静地道,抬起自己那根刚刚被划伤、此刻已经愈合得只剩一道浅痕的手指,“我的血,是钥匙。上次是意外,这次,我可以主动试一试。” “即便如此,也太过莽撞!”何云蹙眉劝道,“秦修士吉人天相,若真在洞天内,或许暂无性命之忧。我们应从长计议,找到更稳妥的方法……” “何老师,师傅,”陶鸿悦打断他们,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等不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牒,递给何云:“何老师,这玉牒里,是我对后续计划的一些安排和设想,包括万一……万一我或者阿烈出了意外,公司该如何运转,如何应对柳长珏,以及……‘流浪计划’的一些核心数据和人手安排。我本来就想找个机会交给你的,现在,只是提前了。” 何云接过玉牒,只觉得入手沉甸甸的,她看着陶鸿悦,眼中满是复杂:“你早就……” “只是未雨绸缪。”陶鸿悦笑了笑,笑容轻松了些,却更显决心,“咱们干的毕竟是掉脑袋的买卖,总得留条后路,不是吗?” 他看向依旧满脸不赞同的铁谛和何云,忽然问道:“师傅,何老师,如果今天被困在剑里的是师娘,或者……是卫修士,你们会怎么做?会等吗?” 铁谛和何云瞬间哑然。 温絮是铁谛的道侣,相伴数百年,感情深厚自不必说。卫灯于何云,更是超越生死的情感羁绊。 将心比心,若至亲至爱之人身陷不明险地,每一刻都是煎熬,谁能安心等待? 看着两人沉默的神情,陶鸿悦轻声道:“看,你们也不会等的。所以,别劝我了。” 铁谛长长叹了口气,背过身去,用力抹了一把脸,再转回来时,眼神已然变得坚定:“罢了!老夫就知道收了你这么个徒弟,迟早得把心操碎!要去可以,但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何云也深吸一口气,压下眼中的忧色,郑重道:“定要平安归来。” “放心吧!”陶鸿悦咧嘴一笑,眼中重新燃起斗志,“我可是要带着阿烈一起回来,然后把这破剑熔了给你们看呢!” 为防止再次爆发能量波及他人,铁谛带着陶鸿悦来到研究所深处一间特意加固、布满了隔绝阵法的空房间。 铁谛反复检查了阵法,又塞给陶鸿悦一大堆护身法宝和求救符箓,这才一步三回头地退到门外,启动了所有防护阵法。 房间内,陶鸿悦深吸一口气,将古剑置于房间中央,以灵力使其悬停。 他不再犹豫,并指如刀,在原先的伤口处再次一划,殷红的血珠瞬间涌出。他将指尖按在冰凉的剑身之上,沿着那些古老的封印刻文,缓缓涂抹。 鲜血触及剑身,仿佛被吸收一般,迅速渗入那些纹路之中,暗红的血线沿着玄奥的路径蜿蜒亮起,散发出微弱却诡异的光芒。 陶鸿悦能感觉到,剑身开始微微发烫,一种熟悉的、空间扭曲前的悸动感再次传来。 他不再迟疑,全力运转体内金丹,将精纯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剑中! 嗡——! 比之前更加炽烈却不失柔和的白色光芒猛然从剑身爆发,瞬间将陶鸿悦吞没! 强大的吸力传来,陶鸿悦没有抵抗,任由那股力量拉扯着自己的身体和神魂。 在意识被完全卷入的前一刻,他仿佛听到铁谛和何云在阵外焦急的呼喊,但他只是努力扯出一个让他们安心的笑容。 眼前白光刺目,空间转换的眩晕感猛烈袭来。 …… 与此同时,金仙套房内。 柳长珏盘膝坐在温泉池中,周身灵气汹涌,面色却变幻不定,时而狰狞,时而痛苦。 他正全力运转功法,试图炼化灵台识海中那一道大能残魂。 正如他所料,不愧是上古大能的残魂,实在是极难炼化,反抗之力远超想象,甚至……带着一种让他心惊的熟悉感和契合度,仿佛那魂灵本就该属于这具身体! “哼!不管你生前是何等通天人物,如今不过一缕残魂,也敢觊觎本座的肉身?痴心妄想!” 柳长珏心中发狠,不断调动化神期的庞大灵力,冲击、磨灭着那团顽强抵抗的神魂之光。 他以为这是夺舍与反夺舍的凶险较量,却不知,那正在他识海中与他激烈厮杀的,根本不是什么上古大能,而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卫灯! 卫灯的神魂一进入这具身体,便与深埋于根骨之中的那一缕本源残魂产生了共鸣。 虽然他的修为远不如柳长珏,但与这具身体的契合度却是百分之百!此刻,他正凭借这份得天独厚的优势,以及满腔的仇恨与意志,艰难地与柳长珏争夺着控制权。 护法在一旁的陶志,起初还全神贯注,谨守岗位。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敏锐地察觉到柳长珏的气息变得极其不稳定,额头甚至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内部的争斗远比他预想的要艰难和凶险。 陶志的眼神微微闪烁起来,心中那些被压抑已久的隐秘的念头开始悄然滋生。 掌门似乎……遇到了大麻烦? 若是……若是他此刻…… 陶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柳长珏毫无防备的后心,呼吸渐渐变得有些粗重。 …… 剑中,不知何方洞天。 陶鸿悦猛地睁开眼,强烈的眩晕感让他差点吐了出来。 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迅速适应环境,警惕地打量四周。 下一刻,他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无以复加。 他仿佛置身于一个广袤无垠的古老世界,天空是奇异的混沌色,远处山峦起伏,河流蜿蜒,却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雾气之中,显得极不真实。 而最令人骇然的,是矗立在这片天地正中央的那柄巨剑! 它大得像一座巍峨的山岳,剑尖直插云霄,剑柄没入大地,通体呈现出比外界那柄剑更加古老、更加沧桑的暗金色泽,散发着一种亘古长存的磅礴气势与无可匹敌的锋锐之意。 仅仅是远远望着,都让人神魂悸动,心生敬畏。 “这……这就是剑中洞天的真面目?”陶鸿悦喃喃自语,心中充满了惊叹与困惑。 他尝试着散开神识,却发现神识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只能探查到周围很小的一片区域。 “阿烈!秦烈!你在哪里?!”陶鸿悦运起灵力,放声大喊,声音在空旷的山川间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心急如焚,选定一个方向,开始快速搜寻。 这个世界看似平静,却总给人一种莫名的压抑感。 必须尽快找到秦烈! 陶鸿悦加快脚步,朝着那柄参天巨剑的方向奔去。 直觉告诉他,若这洞天有什么核心奥秘,定然与那柄巨剑脱不开干系。 而秦烈,很可能就在那里。 第194章 混沌天幕低垂, 仿佛一块浸透了墨汁的厚重绒布,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陶鸿悦朝着视野尽头那柄参天巨剑的方向疾驰,风声呼啸, 陶鸿悦却只觉得自己的心音更胜,像有一把重锤敲在他的心头, 催促着他,牵引着他。 越是靠近, 那股源自灵魂的共鸣便越是强烈, 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 那些混沌的雾气也不再是静止的背景, 而是有了生命般翻涌着,一层层向他包裹而来。 就在这混沌的雾气之中,无数破碎而古老的画面,伴随着一种仿佛来自天地本身的沉吟,强行撕裂了他的意识, 蛮横地灌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灵气浓郁至极。 然而,这片本应是仙境乐土的地方, 此刻却充满了绝望与杀戮。 苍穹崩碎,仙宫倾塌。 无数修士在搏命厮杀,各种法术与喷溅的鲜血交织在一起,将整个天空渲染成一种诡异而凄厉的色彩。 灵气在疯狂地燃烧, 生命如同被收割的稻草般成片地陨落, 大道规则都在哀鸣、崩殂。 他, 或者说,前世的陶鸿悦,就屹立于这片毁灭战场的最中央。 一身白衣早已被不知谁人的鲜血浸染, 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如冰,唯有那双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与深沉的悲悯。 而那个陶鸿悦手中紧握的,正是那柄烈阳剑! 只是此刻的烈阳剑,与他记忆中残破的模样截然不同,剑身光芒万丈,吞吐不定的剑意直冲霄汉,仿佛要将这破碎的天穹也一并刺穿! 他与剑之间,气息完美地交融在一起,人即是剑,剑即是人,仿佛他本身就是一柄为了斩破天地、涤荡污浊而生的利剑。 他是上仙界最后的,也是最强的剑修。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这片被无形屏障封闭了太久的土地,正在无可挽回地走向灭亡。灵气枯竭的速度远超补充,大道根基正在崩毁,曾经携手共参大道的修士,为了争夺那最后一点维系生存的资源,已然抛弃了所有理智与情谊,陷入了疯狂的互相屠戮。 “这样下去……没有未来。” 他听到自己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叹息声如落叶般飘散在狂暴的风中,几乎微不可闻,却又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烈阳剑。 没有犹豫,没有留恋。所有的力量,所有的道则感悟,连同他对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丝眷恋与期望,尽数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剑身之中。 烈阳剑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高亢嗡鸣,那声音清越而悲壮,仿佛凤凰的啼血长鸣! 剑光炽盛到了极致,驱散了周围的阴霾,仿佛化身为一轮太阳,带着重塑一切的意志,要将这污浊而绝望的世界彻底焚毁,于灰烬中寻求一线渺茫的新生! “斩!” 一声厉喝,他挥出了生命中的最后一剑。 璀璨到耀目的剑光,如同开天辟地一般撕裂了结界。 那屏障剧烈地震荡,最终,被硬生生斩开了一个通往下仙界的缺口……便是那胤琼门的灵泉了。 对于上仙界已算是枯竭的灵气,对于下仙界而言,却如同降世的甘霖。 然而,还不等陶鸿悦来得及感到欣慰,结界破碎带来的恐怖反噬之力,也如同积蓄了亿万年的怒火,化作亿万钧的无形重压,同时降临,狠狠砸在他的神魂与肉身之上。 力量早已耗尽的他,再也无法抵挡分毫。 陶鸿悦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躯在寸寸崩解,化为最细微的光点;神魂在片片碎裂,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迅速黯淡下去…… 在意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深深地望了一眼手中那柄陪伴自己征战一生,此刻也光华渐黯的烈阳剑。 一股强烈到极致的不舍与执念,从心底最深处涌起,灼烧着他即将消散的灵魂—— 不甘心……还想……再看看这个……世界…… 还想……握住……我的剑…… 画面,戛然而止。 陶鸿悦猛地回神,剧烈的喘息着,仿佛刚刚从溺水的深渊中挣扎出来。 脸上一片冰凉的湿意,他抬手一抹,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那股属于前世的,悲壮决绝又不舍的复杂情绪,后劲汹涌地翻腾上来,让他忍不住微微颤抖。 陶鸿悦抬起头,目光穿透尚未完全散去的雾气,望向那柄散发出苍茫气息的参天巨剑。一种灵魂相融的感觉,强烈得让他难以自持。 “原来……这就是真相。” “我……就是那个斩破屏障的人。这把烈阳剑,是我的……是我的半身……” 千年的时光流转,他神魂消散,坠入轮回,历经尘世浮沉。 而烈阳剑,承载着他最后的执念与部分未曾磨灭的本源,坠落下仙界。 在漫长到足以让沧海桑田的岁月中,他的执念与剑的本源相互滋养,彼此守护,竟然奇迹般地渐渐孕育出了一个全新的、与他神魂同源,却又独立存在的意识。 那就是秦烈。 秦烈的存在,无形中成为了一个最坚固的锚点,跨越了时空与轮回的界限,遵循着灵魂深处最原始的吸引,最终将他——陶鸿悦那些在轮回中逸散、漂泊的神魂碎片,重新牵引、聚合,带回了这个起始的世界,带回到了这柄剑的身边。 所有的疑惑,所有看似巧合的线索,在这一刻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豁然开朗。 为什么他对“烈阳”这个名字会有那种莫名的归属与熟悉感。 为什么他总会在关键时刻冒出一些超前的想法和直觉; 为什么秦烈从初见时就会对他如此特殊,如此无条件地追随与守护,目光永远深沉而专注; 为什么秦烈的血能修复烈阳剑的损伤,而他的血,则是开启这剑中洞天的唯一钥匙…… 因为这一切,本就源于他。 感慨、震惊、释然…… 种种情绪如同潮水般冲刷着陶鸿悦,最终汇聚成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伸出手,悬停在剑身之前,指尖带着轻微的颤抖,轻轻触摸着巨剑那冰冷而粗糙的剑身。掌心与剑身相贴,那触感透过皮肤,一直熨帖到他灵魂最深处。 “阿烈……”陶鸿悦闭上眼,将所有杂念摒除,把全部的神识毫无保留地沉入剑身之中,顺着那灵魂共鸣传来的指引,发出了呼唤,“我来了,我来找你了。这一次,不会再分开了。” 仿佛是在回应他这跨越了生死轮回的呼唤,沉寂的巨剑剑身,开始微微地震颤起来。 那震颤起初很轻微,继而变得稳定。 一阵低沉的剑鸣声,自剑身内部响起,如同久别重逢的哽咽,又似失而复得的欢欣。 紧接着,一道柔和而纯净的光芒,自巨剑靠近剑格处的某一点亮起。 陶鸿悦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动,便朝着那光芒指引的方向飞去。 穿过一层由纯粹剑意凝结的光晕,周围的景象骤然清晰。 陶鸿悦来到了一个奇异的空间,这里仿佛是由无尽的剑意构筑的领域。 而在那片剑意最浓郁的地方,他看到了那个刻入灵魂的身影。 秦烈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双目紧闭,周身被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所笼罩。 那光晕仿佛有生命般,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似乎他正在与整个剑中洞天进行着最深层次的融合。 感觉到陶鸿悦的靠近,秦烈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随即,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平日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此刻仿佛承载了无数复杂难言的情。 但最终,所有翻腾的情绪,都沉淀了下来,化为了如往常那般,深沉而温柔的凝视。 “鸿悦。”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都知道了?” 他问得简洁,目光却紧紧捕捉着陶鸿悦脸上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陶鸿悦飞至他的面前,与他平视,没有丝毫闪躲。 他点了点头,“嗯,都知道了。我是那个上古大能,你是我的剑,烈阳。”他顿了顿,忽然紧紧盯住秦烈的双眼,不容他回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哪怕不是全部?” 秦烈沉默了片刻,最终轻轻摇头,低叹一声:“并非早就知道全部。只是……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灵魂深处就有一种模糊却无法忽视的感觉,告诉我,你对我而言,是超越一切、定义我存在的特殊。那种吸引,源自本能,无法抗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的剑意光晕,“直到进入这里,剑中尘封的记忆与传承才完全向我敞开,让我明白了一切缘由。我因你最后的执念而生,承载着你的部分本源,从某种意义上说……我是你的半身,是因你而存在的‘果’。” 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虚空中微微停顿。 “知道了这样的真相……我这样的存在,你……会觉得困扰吗?会……后悔与我缔结道侣之契吗?毕竟……你曾是我的主人。不,往后,你也永远都是我的主人。” 他最终还是问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惧。 “咳……”一番深情表白被秦烈却因主人这两个字,莫名多出了几分情趣PLAY的味道,陶鸿悦忍的心思忍不住飘远了些许,又赶快扯回神思,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看着秦烈这副等待审判的模样,再想到他平日里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陶鸿悦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主动伸出手,一把紧紧握住了秦烈那停在半空的手,十指坚定地穿插而过,紧密相扣。 “困扰什么?后悔什么?”陶鸿悦挑眉,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活泼与飞扬,“听着,秦烈。你是秦烈,前世是我的剑,如今是我的爱人!这一点,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永远不会变!” 他甚至还故意晃了晃两人紧紧交握的手,指尖在秦烈的指缝间轻轻搔刮了一下,带着点狡黠的意味眨了眨眼:“再说,你现在可是有血有肉、会哭会笑、活生生的人,是我的阿烈,是我喜欢的人。” 听着陶鸿悦那理直气壮的话,秦烈眼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也彻底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不再克制,猛地收拢手掌,将陶鸿悦的手更紧地握在掌心。 “好。”他沉声应道,“我们一起。”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无需再多言语,前世今生的羁绊在此刻终于圆满地连接成了一个完整的环。 …… 第195章 与此同时, 金仙套房内,时间仿佛凝固,又仿佛在加速燃烧。 柳长珏仍盘膝坐于氤氲的温泉池中, 水面无波,但他体内正经历着翻天覆地的风暴。那原本清澈透亮灵台识海, 已不再是一片净土,而成了一片神魂厮杀的战场。 原本清冽的识海之上, 腾起了一片混沌的迷雾, 两道神魂正激烈地碰撞。 “滚出去!纵然你是大能遗魂, 也不过无根浮萍, 岂配染指本座的肉身?!” 柳长珏的神念化作滚滚雷霆,试图将侵扰他的那抹神魂碾碎。 然而,卫灯的神魂如同最坚韧的藤蔓,凭借着与这具身体根骨本源百分之百的契合度,不仅没有被击溃, 反而在缓慢地反向渗透。 每一次碰撞,柳长珏都感觉自己的神识像是撞在了一面奇异的镜子上,力量被分散, 被吸收,甚至被反弹回来一丝。 卫灯的神魂亦在嘶吼。 这身体,这根骨,这经脉中灵力的流淌, 这骨骼深处铭刻的剑意…… 所有的一切都太过于熟悉, 他怎能不誓死夺回掌控? 但卫灯并不心急。 他已等待百年, 不在乎这一时三刻了。他没有硬拼,而是在等待,在消耗。 他如同最耐心的猎人, 利用着自己的主场优势,不断挑动柳长珏的情绪,放大他的焦躁与恐惧。柳长珏越是暴怒,神魂的波动就越是剧烈,破绽也就越多。 “孽障!安敢如此!” 柳长珏惊怒交加,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修为,在面对这莫名残魂时,竟然有种无处着力的憋屈感。这让他道心震颤,几乎崩裂出一丝缝隙。 就在他全力应付内部争夺,神魂波动达到一个高峰,对外界的感知降到最低点的刹那,一直垂首敛目,如同最忠诚石雕般守在门口的陶志,骤然睁开了双眼! 那眼中,没有了往日的谄媚与敬畏,只剩下压抑了无数年、终于破土而出的贪婪与狠厉! 他等待这个机会太久了! 柳长珏气息混乱,神魂不稳,周身灵力因内耗而运转晦涩,这正是千载难逢的弑主之机! “掌门!弟子助您一臂之力!” 陶志口中高呼着,身形骤然暴起! 这是他蓄谋已久的全力一击,掌心凝聚着压缩到极致的灵力,快如闪电,直拍柳长珏毫无防备的背心命门! 这一击,是陶志势在必得的一击。 这老东西压在他头上这么多年,也该换他坐坐这掌门之位了! 蓄满灵力的一掌,结结实实印在了柳长珏后心偏侧。 “噗——!” 柳长珏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剧烈摇晃,盘坐的姿态几乎维持不住。 内外夹击之下,他识海内的风暴彻底失控。 “哈哈哈哈!柳长珏!你也有今天!这胤琼门,是我陶志的了!” 眼见得手,陶志脸上露出狂喜,他毫不犹豫,再次凝聚灵力,就要补上致命一击,彻底断绝柳长珏的生机。 然而,他终究还是低估了柳长珏多年来的积累。 “蝼蚁……也配觊觎本座之位?!”柳长珏猛地抬起头,双目已完全赤红。 他强提一口几乎溃散的本源精气,不顾识海中卫灯更猛烈的反扑,反手一掌拍出! 这一掌,裹挟着破碎的灵力和怒火,却后发先至,瞬间笼罩了陶志! “叛徒!本座纵横一生,岂能死于尔等鼠辈之手!给我死!” “不!怎么可能?!”陶志脸上的狂笑瞬间化为极致的惊恐。 他想逃,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一声沉闷的爆响,陶志甚至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人就在那恐怖的掌力下爆成了一团血雾,形神俱灭,只留下弥漫的血腥气和些许破碎的衣袍碎片,证明他曾存在过。 诛杀叛徒,柳长珏又是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气息如同风中残烛。 “不行……必须……必须立刻稳住局面……否则……” 柳长珏脑中嗡嗡作响,强烈的眩晕感不断袭来。 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闭关,不惜一切代价将这一抹残魂炼化,否则不等那残魂夺舍,他自己就要先一步神魂溃散,彻底湮灭。 柳长珏艰难地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牒,将神念注入其中,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何……何云……速来……见我……” 何云心中猛地一沉。 是柳长珏!这个时间,他怎么会突然出关? 或者……是里面出了什么变故?师兄他…… 何云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奔金仙套房。 越是靠近,她越是能感受到那房间里散发出的混乱气息。 当她推开房门,看到屋内的景象时,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禁心中巨震。 套房内已是一片狼藉,柳长珏瘫坐在池边,衣衫染血,脸色惨白。 而陶志,已然不见踪影,只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味昭示着他的结局。 何云心中一紧,师兄如何了? 但她不能露出破绽,不能让卫灯的努力在此功亏一篑。 何云垂首,快步上前,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一如往常:“发生了何事?陶志他……” 柳长珏抬起浑浊的双眼,死死盯住何云,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直视她的神魂深处。然而神魂巨震之下,他已没有多余的精力探查什么了。 柳长珏喘着粗气,从牙缝中挤出来几句话:“陶志这叛逆……竟敢趁本座,修炼关键之时……突施暗算!已被本座……诛杀。” 何云适时地露出震惊的表情:“陶志竟敢如此大逆不道!掌门您无恙否?” “本座……无妨!”柳长珏强撑着,“只是神魂受创,需立刻闭关……稳固。”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钉在何云身上:“宗门事务千头万绪,不可一日无主。在本座闭关期间……暂由你,代掌掌门之职!” 何云心中一震,既觉好笑,又不免悲怆。 但这是卫灯拼死为她,为大家争取来的机会!思及此,何云垂眸拱手,向柳长珏行了一礼:“定不负掌门重托!必竭尽全力,稳定宗门,等候掌门出关!” “很好……”柳长珏似乎耗尽了力气,声音愈发微弱,“还有一事,你需立刻去办……” 柳长珏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告诉陶鸿悦……三年!本座只给他三年时间!三年后若天梯未成……待本座出关之日,便是他殒命之时!听清楚了么?” 柳长珏深知,他必须逼出最快的工程进度,同时也为自己争取恢复和解决体内麻烦的时间。若能成功飞升,或许就能借助上仙界的力量,彻底解决残魂这个隐患。 何云低下头,掩去眸中一闪而逝的冰冷。 三年,这将是决定所有人命运的最后期限…… “是。”她深深突出一口气,“定将掌门法旨,原话带到。” …… 烈阳山,在那间布满了隔绝阵法的密室内。 悬浮的古剑烈阳忽然发出一阵清越悠长的嗡鸣,剑身光华流转,仿佛所有的力量都沉淀了下来。 紧接着,那流光一闪,两个紧密相依的身影从中踏出,稳稳落在地面。 正是陶鸿悦与秦烈。 两人气息交融,周身隐隐有法则符文一闪而逝。 虽然因为剑中秘境灵气有限,未能一举突破境界,但他们的神魂之力愈发凝练浑厚,承载了万古的沧桑与明悟。 前世今生的牵绊已跨越轮回重塑,那种力量似乎回归又并未全然被掌握的玄妙感觉令陶鸿悦心境更加稳固澄明。 望着秦烈,陶鸿悦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我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我总想着要突破那层隔绝了上下仙界的限制了……搞了半天是我上辈子就没完成的执念啊。” 秦烈握紧了陶鸿悦的手,揉着依恋缱绻的眸光点了点头,“你想做什么,去做便好,你的意志,便是我的剑锋所向。” 两人对视间,那种穿越了时光与生日的情感越发浓烈。 可屋外焦急等待的人却有些按捺不住了。 “你们可算出来了!”铁谛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放松后的急切,“何校长有紧急消息!” …… 片刻后,会议室内。 何云将金仙套房里发生的一切告知了在场众人。 柳长珏重伤闭关、陶志身死、她暂代掌门,以及那最后的“三年死限”。 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铁谛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常文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吕海文则是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锐利。 三年……! 然而,陶鸿悦听完,脸上却并没有出现恐惧或凝重之色。他摩挲着下巴,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一种极致的兴奋和战意所取代。 “三年……”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忽然咧嘴一笑,“够了!完全够了!” 看向忧心忡忡的众人,陶鸿悦自信一笑:“诸位,别把眉头皱得那么紧。咱们的神兵,这不就来了吗?” 他意念一动,烈阳剑发出轻微的震颤,一道磅礴的灵气,伴随着古老而精纯的剑意,如同醍醐灌顶般,涌入陶鸿悦的识海——那是他前世作为巅峰剑修,纵横上仙界,所掌握的无数功法秘典、炼器心得、丹药配方等物,更有他在现代社会工作多年的资源统筹与先进思想结晶。 他闭上眼睛,仿佛在浏览一座无尽的宝藏图书馆,片刻后,他睁开眼,眸光晶亮,如同星辰。 “何老师,”陶鸿悦看向何云,指尖一点,一道蕴含着生机与宁静意味的精神烙印飞向何云,“这是《青木长春诀》的完整版,蕴含生命造化之妙,对你的医道应有质的飞跃。还有这篇《冰心凝神咒》全本,或能助你稳固神识。” 何云接触到那烙印,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师傅,”陶鸿悦又转向铁谛,送出另一道复杂无比的精神烙印,“这些机关术的核心原理,以及几种失传的复合阵法构筑理念,您肯定感兴趣。结合我们的现代工程学,或许能造出些什么神奇的东西。” 铁谛如获至宝,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妙!妙啊!小子,有这些东西,别说天梯,咱们能造出捅破天的玩意儿!” “文举,”陶鸿悦看向常文举,一道充满浩然正气与经纬谋略的烙印飞出,“这套《管理学》和《统筹学》不仅能夯实你的根基,助你突破瓶颈,更能让你在管理庞大的公司体系时,如臂使指,效率倍增。” 常文举感受着脑海中纷至沓来奇思妙想,原本因压力而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眼神变得愈发坚定:“老板放心,文举必不负所托!” “海文兄,”最后,陶鸿悦看向吕海文,送出的是一套来自天外的知识,《经济学原理》、《微观经济学》、《宏观经济学》、《市场营销概论》。“把这些结合你的商业头脑,咱们的丹药、法器、灵汽水乃至温泉旅店,可以玩出更多花样。产业链能再提升几个档次,财富和资源会像滚雪球一样涌来!” 吕海文双眼放光,仿佛看到了无数条点石成金的康庄大道,他搓着手兴奋道:“老板!有这些,我能把咱们烈阳山的旗号插遍下仙界的每一个角落!” 分发完这些属于自己的“遗产”,陶鸿悦感受着脑海中那磅礴如海的知识,忍不住再次感叹,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和自豪:“好家伙,原来神兵天降是假的,神兵竟是我自己!” 他这句话,瞬间冲淡了会议室里凝重的气氛,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斗志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第196章 整个烈阳号, 就这样被陶鸿悦按下了快进键。 每个人都像是一枚高效运转的零件,在自己的位置上狂奔起来。 何云正式以代掌门身份接管了胤琼门主峰。 铁谛的研究所几乎成了不夜城。 还有常文举、吕海文等人。他们在吸收了现代管理知识之后,立即将这一切运用到了公司的运营管理中。 如此一来, 公司的各部门协同合作,资源调配达到最优, 整个公司的执行力也提升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不仅如此,烈阳山的各项商品和度假事业也跟着蒸蒸日上, 源源不断的财富和灵石汇聚过来, 又变成了新一轮发展的动力。 而天梯建设现场, 则是整个烈阳山最忙碌的地方。 原本装模作样给柳长珏看的凡人工匠全部撤出, 换成了一批专门用修筑天梯来修炼的修士。浮空、悬停,在高空操纵灵气拼接天梯材料,这可是极高强度的锻炼,对于修士精准操控灵力有着极高的要求。 一开始,大家还都不愿意来干这看起来费力不讨好的活儿。 结果干着干着, 第一批修士发现,如此对他们操控灵气的能力有了极大的提升,反而让修筑天梯的活儿成了整个公司里的香饽饽, 得抢着才能找到上岗机会。 面对员工们爆发出的极大工作热情,陶鸿悦则是甜蜜又痛苦。 作为一个经历过加班之苦的社畜,陶鸿悦提倡大家既别内卷,也别卷别人。 可是, 看着各部门的加班数据和应发加班工资, 陶鸿悦只能瘫在椅子里, 痛苦的抱住了自己的头。 “求求了!各位大爷大姐们!休息一下吧!修为要提升,小命也要紧啊!咱们公司不提倡福报啊!” 然而,已将加班视为提升修为的员工们, 可懒得管这位老板的哀嚎。 “老板!加班费不用给了!我最近修为又有突破,感觉金丹劫云都在向我招手了!这波血赚!” “就是!在公司干活,灵气比外面浓不说,还能发工资买好东西,而且还享受优先购买权!这等神仙福地,卷死我也愿意!老板您要是心疼钱,这加班费我就不要了!” “报告老板,已经下发了禁制加班内卷的通知,但员工们都说他们是自愿加班的,而且甚至愿意给公司倒贴加班费。这……咱们能阻止员工加班,阻止不了员工强行自愿非要加班啊!” 陶鸿悦看着整个烈阳山热火朝天的景象,只能哭笑不得地瘫在自己的老板椅上,发出痛苦的声音——“……行吧,你们开心就好。” …… 三年后。 某一日,平静的胤琼门忽而迎来了一股极强的威压。 同一时间,几乎是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齐转向了这股威压传来的方向。 陶鸿悦凝眉,仔细感受着空气中灵气的波动。 一旁的秦烈与他对视一眼,也点了点头。 这股灵气的波动极大,却又混杂着一股混乱的气息,所以唯一可能的原因只有一个。 柳长珏,出关了! 陶鸿悦即刻放下了手上的活儿,转身疾步出门,很快便与也匆匆赶往柳长珏洞府的何云在路上相遇,两人互相点头致意。 何云的面色比陶鸿悦还要凝重些许。 毕竟,在灵台之中与柳长珏缠斗的,是她的师兄,是她日夜牵挂之人。 于修仙者而言,三年几乎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然而对何云来说,即便她已经与师兄分离百年,甚至一度以为已阴阳两隔,可这三年对她而言的煎熬,却是度日如年,无比煎熬的三年。 她不知道卫灯还活着没有,更不知道在这场漫长的斗争里,卫灯究竟坚持到了哪一步。 而现在,一切都到了揭晓结局的时刻。 两人疾行至柳长珏洞府门口,便能感觉到此处的波动明显更大。 何云冲着陶鸿悦点了点头,然后躬身行礼,朗声道:“恭迎掌门出关。” 那洞府门口的禁制稍稍波动,似乎是犹豫了片刻,这才缓慢撤去。 陶鸿悦也跟着微微躬身,等待迎接柳长珏。然而一息,三息……足足等待了十息,柳长珏的身影也并未出现。 陶鸿悦忍不住疑惑地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何云。 何云神色亦是有些凝重,但她比陶鸿悦更沉得住气一些,只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继续等待。 而与此同时,整个烈阳山也正在极速改变之中。 三年之间,山体内几乎已被整个掏空,修建成了一艘极大的航船,原本所有坐落在山体表面的建筑,都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向下深挖,探入山体内。 此刻,所有那些不该被看见的人和物品,也都在被极速转移——这样的撤退演练,在这三年间早已经发生过无数次,因此在各个管理者的指挥下,所有人都有条不紊,却又极其快速的完成着这一切。 终于,等得有些累了的陶鸿悦悄悄直起腰,敲了敲自己的后背。 唉,谁知道他的苦呢?就算拿回了千年前属于自己的记忆,拿回了曾为化神期修士的眼界与气势,也抵不过三年疯狂加班导致的腰肌劳损啊…… 罢了,这掌门要摆谱挣面子,就让他挣吧,陶鸿悦想得很开,他太懂了,这不就是某些摆谱领导最爱干的事情么? 等就等吧,也正好给公司那边更多的准备时间,免得最后关头出了什么纰漏。 终于,柳长珏动了。 却不是出现,而是从洞府之中,传出了一声低沉的“进来”。 嘶,这声音听起来……怎么感觉有些不对? 陶鸿悦摸了摸下巴,同样也看见何云眼中一闪而逝的情绪。两人对视一眼,何云走在前面,陶鸿悦稍慢一步,缓缓进入了柳长珏的洞府。 陶鸿悦当然不是第一次来这洞府了,其中的一切都还是他熟悉的老样子,几乎没有任何改变。 可当他抬头看见端坐于灵泉石台上的柳长珏时,眸中却不禁闪过了一抹惊异。 只见柳长珏盘腿坐在那处,原本合身的衣袍此刻却空空荡荡的,仿佛只是挂在他干瘪的身躯上。修仙之人原本是容颜永固,可柳长珏的脸色却泛着病态的苍白,那双总是泛着寒光的锐利双眸,此时也浑浊不堪。 他周身的灵气依旧磅礴强大,却不像以往那样被很好的收敛着,而是不断在四周逸散,盘旋。陶鸿悦甚至觉得自己都能听到灵气运转中发出了诡异的摩擦声。 瞧见柳长珏这番模样,陶鸿悦的心便放下来了一大半。 看样子,三年闭关,柳长珏非但没能将卫灯的残魂解决掉,反而陷入了艰难的鏖战之中。眼下他神魂受损严重,精神状态似乎也不太稳定。 柳长珏那双浑浊的眼睛先是阴鸷地盯了何云一眼,哑声问:“宗门可好?” “一切都好。”何云垂下眼帘,收敛去了眼中的情绪。尽管她满心都在想,不知卫灯的神魂如今如何,柳长珏此番状态,到底是已将卫灯的神魂完全吞没,还是被卫灯反制至此。 但她不能暴露丝毫破绽。 他们所有一切的准备,都是为了今日的最后一击。 “一切都好?”柳长珏反问了一句,那双浑浊的眼死死盯着何云。 “是。”何云继续躬身点头,“这几年,在烈阳旅店的带动下,宗门往外出售了不少产品,为宗门赚取了不少收入。而且还有许多其他宗门的修士慕名而来,到咱们宗门交流沟通,宗门的实力也有小幅度的增长。” 柳长珏从鼻腔里轻轻挤出一道哼声。 宗门现在如何,已经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他更关心的…… 柳长珏那双浑浊的眼睛转向了陶鸿悦,沙哑的嗓音低低吐出:“天梯何在?” 这三年来,他日夜与体内那抹残魂鏖战,无数次,他都以为自己就要胜利,甚至是已经胜利了,可那抹残魂却就像是不肯熄灭的残烛,无论怎样被他围追堵截,都能再次燃起一抹余火。 起初,他还抱持着猫捉老鼠的心思。 就算那是大能的残魂又如何?不过是残魂罢了,只要能被自己吞噬消化,无异于吃下了一枚大补丸。 可一次两次,十次百次……三年,一千多个日夜精疲力尽的寻找与捕捉,实在是耗尽了他的所有力气,也让他产生了极深的。现在,他所急需的,便是借由那天梯直达上仙界,补充足够的灵气,并将这一抹残魂彻底摧毁。 “自然是已经按期完成修筑,只等掌门剪彩了。”陶鸿悦又把腰身弯下去一点,掩住唇边的微笑,“您想何时验收工程?” 柳长珏眯了眯眼,浑浊的眼中浮起一丝贪婪。 “就现在。” “没问题。”陶鸿悦拱了拱手,拿出自己的玉珏,传了一道消息,随后侧过身做了个请的动作,“掌门,请。我已经吩咐下去,给您准备了一场盛大的剪彩仪式。” 原本陶鸿悦没急着要么早就带柳长珏去天梯的……但既然他执意要如此,陶鸿悦自然也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 烈阳山,原本修筑天地的工地已然被收拾干净,改建成了一处颇为气派的广场。 广场上,宗门弟子和公司员工早已按照陶鸿悦传来的消息列阵站好,仙乐缥缈,随着柳长珏的临近,齐齐高声喊道:“恭迎掌门出关,仙福永享!” 柳长珏脚步一顿,那双浑浊的眼中也露出些许笑意来。 看样子何云和陶鸿悦并没有骗他,即使闭关三年,他身为掌门的权威也仍旧无可匹敌,陶鸿悦这小子倒是会办事的。 而那天梯——在他闭关之时只有短短矮矮一截的奇怪工程,现在却竟然已经拔地而起,如一支利箭直直插在地面上。 陶鸿悦笑容满面地上前一步,“掌门大人出关便莅临天梯工程,实在是我司全体员工的荣幸。现如今,天梯已然圆满竣工,正等着掌门您亲自剪彩,见证这贯通仙界、泽被苍生的历史性一刻!” 柳长珏眯起眼,目光落在那几乎要戳破天际的天梯之上,只感觉自己体内翻滚的灵气又有些不稳了。 但他到底已历经这般长久的岁月,还不至于如此轻易的失去理智。 “何谓剪彩?”柳长珏压下心头的激动,“这天梯,可曾试过?若是靠近那结界,会有何种反应?” “尚未。”陶鸿悦摇摇头,“这剪彩,便是将天梯下的彩带剪短,乃是天梯落成仪式的最后一步。如此重要的环节,自然是只能由掌门亲自来。” “至于试运行,等您剪彩之后,弟子可作为乘坐这天梯的第一人,亲自为您演示!”《 》 【全文完】 第197章 陶鸿悦此话一出, 柳长珏眼中的疑虑倒是压下不少。 毕竟陶鸿悦才到何种修为?若是他都敢上那天梯一试,想来自己上去定然更是无碍的。 但柳长珏并没有立即表态,只端着态度, 仔细环顾着周围。 方才大声呼喝的所有人,此时都毕恭毕敬躬身等他发话。 享受够了这般掌门之威, 柳长珏才终于淡淡嗯了一声。 “带路吧,去进行那剪彩仪式。” 他又瞥了一眼满脸谄媚笑容的陶鸿悦, 哪怕有什么蹊跷诡计,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 也都是徒劳! 很快, 众人便在陶鸿悦的带领下,站到了天梯底部。 从此处仰头望去,天梯仿若拔地而起,高耸入云,一直延伸到望不到头的天际, 似乎是只要看上一眼,就能将那上仙界的灵气引导下来。 柳长珏望着那天梯顶端,浑浊双眼中, 便漾起一股贪婪之色,胸中更是涌起一股澎湃之意。如此基业,如此力量,合该为他所有! 待他取得上仙界的灵气, 且彻底炼化那抹残魂, 他便能在上仙界立足了! “掌门, 请登顶剪彩。”陶鸿悦微笑指向天梯,“剪彩过后,便可试用了。” 柳长珏的目光落到陶鸿悦身上, 杀意一闪而逝。 让他亲自去试这天梯,他有些担忧,可把如此机缘的第一次留给陶鸿悦,他自然更是心有不甘。 思索片刻,柳长珏冲着陶鸿悦抬了抬眼,“你,与本座一同上去。” 若是有什么变故,他便可以直接利用陶鸿悦帮他挡上片刻。而若是陶鸿悦想要抢夺他的机缘,那就更加简单了……格杀勿论! 柳长珏等着从陶鸿悦身上看到哪怕一刹那的犹豫。 然而陶鸿悦脸上笑容不变,应答的十分坦然:“掌门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是鸿悦的荣幸。” 柳长珏随手一挥,那系在天梯轿厢上的彩带便被灵气一斩而断,轿厢门应声而开。 “掌门,请。”陶鸿悦做了个手势,随后跟着柳长珏一同踏入天梯轿厢,一脸淡然,仿佛对这天梯一百个放心。 柳长珏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示意陶鸿悦可以开始了。 陶鸿悦也不再多言,对等候在外面的秦烈使了个眼色,随后走到天梯侧面,在一处灵力阵法上输入了些许灵气。 “掌门,天梯即将开始运行了,可能会稍微有些震动,但以您的修为,想来是无碍的。一开始还需要慢慢加速,后面天梯速度会越来越快,直到冲破那层结界。” 听到他这么说,柳长珏呼吸一顿,贪婪的目光看向陶鸿悦,“若是冲不破结界呢?” “能冲破的。”陶鸿悦摇摇头,“我们已经让天梯载着活物试验过了,但尚未有修士试过……” 不过陶鸿悦自然不会说,供他们试验的活物,就是当时用来滴血糊弄人的那只鸡兄…… 随着哐的一声震动,天梯开始了缓缓上升,柳长珏也不再询问,而是屏气凝神,运转着自己的灵气。 他能感觉到,越是往上,周围的灵气便越是活跃,越是接近结界,那来自上仙界的浓郁灵气,便正透过天梯的轨道丝丝缕缕地渗透下来。 甚至,他已经能渐渐看到那道当年大能陨落留下的豁口,看到胤琼门那一道灵泉的源头。 柳长珏的身体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 就是这里!就是这种感觉!只要打破它,只要踏过去…… 当他终于踏上那天梯之巅,看着近在咫尺、仿佛伸手就能触摸到的仙界屏障时,所有的疑虑都被极致的渴望所淹没。 然而,就在他心神完全被飞升诱惑所吸引的这一刻——异变陡生! 一声低沉的嗡鸣,自脚下庞大的天梯结构中轰然响起!刹那间,整座天梯轨道上那无数看似用来稳固轨道的符文,光芒骤变! 天梯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不再是通往仙界的阶梯,而是化成了一柄直指苍穹的剑。 而剑柄,正紧紧握在秦烈手中! 他手中的烈阳剑光华大放,与整个天梯产生了极强的共鸣! 陶鸿悦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盯着柳长珏:“柳长珏,欢迎来到……为你精心准备了三年的剑阵!” 随着他话音落下,天空之上,那原本就并不稳定的结界裂口处,受到下方剑阵的引动,无尽的雷霆便疯狂汇聚,化作一柄柄能够横贯天地的雷光巨剑,剑尖齐刷刷调转,死死锁定了天梯之巅,那个孤立的身影! 终极杀局,在这一刻,轰然启动! “引雷剑阵?” 柳长珏瞬间一凛,这一刻,他脚下不再是通往仙界的坦途,而是致命的陷阱! “你们……竟敢算计本座!”怒吼声中,他周身灵力不顾一切地爆发开来,试图强行冲破这尚未完全成型的剑阵束缚。 然而,晚了! 秦烈手中,烈阳剑发出一声撕裂长空的剑鸣,一股令天地失色的恐怖威压弥漫开来。 “阵起!”陶鸿悦双手结印如飞,周身灵力奔腾流转,与脚下整座天梯,与秦烈手中的烈阳剑,产生了玄奥无比的共鸣。 整座直插云霄的天梯,在这一刻彻底活了过来,变成了一柄绝世神兵! 而天空之上,结界受到下方剑阵的引动,也彻底翻滚暴怒起来。 “轰隆隆!!!” 无尽的雷霆化作千百道横贯天地的紫金色雷龙,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们撕裂云层,朝着天梯轿厢疯狂劈落! “陶鸿悦,你疯了,你也会死!”柳长珏双目赤红,狂吼着催动全身灵力,布下一层又一层灵力护盾。 他到底是化神修士,即便神魂受损,仓促间的防御依旧强横。然而,这剑阵的真正杀招,远不止天雷! “就是现在!卫灯!” 陶鸿悦的声音穿透了灵力的轰鸣,没入柳长珏的识海深处。 柳长珏身体猛地一僵,抱头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他顿时明白了过来……是那抹残魂!那根本不是什么上古大能的残魂,而是卫灯! “滚出去!给本座滚出去!你这阴魂不散的孽障!” 在柳长珏的识海之中,一直被压制的卫灯残魂,却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契机,燃烧着最后的本源,发起了前所未有的反扑! 这具身体,本就属于卫灯,即便他已占据窃取百年,此刻原主归来,根骨便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从灵魂上开始从柳长珏拉扯了起来。 柳长珏只觉得自己的神魂仿佛要被活生生撕成两半,他的灵力运转瞬间变得滞涩混乱,头顶的护盾光芒明灭不定,威力大减。 “时机已至!” 秦烈他与陶鸿悦心意早已相通。 他一步踏出,身影与烈阳剑合二为一,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璀璨金虹,直刺柳长珏心脉! 这是神魂与剑意的双重冲击! 一剑斩天! 巨大的剑光裹挟着从而而降的雷霆。 烈阳山上,众人仰头,望着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忽而齐齐盘膝坐下,将自身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遍布地面的灵脉之中,与那天梯广场紧紧相连。 何云闭上双眼,双手按在胸口,她那颗曾经破损的金丹极速旋转,精纯的灵力化作一道柔和的青色光柱,汇入那奔腾的能量洪流。 铁谛放肆大笑着,催动阵法内的法器,“小子!接好了!给老夫狠狠地劈!” 常文举和吕海文更是带领众人,不计损耗地将三年了赚到的灵石全部投入阵法,势要助陶鸿悦一臂之力。 万千丝缕的力量,来自不同的人,不同的功法,此刻汇聚成一股浩荡磅礴的洪流,沿着天梯的结构奔腾而上,最终注入那一道斩天剑光之中! “轰!!!” 剑光与无数道天雷彻底将柳长珏淹没。 “不!!!” 这是柳长珏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声。 光芒渐散。 柳长珏的身影已然消失无踪,只有一副略显焦黑的骨骼,在陶鸿悦送出的一道灵光包裹下,缓缓飘落。那是属于卫灯的根骨! 与此同时,一道微弱到几乎随时会熄灭的残魂光点,也从爆炸中心飘出,没入了那具根骨。 “师兄!”何云不顾一切地飞身上前,牢牢将爱人抱入怀中。 即便现在他还只是一具白骨,但何云知道,师兄还会回来,他们终于可以再不分离。 陶鸿悦脸色苍白如纸,一番连续操作,让他神魂与灵力几乎枯竭。 但也就在柳长珏湮灭、结界反噬之力达到顶点的刹那,他福至心灵,体内某种桎梏轰然破碎! 只是还没等陶鸿悦分出心神感受境界突破的喜悦。 “咔嚓……轰隆!!!” 苍穹之上,那本就薄弱的结界裂口,终于不堪重负,如同破碎的琉璃般片片剥落,炸开了一个直径足有数百丈的巨大缺口! 一时之间,仿佛天河倒卷,上仙界的灵气如同金色的瀑布洪流,从缺口处汹涌澎湃地倾泻而下!瞬间笼罩了整个烈阳山,并迅速向四周扩散! 何云身体剧震,她那颗依靠丹药勉强修复的金丹,在这上界仙灵之气的冲刷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甚至隐隐有破丹成婴的迹象! 她怀中的卫灯骨骼,也开始贪婪地吸收着灵气,一丝微弱的生机开始从中孕育。 铁谛哈哈大笑,困扰他多年的炼器瓶颈瞬间松动。他激动得一把搂住温絮,此后,岁月也无法再将他们分离了。 公司里,众人纷纷盘膝打坐,感受着境界猛增的喜悦。 就连在遥远的凡间,姜沙、齐子刚等凡人也被这灵雨沐浴,只觉浑身舒畅,旧疾暗伤竟不药而愈。 所有人都沉浸在灵气灌体、境界突破的狂喜之中。 然而,陶鸿悦和秦烈却同时抬头,目光凝重地望向结界缺口。 那缺口边缘,流光正在缓慢地蠕动,试图弥合!虽然速度不快,但照此趋势,最多一两个时辰,这通往新世界的通道就将彻底关闭! “没时间庆祝了!”陶鸿悦的声音传遍四方,“所有烈阳公司成员,所有愿意追随我们前往新天地的人,按照预定流浪计划,登舰!” 一声令下,烈阳山顿时便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早已待命多时的众人,携带着他们早已经打包好的各种物资和行李,按照他们曾经演练过无数次的那样,纷纷头也不回地钻入了烈阳山的内部。 整座山峰早已经被掏空,山即是舰,舰即是山! 常文举一边快速组织登舰,一边通过玉牒进行最后的人员清点。 吕海文指挥着后勤队伍,将最后一批珍贵资源运入舰船仓库。 铁谛带着研发部成员,直接飞入烈阳号的核心引擎区,做最后的检查。 何云则小心翼翼地将卫灯的骨骼与残魂安置进医疗部的温养阵法内。 基地上,姜沙和齐子刚仰头望着那遮天蔽日的烈阳号。 山体……或者说舰身微微震颤,即使相隔如此之远,也震得他们脚下大地微微颤抖。 “他们……真的要走了吗?”齐子刚声音有些沙哑。 姜沙抿紧嘴唇,点了点头。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乘坐浅阳号飞上烈阳山时的震撼,想起了这短短数年间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不懂陶鸿悦说的什么火箭升空,但她知道,此刻的心情就如同看着传说中的神龙挣脱凡尘,直上九天! “他们会去到更好的地方。”姜沙轻声说,“陶老板一定会带着大家开创一个崭新的世界。我们……也一定能看到那一天。” 烈阳号上,陶鸿悦与秦烈正并肩而立。 通过船头巨大的舷窗,他们能看到那正在缓缓收缩的结界缺口,还有在缺口之后,那片深邃无垠上仙界。 身后灵气网络中,各部门的汇报声交错响起: “引擎系统全功率运转正常!” “防护阵法已激活至最大!” “所有人员登舰完毕,舱门封闭!” “航线校准完毕,目标——结界缺口!” 陶鸿悦深吸一口气,与秦烈对视。 他们两人眼中,没有彷徨,没有畏惧,只有历经生死、跨越轮回后的坚定。 他们的手自然而然地紧紧相握。 “烈阳号,起航。” 随着陶鸿悦的一声令下,烈阳号山体尾部的阵法被点燃,引擎喷吐出湛蓝色的巨大光焰,整个山体开始缓缓加速,并义无反顾地朝着那结界的缺口昂首驶去! 舰桥内,光幕上倒映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流云和越来越近的结界光芒。 陶鸿悦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看着秦烈侧脸,望着前方无垠的星辰大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在心中激荡。 他轻笑了一声,对着全世界宣告—— “这一次,我们不再为命运所困,我们,即是崭新的命运。” 嗡名声中,整个烈阳山最后化作一道流光,彻底没入结界缺口,消失在炫目的光芒与无尽的星辰之中。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