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禁欲总裁分手后》 1、1 这次大型签售活动在c市中心的商业广场举办,时间从早间八点开始到下午六点结束。 主办方邀请了很多嘉宾,比如长江网的头部作者越远,成名作《蛰伏》版权收益过亿。 又比如柳城出版社的头牌作者河青,成名作《跌宕起伏》,全网实体书销量三千两百万册。 来的大多都是各个出版社和大型网站的老牌作者,身价可观,粉丝体量庞大。 一出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大戏。 唯一的例外是,其中夹了个路芜。 一个非科班毕业,第一本就毫无预兆走红的新人。 “我是从专门坐飞机来看你的,我特别喜欢你笔下的人物,一定要一直创作下去,可以吗!” 路芜弯了弯嘴角,看着粉丝的眼睛无比自然地接话:“这么远过来一定很辛苦吧?” 对方受不了被路芜那双好看的眼睛看着,脑子瞬间宕机,只剩下一片空白,说不出半句话。 而在此间隙,路芜已经在书上行云流水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抬头对人眨了眨眼睛。 “写好了哦。” 粉丝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回了句:“谢……谢谢。” 这样的反应在今天上演了很多次,就连一旁的工作人员也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偷偷地瞥了路芜一眼,心想,粉丝们会有这样的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面前这人五官这么精致好看,皮肤又那么白皙,就像是从电视上走出来的明星一样。 还有那让人无法忽略的一双狐狸眼,不笑的时候眼波流转间自带别样的风情。 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微微下垂,如同珍珠般圆润透亮,显露着蓬勃的生机。 只是一眼的功夫,就足够让绝大多数人都对路芜心生喜欢。 而更重要的是,路芜懂得如何将这样一点微不足道的喜欢变得多一点,再多一点。 此刻,她抬手替人拍了拍袖角不小心沾染上的灰尘,脸上带着笑,语气十分认真。 “应该是我说谢谢才对,谢谢你能够赶来看我,期待下次见面。” 没有人会讨厌一个眼里藏着绵绵情意的人对自己说期待下次见面。 更何况那人还是自己的偶像。 小粉丝倒吸了一口凉气,走的时候十分夸张地揪紧了心脏。 工作人员觉得好笑,摇了摇头冲后面道:“下一位。” 在下一位粉丝坐下来之前,路芜的余光注意到了一个人。 正值七月的炎热时节,四十度的高温,场馆像是纯天然的蒸笼,场馆里面的人则是一个个被蒸得膨胀发泡的‘馒头’。 几百上千个人,脚尖贴脚跟,前胸贴后背,浑身冒汗地抬头张望着,几乎很难看出原本的模样。 但即便是这样,路芜依然只凭借一点余光就捕捉到了那个女人。 因为对方实在是太特别了。 踩着高跟鞋走进来,眉眼之间冷淡无欲,黑色的长裙包裹着纤细的腰和修长的腿,明明站在人群里,气质却脱俗得像是秀场上的超模。 面前的粉丝把书递过来,十分激动地开口:“路芜老师,你还记得我吗?” 路芜点了点头,语气熟稔道:“我记得,上次你和我说楼下的早餐店……” 谈话还在继续着,她一笔一划地勾勒着签名,注意力却如同脱了缰一般,不受控制地飞往了别的地方。 咚。 咚咚。 咚。 路芜不清楚自己心跳的频率是不是错乱了一拍。 但显而易见的是,超模应该出现在秀场,而不是在签售会现场。 对方大概率对这里的一切都不会感兴趣。 ‘一切’——包括外表精致美观的书,自然也包括面前正大排长龙的作者。 路芜是这样认为的。 直到那人直直地走向了面前这条队伍的队尾。 看到这一幕,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队伍旁边的提示语。 作者路芜。 所以……这位是她的粉丝。? 路芜在结论后面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工作继续,女人站在队伍里,看起来和普通的粉丝也没什么区别。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 期间这人纤细的眉头越皱越紧,面色也逐渐冷凝,不知是不喜欢场馆里燥热的空气还是不习惯于这样长时间的等待。 而当来到签售桌前时,这样生硬的气氛也延续了下来。 她垂敛着目光着她,似乎是在打量,半晌没有开口说话。 上位者的气场很是瞩目,工作人员的身体紧绷着,顾不得欣赏来人的美貌,公事公办地开口提醒:“女士,已经开始计时了……” 对方这样的表现,真的是喜欢自己? 路芜的心里没底。 还没得出答案,女人已经抬手将精装实体书递过来,纤细骨感的手腕处血管微显,薄唇微启:“全世界最可爱的鹿鹿宝宝。” 这样直白而炙热的话从面前这人的嘴里说出来就骤然降了温。 不像是在表达喜欢,反倒平淡地像是在讨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 但路芜却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鹿鹿」是真爱粉们常用的爱称。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习惯性地开启话题。 “可以问问姐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吗?” 对方的眉心微拧,眼中没什么情绪。 “to签,给我女儿。” 从未预想过的回答,路芜愣顿了几秒,讪讪道:“哦……” & 吃过午饭,路芜回到休息室里暂休,手上巴掌大的小团扇摇了半晌,心间的燥热却迟迟没有平息下来。 电话那头的秦叙没注意到她的异常,苦恼地问着:“路芜,你觉得她到底喜不喜欢我?” 路芜没听见她的话,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脑中又回忆起那人冷淡而高贵的嗓音。 “定制新书,只有一个要求,感情戏纯粹,我不需要‘深入交流’。” “一百万够吗?” 不管是哪句话听起来都有些天方夜谭。 可路芜的指尖还夹着那张黑色的名片,上面写着黎氏集团,ceo助理。 黎氏,国内最知名的金融投资巨鳄之一。 突然找上门来用一百万定制一本书…… 会是恶作剧吗? 路芜放空着思绪,重心逐渐从那张名片转移到那人单薄的嘴唇上。 口红是正红色的,看起来—— “路芜,你在听吗?” 路芜猛然回过神:“在听。” 秦叙将信将疑:“真的假的,那你怎么不说话?” 路芜若无其事地避开话端:“你刚刚说什么?” 秦叙是路芜众多朋友里面最特殊的一个。 她是唯一一个知道她喜欢女人的人。 路芜和秦叙是在lgbt论坛认识的。 很古老的论坛,甚至聊天版面都是最原始的那种。 两人一开始也没聊几句天,只是因为同城的缘故,恰好出来见了个面,后来一起玩了几年,竟成了关系十分不错的朋友。 秦叙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我刚刚问你觉得她到底喜不喜欢我?” 这个‘她’指的是秦叙最近认识的一个艺术家姐姐,听说肤白貌美,是个温柔而优雅的人。 路芜扔下团扇,拿过一旁没有开封的矿泉水,试图借此来感受到一点点凉意,她回答:“喜欢。” 对方停顿片刻,语气中带上了些不确定的意味:“......那她为什么不主动和我表白呢?” 秦叙和所有恋爱中的人一样,陷入在犹豫而纠结的沼泽里,将要出口的话大多在路芜的预料之内。 可惜休息室的条件不好,没有空调,温度节节攀升,矿泉水并没有带来她所期待的凉意。 路芜无意识地叹了口气,顺着她的话说下去:“那这样说来,也可能是不喜欢。” 空气安静了一瞬,秦叙炸了毛:“不可能,我能感觉到,她对我是不一样的!” 路芜把听筒拿远了些:“她肯定喜欢你。” 反反复复的回答,秦叙很轻易地就听出了自家好友语气中的敷衍,她哀嚎一声,控诉道:“路芜——” 路芜抬手看了看时间,离休息时间结束还有三分钟。 她耸了耸肩,语气略带一丝遗憾:“我得去工作了。” 秦叙急了:“等一下——你是作家,不是最擅长情感剖析了吗?” 作家和擅长感情剖析之间自然是没有必然的关联。 只不过路芜外貌条件出众,性格又很好,在哪里都玩得开,身边一向不缺追求者。 所以尽管不会在本人面前谈论,但几乎所有朋友都默认,像路芜这样长得好看人缘又好的人在感情方面的经验想必也是十分充沛的。 至于事实到底是怎么回事—— 路芜有些无奈:“我不是感情专家。” 秦叙可听不进去,她相信路芜就是天降神兵,一定会在她的浪漫爱情故事中发挥奇效。 唯一的问题就是路大作家还没有见过她的艺术家姐姐。 秦叙思考片刻,想出了解决方案。 “今天晚上有个局,我把人约出来,你忙完也一起过来。” 工作人员在外面敲门。 “路老师,到时间了!” 路芜应了声好。 犹豫了一下,她又转过头来对电话那头问:“我能不……” 秦叙斩钉截铁:“不能。”《 》 2、2 签售会继续,排起的长队已经快到场馆门口,路芜重新投入到忙碌当中,时间缓慢流逝,等到天色微暗的时候一切才终于结束。 粉丝们都心满意足的离去,展会方也及时派来了工作人员将各位作者送出场馆。 负责接待路芜的是一个有些年轻的小姑娘,年龄大概在十八岁左右。 性子有些内向,但却十分尽责,从早上开始便帮着忙前忙后的,脸被场馆的热空气捂得绯红,此刻赶来的时候额头上还沾着豆大的汗珠。 走廊不算太长,小姑娘沉默着带路,没敢开口说话,眼神却时不时地飘移着,克制地落在身边的人身上,其中隐隐含着些内敛而又炙热的喜欢。 直到来到工作人员出入口,小姑娘才终于站定,低着头小声开口:“路老师,从这里坐电梯下去就是停车场,我还要回场馆,就送您到这里......” 路芜也停下脚步,转过头去,视线微微下移,看向她胸前的铭牌:“你叫——肖晓?” 肖晓的心中有些激动,连语气也变得结巴起来:“是的是的,路......路老师叫我小肖就好。” 路芜嘴角勾了勾,对她眨眨眼睛:“谢谢你帮我带路,也谢谢你的喜欢。” 还没从被偶像叫出名字的巨大喜悦中回过神来,肖晓便又对上了路芜的视线。 经历了一天的忙碌,这人似乎仍然充满了活力,她的脸上噙着笑,平和轻柔,透露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像是一叶薄荷,看起来柔软不惹眼,其间却又带着股穿透一切的柔韧劲儿。 只是被那双眼睛看着,便让人感觉周身的燥热都在一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也成了如晚风拂过般的凉意。 扇子是抢在上半场签售结束之前就已经放在休息室的,就连递矿泉水时肖晓也没说过一句多余的话,但对方依然察觉到了她的喜欢。 肖晓心想,路芜和网络上说的果然不一样。 见她没开口说话,路芜适时地挥手告别:“那就下次再见啦。” 肖晓顿了顿,开口叫住路芜:“等一下!” “嗯?”路芜偏头看她,安静地等待下文。 肖晓双手放在身后,看起来还有些拘谨,但却依然鼓起勇气开了口。 “路老师,下一本书今年年末的时候会出吗?” 下一本书...... 路芜又笑了,笑容里少了几分真意,她模模糊糊地回了一句:“或许吧。” & 与肖晓告别之后,路芜慢悠悠地进了电梯。 今天受邀来的都是些大作家,身价过百万只是敲门砖,出行自然也会配备有专门的司机和助理。 路芜一书爆火,小姑娘也下意识将她归入这一类行列,直接将路带到了地下停车场的入口。 可惜路芜没有车,为了参加活动起了个大早,还坐了两个小时地铁。 她确实靠写书赚来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但收入到手,全款买下c市中心地段的一套两居室,剩下的便只能刚好维持生活。 签售会活动主办方给出的报酬十分丰厚,这也是路芜决定应邀出席的原因。 电梯还在缓慢下行,等待的间隙,路芜从包里摸出那张质地手感都十分优越的黑色卡片。 上面没有标注姓名,只标注了职位和一串平平无奇的电话号码。 根据常识来看,来钱快的路子一般都不是什么好营生,或是谋财或是害命。 对她而言最好的选择是把名片丢在路边的垃圾桶里,然后在手机里下载一个反诈骗app。 但此刻指尖在卡片上摩挲着,路芜却想起了那个递名片给自己的人。 会有这样的骗子吗? 长了一张让人看一眼就无法遗忘的脸。 一双清贵冷傲的眸子,眉尾纤长上挑,嘴唇单薄,说话时神情里总是带着一丝疏远之意。 很少见也很高级的禁欲系美感。 路芜的思绪偏移。 这样好看的唇型,是温暖柔和的,还是……和本人一样带着淡淡的冷香? 叮—— 电梯到达。 不合时宜的联想被生硬地打断,她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脸,有些烫。 是天气太过燥热,连带着脑子也变得混混沌沌的,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 来不及细细探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路芜,这里!” 路芜抬起头,不远处的秦叙正靠在她的保时捷车身旁对她挥手。 c市以服务导向型产业为中心,只驻扎有寥寥数几家核心技术型企业,但这几家企业随便拎出一个都是能在业界引发不小震动的庞然大物。 秦天芯片是其中的佼佼者,市值预估超过万亿港元。 而秦叙的秦,就是秦天芯片的秦。 秦叙是路芜所有朋友当中最为特殊的那个。 不止是因为网友渊源,也因为两人的‘阶级差距’。 秦二小姐到底有多富裕呢?她身后的保时捷市场价在六百万上下,只是车库里最便宜低调的几台车之一。 而她嘛——距离比亚迪似乎都还有一段距离。 路芜把自己逗笑了,抬腿往前走。 还是今晚就打电话给那人问问合作的事情吧。 天上既然主动掉了馅饼,没道理不尝一口,至于‘深入交流’的问题,到时候再谈也不迟。 秦叙看见路芜在笑,有些好奇:“你在笑什么?” 路芜眯了眯眼睛,随口回答:“心情不错。” 心情不错?那可成好,正好为她的美好爱情助力。 秦叙说起晚上的安排,提前给好友打预防针:“位置定在lapoint,我提前打听过了,彭阮不在。” 路芜回忆了一下,将记忆当中的某个场所和秦叙口中的lapoint对上了号。 lapoint位于市中心,环境不错,是一个全女酒吧,也就是俗称的les酒吧。 值得一提的是,酒吧实行会员制,卡财卡颜,不对外开放。 至于彭阮,路芜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随口回答:“好。” 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秦叙继续没话找话。 “一起的还有几个之前一起玩过的朋友,你也认识。” 路芜开口提醒:“你已经说过两遍了。” 秦叙为自己找补:“是吗?我怕你会紧张。” 要见的不是路芜人生的某位重要嘉宾,路芜也向来没有怯场的习惯。 倒是秦叙...... 路芜扫了一眼身侧,这人坐得笔直,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也绷得很紧。 毕竟是来帮忙的,她开口问:“你那位暧昧对象几点过来?” 秦叙顿了顿,中肯地回答:“其实我也不太确定。” 路芜眉头微微皱起,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不太确定是什么意思?” 正巧前方红灯亮起,秦叙看了她一眼,干笑道:“她很忙,我给她发了信息,还没有收到回复。” 路芜:...... “这就是你所说的约会?” 秦叙有些心虚地解释:“晚点她看到了就会过来的。” & 秦叙最终没有等来她的心动女嘉宾。 对方在半个小时前更新了最新动态,对于聊天窗口几个小时前发的信息却连几个字都吝啬于回复。 爱情美梦还没开始就已经破碎离析,秦叙心情不好,一个劲儿地喝闷酒,连带着路芜也被灌了不少。 第六瓶下肚,这人眼睛一闭就栽倒在路芜的肩头上,周围的朋友都被吓了一跳。 “怎么了?” “叙姐没事吧?” 路芜伸手去探秦叙的鼻息,手被毫不留情地打开。 秦叙皱了皱眉头,口中吐词不清:“晕¥%,哪里来的蚊子,看我不^&*()打死你!” 人群安静了一瞬,爆发出一阵笑声,终于放下心来继续玩游戏聊天。 路芜喝得有些头晕,把秦叙放在沙发上靠好,打了个招呼:“我出去一下。” 包间的空调太冷,开门的瞬间门外便涌入一阵燥热的空气,路芜活动着僵硬的身体,口中不自觉地发出一声舒服的嗟叹。 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隐隐约约的百合香气。 某种香水的味道,有些熟悉。 路芜顿在原地,抬眼扫视一圈,视线捕捉到一道看起来与灯红酒绿的氛围格格不入的身影。《 》 3、3 窗边的露台,点点忽明忽暗的火光,那张标志性的禁欲系美人脸。 是白天见过的女人。 路芜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名为意外的情绪。 这样一个看起来有些古板老套的人也会吸烟? 而且——对方有女儿,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心中有疑惑在发酵,但现在的时机问出哪一个问题都只会显得冒昧。 路芜咽了咽喉咙,最终只是遵循着内心的本能向对方走去。 靠着露台的墙站定,她笑了笑,语气轻松:“好巧,你也在这里。” 虽然算得上是在陈述事实,但同样也是十分老套且经典的搭讪开场白。 路芜心中已经有了不会收到回答的预期。 而实际上,对方也确实低垂着眉眼,一副懒于开口搭话的模样。 一人站着,一人坐着,站着的人没再说些不合时宜的话,坐着的人也没起身离开,场上竟也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恍然间路芜甚至产生了某种在气势上隐隐压过那人一头的错觉。 她打量着她,目光光明正大,发现这人依然穿着白天那身装束。 黑色的长裙用料考究,严谨而又正式,那是在自然光线下时给人的感觉。 现在对方坐在那里,双腿慵懒地交织在一起,缭绕升腾的烟雾间,与瘦削的侧脸轮廓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流畅起伏的身体曲线。 路芜低下头,不经意间瞥见一道不深不浅的沟壑。 朦朦胧胧的,有些勾人。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将唐突的视线移开。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坐在那里的人开口说话了。 “看够了?” 声音冷淡而漠然,同白天的时候一样,唯一的区别是,里面带着些不轻不重的警告意味。 路芜第一时间道歉:“抱歉”。 语罢她又眨了眨眼睛,认真地说了句:“你很漂亮。” 鲜少遇到偷看被抓包还这样理直气壮的,黎浸手上的动作一滞,终于抬眼看向面前的人。 酒吧的氛围灯光闪烁流转着,只能勉强看出纤细高挑的轮廓,脸长得似乎不错。 黎浸微微眯了眯眼睛,看清了对方的眼睛。 自然上挑的弧度,是成熟勾人的狐狸眼型,眸子却如珍珠般纯洁透亮,有些特别。 如果大家都是成熟独立的人,这样的场合,这样语意不明的话意味着什么自然不用多说。 但是——对方貌似还是个小孩。 她将视线移开,语气平淡:“我没兴趣。” 没兴趣?对什么没兴趣? 路芜不太能确定这人话里的含义,但还没来得及问,便又有一阵成熟的女声响起。 “黎浸?怎么在外面待这么久?” 来的是一个面容英气利落的女人,身上的衬衫袖子挽起,一头短发自然地垂落在脑后,走过来时脸上带着亲和的笑意。 两人明显是认识的,路芜没再开口,识趣地保持安静。 黎浸熄灭指尖的烟,嘴唇微微动了动:“透气。” 薛以琪习惯了她说话的风格,目光扫过路芜的脸:“这位是……” 黎浸没看杵在中间的路芜,言简意赅地回答她的问题:“路人。” 既然黎浸都说了是路人,薛以琪也没再继续追问什么,只道:“回去吧,大家都在等你。” 黎浸点了点头,拿起搭在椅边的外套往里走去。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路芜又闻到一阵淡淡的百合香气。 她想,原来她的名字叫黎浸。 又在露台上坐了会儿,路芜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没有特别的备注,只有编辑两个字。 她按下接通键,然后对面便响起一道有些尖利的女声。 “路芜,是我,刘湘。” 路芜垂下眼帘,语气算不上热切:“刘编,有什么事吗?” 刘湘像是没察觉到路芜的态度,只笑了笑:“我记得《两面》今天有签售活动,很辛苦吧?晚上一定要好好休息。” 《两面》是路芜的第一部作品,也是唯一一部作品。 写的是战地女记者和女医生的故事。 全书明暗两线发展跌宕起伏,更难能可贵的是在保证剧情可读性的同时还探讨了许多引人思考的社会问题。 《两面》发表的时候正好赶上文学创作领域的瓶口放宽,同性题材蓬勃发展。 在没有任何运营和平台助力的情况下,仅仅依靠读者在各个短视频平台里的自发宣传,作品的讨论热度就达到了十分惊人的程度。 到后来飞雁文学网找上门来签约,然后便有了刘湘,《两面》的直属编辑,负责作品相关的大小事宜。 此刻,刘湘的嘴上说着寒暄的话,人声却空荡荡的,笑意听起来也不真切,平白给人一种虚伪的感觉。 路芜心中门清,对方真正想说的不是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于是她也回的敷衍:“谢谢关心。” 果然,沉默了片刻,刘湘又状似不经意般开口:“小路啊,今天网络上的舆论走势不错,你看见了吗?” 路芜抬眼看窗外,又想起忙碌间隙偶然看见的大眼评论。 「这位路芜是谁啊?哪里来的阿猫阿狗都能跟越远青河一起参加签售了吗?」 「听说是一本走红的天才。」 「什么狗屁天才?我看过她的文,三观不正,真不明白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她。」 「一本走红?别不是给网站塞了钱吧?」 即便不去刻意去关注,她也早已经习惯了网上的言论日复一日的混乱不堪。 反正其中骂她名不副实不自量力的人一定会占据多数。 ‘走势不错’ 对于刘湘来说,有人讨论就能给作品带来热度,是黑还是捧都不重要,所以确实是这样了。 但于路芜而言,这句话就只剩下嘲讽的意味了。 她抿着嘴唇,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衣袖,没有接话。 刘湘也不在意沉默的人是什么心情,继续自顾自道:“既然同是今天参加活动的嘉宾,你可以找个机会跟越远互动一下,蹭一下热度,也增加粉丝的黏性。” 越远,长江网版权过亿的头部作者。不管是比粉丝体量还是比平台,路芜都拍马不及的存在。 最重要的是两人私底下几乎没有什么交集,如果真的按照刘湘所说的上赶着去蹭热度…… 路芜的太阳穴隐隐作痛,她皱着眉头道:“我不同意。” 拒绝来得果断,刘湘被拂了面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语气便也跟着冷下来几分。 “这是已经决定好的事情,我只是通知你,如果你不用私人账号互动,站里的运营人员会用公号发布作品。” “路芜,别爆了一本就把自己太当回事了,站里当初花了大价钱把你签回来,你也该为我们创造一些价值不是吗?” 电话挂断,过了很久,屏幕上微弱的光亮熄灭,周遭回归到一片黑暗当中。 & 黎浸抬手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过了,她带上一旁的西装外套起身。 薛以琪玩的正开心,余光看见黎浸要离开,颇有些意外:“这就走了?” 黎浸开口解释:“还有工作没有处理完。” 薛以琪转身看过来,这人眼神清醒,神色如常,哪像是喝过酒的样子。 她失笑:“整天就想着工作工作……行了,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打电话。” 黎浸点头:“好。” 黎浸对时间的把控向来精准,固定的睡觉时间,固定的工作阶段。 绝不会在十二点之后睡觉,也几乎不会在六点之后处理工作。 只是最近新项目刚落地实施,她需要分神盯着,所以工作便积压到了休息时间。 现在回家,快速处理完手上的文件,正好还能在十二点按时入睡。 计划原本是这样的,可计划之所以称之为计划,中间似乎注定就会产生某些变数。 黎浸没想到自己会在停车场捡到一个醉鬼。 对方是一个年轻的女人,面容姣好,蜷缩在白色的保时捷车身旁边,眼睛虚掩着,看起来睡得很香。 似乎是刚才在露台上见过的人。 黎浸微微皱了皱眉,一时有些分辨不清这是个单纯巧合,还是什么新型的钓鱼手段。 她站在那里,等待对方自己露出马脚。 沉默的间隙,女人的嘴不自觉地向下撇了撇,嘴里嘟嘟囔囔地念着什么,语气颇有些慷慨激昂的。 声音越来越大,然后便在这方小小的空间里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刘&#@,我诅咒你吃##&没有……调料包!” 黎浸哑然。 看来——确实只是个单纯的醉鬼。 她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醒一醒,需要帮忙叫车吗?” 迷迷糊糊间,路芜好像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她睁开眼看前方。 单薄性感的嘴唇,精致的鼻梁,清贵冷然的双眸。 好像在哪里见过。 脑袋昏昏沉沉的,连带着喉咙也干哑疼痛着,说话都有些困难。 但路芜还是顺从着本能,蠕动着嘴唇开口:“你很好看……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黎浸没搭理这人的醉话:“你住在哪里,我帮你叫车。” 路芜耳边嗡嗡的,听不清话里说的是什么,只觉得对方的嗓音清清凉凉的像是被冰镇过,听起来很舒服。 她眨了眨眼睛,又问:“你真好看,我可以跟你回家吗?” 黎浸:……《 》 4、4 当蹲在地上的人巴巴地转过身之后,黎浸也终于透过停车场的晦暗灯光认出了醉鬼的身份。 下午签售会时见过的那位作者,名字叫做路芜,除此之外,没什么多余的印象。 集团上下每天要处理的事物繁多,黎浸已经习惯了快节奏和高效率的基本准则。 为了所谓的‘签名’而亲自出现在那样小而逼仄的场馆是违背准则的事情。 因为芮芮喜欢,下午的行程又恰好会途经,所以她才难得大方地愿意浪费一些时间。 但如果对象换成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这并不是一个需要思考才能得出答案的问题。 黎浸毫不犹豫地开口:“不可以。” 路芜勉强分辨出回答是拒绝的意思,不声不响地垂下头去。 “哦。” 黎浸居高临下地站着,清晰地看见对方的嘴唇越抿越紧,眉头也耷拉着,失落得很明显。 上次看见有人在自己的面前表现出这样外露的情绪,还是家里那位初中一年级的小丫头。 小孩子直来直往再正常不过,成年人与情绪二字挂钩,便容易让人觉得矫揉造作,扭扭捏捏。 但路芜的眼神纯粹,开心与不开心都写在表面上,竟破天荒地没让黎浸觉得反感,反而有了多问一句的冲动。 她顿了一下,淡声道:“为什么喝酒?” 路芜似乎没能理解话里的意思,思索半晌才呆呆地抬头看她。 开口时话题又跳转回起点。 “好看。” 醉酒的人不守常理也不讲道理。 任凭问的是什么,来来去去念的都只是心里想的那句。 那张巴掌大的脸上映着浅绯色的红霞,清澈透亮的眸子此刻朦朦胧胧的,唇上也泛着水光。 路芜长得好看,所以平平无奇的两个字,带着酒意被说出口时也像是在诉说着某种直白而又大胆的情意。 黎浸微微俯下身,俯视那人的眼睛,语气依然平静:“你知道在这样的场合夸一个人好看意味着什么吗?” 路芜偏了偏头,像是台刚刚连接上网络信号的老旧手机,问:“意味着什么?” 黎浸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目光微微下移,神色懒然地打量着对方。 路芜今天穿的是一件性感而不失活泼的小吊带,衬得脖颈修长,也恰好彰显出她完美的身材比例。 看得出来对方有健身的习惯,腰上的马甲线十分明显,小臂上也有着精致流畅的肌肉线条,算得上圈子里十分受欢迎的类型。 “意味着——你想邀请她共度良宵。” 有汽车经过,车灯打过,阴影和余光在黎浸的脸上交织在一起,看不清情绪。 路芜面上浮现一抹茫然,半晌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义。 茶余饭后的消遣活动到此为止,黎浸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将手放在车门把手上:“麻烦让一下,你挡着我了。” 拦路的人没有丝毫碍事的自觉,还缩在车子旁边发呆。 黎浸正准备再次开口提醒,路芜已经摇摇晃晃地扶着车身站了起来。 物理上的高低差距被人为地抹去,生理上的距离也没有任何征兆地被拉近到过界的危险范畴。 黎浸突然看清了年轻女人眼睑处的细长睫毛,紧接着,对方身上的气息也包裹而来。 先是淡淡的酒气,再然后便是若隐若现的柑橘调香气,闻起来不像是哪家奢侈品牌的独家限定,但清爽甘甜,也足以让人惊艳。 被青涩的柑橘牵动了心神,黎浸忘记在路芜靠近的第一时间抽离,也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对方就变本加厉地禁锢住了她的手腕。 黎浸不喜欢和人肢体接触,可此刻,纤长的手指带着盛夏般的潮湿燥热烙印在腕间,心中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升起讨厌的感觉。 她轻声喝了一句:“放手。” 路芜的目光直直地打在黎浸的脸上,一阵风吹过,鼻腔中便多了几分冷香。 干净纯粹的百合香和淡淡的烟草气息交织在一起,十分特别的味道。 她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没有听话,反倒像是被海妖塞壬蛊惑,一字一句地问:“我可以吗?” 黎浸愣在原地,没有开口说话。 空气陷入意义不明的沉默当中。 醉酒的人,清醒的人,各自怀揣着心思。 视线游移间,黎浸的余光注意到了路芜的耳尖,红红的,想要枝头丰满到要坠落的果实。 她先一步找回游刃有余的姿态,轻描淡写地问:“你喜欢我?” 一点眼神交汇时酥酥麻麻的触动,闲暇时候的念念不忘。比起喜欢,或许用好感来形容会更加合适,但酒醉的时候,这点界限便可以忽略不计。 酒精的神奇之处在于它可以放大内心的非分之想。也正是因此,醉意上头时不可理喻的行为便能追根溯源地找出背后那一闪而过的念想。 所以不管是毫无自觉的靠近还是一再的放任、越界都有原因。 因为——路芜见到黎浸的第一面就已经足够惊艳。 醉酒带来的副作用和内心抑制不住的渴意交织缠绕,路芜的嗓子变得沙哑起来:“要是我说是呢?” 看见路芜站立不稳的姿态,黎浸抬起下巴,话里带着轻微的讽然:“一个醉鬼?” 路芜将那只被自己禁锢的手腕举起,不偏不倚地放在黎浸的眼前,颇有些耀武扬威的意味:“不行?” 黎浸的手上用力,试图将手解放出来,但对方的力气比想象中要大,挣扎之后也并没有成功。 她索性将其忽略,出言提醒:“路小姐,我有女儿。” 路芜反问:“可是明知道这里是les酒吧,你还是来了,不是吗?” 黎浸哑然。 看起来对方好像是误会了什么,但关于芮芮的事她没必要对她解释太多。 路芜只当黎浸是不敢承认自己的性取向,松开那只纤瘦的手腕,小声道:“就算是丧偶、离异的女性也有追寻真爱的权力,黎小姐不用担心,我不会用有色眼镜看人......” 手上残留的余温散去不久,黎浸的指尖条件反射般勾了勾,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她抿起嘴唇,不轻不重地点了一句:“路芜,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冒昧吗?” 路芜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借着醉意说了些冒犯的话:“抱歉,我——” 出乎意料的,黎浸没有要追究的意思,只淡淡道:“看样子你已经清醒了,那我就先回家了。” 醉酒的后劲一阵一阵的,太阳穴的隐痛和身体的不适感如同蚂蚁啃食般一点点占据了感官。 路芜已经分不清现在的的状态到底是清醒还是昏沉,她只知道自己不想让面前的人离开:“等一下——” 黎浸又重新转过身来:“还有什么事吗?” 路芜抿了抿嘴唇,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半晌才道:“黎浸的浸......是哪一个字?” 这是她第一次叫出黎浸的名字,开口时有些迟疑。 黎浸的眼神没什么波澜:“你问这个做什么?” 路芜回答得滴水不漏:“后面不是还有机会合作吗?连甲方负责人叫什么名字都搞不清楚不会太失礼吗?” 黎浸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 “浸透的浸。” “离车远一点。” 路芜没理解黎浸的后半句话是什么意思,疑惑道:“远一点?” 黎浸平静地解释:“后面那辆,你靠在上面我没办法启动。” 路芜愣了一下,回头一看。 同样流畅的车型,同样精致低调的黑色,但不是经典的保时捷车标,而是一辆相同色系的宾利。 这是——黎浸的车。 “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在停车场等我,要是实在无聊了在车上画会儿画。” 这是秦叙的原话。于是百无聊赖的时候路芜就真的在车侧的漆面上用口红作了幅画。 秦叙向来对这些代步工具不甚在意,给保时捷涂涂口红也算不上什么问题。 可如果此刻路芜身后靠着的是黎浸的宾利——那就是一回事了。 车身上的口红能洗掉吗? 要开多少次签售会才能攒够钱赔偿一块漆面? ....... 路芜的脑子越来越昏沉了。 在思考出解决办法之前,她先往后退了一步,试图用身体遮住车身上那一小团狼藉。 但这样的反应实在太过古怪,很轻易便引起了黎浸的注意,于是对方也紧随着上前了一步:“你怎么了?” 路芜摇头:“没什么。” 黎浸有些怀疑:“真的吗?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路芜嘴硬:“你看错了。” 一个想藏。 一个想看。 一来一回间,不知道是谁被绊倒,两个人便一起失去了平衡。 黎浸惊呼一声,丝毫没有防备地往后倒去。路芜顾不上太多,伸手揽住她的腰身往自己的方向带。 好在有了车身做支撑,两人下坠的趋势很快被止住,黎浸最终摔进了路芜的怀里。 尘埃落定时,空荡荡的停车场内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 一切都有惊无险,唯一的意外是——混乱之中那个铁锈味的吻。《 》 5、5 突如其来的噪音打破了清晨的安宁,是昨天设置的闹钟忘记了关。 侧身躺着的路芜伸手去够床头的手机,指尖一通乱点,终于赶在铃声响起之前将其关停。 屏幕渐暗,一瞬之后又重新亮起,准确地显示出现在的时间。 06:55。 微光勾勒数字的轮廓,也刚好在一片黑暗中映出一张分外憔悴的脸和上面那双挂着深重黑眼圈的熊猫眼。 路芜的工作时间是下午到晚上,往常这个时候一般还在补觉。但今天她已经苏醒了,准确地说是去一宿没睡。 “等一下,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的意思是,你昨天晚上喝醉了酒之后在豪车上乱涂乱画,现在很可能会面临一笔巨额赔偿?” 路芜回答:“对。” 听筒那边有人笑得放肆:“这两年诈骗分子真是越来越笨了,要骗钱好歹也要编一个像话一点的故事吧?怎么会用这么荒谬的借口?” 路芜心梗,试图让这人住嘴:“谭行雪!” 谭行雪听不进去,沾沾自喜道:“抱歉咯,诈骗犯小姐,就算你知道我的名字我也不会上当受骗的~” 路芜:...... 路芜在c大念书时住的是混寝,在她之前宿舍已经住满了三个人。 现在说话这人正是三人的其中之一,谭行雪。 谭行雪比路芜高两个年级,毕业之后做了市实验初中的地理教师。 她是标准的川省美人长相,一张圆圆的鹅蛋脸,皮肤光洁透亮,身上的肉也长得恰到好处。 看起来温和可亲,让人不自觉地想靠近,内里又有点小小的毒舌,说话自带一股天然的冷幽默。 长了一副太好说话的模样的代价是——谭行雪被迫和学生打成了一片,威信力丧失殆尽。 她接受不了自己教学生涯的滑铁卢,最近正在向季又延学习怎样成为一个看起来就很严厉‘凶狠’的人。 说到季又延,她是三人之中年龄最长的一位,毕业之后进入了市检察院就职。 大学的时候季又延就是法律系出了名的冷艳系花。 生了一副东方美人的骨相,本该是柔美纤弱的。 但因为本人不怎么爱笑,说话时总是言简意赅的,配上鼻梁架着的那副冷冰冰的金属边框眼镜,便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 几年的日夜相伴,尽管学年不同,专业也不同,但几人相处起来很是投缘,所以直到现在也依然是很好的朋友。 值得一提的是,谭行雪和季又延上班的地方离得很近,这两年还索性一起租了房。 此刻,电话那头两人正坐在一张餐桌上。 谭行雪自己笑不够,还cue起了坐在对面的季又延:“哎,季又延,你来说说,这么扯淡的借口你会信吗?” 季又延没抬头,只说了一个结论:“电话对面的确实是路芜。” 谭行雪不信,使劲地摆了摆手:“这怎么可能?” 季又延在吃早餐,顿了几秒才回她:“背景里有破壁机的声音,你忘了路芜喜欢做养气血的米糊?” 破壁机的声音? 谭行雪半信半疑,屏气凝神一听。 好像...确实是有。 路芜喜欢熬夜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这人在家里准备了各种各样的养生谷物,每天起床就用破壁机做一杯黏稠的糊糊,说是要把熬出去的气血都补回来。 前段时间路芜搬新家,谭行雪和季又延去帮忙,还有幸品尝过一次。 黏黏糊糊的,她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么说来,电话那边的人还真是路芜。 “噢——所以用口红在豪车上画画是事情真的。” 短暂的安静之后,谭行雪的声音猛然放大。 “路芜你疯了?” 炸麦的声音吵得路芜耳朵生疼,她将手机拿得远了些,悻悻然道:“没疯,就是单纯的喝醉了。” 谭行雪被气笑了:“好好好,好一个单纯地喝醉了。想通过朴素直接的艺术形式对资本家宣战吗?有意思。” 路芜趴在窗台上,面前的绿植已经被扒光了叶子,她有气无力道:“事情发过后我已经反思一晚上了。” 谭行雪恨不得打车过来敲一敲这人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水。“这是反思一个晚上就能一笔勾销的问题吗?” 季又延没和她一起谴责路芜,只迅速抓取了事情的关键信息:“你刚刚说车主受伤了?怎么回事?” 路芜不敢太过放肆地回忆黎浸的嘴唇,只依稀记得那道伤口不深,破皮之后出了星星点点的血,像是殷红深邃的珍珠。 在第三个人的眼里看起来,大概十分惹眼。 她的眼神躲闪了一下,含含糊糊道:“就是一点小擦伤,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 “大概是什么程度?怎么造成的?想清楚再回答我,这个问题关乎到你的赔偿是否需要在原基础上再翻一番。” 季又延只是在普通地发问,可大概是被法场浸润得久了,出口时便自带了一股检察官的气场。 路芜的背后凉凉的,干笑了一声:“只是嘴上破了一道小口子,不小心摔到的。” 怎么样高难度的动作能给嘴上摔出伤口?还是有且仅有的一道口子。 这个说法能骗过谭行雪,却很难糊弄过季又延,甚至连路芜自己都觉得荒谬。 但没办法,总不能说黎浸嘴角的伤口是被她的犬牙磕出来的吧? 季又延顿了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那个人——好说话吗?” ‘不可以。’ ‘放手!’ ‘路芜,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冒昧吗?’ 一帧一帧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路芜很快得出了答案。 “...不太好说话。” 话音落下,空气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谭行雪沉默片刻,幽幽道:“先不说这个,车身上面画的口红说不定能处理掉,但以防万一我还是先问一句,对方开的是哪款车?” 路芜小声道:“bentleymulsanne...” 谭行雪没听清:“你说什么?” 季又延叹了一口气,抬头看她:“宾利慕尚。” 谭行雪从不关注汽车,对宾利这个品牌也没什么了解,只能借助手机工具查询。 网页百科的介绍不多,她一目十行地看着,直到目光触及那句。 ‘宾利慕尚特别定制版于法兰克福车展首次亮相,正式在中国市场发售,定价为——928万元人民币。’ 谭行雪当场倒吸了一口凉气:“路芜,你不会要告诉我你画的那辆车…是928万的这个吧?” * 各部门负责人的任务进度都已经汇报完毕,工作事项也已经统筹安排到位,会议室重新回归了寂静无声的状态。 如果是往日,这时候就该安排部门负责人回去各自忙碌,贯彻落实剩下的细节了。 但今天,坐在首位的黎浸没有开口,底下的人便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敢动作。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沉默终于被打破。 “涂副总。” 女人的声音清清淡淡的。 像是初冬落下的第一场雪,又像是一阵带着寒意的风,让人难以揣摩话音背后潜藏着的情绪起伏。 在场的各位都是人精,表情不动声色,目光最终都不经意般聚集在右侧方坐着的那位身穿西服的男人身上。 涂伟起身躬腰,心里早已经将那个女人骂了个狗血淋头,面上还是装出一副谦卑诚恳的样子:“我在,黎总,您请说。” “我没什么要说的,或许,你有什么想要告诉我的事情吗?” 黎浸眼里是凌厉的审视,阴云在酝酿,会议室内的空气也似乎被迫收缩停滞,让人无端感觉一些窒息。 听见这句话,涂伟的心中不受控制地掀起惊涛大波。 昨晚和华氏做的交易这么快就暴露了?!怎么可能? 攥着钢笔的手用力到青筋暴起,他不死心地开口试探:“黎总,您这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听不懂?也没关系。”黎浸笑了,开口时的语气却冷漠而残忍,“你可以直接收拾东西走人了。” ‘走人’ 也就是说——他被解雇了。 这晴天霹雳打得涂伟的脸色有些苍白,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身居主位将一众男人踩在脚下的集团继承者,不甘心地问:“你要解雇我?” 黎浸随意地翻阅着手上的文件,薄唇轻启间便做出最后的宣判。 “有人向公开信箱检举副总涂伟与华氏集团的研发部门负责人王泽光私下就部分机密信息达成不正当利益交换,证据已经收集整合完毕,现做出决定解除其职务。” 涂伟的情绪彻底失控,向着首位的黎浸爆冲而去。 “凭什么?” “你凭什么解雇我?” “这个项目的程序我最了解,我对公司还有用,你不能解雇我!” 早已经在一旁准备好的保安一拥而上,将其控制住。 从始至终黎浸都保持着游刃有余的姿态,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这场闹剧。 直到涂伟被扭送出去,她才终于站起身来,目光平静地从面前形色各异的人脸上扫过。 “法务部会整理证据以侵犯商业秘密罪对涂伟进行起诉,结果择日公示,还希望各位能引以为戒。” “散会。” * “黎总!” “黎总!” 从会议室走出来,路上的人都毕恭毕敬地开口朝黎浸问好。 黎浸只是微微颔首。 助理杜霖迎上来,十分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资料,开口提报来访信息:“黎总,刚才有电话找您。” 黎浸脚下步伐平稳,神态自如道:“谁?” 助理迟疑了一下:“没有预约,她说她的名字叫,路芜。”《 》 6、6 作为助理,察言观色是最基本的必备能力,而在这方面,杜霖是业内最优秀的人才之一。 研究生毕业于京大,同时选修金融心理双学位,在面试时挤掉十多位同样履历经验都十分丰富的竞争者,最终成功留在黎氏。 杜霖能确切地凭借细致入微的表情变化判断出每个来访者的意图。 但即便跟在黎浸身边已经有五年多了,她也依然没办法每一次都准确地猜出自家老板的心理。 此刻,话音落下,黎浸的眉头皱了起来,嘴唇张开一道细微的弧度。 没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对于普通人而言,沉默往往代表着犹豫与摇摆。 对于黎浸来说则恰好相反,她是整个黎氏的二小姐,也是集团现任的ceo。 她拥有着对任何不感兴趣的事物说不的权利。 越是摇摆着做不了决定的,或许更代表着下意识的偏向。 沉默结束在进入专用电梯的那一刻,杜霖开口试探:“路小姐...您要见吗?” 心思被挑破,黎浸的脚步略微停顿,嘴上却慢条斯理道:“不见。” 又是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杜霖眼观鼻鼻观心,看出自己老板似乎不想再提起这件事,于是只识趣道:“我明白了。” 黎浸淡淡点头:“嗯。” 杜霖没有再提起这件事情,继续开口汇报:“还有一件事,黎董在休息室等您。” 黎浸有些意外:“她什么时候来的?” 杜霖解释道:“刚来不久。” 在黎氏,黎董可以指代的人有两位。 黎春华——老黎董。 既是黎浸的母亲,也是带领着黎氏白手起家挤进世界五百强行业的一代实干家。 她的手中掌握着集团内超过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对整个黎氏的发展和规划拥有着绝对的掌控权。 黎研——小黎董。 黎浸的姐姐,曾经在集团内工作过一段时间,最终离开国内去了y国进修。 这人从来都对集团的琐碎事物不感兴趣,尽管手中同样掌握着部分股份,但在大家看来更像是个吉祥物。 而黎春华向来关心她的工作,来了就必定直奔办公室。 按照杜霖此刻的说法,来的明显是黎研。 黎浸的办公室在11楼,整层楼里会客厅休息室一应俱全。 其中,休息室正对着附近的公园,黎研喜欢那里的风景,还专门在那里给自己准备了一个吊椅。 黎浸走进来,抬眼就看见那人正窝在藤木的吊椅里,脸上的表情认真。 一头卷曲的浅栗色长发垂在脑后,阳光洒落下来,黎研的睫毛被染成金色。 柔和的眉眼,暖粉色的嘴唇,再搭配上身那件春绿色的开衫外套,看起来给人一种分外温柔明媚的感觉。 黎研的手里捧着本厚重的书籍,看不清名字,但依着这人的性子,大概率又是莎士比亚的某本著作。 听见脚步声,黎研转过头来看她,那双好看的眼睛微微弯成一道弧度。 “小浸,你回来了?” 黎浸在她面前坐下:“难得回国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人去接你。” 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抱怨,情绪外露,这是在亲近的家人面前独有的一面。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是这样,到现在也依然是这样。 黎研把书放在一旁,笑着开口:“现在国内很方便,手机打车只需要几秒的时间,来的司机也很专业,一身西装,戴着手套。” 担心黎浸不信,她拿起一旁的手机对着她展示了一番高德地图的导航画面。 末了十分幽默地补充了一句:“看起来比王叔还像那么回事。” 王叔是家里的司机,勤勤恳恳地为黎家工作了二十年,近来确诊了老花眼,已经在准备退休事宜了。 但这两件事没什么可比性,黎浸知道,黎研是想躲母亲的念叨。 她又问:“芮芮呢?” 黎研:“和她的好朋友约着出去玩了,晚点回来。” 想起之前通电话时黎春华火急火燎的语气,她开口确认:“你之前说,芮芮想回国上初中?” “嗯。”黎研起身伸个懒腰,语气随意,“她说想体验一下国内的生活。” 黎欣芮四岁时被黎研带去了国外。 在注重培养孩子自主性的环境中长大,她的性格独立得早,再加上从小饱受宠爱,便长成了恣意随性的样子,时常想一出是一出的。 回国上初中是黎欣芮自己提出来的,黎研也尊重她的意见,专门抽时间带人回了国。 黎浸挑了挑眉:“母亲那边呢?” 能将一家小小的企业经营成如今的庞然大物,黎春华作为管理者的行事风格从来都是严厉而又严谨的。 难能可贵的是,老黎董也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和外婆,她将唯一的宽容留给了家人,几乎不舍得对小辈说一句重话。 毫无疑问,在国外接受更加开放自主的教育,又或是感受本土化的教育体系,两条路都具有着一定的优势与劣势。 只要足够谨慎稳重,黎春华不会干涉黎研教育子女的决定。 但若是随意摇摆,轻率决定,她便会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体验生活’这样的理由在老人家的眼里——自然是轻率到不能再轻率。 更别说,自从黎研扔下公司的事业出国的那一年,母女两人的感情便处在一种谁也不愿意主动低头的持续僵持当中。 黎研撑着窗边的护栏,语气随意:“她还在生我的气,你知道的。” 黎浸顿了顿:“待会我跟母亲打个电话聊聊。” 黎研回过头来看她,眼里带着笑:“谢谢你,小浸。” 黎浸嘴上习惯性地劝了一句:“你要不要试着跟母亲服个软?现在她会理解你的。” 黎研当作没听见:“听芮芮说你亲自去帮她要了一个很喜欢的作者的签名,她很期待。” 黎浸对这人没辙,轻叹了一声,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正好顺路经过。” 黎研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书在哪里?给我也看看。” 书带回来就放在一边的书房里面,还没有动过,黎浸去拿过来递给她。 随手翻了翻,黎研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抬眼看过来:“小浸,你的嘴角……是被什么咬伤了吗?” * “路小姐,实在不好意思,黎总的行程已经排满了,暂时抽不出时间。” “原来是这样...” “如果路小姐有什么事情比较紧急的话,我可以代为转达。” “不用了,麻烦你了。” “不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签售会上递过来的那张名片是路芜和黎浸之间的唯一交集,上面只有职位和一条孤零零的电话号码。 但既然是对方亲手递过来的,路芜自然也就默认号码的归属者是黎浸本人。 考虑到要与对方见面,在这通电话打过去之前她甚至作了好一番心理准备。 但电话接通之后,那边的声音却与预料之中的冷清漠然完全不同,甜美温和,让人感觉有些陌生。 不是黎浸本人,是她的助理。 对方答应帮忙传达见面的请求,而这是回电。 ‘抽不出时间’ 路芜把自己摔回床上,望着纯白色的天花板出神的时候又想起了昨天晚上的画面。 那个意外的吻之后,两人之间的狼狈姿态并没有持续太久。 黎浸很快重新站定,不动声色地退回安全距离。 路芜也立马起身,接连着往后面移了几步,生怕慢了一步显得自己居心叵测早有预谋。 幸运的是黎浸没有当场报警以形迹可疑疑似性骚扰的罪名把她抓起来。 对方的眉头微微皱起,那双好看的眸子里有刚刚从失重感当中挣脱出来的惊魂未定,但更多的还是名为愕然的情绪。 路芜低垂着眉眼看着她的下巴,余光扫过车身侧后方上那斑驳凌乱的痕迹,一时不知道应该先为哪件事情道歉。 黎浸是在意外她如此失礼地吻了她的唇?还是意外她肆意妄为地在车上作了那副‘画’? 总之,不管哪一件都不是什么能理直气壮说出口的好事。 如果世界上有专门的尴尬争霸赛,路芜觉得此刻的自己应该能够毫无悬念地尬夺首位。 空气凝固,时间依然在流逝,但每分每秒都比平常要难挨得多。 不知道过了多久,黎浸终于开口说话了,没有提那个吻,也没有想象之中的怒意和严厉,语气平淡:“你画的?” 路芜开口道歉:“抱歉,我不知道这是...” 黎浸没听她说完,微微颔首:“知道了。” 路芜张了张嘴,心中打好的草稿都没派上用场。 黎浸打开车门,上车之前又回头看了看,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既然不能喝酒,还是不要逞强的好。” 路芜被说得脸热,放在背后的手指无意识地纠缠了一阵子,半晌才垂着脑袋保证:“我会赔的。” 作为回答的是砰的一声。 车门已经关闭,黎浸离开了。 而时间回到现在。 路芜不清楚黎浸到底是真的在忙碌,还是心中仍然在介怀生气。 但总而言之——对方不愿意见她。《 》 7、7 黎浸回家的时候是傍晚,赶在晚饭之前。 第一个在门口迎接的是黎欣芮。 “怎么才回来?” “我在这里等很久了。” 小丫头的嘴跟个机关炮一样,突突突地念叨个不停。 黎浸低头看她,打量着对方这几个月以来的变化。 黎欣芮今年十三岁,在国内刚好是念初中的年纪,在国外已经算得上一个独立成熟的大孩子。 看得出对方最近在学化妆,上粉底和画睫毛的手法都算得上生疏。 眉毛不小心被描成了蜡笔小新,原本憨态可掬的脸蛋便像是被猫抓过了一样。 但即便这样也遮盖不住小姑娘好看的底子。一身时兴的小吊带短裙,头发的长度刚到锁骨,耳边一缕惹眼又含蓄的蓝色挑染。 带着活泼洋溢的生命力,也带着青春期特有的一点表现欲和小叛逆。 黎浸不自觉地笑了,将背后的书拿出来递给她。 “你的礼物。” 黎欣芮的脸上涌现出毫不掩饰的惊喜:“黎浸,我最喜欢你了!” 小姑娘嘴上说着喜欢她,目光就没有离开过那本书,对着阳光把封面页的签名来来回回地看了好几遍。 黎浸点了点她的眉心:“我看未必,你一门心思都扑在你那位‘鹿鹿’身上了。” 黎欣芮拉着她的手撒娇:“鹿鹿是个很好的人,你也一定会喜欢上她的~” 刚才的话只是随意的调侃。 可此刻小姑娘的话却让黎浸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些画面。 “你很好看……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我可以吗?” 初见时的搭讪,醉后的胡言乱语,没有预料到的‘吻’,还有——车身上的一片狼藉。 ……很好的人? 她忍不住勾起嘴角,像是听到了什么很有趣的事情。 一阵脚步声接近,黎春华从里面走出来,表情严厉:“什么书?也给我看看。” 黎欣芮像是老鼠见了猫,立马把书藏在身后,心虚地对着黎浸使了使眼色:“没什么,就是工具书,小浸担心我跟不上学校的进度专门给我买的。” 黎浸失笑。 她略微检查过书中的内容,大致的价值观导向没什么问题,小姑娘看看也无可厚非。 但可以预见的是,这绝对不会是黎春华能够接受的题材之一。 面对着黎春华确认的眼神,她点了点头:“嗯。” 得到肯定的答复,黎春华放下心来,没有再抓着不放。 她语重心长地转头过去教育小姑娘:“芮芮,对着你小姨直呼其名像什么样子?” 作为家中唯一的小辈,从来没有人会对黎欣芮说什么重话,会一板一眼地逮着她的小尾巴不放的,只有黎春华。 黎欣芮低头踹了踹脚下的石子,小声地为自己申诉:“妈咪也是这么叫的。” 黎春华瞪了她一眼:“那能一样吗?” 黎欣芮吐了吐舌头,又偷偷抬起头看黎浸,笑起来时露出两个弯弯的酒窝:“小浸,我周末去你那里住可以吗?” 黎浸向来不会拒绝她的要求:“可以。” 黎春华皱着眉,语气又严厉几分:“黎欣芮!你还记得我跟你怎么说的吗?” 见势不妙,黎欣芮口风一变:“我有点饿了,先进去开口有什么吃的~外婆,小姨,你们慢慢聊。” 小姑娘溜得快,黎春华又转过头来瞪了一眼黎浸:“你也和你姐学,什么都应着她,把孩子都惯坏了。” 黎浸低着头,认真地听着。 虽然黎春华的话说得有些重,但里面却没有几分真切的责怪。 她们都清楚,黎欣芮没有世俗意义上的完美家庭。 所以家里的每一个人都在尽自己所能地补足那一份缺失的爱意,包括黎浸,其中也包括黎春华自己。 见黎浸不反驳,就只是受着,黎春华也说不下去了。 她无奈地瞧了她一眼,半晌才又开口:“你啊你。” 黎浸趁这时候将钥匙交给一旁等候已久的司机,扶着人往前走:“您别生气,我把芮芮看作女儿,对她好也是理所当然的。” 黎春华自然不会真的生气,只是站在过来人的立场上开口劝告。 “你以后也会遇到合适的人,会组成家庭,生下自己的女儿,我知道你对芮芮好,但都到这个年纪了,你也该有自己的生活。” 黎浸眉尾轻垂着,笑意也淡淡的:“如果遇不到合适的人,就这样过一辈子不也挺好吗?” 黎春华听不得这种话,脑子里甚至已经想象出了百年之后独留黎浸一个人孤苦伶仃的画面。 她拍着心口给自己顺了顺气:“快呸呸呸,说什么晦气话呢?” 黎浸没照做,只是笑。 黎春华有些愁,还想说点什么。 黎浸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礼品袋递过去。 “上周去f国出差,给您和父亲带了两瓶红酒。” 接过红酒,黎春华果然忘记了上一件事,嘴角含笑道:“你这孩子,不是跟你说不用老是给我们带礼物吗?” 黎浸轻描淡写:“只是一点心意,算不上什么礼物。” 虽然两瓶酒的价值将近五十万,却也确实算不上什么礼物。 毕竟黎氏有自己的酒庄,果香浓郁入口甘甜的,年代久远价值连城的,什么样的酒都不缺。 但不管是对于哪一位母亲来说,女儿走到哪里都还记挂着自己这件事总归是让人高兴的。 黎春华又习惯性地关心起黎浸的工作:“这次出差还顺利吗?分公司那边没出什么岔子吧?” 黎浸摇头:“一切都好,您放心。” 黎春华看着面前懂事乖巧的黎浸,忽然又想起了那个不省心的大女儿:“还是你懂事,不像你姐姐……” 话题戛然而止,她叹了口气:“进来吃饭吧。” 猜到黎研大概又没回家,黎浸什么都没问:“好。” * 距离上次在lapoint喝酒已经过去了一周。 期间路芜一直窝在家里,破天荒地没有出门和朋友见面,就连群里的信息都没怎么回复过。 她的心情不太美妙,但就连本人自己也搞不清究竟是怎么回事。 总之,路芜没再打过名片上的号码,黎浸也没有再联系过她。 今天也照旧在家里看看书打发时间。 叮铃铃—— 一阵铃声响起,路芜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秦叙’。 心中掀起的那一丝波澜又重新归于宁静,她懒懒地接起电话:“怎么了?” 对方没说来意,反倒问:“你现在在干什么?” 路芜随口回答:“没干什么。” 电话那头的秦叙欲言又止,最后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你可别是在一个人偷偷地掉眼泪吧?” 路芜把电话拿远了一些,上面的确实是秦叙,她开口确认了一遍:“你是在说我吗?” 秦叙苦口婆心:“我知道事情发展到现在你的心情一定很不好受。我们是朋友,你不用硬撑,有什么都可以和我讲。” 路芜觉得莫名其妙:“什么事情?” 一阵短暂的沉默。 “……没什么,今晚要不要出来喝酒?” 秦叙转移话题时生硬到毫无铺垫,但不管她后面再怎么追问,对方也没松口解释说那些话的原因。 路芜最终答应了秦叙的邀请。反正窝在家里也快要长出蘑菇了,她决定晚上去见面看看这人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约定的时间是六点,才刚到五点四十,路芜便已经收拾好出了门。 在小区门口等待秦叙的时候,又有一个陌生电话打过来。 路芜没当回事,接起之后随意道:“你好?” 电话接通的瞬间,对面传来一阵尖锐的女音。 “你就是姓路的吧?谁xx允许你蹭青河热度的?自己有几斤几两心里没数吗?实在不行撒泡镜子照照自己吧?” 路芜的表情凝固了一秒,终于反应过来这是打过来的骚扰电话。 她下意识地想要挂断,但动作慢了一步,在那之前,已经有更多恶毒的语言从听筒当中传了出来。 “听说你父母离婚了?从小就没妈疼没爹爱的东西,难怪会长成这样扭曲虚伪的性格,把这些歪门邪道的心思用在创作上也不至于一年的时间也写不出一本……” 哔—— 路芜将电话挂断。 目光穿过来往的人流和车辆,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和车辆的轮廓都虚化泛白,一切嘈杂的声音也被隔离开来。 耳边只剩下那句‘从小就没妈疼没爹爱的东西’。 她还是站在那里,却好像突然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不知道过了多久…… 叮铃铃。 又是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陌生号码。 有人扒出了她的私人信息放在了网上? 路芜的心脏发紧,手指却依然机械地按下了接通键。 她已经做好了会被恶语相向的准备,可出乎意料的是—— 听筒里传来了一道温柔成熟的嗓音。 “你好,我是黎浸。” “请问是路芜吗?”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那个世界里推了出来,眼前的一张张面孔瞬间变得清晰,车辆的拖尾和灯光也恢复成了惹眼的红色。 路芜张了张嘴,重新又感觉到氧气从四肢中流淌而过。《 》 8、8 电话那头沉默太久,久到黎浸以为助理发过来的号码是不是出了错。 但杜霖工作时一向严谨,重要数据大多要比对三次才会交到她手里,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那人不想说话,因为上次被拒绝的事情。 黎欣芮还在一旁看着,期待几乎要从眼睛里面溢出来。 黎浸没办法,开口又确认了一遍:“在忙吗?” 这一次,路芜终于开口说话了。 “没有。” 只短短的两个字,不太符合那人的性格。 声音也有些沙哑,带着轻微的鼻音,像是刚刚哭过。 黎浸顿了一下:“你不舒服吗?” 路芜摇头,半晌才想起在打电话,对方根本看不见她的动作,于是抽了抽鼻子。 “你打电话过来是要说关于赔偿的事情吗?” “我可能没办法一次性付清,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分期付款,一个月付你三千直到还清为止这样可以吗?” 黎浸耐心地听着,等她说完才开口回答:“不是。” 路芜有些迟疑:“不是的意思是……” “我不需要你的赔偿。” 黎浸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股距离感,像是在解释,又没什么鲜活的情绪。 路芜分不清她所说的不需要到底是单纯的不用,还是指不够。 上次打电话的时候那头的助理称呼黎浸为黎总,黎浸又开着价值不菲的豪车,想来她大概是不缺钱的。 或许——这人打电话过来的目的是想要亲口听到她的道歉? 路芜摸索着方向,试探道:“不管怎么样,我先为自己之前的冒犯向你道歉,车的事情也是,接吻的事情也是……” 说是接吻,其实不过是几秒钟的接触,顶多算得上喝醉之后的无心之失,黎浸心中早就将其翻了篇。 但路芜在这时候突然提起这茬,便凭空给人添了许多麻烦。 她沉默片刻,瞥了一眼一旁的黎欣芮。 小姑娘一双眼睛瞪圆了,愣是没敢开口说话,一个劲地用口型表达着自己的震惊。 黎浸瞥了她一眼,眼神中带着不轻不重的警告意味。 黎欣芮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黎浸放下手中的文件,稍微正色了几分。 “路小姐,这次我打电话来主要是想跟你约个时间谈谈定制作品的事情。” 这人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不说介意,也不说不介意,反倒谈起了合作的事情。 路芜摸不透黎浸的想法,沉默了一会儿,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上次我跟你的助理打过电话,你很忙,没有时间见面。” 听起来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黎浸还没忘记路芜醉酒之后说过那些不清不楚的话,这句话里便很容易品出些赌气的意思。 她顿了几秒,没有解释上次为什么没时间,也没回应对方的小情绪,只淡声道:“明天下午一点,先敲定细节,后面会有专门的人负责跟进。” 这句话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完美避开了所有可能会导致两人产生更多牵扯的问题。 路芜的心中松了口气,又莫名有些失落。 她回答:“我明白了。” 电话挂断。 黎欣芮终于咋咋呼呼地叫出声来:“黎浸!鹿鹿刚刚说什么?” “接吻?我没听错吧?” “你也喜欢女人吗?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这件事?她亲的你还是你亲的她?” “那可是鹿鹿啊!” 黎浸被吵得太阳穴疼,轻轻地敲了敲桌面:“保持安静,否则把你送回外婆那里去。” 提起黎春华,黎欣芮打了个哆嗦,噼里啪啦的鞭炮终于熄了火。 但她还是安分不下来,偷偷看黎浸:“那……我以后也可以叫她小姨吗?” 黎浸目光平静,毫不留情地打破她的幻想:“我不喜欢她。” 黎欣芮一下从天上回到地上,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真的?” 黎浸翻阅着手上的文件,行云流水地在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嗯。” 黎浸从不说谎话,小姑娘觉得可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还以为鹿鹿能成为我的小姨呢……” 黎浸语气轻飘飘的:“有我这个小姨还不够?” 黎欣芮求生欲很强,连忙上前帮人揉肩膀:“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你最好啦!” 黎浸只轻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桌上的文件还堆着,有一部分是需要在今天之内处理完的。 活泼好动的小姑娘也难得安静。 一时间,空气中只剩下呼吸声和笔尖擦过纸张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 “你以后会结婚吗?不管对象是男人还是女人。” 黎欣芮问得小声,像是在探讨一个独属于一大一小二人之间的重大秘密。 黎浸分神看她:“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小姑娘挤了个角落坐进来,故作老成道:“独自生活很辛苦,结婚之后会有人来照顾你,你和妈咪都是很好的人,我希望你们可以幸福。” 黎浸有些意外:“这是外婆跟你说的吗?” 黎欣芮摇头:“joeytoldme.” 黎浸微微皱起眉头:“joey?” 黎欣芮吐了吐舌头:“我在rome遇到的一个朋友,她很聪明,经常告诉我们一些人生的道理。” “外婆才不会跟我说这些,她只会让我不要早恋。” 小姑娘很可爱,黎浸只笑了笑:“你应该去问你妈咪。” 黎欣芮没让她转移火力,不依不饶地问:“那你呢?会期待和另一个人在一起,有一段美好的未来吗?” ‘那你呢’ 黎浸的笔尖停滞片刻。 答案早已经确定。 她没打算和任何人在一起。 * 秦叙一边观察路况,一边注意着路芜的情绪。 她觉得车上的气氛有些嘈杂的冷清。 “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个姐姐吗?她又回我信息了。” 路芜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偏头问:“她说什么了?” 秦叙摸了摸鼻尖:“她说她那天晚上航班延误了,没办法过来,给我道歉了。” 路芜若有所思道:“原来是这样。” 秦叙又道:“今晚她可能会过来。” 路芜语气自然地接茬:“那不是挺好的吗?看来你要脱单了。” 一切都是预料之中的反应,但情绪不佳的时候,再怎么装作和平常一样,身边的人也总归能看出其中的差别。 秦叙扫了她一眼,试探性地问:“网上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网上的事情。’ 自然是中午的时候飞雁文学网蹭青河热度被骂上了微博热搜的事情。 实时讨论一句比一句难听,对路芜的人身攻击比比皆是,其中甚至还有不少波及父母家人的。 话音落下许久,路芜也没有回答,像是在出神。 见到这个反应,秦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们没有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路芜回过神来,面前是一张焦急的脸。 她摇了摇头:“没有。” 秦叙松了口气,她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不知道在这种时候该说些什么。思来想去,干巴巴地说了一句:“现在网络戾气重……逮着点事情就上纲上线,其实你的书写得挺好的。” 路芜看着她,目光平静:“你别放在心上。” 开口反倒被路芜安慰了一句,秦叙张了张嘴,后半句话卡在嘴里说不出来。 看她的反应,路芜觉得有趣,轻描淡写地笑了笑:“其实我对这些也差不多免疫了。” 秦叙心中闷闷的,笑不出来:“真的吗?” 路芜低头玩着指甲:“平常心就好。” 秦叙不敢再开口刺激她,换了个话题:“我定了ktv,她们都说我是c市小歌后,你待会可得好好听听。” 路芜应下来,语气轻松:“那我可要好好听听。” * 秦叙定的ktv空间很大,环境干净整洁,包间隔音也不错,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听不到一丝嘈杂的声音。 看起来明显价格不菲,但却又没有那种过时的奢靡风装修,并不让人讨厌,经常光顾的应该都是些年轻人。 服务生带路到包间面前:“您的包厢到了,祝几位今晚玩得愉快,有任何事情随时按铃。” “谢谢。” 因为秦叙说今晚只有没有无关的人,所以当听见服务生这句话时,路芜也并没有考虑过为什么对方用的是‘几位’而并非是两位。 直到秦叙推开门,里面传出一阵交谈声。 路芜侧头打趣了一句:“你的温柔姐姐已经来了?” 秦叙显然也没想到过对方今天真的说到做到,甚至还先她一步到达。 “我,我也不知道啊……” 就在这时,包间里面的人也注意了这里的动静,墙后的视角盲区走出一个女人。 浅栗色的微卷长发,浅绿色的长裙,眉眼微微弯着,笑起来时脸颊上露出两个酒窝。 果然和秦叙形容得一样,是一个第一眼见面便让人感觉温柔明媚的,特别的人。 她走过来,十分自然地拉起路芜和秦越的手。 “你们来了?快进来坐。” 秦叙紧张到身体都僵硬了,自然是任人摆布。 路芜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拉着进去。 进去之后,包间里的沙发上还坐了一个女人,膝上放着电脑,似乎在处理工作。 路芜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怎么会——又是她?《 》 9、9(大改版) 黎浸没想过会这么快和路芜再次相遇。 一个小时之前才打的电话,现在人就已经出现在了面前。 她抬眼看对方,以探究的目光。 那张脸上的惊讶做不得假,路芜不知道她在这里。 叫她过来的是黎研。 黎浸思索片刻,得出结论。 所以——这次碰面只是一个恰到好处的巧合。 在场的人都沉浸在各种各样的心思里,没有人说话,场面便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有些熟悉的背景音乐声。 刘若英的《后来》。 在舒缓的旋律当中,女人笑眯眯地开口打破沉默:“你们好,我是黎研,你们可以叫我研姐姐,也可以直接叫我黎研。” 秦叙手忙脚乱地从身后拿出一束花递给她,又十分刻意地清了清嗓子:“初次见面,我…我是秦叙。” 黎研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接过花束,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你送我的礼物吗?什么时候准备的?” 对方看过来,目光比想象的还要温柔,秦叙只与她对视了一会儿,耳尖就已经变得通红。 她摸了摸发红的耳垂,故作镇静:“来的路上……你喜欢吗?” 黎研弯了弯嘴角,温声回答:“谢谢,我很喜欢。” 笑意实在太过耀眼,让人移不开视线,秦叙看得入迷,忘了说话。 黎研又看了看杵在一旁的路芜:“这位是——” 秦叙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介绍:“这位是路芜,我朋友。” 黎研微微张唇,看起来有些惊讶:“路芜?” 见她的反应,秦叙想起了那个黑热搜,有些担心道:“你……知道她?” 黎研点头:“听人提起过。” ‘听人提起’ 在今天这样特殊的时机,这几个字似乎也多了一层特殊的含义——恶意、误解。 对方的话还没说完,路芜就已经做好了面对异样目光的准备。 她像是开玩笑般问:“她们怎么说我的?” 黎妍单手托着下巴,想起自家的小姑娘,弯着眼睛笑了笑。 “说你是全世界最好最好的人。” 路芜愣在原地。 最好的人? 秦叙则是松了一口气。 两人的反应实在有趣,黎研没忍住挨个敲了敲她们的脑袋。 轻轻软软的,不疼,更像是敲在心上,秦叙又红了脸。 黎妍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又抬起下巴冲着角落里正在忙碌的人示意:“那是我妹妹,黎浸,你们叫她小浸就好。” 路芜刚回过神来。 一旁的秦叙已经瞪大了眼睛。 黎浸? 哪位黎浸? 她下意识将疑问说出了口:“是……那个传说中的黎浸吗?” 黎研眨了眨眼睛:“是的。” 秦叙倒吸了一口凉气。 听见她们在讨论黎浸,路芜抬头看向黎浸的方向,那人低着头,平光镜片上反射出一道微光。 她转头看了看秦叙:“为什么是传说中的黎浸?” 为什么是传说中的黎浸呢? 作为站在父母肩膀上看世界的人,秦叙有时候也会接收到很多没有缘由的恶意。 而其中最为常见的则是一种约定俗成的偏见。 世人认为以富二代为名的人总是耽于玩乐,不思进取。 这是基于庞大的事实数据而来,确实有太多占尽良好资源的人只懂得挥霍。 但不可否认的是,富二代群体当中也存在着相当一部分既有天赋又勤奋努力的人。 比如——黎浸。 初中之前,黎浸就表现出超乎寻常的智力天赋,在两次跳级之后,她也依然毫无压力地升入名校七中最优秀的班级。 入学时低于入学线平均年龄整整三岁。 十六岁时,黎浸被清大少年班录取。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她开始攻读研究生学位,同时还接管了黎氏的部分产业。 不仅如此,黎氏曾经经历过一次震荡c市的财务造假风波,那时候整个集团的市值在短短一夜之间蒸发了将近五十亿美元。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黎氏要完了,但风波过后,黎浸愣是力挽狂澜,通过战略调整和经营改革实现了整个黎氏的涅槃重生。 毫无疑问的,黎浸是整个c市上流圈子里年轻一辈的模范人物。 秦叙比黎浸晚出生几年,从小听着数不清的光辉事迹长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方算得上是她的偶像。 而此刻,这样一个偶像一般完美的人物,竟然就坐在面前。 秦叙有些激动,压低音量回答:“我待会再跟你说。” * 黎研秦叙一起出去了。 包间中只剩下路芜和黎浸,以及——敲击键盘的轻微声音。 路芜没想到先打破沉默的人是黎浸。 “身体好点了吗?” 她依然忙碌着,声音淡然而平和。 身体好点了吗? 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 路芜好一阵子才想明白其中的原因。 下午黎浸来电话时,她的情绪不佳,声音带着鼻音,对方大概是以为她感冒了。 记挂到了现在。 因为这份计划之外的关心,某些未曾期望过的念想突然毫无预兆地生长蔓延,充溢了整个胸腔。 路芜看着黎浸的脸,耳尖有点发红:“黎浸,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关心我吗?” 黎浸的动作停滞片刻,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回答,半晌才伸手摘下眼镜,语气不轻不重:“我比你大6岁。” 算上签售会和lapoint,这已经两人第三次见面。 黎浸第一次提起私人相关的事情,以这种形式委婉地做出提醒。 相差六岁,不只是年龄,还有认知、思维和一些别的东西。 路芜装听不懂:“所以呢?” 黎浸收起电脑,轻飘飘地提醒:“你不该这样叫我。” 黎浸的话说得直白,但就算她不开口,路芜也清楚自己其实不该直呼‘黎浸’二字。 对于几面之缘的人,最礼貌的称呼应该是黎小姐或者黎总。 但前者听起来太陌生,后者听起来工作性质又过浓。 好像套个称呼便把人与人局限在一个透明的框架中,永远也没有再进一步的机会。 黎浸才好,没什么距离感,好像预示着她们的关系能有无限的可能。 路芜把视线移转开来,指尖勾了勾胸前那缕垂下的发丝。 “哦。” 她的不情愿十分明显,黎浸察觉到这一点,抬起头,正对上对方那双晶莹透亮的眸子。 里面堪称炙热的目光,实在让人很难忽略。 黎浸挑了挑眉,意有所指:“没有人告诉过你什么是暗恋吗?” 还未成形的暗恋被当事人点破,路芜的脸上却没什么尴尬的情绪。 她托着下巴看她,纤细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说暗恋?” “我对你的好感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问题刁钻,黎浸的回复却来的轻描淡写:“我不喜欢年龄小的。” 路芜下意识坐直了些,态度认真:“为什么?” 黎浸瞥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我好像没有向你解释的义务。”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动静。 “我们回来啦!” 是黎研的声音。 秦叙紧跟其后,无奈解释:“那家店没开门……” 路芜表情自然地在黎浸的身边坐下,接着她的话说下去:“这样吗?不过我知道还有一家甜品店味道不错,外卖可以送过来。” 吱呀—— 皮质沙发轻微下陷,一成不变的冷空气当中有一股温热不请自来地靠近。 而与此同时,黎浸又一次感受到了一股若隐若现的柑橘味气息,她还记得,这是路芜身上的香水。 清新而纯粹,明亮又热烈,很独特的味道。 黎研显然很想品尝到路芜口中所说那家味道不错的甜品店。 她坐在她身边,饶有兴致地问:“外卖?会需要很久吗?我刚从国外回来,不太懂这些。” 秦叙也加入进来:“我知道那家店……” 三个人聊得火热,黎浸没有插话的打算,在一旁端正坐着,低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服务生敲门进来。 “打扰一下,您的酒送过来了。” 是秦叙点的。 她拿起托盘里的杯子,又转头问黎妍:“黎妍..姐,忘记问了,你会喝酒吗?如果不会的话我现在叫人送一杯果汁过来。” “我喝酒就好。”黎妍接过她手中的杯子,笑着开口调侃,“小叙真贴心~” 被夸了一句,秦叙心中早就放起了烟花,但她面上不显,只抿着嘴谦虚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没眼看。路芜转头问黎浸:“你要喝酒吗?” 黎浸微微摇头。 路芜多关心了一句:“生理期?” 黎浸抬眼看她,淡淡解释:“待会回去要开车。” 对方都这么说了,路芜也没打算再劝:“那好吧..” 这时,一旁的黎研突然插话:“小浸,不许扫兴,我已经提前叫了代替驾驶汽车了。” ‘代替驾驶汽车’ 路芜猜测应该是代驾的意思。 她偏过头看黎浸。 对方的表情无奈:“知道了。” 气氛不错,几个来回下来大家都或多或少地喝了些酒。 秦叙容易上头,喝了酒就放得更开了些,自告奋勇地要上去唱歌。 “我唱歌特别好听,你待会...可要注意听。” 这人看着黎研,说的羞羞怯怯的,像是个要上花轿的大闺女。 黎研十分捧场,笑着回应:“我会的。” 秦叙在立式话筒旁坐下,像模像样地调试设备,一副实力歌手的派头。 路芜勾了勾嘴角,露出了今晚以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橙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落下来,笼罩在眉间的阴云正好散去,衬得圆润漆黑的眼睛微微发亮,像是傍晚时分的夕阳光晕。 黎浸离得最近,注意到这一幕,心里像是被什么挠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问:“...在笑什么?” 这道声音不大,很容易便被音乐声盖过,等到路芜回过头来时,对上的只有那道冷冷清清的眼神。 她有些疑惑地问:“你刚刚说话了吗?” 黎浸察觉到自己问了一个没有意义的问题,她收回视线:“没什么。” 路芜还打算追问,秦叙的表演已经开始。 “摘一颗苹果,从你的门前走过~” 再简单不过的一首小甜歌,一句歌词一共五个字,其中四个字都不在调上。 黎研愣了几秒,眼中很快涌上一抹笑意,强忍着一边捧场地拍了拍手。 路芜看了看台上的人,又瞧了一眼黎浸。 对方抿着唇,又恢复了严肃正经的模样,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路芜莫名回想起了那天在lapoint时见到黎浸的场景。 热热闹闹的酒吧里,对方一个人坐在露台上吹冷风,指尖明明灭灭的,像是远在所有喧嚣之外。 这一幕和那时很像。 但又不完全一样。 那时的黎浸更像是个鲜活的人,现在的她则像是被划定在什么框架里,一举一动都按照固定轨道运行。 她忍不住问:“你怎么不笑?” 黎浸:“不想。” 简单的三个字将话题聊死了。 路芜不死心,没话找话:“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吸烟的?” 黎浸顿了一下,淡淡道:“我不会吸烟。” 路芜提醒道:“那天在酒吧的时候我看见了,你——” 黎浸沉默着,眼神扫过来,带了些许警告的意味。 压迫感袭来,路芜下意识将后半句咽回喉咙里。 什么意思? 吸烟是什么不能提起的问题吗? 她没猜透背后的原因。 黎浸也没再说话。 一曲终了,黎妍笑够了,转头地热心问路芜:“小路有什么要唱的吗?我帮你点。” 路芜想了想,点了首《梦臆》。 秦叙觉得有些丢脸,想要找回场子,在一旁小声地对黎妍说:“其实路芜唱歌也很好听,比我还要更超过一点。” 如果是比刚刚的歌声更超过一点点的程度,那‘好听’大概率也是美化的修辞手法。 黎妍没有将秦叙的话放在心上。 但当歌声响起时,她就发现自己理解错了。 这次的好听,是真的很好听。 「可被夜灌醉的你 多次扰乱悸动着的内心 温热气流在靠近 爱意变得呢喃不清」 路芜唱歌的嗓音和说话时不一样。 温暖而柔和,听起来十分惊艳。 因为喝过酒的关系,歌声中便带上了一点沙哑的气泡感,像是讲故事般娓娓道来的轻语,又像是炎热的夏日,海边吹来的一阵微风。 总之——让人生不起讨厌的心思。 即便那个人是黎浸。 路芜在注视着她,对于黎浸来说,这是一个很容易就能察觉到的事情。 黎浸没有偏头回应。 可即便如此,昏暗的灯光,清晰可闻的呼吸,气氛便很容易变得暧昧。 从歌声里,她听出路芜没能说出口的话。 这是一首情歌。 藏着某些少女心事。 但这首歌最终没能唱完,因为中途出了点小小的意外。 黎浸手中的酒杯打翻了,里面的酒一滴不落地洒在了路芜的身上。 歌声戛然而止,黎妍转头过来便看见这边的一片狼藉,于是有些惊讶地张了张嘴:“这是怎么了?” 最边上的秦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状况外地问:“发生什么事情了?需要我帮忙吗?” 路芜今天穿的是本是一件白色的宽松t恤,可这一会儿的功夫,白色被染成浅褐色,原本宽松的衣服也紧紧地贴在身上,隐隐勾勒出一抹曲线。 黎浸回过神来,看了看自己的手,眼神有些微变化:“我把酒弄洒了。” 黎妍一边递纸过来,一边抽空瞪了她一眼:“怎么这么不小心?小路的衣服都湿了——” 黎浸:...... “抱歉。” 路芜倒是表现得很镇定,接过纸张,一边擦拭着身上多余的液体,还冲着几人宽慰地笑笑:“没事的,你们继续玩,我去处理一下就好。” 她起身离开,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 黎浸保持沉默。 黎妍有些担心:“小路一个人可以吗?” 秦叙犹豫了一下:“应该没关系吧?要不——我去看看?” 话音落下,黎浸突然开口:“不用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两人的目光投射过来,显而易见的疑惑。 黎浸面色如常,从包里拿出外套:“我带了外套,我去。” 包间里空间很大,有洗手间,这点倒是方便了路芜。 酒渍主要集中在衣服的上半部分,她索性把衣服脱下来,将弄脏的地方放在水流下面冲洗。 搓洗一阵,浅褐色的脏水顺着洗手池的出水口被冲刷而去,衣服也逐渐恢复了本色。 有酒精的气味在狭窄的空间里散发升腾。 或许是刚刚喝的太多,后劲上来了,路芜的思绪有些抛锚。 她想起了黎浸。 清醒时理智得像是没有空隙的铁桶,不给任何人趁虚而入的机会。 这样理智自持的人,分寸尽失会是什么样? 路芜有些好奇。 吱呀—— 一声细微的动静挑动神经。 路芜回头看,发现门被从外面打开了。 她心中所想的那个人此刻正站在门口。 一阵冷空气毫无预兆地渗透进来,身上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路芜故作若无其事:“你怎么来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然后门口传来一声极轻的笑,意味不明。 路芜看见黎浸用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将门掩上,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一步一步地走过来,最后在距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 她游刃有余地看她,目光似乎穿透身体看见她的内心:“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路芜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没否认,手上又用了些力,将衣服的水拧干。 黎浸说得没错。 她故意撞上了酒杯,故意将衣服弄得一片狼藉。 清洗衣服也只是一个离开人群的拙劣借口。 她不确定黎浸会来,但目前看来,策略似乎是有效的。 她倒打一耙:“就算明知道我是故意的,你也还是来了不是吗?” 黎浸默了默,将手上的衣服递过去,轻飘飘地问:“所以?” 路芜将那件半干不湿的t恤放在一旁,扫了一眼那件用料昂贵的西装外套,没有伸手去接。 在对面的耐心告罄之前,她往前凑了凑。 于是两人之间的距离便从半米到一拳,再到——毫无间隙。 太近了。 意识到这一点,黎浸的身体有些僵硬。 她闻到路芜身上那股淡淡的酒味和似有若无的香气。 眼前是呼之即出的沟壑、紧致有力的曲线... 对方紧贴着她的耳朵,一偏头就能接吻。 而路芜也确实这样做了。 她吻上了她的唇。《 》 10、10 简简单单的触碰,嘴唇之间隔着不到一厘米的距离,鼻尖相抵,若即若离。 路芜靠得很近,却依然遵守着最基本的礼貌,并没有做出太过冒犯的举动。 直到黎浸的身体从僵硬到逐渐松软,呼吸也从紧绷到平稳,她才终于闭上眼睛,贴上那处带着凉意的唇。 浅尝辄止,一触即分。 黎浸的味道和她整个人的气质一样,如同山泉般清透冷冽,又带着一点点微不可查的回甘。 再回忆起来的时候,或许还有一点点烟草气息。 薄荷味的,并不让人讨厌。 路芜抵着黎浸的额头,用目光勾勒出曲折的唇峰轮廓。“不喜欢比你小的?” 空间有限,又过分亲密,黎浸很难忽视低头时瞥见的大片风景。 一件单薄的内衣能堪堪遮住娇小可爱的形状,却遮不住绝大部分的轮廓起伏。 路芜身材纤细,皮肤白皙,看起来给人一种单薄虚弱的感觉。 但实际入眼,精致的腰部线条,隐约可见的腹部肌肉,这些都在彰显着身体主人的年轻与活力。 黎浸移开视线,语气依然如平常般淡定:“不喜欢。” 路芜不信:“就像你说自己不吸烟一样?” 黎浸摇头:“这不一样。” 路芜撇了撇嘴,语气酸酸的:“哪里不一样?” 黎浸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瞥了路芜一眼:“你不说话的时候乖巧很多。” 她说这话时像是在面对一个不听话的晚辈。 路芜不想做‘乖巧’的那一个。 所以明明不说话的方式有很多种。 她却选择了最大胆妄为的那一种。 重新凑近黎浸的唇。 不再是浅尝辄止的吻。 温柔舔舐,细碎啃咬。 紧接着撬开唇齿,搅弄挑拨。 在倾泻凌乱的呼吸声里,她猛然转身,被抵在洗手台前的人便成了黎浸。 牢牢掌握着主动权,她将对方的手牢牢束起,进一步加深这个意乱情迷。 抵着坚硬冰冷的大理石台面,身前紧贴着是赤裸炙热的躯体,黎浸的身体似乎也变得敏感了许多。 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没有在第一时间推开路芜,反倒下意识地配合着,回应了对方的纠缠和撩拨。 呼吸被淹没在唇间,连带着四肢也逐渐发软,黎浸站不住,只能扶着路芜的身体借力。 门没关严实。 背景音乐从门缝里溜出来。 是庾澄庆的情非得已。 秦叙和黎研的合唱版,中规中矩,时不时地有几处走音。 到间奏的时候,又掺杂了几句交谈的声音。 “她们两怎么还没出来?”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要不我去看看吧?” 黎浸睁眼看路芜,提醒对方适可而止。 路芜挑了挑眉,抬手圈住她的脖颈,变本加厉。 鼻腔溢出一声轻哼,黎浸的警告便瞬间变得软绵绵的,没了平常的威慑力。 外面的交谈声无法忽视,脑海中暧昧搅动的水声反倒更加清晰可闻。 直到有人起身,脚步声渐近。 吱呀一声—— “小路?” 没人回应,秦叙又将门推开些,入目一片黑暗,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两个人影。 她在门边摸索了一阵,没见着开关,开口带着疑惑。“里面没灯吗?” “声控的,刚熄。” 伴随着一阵沙哑的女声,灯光亮起,视线中的一切也都变得清楚了起来。 路芜身上穿着黑色的西装外套,黎浸站在洗手台前,大理石的台面上随手放着那件白色的t恤。 看起来一切正常,好像又有点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秦叙看了看两人,一时没抓住脑中那丝一闪而逝的灵光。 “怎么这么久没出去?” 黎浸先开口:“我先出去了。” 她走得干脆,擦身而过时没留给路芜半个眼神。 秦叙没敢多问,等人走了才敢转头看路芜:“这是怎么了?” 路芜微微抿唇,眼睛弯了弯:“没什么,走吧。” * 回到家已经是十一点过,路芜洗完澡便上了床,可翻来覆去好长一段时间也迟迟没有睡意。 睁眼时她总想起黎浸清冷淡漠的眉眼,闭眼时脑海中便自动浮现出对方沾染上清浅绯色的眼尾。 耳边很安静,所以就连床头指针转动的声音也渐渐幻化成交缠时暧昧不清的呼吸。 路芜把自己埋在枕头里,暂时保持冷静,梳理今天所发生的一切。 她吻了黎浸。 不是轻轻浅浅的吻。 是深入到几乎要将对方揉进身体的那种吻。 或许,有一件事情不得不承认,路芜对黎浸早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已经一见钟情,见色起意。 心中蠢蠢欲动,如今也不过是大胆地将念头付诸实践。 唯一的问题是,她吻上去时黎浸没有拒绝。 为什么? 难道黎浸的心中也抱有同样的感情? 如果答案是肯定,路芜大概会高兴到整夜睡不着觉。 如果答案是否定…… 不管是哪种可能性,都牵动着心弦让人清醒到无法入睡。 又过了好一阵子,路芜终于放弃挣扎,拿出手机打开微博app。 热搜已经过了时效,退出大众的视野,但实时评论依然有很多青河的粉丝在讨论这次蹭热度的行为。 点开飞雁文学网的官方微博账号,最新一条微博置了顶。 「很荣幸这次@路芜能和@青河老师一起参加线下签售活动。两位在作品巧思和结构搭建上有很多共同见解,相信之后一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也希望大家多多关注路芜的作品《两面》,最新一次简体书开售暂定8.15日,到时候见!」 点赞只有几万个,转发却有几十万条,评论区还开启了精选。 又回到个人主页,私信里面清一色的谩骂和攻击,界面上滑,一眼看不到头。 唯一的安慰是,其中依然有不少粉丝的安慰和鼓励。 路芜随便点开一条。 「鹿鹿加油,我相信你!」 id:全世界最好的鹿鹿。 本是粉丝当中相当常见的昵称,可她却莫名又想起了黎浸。 黎浸有女儿…… 她的女儿会长得和她很像吗?要是缩小版的黎浸也不错。 一定会是个可爱而讨人喜欢的小姑娘。 * 面谈时间是下午一点,约定的地方是黎氏的办公大楼。 路芜提前半个小时赴约,到了地方之后,已经有专门的人在门口等她了。 对方带着她穿过大厅,坐着电梯到了十四楼,最后进了一个休息室。 “路小姐,这是您的咖啡,请在这里等一会儿,负责人马上会过来。” 路芜接过咖啡,礼貌地笑笑:“谢谢,麻烦了。” 砰—— 那人离开,走之前还顺手关上了休息室的门。 路芜将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在心里长出一口气。 上午秦叙在电话里跟她讲了很多关于黎浸的往事。 具体到对方的每一段学习经历,也包括其在工作中曾取得过怎样惊人的成果,当中自然也提到了黎氏。 路芜对黎氏的了解有限,印象只停留在国内知名的金融投资巨鳄,许多知名企业当中都有其参与投资。 直到亲自来到这里,面对着一整座豪华大气的办公楼,感受到里面忙碌着的工作人员严肃专业的作风。 她才真正对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的有了具象化感知。 而黎浸——她是黎氏背后的掌权人。 能够将这样一家公司管理得井然有序,可以预见对方会是怎么样一个优秀而卓越的女性。 这一认知很容易让人充满压力。 毕竟就在昨晚,路芜和黎浸还在包厢里的洗手台旁接吻。 但更关键的是,她们马上就会再次见面。 这次是认真地探讨合作。 路芜看着门口,心中已经开始设想黎浸今天会穿着怎样气场全开的衣服。 哦对了,昨天黎浸借给她的外套已经送去干洗了,洗好之后得约个时间给这人送过去。 正胡思乱想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轻的敲击声。 路芜清了清嗓:“请进!” 话音落下,门应声打开,发出轻微的吱呀一声。 一身职业装束的成熟女人从外面走进来,不过—— 来的并不是黎浸。 “路小姐……路小姐?” 在一声一声的呼唤里,路芜终于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抱歉,你刚才说什么?” 对方显然十分有职业操守,即便被忽略,脸上也依然挂着得体的微笑:“没关系。” “我是杜霖,黎总的特别助理,上次跟您通过电话的,您还记得吗?” 与其问记不记得,倒不如说因为被晾在一旁好几天,连带着路芜对助理的印象已经变得极其深刻。 她回答:“还记得。” 杜霖直奔主题:“今天由我来负责跟您洽谈合作的事宜。” 路芜迟疑着开口:“她...黎总不过来了吗?” 杜霖点到为止地解释:“黎总还有些私人事务在身,暂时抽不开时间,所以没有办法过来。” 路芜下意识地点头:“…好,我知道了。” 杜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文件递过来。 “关于定制作品的要求,黎总有几点要求,这是材料,您可以先看一下。” 对方尽职尽责地讲解着,路芜出着神,没怎么听进去,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黎浸,是在躲她吗?《 》 11、11 黎氏拥有最专业最全面的精英团队。 不管是金融投资的风险评估问题,还是实体书作品出版相关的一干事宜,这群人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准确高效的处理。 仅仅只耗费了一个小时,双方签订合同,一切拍板定论。 关于定制作品,路芜并不需要花上太多心思,只需要根据要求构思,创作,然后将剩下的一切交给专门的人。 会谈结束,杜霖十分客气地送路芜下了楼。 等不到实体书真正出版面世的时候,一百万就会直接打到她的账户。 代步车能从两轮的雅迪换成四轮的大众车。 路芜本想第一时间打电话跟朋友们分享这个好消息。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消散了,或许是因为一百万来得太轻易让人没有实感。 又或许...只是单纯地因为今天黎浸没有出现。 路芜没有预期那样高兴。 她依然清楚地记得她们昨晚有过亲吻,那时对方并没有拒绝,还隐隐有回应的趋势。 今天来商议合作的却是杜霖。 路芜清楚,作为一个管理者,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很多,这是必然的事情。 更何况那是黎氏,一百万只不过是无数合作当中十分不起眼的一个。 但黎浸看起来明明也并非对她毫无感觉。 是真的忙于工作无法抽身,还是把那个吻当成微不足道的意外,打算一笔揭过。 路芜猜不出答案。 更坏的是,她没有黎浸的联系方式,没有任何主动权可言,更别提见面亲口问些什么。 路芜有些心烦意乱,她将其归咎于七月室内无处不在的高温。 叮—— 开启空调。 室内温度缓缓降到二十六度,投影上经典电影肖申克的救赎。 路芜坐在沙发里,喝一口冰镇营养快线,从喉咙中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沉浸在放松的氛围里,那些纠结困惑的也终于从脑子里消散而去。 时钟指向14:00的时候,电影结束放映,手机也恰好传出一声震动。 她瞥了一眼屏幕。 是最新的新闻推送。 【自2019年起至今,黎氏已经向全国各地贫困山区累积建造500座公益图书馆,此前,记者曾采访集团ceo黎浸......】 明明500座公益图书馆才是报道的中心。 可只要一看见那两个字,路芜心中所想起就全是逼仄空间里那个带着淡淡酒精味的吻。 又是黎浸。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铃声响起了。 来电:谭行雪。 路芜滑动屏幕,接起电话。 先开口的是谭行雪,听筒那边的声音嘈杂:“还好吗?” 路芜知道,这人问的是微博舆论的事情,尽管昨晚已经在群里报过平安,但对方还是打了电话过来。 她语气轻松:“好的不能再好了,刚刚还看了一部电影。” 谭行雪不太放心,但这么多年过去她也清楚路芜的性格。 平常乐观开朗,看起来跟朋友什么话都谈,可只要路芜不想说,旁人是没办法从她的嘴里撬出什么的。 “有什么事情记得给我打电话。” 路芜答得乖巧:“我知道。” 谭行雪关上车门,走到电梯面前按键,又问:“那件事情怎么样?” 路芜没反应过来:“什么事?” 谭行雪没好气。 “还能有什么事?当然是你的天价赔偿问题。” “怎么样?” 赔偿...... 路芜有些心不在焉。 “不知道。” “不知道??”谭行雪音量放大了些,停顿几秒又道,“她让你赔多少?不够的话我借你。” 路芜摇了摇头。 黎浸从始至终就没提过要赔偿的问题,她主动提起时,对方也拒绝了。 想起谭行雪看不见,她开口解释:“她不要。” 谭行雪松了口气,语气中带庆幸:“那你运气不错,遇到一个好人。” 路芜答:“她确实很好。” 不仅好看,好闻,还——好亲。 没察觉出路芜话里的深层含义,谭行雪想了想,建议道:“给对方买个小礼物道歉吧?最起码态度诚恳些。” 还有后半句话她没说出口,路芜算半个公众人物,网上风评本就敏感,要是再给人留下坏印象,后面容易成个隐患。 路芜把一旁的毯子拉过来盖在脸上,嘴上嘀嘀咕咕:“我也想。” 声音很小,但谭行雪还是听清了,她眯了眯眼睛:“想?我不要你想,要你去做,ok?你现在出门,我陪你去挑挑礼物。” 路芜猜测黎浸对于那天的事毫不在意,也不需要所谓的道歉礼物。 对方根本没给她留下联系她的机会。 她盯着天花板,神色蔫蔫:“你知道黎浸吗?” “黎浸?” “那个特别优秀的年轻企业家?前几年来学校做过演讲。” “这和我们正在谈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谭行雪语气疑惑。 路芜:“如果我说那辆宾利的车主是黎浸呢?”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谭行雪回过神来,猛然开口:“谁???” ...... 天气预报说过要下雨,所以天空便一直灰蒙蒙的,体感温度也降了不少。 氛围不错,适合阅读。 结束和谭行雪的通话,路芜在阳台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 还没来得及打开书页,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您好?” “青河的热度都敢蹭,也不怕折寿吗?自己什么水平找个镜子照照行不行?什么时候能滚出——” 嘟……嘟…… 尽管已经在第一时间挂断,但路芜的心情也还是不可避免地因为那些难听的词汇受了些影响。 翻了翻手机,和刘湘的对话窗口还停留在昨天下午她发过去的那句质问。 路芜揉了揉太阳穴,终于下了决心。 「我决定解约了,走流程吧。」 对方没有回复,大概是在忙。 如果忘记那通骚扰电话,整个下午的时间也还算平静。 但平静只持续到傍晚,铃声便又一次响起了。 路芜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接通。 “你好?” 电话那头是个男人,声音嘶哑难听。 “侯武区,柳韵佳苑,十栋三单元六楼一号。” 这次不再是无关痛痒的谩骂,对方一字不差地说出了家里的地址。 几乎是不受控制的,路芜的背后瞬间感受到些许阴森森的寒意。 她保持语气镇静:“未经授权查询他人住址是违法的,虽然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目的这样做,但是我希望你知道,我保有报警和向你起诉的权力。” 听筒那边沉默片刻,男人重新开口,语气戏谑:“你可以试试。” * “案件有新进展后我们会马上通知你,如果后续遇到人身安全威胁也请在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从警局出来,路芜随便找个地方把晚饭对付过去,时间就已经接近八点。 她不想回家,一路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那个熟悉的地方。 「lapoint」 上次和黎浸偶遇的酒吧。 路芜的脚步停下,不受控制地抬眼看过去。 黎浸会在这里吗? 这本是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在踏入那扇门之后,路芜却见证着幻想变为了现实。 那道熟悉的身影坐在那里,单手撑着下巴,西装外套随手搭在一旁。 和那天晚上的画面一样,唯一的不同是她的身边站了个女人。 女人长得不错,成熟妩媚的大姐姐类型,说话时脸上带着勾人的笑,身子软软地靠在沙发上。 好像只要黎浸点点头,她就会立马把人吞进肚子里。 路芜看在眼里,忽然想起杜霖的话。 黎浸很忙。 对方确实很忙,没时间和她见面,有时间在酒吧和人调情。 她胸口一阵发酸的,没去找黎浸,一言不发地在门口找了个位置坐下。 服务生走过来。 “您好,请问喝点什么?” 路芜的目光又看向黎浸,她似乎正和面前的人相谈甚欢。 手腕摇晃着,光线便折射出杯中酒液浅蓝和暖橙的分层。 路芜抬手指了指。 “和她一样的。” 服务生顺着路芜的指引看过去,看见黎浸之后便露出一副明了的表情。 她嘴角带着微笑。 “这是我们的招牌特调,日落时刻,希望您能和喜欢的人有个愉快的夜晚。” ‘喜欢的人’ 路芜摸了摸有些发热的耳垂,默认了对方的说法:“谢谢。” 几句交谈,不到一分钟的功夫,路芜再转头去时,黎浸身边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遮挡视线的人离开,桌上摆满的空杯这才暴露出来。 不像是在品酒,倒更像是刻意在买醉。 黎浸...买醉? 当理智自持的人与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时,事情就多了几分荒诞而虚幻的色彩。 可黎浸依然姿态优雅,眉眼之间平淡柔和,看起来不失冷静。 路芜低下头,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等到重新抬眼的时候,黎浸已经感应到她的目光,遥遥看过来。 灯光昏暗闪烁,对方张了张唇,似乎说了句什么。 但距离太远,路芜没听清。 黎浸也没再开口,只笑了笑,神情慵懒暧昧,像是无声的邀请。 路芜的心脏漏跳一拍,几乎忘记了怎么呼吸。《 》 12、12 没来得及探究明朗黎浸的用意,路芜的思绪被打断。 “你好,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端着酒杯的女人穿着白色细纱长裙,乌黑头发束起在耳后,眉眼柔美,让人看过一眼就很难再忽略的姐系美人。 场上本来还有不少人在暗中关注着路芜,见她先一步出手,只能纷纷歇了心思。 路芜将自己的注意力从远处收回来,分心应付面前的对话。 “很抱歉,这里已经有人了。” 来人早已料到她的回答,语气温和:“看样子你等的人还没来?” 路芜笑了笑,算是默认。 “我也在等朋友。”对方又朝着路芜轻轻举杯,“可以在这里短暂地坐一会儿吗?很快就走。” 都这样说了,再拒绝下去未免有点太过不近人情。 路芜耸了耸肩,“请便。” 得了答复,女人没在她身边坐下,极具分寸感地选择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 “我叫曲宛。” 路芜习惯了不让话题冷场,抿了一口酒道:“很好听的名字。” 看出这是客套话,曲宛笑了笑,问:“你呢?” 路芜没接话。 她想起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黎浸。 明明是平平无奇的两个字,一放在一起就碰撞出了莫名割裂的反差。 黎..浸。 前者笼罩在若即若离的晨雾里。 后者沐浴在氤氲连绵的阴雨中。 就像她这个人。 大多数时候都严谨肃然得要命。 但嘴里说着‘我没兴趣’,眼里又好像总能找出那么一丝不为人知的情愫。 路芜的目光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落在黎浸的身上。 对方却没有再看过来,只低垂着视线,不知道在想什么。 黎浸应该认出她了。 那她对她,也该是有那么一点点没说出口的兴趣的吧? 见到她和曲宛坐在一起,会觉得不高兴吗? 路芜不确定。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曲宛:“是不方便回答吗?” 路芜回过神,将视线收回来,吸管在杯子里搅了搅:“...抱歉,叫我路芜就好。” 曲宛有些好奇:“路芜?是哪两个字?” 路芜开口解释:“小路的路,荒芜的芜。” 曲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你喜欢的类型?” 曲宛点破的突然,路芜被口中的液体呛个正着。 “咳咳..” 她很少偷看别人,更是从没有过当场抓包的经历,一时有些尴尬。 “你怎么看出来的..” 曲宛又看了看黎浸,一脸了然。 “长得好看又气场强大的姐姐类型,大家都喜欢,这很正常。” “而且——” 曲宛戛然而止,转过头来又冲着路芜眨眨眼睛。 “你的眼神实在是太好懂了。” 黎浸说过类似的话。 路芜没辙。 毕竟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她藏不住一点。 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的酒渍,路芜顾左右而言它地问:“你也喜欢这种类型吗?” 曲宛失笑摇了摇头:“这倒不是。” 路芜打量她一眼。 因为同是姐?还是撞号? 曲宛看出她的疑惑,表情自然:“我比较喜欢活泼可爱的妹妹。” ‘活泼可爱’ 路芜自觉和这几个字之间画不上等号,心中浅浅地松了口气。 看来曲宛如一开始所说的那样,找她搭讪真的只是为了打发一下等人的时间而已。 她想了想,问:“是那个你要等的人吗?” 曲宛只笑了笑,没正面回答,反而开口问起她:“既然喜欢,怎么不主动出击?” 路芜抿了口杯中的酒,酸酸甜甜的,后劲回上来一股淡淡的涩味。 “就是因为不想被打扰才一个人喝酒吧?这种时候过去不会让人觉得讨厌吗?” 曲宛若有所思,给出了相反的意见。 “那你怎么知道她一个人的时候会不会正好需要你呢?” 路芜愣了一下。 黎浸……需要她? 这句话像是一根软绵蓬松的逗猫棒,在她的心上不轻不重地荡起一阵涟漪,涟漪过后只剩下似有若无的痒意。 路芜抿了抿嘴唇,艰难平息喉间的渴,彳亍片刻,终于又忍不住抬眼去看远处。 这次她扑了空。 那张桌上只剩三三两两的空酒杯,刚刚坐在那里的人不见了踪影。 黎浸离开了。 路芜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她没说话,曲宛也跟着看过来,热心地建议:“要不要去看看?或许是去了卫生间。” 路芜有些犹豫,还没来得及说话,又有一道张扬青涩的女声响起。 “曲宛,我这身衣服怎么样?好看吗?” 来人年纪看起来不大,浅紫色的长发,脖子上挂着复古耳机,浑身上下统一的暗色系,皮质靴子增高垫得有些夸张。 路芜皱了皱眉,不是因为对方的小众穿搭,而是因为她认识这个人。 之前秦叙提到过的。 彭阮。 曲宛没觉察出路芜的异常,一脸无奈地看着彭阮:“挺特别的。” 彭阮一屁股坐下来,毫不见外。 “这个叫亚比风,我最近特别喜欢这种风格,又飒又美的,刚刚一路上可多人看我。” “对了,你知不知道,今天我妈在家,我好不容易才从家里溜出来……” 她嘴里喋喋不休地念着,却在目光突然注意到身旁的路芜时戛然而止。 路芜还惦记着黎浸突然消失的事情,没说什么,起身和曲宛礼貌告别:“既然你等的人已经来了,我就先走了,你们玩得开心。” 见她要走,曲宛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但也只是笑着:“祝你一切顺利。” 两人达成共识,一旁的彭阮却不乐意了。 “路芜!你当我是空气吗?” “这么久没见,你去哪了,躲我也该有个限度吧?” 路芜没有回话,脚步毫不停留地消失在远处的暗色当中。 彭阮跺了跺脚:“又是这样!讨厌!” 等她发泄完,两人面面相觑地看了一会儿。 “你们两怎么会认识?” “你认识路芜?” 前者是彭阮问的。 后者是曲宛问的。 沉默片刻,各自心中都有了答案。 曲宛若有所思:“你喜欢她?” 再怎么说,对方也是妈妈的表妹的老公的堂妹,算半个长辈。 彭阮有些心虚:“我已经十九岁了,你不准又叨叨我……” 曲宛失笑:“又是单方面缠着人不放?” 彭阮干咳一声:“也不算……不过她挺对我胃口的,我来这里蹲过她几次。” 曲宛哪里还不了解这人的性格,轻飘飘地说了一句:“适可而止吧,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彭阮后发制人:“你不也喜欢她,别以为我没看出来。” 曲宛没否认,大大方方道:“她很可爱,不过,强扭的瓜不甜。” “切。”彭阮撇了撇嘴,转头去一边叫人,“服务生小姐姐!我要一杯伏特加特调,今晚不醉不归。” * 卫生间没找到人。 路芜转头去了一边的露台。 不出所料的,黎浸果然在那里。 她慵懒地撑在栏边,外套随意地披在身上,指尖细长的女士香烟燃起一点火星。 面前还摆着半杯没喝完的酒。 路芜放轻脚步走过去,最后在衣摆堪堪交错的距离止步。 她靠着栏杆,把下半张脸藏进臂弯里。 腕部的秒针滴答滴答,鼻腔重又聚起熟悉的百合淡香。 路芜侧过脸面向旁边,嘴角的弧度几乎要遮掩不住。 黎浸瞥了瞥她,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烟头掐熄。 没有人说话,空气安静着。 直到—— “阿嚏!” 露台的风大,一阵冷风吹过,酒后的燥热便消散了。 路芜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夜间的凉意。 黎浸淡声提醒:“进去吧,外面冷。” 她的语气不算热络,但路芜却从中品出些别的意味,眼前一亮,试探着问:“你是在关心我吗?” 黎浸眼帘轻垂,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自作多情。” 路芜心里涌起一丝甜意,嘟囔道:“我不走。” 黎浸顿了顿:“……随你。” 路芜咧嘴笑了一会儿,又想起早上的事情,指尖抓着衣袖反复蹂躏了几下,状似无意般开口:“杜特助挺专业的。” 黎浸已经猜到她的下文,面上却不显:“嗯。” 路芜温吞着开口:“今天...你为什么没来?” 黎浸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道:“在忙。” “哦。”路芜又问,“那现在是?” 黎浸言简意赅:“忙完了。” 路芜:…… 她直奔主题:“你心情不好?” 黎浸将烟头扔进一旁的垃圾箱,没有说话。 路芜看了看熄灭的烟头,下意识开口:“少抽一点烟。” 黎浸侧头看她,眼中的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你觉得吸烟不好?” 路芜皱了皱眉:“怎么会?” “只是觉得对身体不好。” 她想了想,又道:“我知道你可能压力大,或者不开心什么的。” “不过抽烟喝酒...这些还是要克制一些。” 黎浸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醉后在车上乱涂乱画的人,说喝酒要克制?” 路芜有些尴尬,小声道:“那个,我说过会赔你的。” 黎浸沉默一瞬,又抬眼看过来,目光意味不明:“你打算怎么赔我?”《 》 13、13 赔...还是陪? 发音毫无差别,意思有着云泥之异。 路芜的内心头一次因为一个字而产生这样大的犹疑和动荡。 她小心翼翼地确认:“你说什么?” 黎浸将脸靠过来,一字一句地又说了一遍:“你打算,怎么陪我?” 好看的细眉微微上挑,薄唇在泛滥的霓虹夜色中启启合合,酒汽还未来得及蒸腾挥发,上面便覆上了一层淡淡的水光,有一点诱人。 她那古板而严肃的西装外套还规规矩矩地搭在肩头,里面的高定衬衫领口却半解着,露出一点欲语还休的沟壑。 是高高束起的黎浸,也是性感而自知的黎浸。 路芜不敢直直地注视着那里,后知后觉移开视线,底气不足地开口:“你想让我怎么陪你?” 黎浸轻笑一声,像是早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 “你没谈过恋爱?” 这是问句,她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寂静无声的露台,暧昧过头的氛围。 昏黄灯光下两个醉意上头的女人。 好像下一秒就会发生些什么事情一样。 路芜的心口发热,思绪跑偏得很远。 她舔了舔嘴唇:“你谈过?” 黎浸瞥了路芜一眼,没有说话。 很显然,这个问题对于现在的气氛没什么推波助澜的作用。就连刚才好不容易起的一点小火苗似乎也要被吹熄了。 眼见着她退后一步,已经打算拉开距离。 路芜喉头一紧,来不及思考,直接拉住她的手。 黎浸的身形单薄瘦削,连带着手腕也纤细得不成样子。 路芜单手就能轻松握住,掌心的骨节明显凸起,有些硌人。 这一番动作突兀,黎浸偏头过来索要一个解释。 路芜张了张嘴,干巴巴道:“谈过又没什么大不了。” 黎浸低头看了看两人‘纠缠’在一起的手,语气意味深长:“所以?” 空气陷入安静。 黎浸垂下眼帘,等到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已经平静了很多。 “进去吧。” 谈话戛然而止,好像被人为画上了句号。 路芜感受到手心的皮肤冰凉,可黎浸的面上冷着,眼里却并非毫无波澜。 思绪有些混乱。 她想。 有时候黎浸表现得像是两个人。 吸烟,喝酒,勾人魅惑。 禁欲,严谨,不近人情。 她分不清哪个黎浸是真实的,哪个黎浸是虚假的。 更看不清对方的喜恶悲欢。 但抛开一切,有一点是明确的。 此刻,她正握着黎浸的手,而黎浸也并没有甩开。 路芜深吸一口气,在心中下了决心。 她主动将那只手腕握得更紧了些,凑近到黎浸的面前,然后贴上她的唇。 清清浅浅地勾勒一圈,沾湿浸润。 入口是淡淡的烟草味,带着一点苦涩。 随后是一股不可察觉的甘甜。 越是往后,越是馥郁,几乎让人无法抽离。 路芜有些不舍,却也不得不见好就收。 她往后退了退,用气声讨乖卖巧。 “我不会..你可以教我。” 年轻灼热的气息打在脸侧,连同着刚才的吻一起。 像是火苗点燃引线释放漫天的烟火。又像是岩浆溅入平静的泉水,所有的平静沉稳全都被感染得沸腾激扬。 黎浸久违地感到有些紧绷,脑海中一帧一帧的画面闪过。 先是被酒液沾湿津贴在身前的纯白t恤。 再是褪去外衣时被堪堪遮掩住的紧致腰线,还有...隐含力量感的小臂。 她试图保持沉默,以此将心间的起伏一笔带过。 可对面的人比想象中的要敏锐。 余光中,路芜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忽闪忽闪的,像是夜晚的星。 路芜确实感应到了些许不同寻常。 比如耳边凌乱的呼吸。 又比如那双带着晦暗颜色的眸子。 她在里面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路芜觉得有些渴,顺手拿起旁边的酒杯一饮而尽。 杯子重新落在桌上时,她才意识到那是黎浸的酒,开口说了句抱歉。 见人慌乱失措的样子,黎浸又找回游刃有余的姿态,轻声道:“事到如今才说抱歉?” 路芜弯弯眉,不自觉地笑了。 确实。 再肆意妄为的事情她也对黎浸做了,这可不是说两句抱歉就能一笔购销的。 既然如此—— 路芜停顿几秒。 再一次俯身上前,认真地吻住那处让人魂牵梦绕的嘴唇。 黎浸没有躲开,轻轻阖上眼帘,放任着身体被异样的感觉攻占,一点一点逐渐松软下来。 嗡的一声。 露台上的灯突然熄了,外面的微光忽明忽暗地照射进来。 酒吧里面的人只能隐隐看见有人站在这里,关于她们正在做的事情却看不真切。 两个人就那样藏在黑暗里,共同浮沉。 不再是纯粹的贴近。 长驱直入,唇舌交缠。 吻里掺杂了太多别的成分。 直勾勾的谷欠望,年轻赤忱的喜欢。 关于即将发生的事情,她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路芜没什么这方面的经验。 冲动是唯一的老师。 越吻越深,无法克制。 手放在黎浸的腰间,用力收到最紧,几乎要把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黎浸被挤得喘不过气,伸手推了推她,眼里带着嗔意。 路芜这才发现自己急切地过了头,将人松开,语气有些不知所措:“我……” 黎浸叹了一口气,轻声提醒:“不要在这里。” 路芜咽了咽喉咙,开口时声音有些哑:“去我家?还是去你那里?” * 最终哪里都没去,黎浸定了附近的酒店。 这次她开的不是上次的宾利,是辆更偏商务型的奥迪。 司机帮两人开了门,语气恭敬:“黎总,去容华路吗?” 黎浸淡淡道:“去酒店。” 司机也没多问:“明白了。” 心中的火还没熄,但车里有另外的人,路芜只敢玩玩黎浸的手指。 指腹勾勒着圆润白皙的指节而过,她没话找话:“上次的口红洗掉了吗?” 黎浸微微颔首:“嗯。” 路芜还是觉得抱歉,想了想又道:“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黎浸看她一眼:“我不缺车,倒是你...你很喜欢说抱歉吗?” 路芜有些尴尬:“也没有,就是干了坏事总想做点什么弥补一下。” 黎浸若有所思:“这样吗?那今天晚上就算作——” 话还没说完,路芜已经红着脸打断:“等一下!” 黎浸平静地望向她:“弥补?” “我不是这个意思。”路芜摸了摸耳朵,扭扭捏捏地开口,“今天晚上...不一样。”《 》 14、17 时针指向十一点,c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人们在路边小摊坐着吃烧烤,在酒吧的舞池里相拥起舞,极尽所能地诠释年轻的生命。 时间宝贵,没有人想浪费。 路芜也一样。 在梦境中,她曾经无数次设想过黎浸严谨的皮囊之下会是怎么样性感而美妙的身体。 而现在,对方从浴室里走出来,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浴袍,身上还聚着水珠和热气。 精致纤细的脖颈毫无遮拦,领口半敞,雪白温润的,连带着浅浅的沟壑一同涌入视线。 一切的幻想突然就都变成了现实。 路芜的目光不敢久留,向下微微移转,反而瞥见更多。 束带随意拘起的腰身,光洁顺滑的腿,还有—— 欲-望明晃晃地暴露在空气中。 明明才刚到夏天,夜晚还带着阵阵清静的微风。 可某些细密酥痒的感情却在忽然之间有些无法自抑了。 路芜抿了抿嘴唇,故作自然地询问:“我可以喝水吗?” 黎浸走过来,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瓶盖递过来。 路芜接过来,下意识道:“谢谢。” 十分礼貌的一声道谢。 黎浸抬眼,对面的人眼睛低垂着,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 没来由的让人想起了家里的小姑娘。 说起来,应该怎么跟芮芮介绍路芜? 姐姐..还是阿姨? 黎浸抿了一口矿泉水,有意无意地开口:“你今年多大?” 路芜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回答。 对于她们的关系来说,年龄算得上是一个有些敏感的话题。 百度百科的资料显示黎浸三十岁。 而路芜今年刚满二十四岁。 横跨在两人之间的不仅仅是整整六岁的年龄差距,还有云泥之异般的事务见解和思想阅历。 这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情,可也有着显而易见的坏处。 如果知道真实的年龄差距,或许黎浸会更倾向于把她看作是小孩,而非是一个合格的暧昧对象。 路芜对此有心理准备。 “二十四岁。”她抬起头来看向黎浸的眼睛,“怎么了?你很介意年龄比你小的?” 黎浸没给出答案,目光中还带着醉意,语气听起来清醒了不少:“自便就好,不用事事都问我。” 这是在回答上一个问题,但从回避的态度中也能略微窥见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攥住黎浸的手,低声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洗澡,很快回来。” 黎浸依然没有甩开,她垂眸看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手,开口时轻描淡写。 “芮芮很喜欢你,她很期待我们之间的合作。” 路芜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根据描述也能猜出‘芮芮’就是她那位从没见过面的小粉丝,也就是黎浸的女儿。 对方在此刻提起女儿的用意很明确。 这是又一次委婉的拒绝。 最为懂得进退的做法是礼貌接受被拒绝的事实,作为一个合格的合作伙伴,顺着话题道过晚安各自分别。 进退有度的代价是一切回归原点,可路芜从没想过今晚会在这里戛然而止。 她往前凑了些,小声在黎浸耳边控诉:“我也喜欢,很期待..这个理由不成立。” 期待什么。 路芜没明说。 可黎浸听懂了。 空气沉默了一阵子。 酒店的控制系统很智能,监测到安静的氛围,自动将灯光调暗了几个度。 一道冰冷的机械女声响起:“已经为您打开睡眠模式,祝您有个美好的夜晚。” 温度被调至更加适宜休息的26度,身体开始回温,那股干渴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岛台上还放着喝到一半的矿泉水瓶,路芜知道,这绝对不是生理意义上的。 她咽了咽喉咙,顺应心意往前逼近,直至黎浸便被圈在手臂和墙壁的范围内,无法逃避。 没想到路芜会有这样大胆的举动,黎浸的眼中浮上几分意料之外的惊讶。 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已经有细密的吻落下来,烙在额头、眉间、侧脸。 最后,路芜的嘴唇近乎虔诚地落在她脖颈的一侧。 温软的触感和灼热的气息同时作用,仿佛有轻微的电流经过,黎浸不受控制地战栗一下。 “嗯..” 在完全安静的环境当中,任何一点动静都会显得异常抓耳。更何况,这短促的气声实在是勾人到了极致。 路芜没放过那处皮肤上泛起的一片浅红,也没错过黎浸喉间溢出的声音。 她愣了一下,嘴角勾了勾,小声地笑。 “黎浸,你明明也很期待。” &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黎浸正坐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没有点燃的女士香烟,地上偏偏倒倒的不知道是哪个牌子的名贵红酒。 路芜走过去把瓶子扶正,然后半蹲在那人面前:“你平时也这样吗?” 黎浸视线低垂,捻了捻细长的烟头,一股烟草的味道便淡淡地散开。 她问:“什么样?” 路芜斟酌了一下,找了一个不太合适的形容:“不计后果地放纵。” 黎浸愣神片刻。 她对自己要求一向严格,能够将借助酒精和香烟的频率掌控在一个十分苛刻的范畴内。 一个月也未必能抽完的整包cigaronne,几乎只有应酬时候才会沾染的酒精。 但遇见路芜的时候好像都不太凑巧。 上次也是,这次也是。 她是一举一动都符合世俗人眼中完美标准的成功企业家,是无论何时都不会让亲人操心分神的模范后辈。 只有在路芜的面前,她成了那个不计后果的黎浸。 黎浸抬起头。 过了午夜十二点,外面的cbd大楼一同关闭了外置广告。 少了斑驳的霓虹光彩,路芜近在咫尺的脸才终于重新又清晰起来。 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一双圆润透亮的眼睛直直地看过来,眼底带着关心,生涩而乖巧。 像是被风吹动的绿叶,带着勃勃生机在心间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无法静止。 黎浸笑了笑,又一次问出那个不计后果的问题。 “做吗?” 四散纷飞的火星点燃了遍地的干柴。 不知道是谁先低头,唇与唇便紧密地相接在一起。 烟草味淡得几乎要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馥郁清甜的果香,带着若隐若现的酒味。 路芜放任自己品尝黎浸。 一点点地啃咬、舔舐。 呼吸交织,甘甜交换。 干涸终于得到些许慰藉,不知从何而起的渴望却越发深重。 她的「」来回游走着,钻入衣摆,又半天不得其法。 路芜的声音染上急切:“黎浸..” 黎浸的身体僵硬了一瞬,过了几秒才背过手去。 路芜不满足,又勾着她放在自己的浴衣处。 黎浸深吸一口气,伸手牵动丝质的腰带。 她们终于毫无间隙地站在一起。 路芜极尽所能地取yue黎浸,按照学习资料所教导的那样,一步一步地来到了目的地。 但直到被点点湿润包围的那一刻,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就算理论考试能取得满分,也改变不了实扌/喿经验为零的事实。 为了避免伤到黎浸,路芜变得尽可能的谨慎。 一再调整位置,动作既僵/硬又青/涩,像是第一次开车的新手驾驶员。 可倒车入库的核心在于找准关键点,控制车速,还有灵活调整方向。 过于小心翼翼的后果只有一个,那就是——完全不得要领。 面前是几乎要将人灼伤的滚/烫,背/后是冰冷坚硬的玻璃,再加上四处作乱的指/尖和呼吸。 黎浸被失重的感觉包裹着,却又像是躺在云上,久久没办法脚踏实地。 她攥住她的肩膀,语含嗔意地叫她的名字:“路芜!” 路芜停下手上的动作,立马就要起身去找药来处理。“我弄疼你了吗?对不起。” 空荡的感觉更甚,几乎要将人折磨得发疯。 黎浸皱起眉头,可看了看眼前路芜着急的眼神,最后也只是叹了一口气,抓住她的手臂,轻声道:“重一点。”《 》 15、15 再醒过来的时候,黎浸已经离开了。 路芜坐起身来,房间里的陈设都被收拾得干净有序,迷乱失控的痕迹被抹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落地窗的方向。 阳光从外面照射进来,将一整面没有轮廓的玻璃映得光洁透亮。 昨晚,她和黎浸在这里... 叮铃铃—— 门铃响起。 “您好,需要为您准备午餐吗?” 是服务人员的例行询问。 路芜从那些让人呼吸急促的画面中苏醒过来,拍了拍有些发热的脸。 “不用了,谢谢!” * “黎总,华氏那边来了联络,柳总希望今天下午三点能和您会面。” 涂伟的事情已经递交法务部处理,如果追根溯源,华氏也会受到牵连。 为了大事化小,那边会提起会面也是意料之中的。 黎浸向来对于处理这种事情没什么兴趣,只不过...这位柳总却是有些特殊。 杜霖一边汇报,一边观察着自家老板的反应。 果然,听柳总两个字时,黎浸翻阅资料的动作停滞了一下。 她没抬头,冷淡道:“你安排就好。” 明明是阳光正好的时候,周围的气温突然下降了几个度,杜霖眼观鼻鼻观心地应了一声,没再多问。 杜霖走后,办公室重新又恢复到一片安静当中。 黎浸看着眼前的资料,心却平静不下来。 直到——吱呀一声。 门又再次打开。 没有敲门,杜霖不会这么冒冒失失。 黎浸抬眼看过去。 果然门口站着的不是别人,而是一身乖巧格子裙的黎欣芮。 小姑娘砰的一声关门,风风火火地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就开始控诉她的‘罪责’。 “黎浸!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我一直在房间里等你,不回来也不告诉我一声!” 黎浸放下手中的钢笔,面色如常:“在榕江那边。” 榕江是黎浸常住的宅子,离公司最近,开车只要十几分钟。 黎欣芮将信将疑:“真的吗?” 黎浸微微颔首:“嗯,今早要开会。” 黎浸每天的工作很忙,老宅又不在市中心,确实不算方便。 黎欣芮信了大半:“...那好吧。” 黎浸看了看腕表,十一点。 “吃早饭了吗?” 一声突兀的咕噜声响起,是从小姑娘的肚子里传来的。 黎欣芮不好狡辩,吐了吐舌头:“没有。” 黎浸微微挑眉:“外婆没说你?” 听见这两个字,黎欣芮像是老鼠见了猫,连坐姿都端正了些。 她小声开口解释:“外婆一大早就去见老朋友了,我出门的时候还没回来。” 黎浸瞥了她一眼,打电话给杜霖:“买一份早餐过来。” 杜霖没问原因,直截了当地回答:“好的。” 电话挂断,黎欣芮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趴在桌上,语气带着讨好:“小姨...你可别告诉外婆,她要是知道了一定又要念叨我很久。” 连小姨都叫上了,可以见得黎欣芮对于黎春华到底有多么害怕。 黎浸早就知道小姑娘的性格,她没打算在小事上吹毛求疵,随口回答:“嗯。” 黎欣芮眼睛亮了亮,笑起来露出脸颊上的两个酒窝:“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黎浸低下头,一边看文件一边叮嘱:“不想回家的话就在这里待着,健身室和休息室都可以去,但我需要确保你的安全,离开这层之前提前告诉我。” 黎欣芮用小手替她捏着肩膀。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同年龄的美国朋友都开始学着独立举办派对了,外婆的观念太老派了,总是紧绷着神经,大家都不会自在。” 说到这里,她想起昨天晚上的不愉快,迟疑了片刻。 “昨天晚上妈妈和外婆是不是...” 少女的心思敏感,就算大人之间的交锋不露声色,她也能从中捕捉到丰富的情绪变化。 黎浸确定黎春华和黎研吵架的时候没有提到过敏感的话题,但这件事情也没有必要让小姑娘参与太多。 她平静地开口:“没什么大事,只是在探讨公司的经营问题,语气激烈了些。” 黎欣芮自然知道没这么简单,她瘪了瘪嘴,小声嘀咕了一句:“我早就习惯她们那样了,我是在担心你。” 黎浸行云流水地签完手上的文件放在一旁,分出精力问:“你说什么?” 黎欣芮眨了眨眼:“我是说小研和外婆只是暂时吵架,很快就会和好,你不用太过担心。” 黎浸没抬头:“嗯。” 黎欣芮耸耸肩,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过了一会儿,早餐送了过来。 是她最喜欢的手作提拉米苏和意式咖啡。 黎欣芮的心情又重新高涨起来:“要吃一点吗?感觉起来味道不错。” 黎浸头也没抬:“待会会有人过来汇报工作,我建议你去旁边的休息室吃。” “哦。” 黎欣芮乖巧地应了一声,往外走了几步又又重新回过头来。 “记得帮我和鹿鹿约时间见面喔~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明天就能见到她,要是实在不方便,等到周末也没关系!” 黎浸的手上泄了些力道,笔尖在纸页上轻轻地偏移出一道痕迹。 身体的异样感觉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她昨天晚上的「」有多么疯狂。 但毕竟只是酒精上头的放纵,她没想过会这么快再听到这个名字。 黎浸抬起头,正好对上眼前小姑娘期待的眼神。 她顿了顿:“记得。” 这几秒的停顿实在是太过突兀,黎欣芮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你该不会已经忘记了吧?” 黎浸没来得及为自己辩解。 黎欣芮已经瞪大眼睛:“怎么可以这样?你明明已经答应我了,我每天都在期待...” 这个词语又勾起某些战栗的回忆。 黎浸及时开口打断:“待会杜霖过来的时候我会跟她交待这件事,但具体什么时间方便还是取决于对方。” 黎欣芮不依不饶:“那你现在直接问鹿鹿。” 黎浸皱了皱眉:“芮芮,不要胡闹。” 黎欣芮愣在原地,眼睛很快红了起来。“..我知道了。” 意识到自己话里责备的语气太重,黎浸的太阳穴有些隐隐作痛。 她柔声解释:“我不是要凶你的意思。” 黎欣芮没接话,嘴唇嘟得很高,鼻尖还沾着刚刚蹭到的奶油。 看起来又可怜又好笑。 黎浸拿她没办法,开口妥协:“好了...答应你。” 黎欣芮回头瞪了她一眼:“答应什么?” 黎浸轻叹一口气:“我现在联系她。” * “路芜你真是出息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现在才告诉我?” 警局的门口人来人往的,吵吵嚷嚷的,但即便是这样,谭行雪的声音也大到足够抓耳。 青年优秀教师的仪容仪表尽失,此刻她像是一只炸了毛的老母鸡。 路芜试图安抚她:“这不是抓到人的第一时间我就发信息告诉你了吗?” 谭行雪气笑了:“那要是没抓到呢?要等到给你收尸的时候我才知道发生什么事吗?” 昨天报的警,今天警察就抓到了鬼鬼祟祟在门口蹲守的犯罪嫌疑人,身上还携带着管制刀具。 收到信息的第一时间,谭行雪就马上请了假从学校赶过来,她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 路芜悻悻地笑了笑,没敢吭声。 季又延依然保持着一贯的理智,思索片刻:“进去吧,先了解案件细节。”《 》 16、16 电话威胁,尾随蹲守,身上携带管制刀具,具备主观伤人的故意。 按照程序,犯罪嫌疑人毫无疑问地被行政拘留了。 路芜将事情全权委托给季又延处理。 来对接的是个女警官。姓何,留着中长发。 听说疑犯就是她带队抓到的。 见面之后,对方果然是个行事干净利落的人。 面对季又延了解情况时也都尽量配合。 一番程序走完,众人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将近十二点了。 季又延开了车过来,上车的时候谭行雪还生着气,任凭路芜怎么说话也不愿意搭理她。 路芜:“听说前方街新开了一家火锅店,特别好吃,正好大家也都饿了,现在去吃火锅怎么样?” “我请客。” 谭行雪:...... 驾驶座的人好心帮忙缓和气氛。 “挺好,大作家难得请客。” 不合时宜的场合,稍显突兀的冷幽默。 季又延一贯的风格。 可惜刚刚经历了那一出之后,现在再听见大作家几个字,路芜只觉得瘆得慌。 她忽略这人的话:“我看天气预报说今天天气不错,要不下午去公园草地上坐着晒会儿太阳吧?” 谭行雪转过头,目光幽幽。 看样子对这个提议不太满意。 路芜自觉闭嘴,没敢再开口烦她。 空气沉寂了几秒。 谭行雪给了台阶。 “行了——” “你是受害者,我不跟你计较。” 路芜立马就坡下驴:“人都已经被抓起来了,你放心,下次再遇到风吹草动我一定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你。” 谭行雪翻了个白眼:“你会打电话?我现在都怀疑你那天嘴上跟我说没事,实际上是被人逼迫着以身偿债去了。” 话题的跳跃度太大,路芜没听懂。 “什么以身偿债?” 谭行雪冷笑:“还能有什么债?当然是你喝醉酒之后对那位宾利车主做出的冒犯举动。” 宾利车主.. 路芜反应了几秒,这才将这个称呼与黎浸联系起来。 ‘以身偿债’、‘冒犯’。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谭行雪不知道路芜喜欢女生,也不知道她和这位宾利车主之间的弯弯绕绕。 但黎浸留在路芜肩膀上的痕迹还在火辣辣的刺痛,反复提醒着她,昨晚发生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 路芜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又拢了拢领口。 “哪有那么夸张,对方真的没打算和我计较。” “你最好是没骗我。”谭行雪没好气,又道:“上次说了给人买礼物赔罪,还没来得及,正好请假,下午我和你一起。” 再说下去就要露馅了,路芜言简意赅地终止话题:“好。” 谭行雪自顾自地往下说:“这两天你就住在我们这里,等什么时候风头过去了再回去。” 大学宿舍里路芜最小,谭行雪其次,大家一直都很关照二人。 而谭行雪明明只是年长路芜一岁,也真把她当成了妹妹,几年来暗地里多加照顾。 直到毕业之后,谭行雪做了老师,她成了全职作家,这人也经常操心。担心她昼夜颠倒,身体会被拖垮。 路芜拒绝不了这份好心,犹豫片刻:“...好,待会我先回去收拾收拾几件衣服。” 提起衣服,谭行雪这才注意到路芜这突兀的一身穿搭。 下半身一条宽松的五分牛仔裤,上半身的防晒外套拉到最高,严丝合缝到不露出一点脖颈处的皮肤。 车里开着空调,确实是刚好适宜,可要知道现在外面的温度可是有三十几度。 谭行雪问:“你不热?” 路芜将衣服捂得更紧了些:“最近紫外线太重,很容易晒黑。” 谭行雪觉得不可理喻:“你这么白,有这个担心的必要?” 路芜点点头:“有。” 谭行雪:...... 半晌,她又回过一丝不对劲的味儿来。 嫌疑人是警方昨晚蹲点到凌晨才抓到的,那个时候路芜不知情,也就代表着——昨晚她并不在家里。 谭行雪在路芜的身上打量一番,最后微微眯起眼睛。 “说起来——你昨晚去哪了?” 路芜面色如常:“酒吧。” 谭行雪又问:“哪个酒吧?” lapoint是les酒吧,谭行雪大概率没听过这个名字,但路芜还是长了个心眼没说实话。 “在市中心,名字记不清了。” 谭行雪的目光带着怀疑:“一个人?没回家?” 路芜眼神无辜:“心情不好,自己喝了两杯。担心家里不安全,所以累了就找了个酒店休息。” 话说到这个份上,谭行雪问不下去了,拍了拍路芜的肩膀,欲言又止。 “网络上的话别往心里去,我觉得你写得挺好的,女医生和女记者的友情特别感人。” 路芜没接话。 总不能说女医生和女记者之间其实不是纯粹的友谊吧? 等红绿灯的间隙,季又延终于有机会插话:“你经常在网络上露脸吗?” 路芜摇头:“算上这次签售会一共也就几次,而且举办方一般都有规定,影像资料不允许外传。” 季又延透过后视镜看她,安慰道:“这样看来也不用太过担心,事情还没那么糟糕。” 路芜笑了笑:“嗯,我知道。” 叮咚——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路芜的。 这个时候朋友大多都在忙碌,能有闲功夫打电话的,估计又是不知道从哪得来信息的黑粉。 路芜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些许。 见这状况,谭行雪直接接过她的手机:“我来看看是哪个无聊的人。” 嘟—— 电话接通。 谭行雪心中无处发泄的火气找到了宣泄的源头,对着那头破口大骂起来。 “你在哪里上学?作业都做完了吗?老师的叮嘱都认真听进去了吗?与人为善懂不懂?有没有听过一寸光阴一寸金?不要因为自己的小脾气浪费别人的时间,这点道理都不清楚吗?” 一阵输出之后,对面的气焰果然被打消殆尽,半晌才传来一句怯生生的—— “我...我找路芜。” 女孩的声音清甜柔美,听起来年龄不大。 明显是个没什么判断能力,被舆论带着误入歧途的孩子。 谭行雪语气严厉:“你家长在不在?叫你家长过来接电话!” 那头沉默了片刻。 见此状况,谭行雪更生气了,不自觉地拿出了平时的气势:“听不见老师的话吗?” …… 项目负责人刚刚汇报完工作进度,还在面前站着准备接受批评,就见一个乖巧的小女孩出现在门口。 “小浸...” 黎浸抬眼,对着面前的人淡淡道:“你先去落实前端,策划需要修改的部分晚点杜霖会发你。” 公司早就有传说黎总有个没成年的孩子,看来是真的,也不知道父亲是谁。 当着当事人,负责人没敢说多余的话,只毕恭毕敬道:“好的,黎总。” 黎浸微微颔首:“去吧。” “那我先下去了,您继续忙。” 负责人走时贴心地关上了门。 黎浸把目光放回黎欣芮的身上,小姑娘拿着手机去打电话的时候还兴高采烈的,现在却一副霜打的茄子模样。 她放柔语调:“怎么了?电话没接通?” 黎欣芮才刚回国,但也本能地对老师有着畏惧心理。 她摇了摇头,有些无措道:“我也说不清楚,总之...电话那边有人找。” 见黎欣芮吞吞吐吐的,黎浸微微蹙起眉头。 难道是路芜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她接过手机:“我是黎浸。” 听筒那头的女声没什么温度,但明显成熟了很多,想来应该是小女孩的家长。 谭行雪调整了一下情绪,语重心长道:“黎浸女士,我想跟您沟通一下您家孩子的教育问题——” 路芜没有刻意去关注谭行雪和手机那边说了什么,只侧着脸看窗外出神,直到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名字。 黎浸... 黎浸??《 》 17、17 “我理解做家长的工作忙,但再忙也要时刻关注孩子的身心健康发展……” 意识到手机那头正在说话的人是黎浸,路芜以最快的速度将手机抢了回来。 “行雪,有点误会,我来接电话。” 谭行雪后半句话噎在嘴里,目瞪口呆:“误会??” 路芜没来得及跟她说太多,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放在耳边。 “是黎浸吗?” 那头冷冷清清的一声“嗯。” 果然是黎浸的声音。 路芜有些紧张地开口解释:“刚刚是我朋友,她误会了你的身份,所以……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 黎浸瞥向黎欣芮,这小姑娘刚刚还垂头丧气的,一听见路芜的声音立马又开始两眼放光了。 她习惯性地抬手轻点桌面:“没事。” 避开谭行雪狐疑的眼神,路芜尽量装作自然:“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了?” 黎浸公事公办地问:“你最近有时间见面吗?” 路芜无意识地搅弄着衣摆,语调微微上扬了些:“有,在哪里见面?” 黎欣芮冲着黎浸做口型,又做了好几个拜托拜托的手势。 「家、里」 黎浸顿了顿:“我家。” 尽管对方的态度和之前一样,甚至称得上有些刻意的冷漠,但路芜的心尖还是微颤了一下。 她咽了咽喉咙:“什么时候?” 一阵敲门声响起,杜霖站在门口提醒。 “黎总,会前准备已经做好,就等您过去了。” 黎浸分神回复:“好,我马上过去。” “好的。” 杜霖离开了,黎欣芮又眼巴巴地看过来。 黎浸想了想,问:“你什么时候方便,周末?” 路芜轻轻抿了抿嘴唇,胸口有些热切的心思涌动。“我随时都有空。” “我让司机过来接你。” 她也不是什么大腕,没必要让人专门跑一趟,路芜婉拒:“不用麻烦,到时候你把地址发给我就好,我坐地铁过来。” “好。” 听筒那头还有其他人的声音,黎浸也没有再继续说点什么的意思,路芜贴心地结束聊天:“那...你先忙。” “嗯。” 电话挂断。 车刚好开到目的地。 「火辣辣川式火锅主理人会所」 一听就知道是一家以爆辣口味出众的火锅店。 但现在从一旁传来的打量视线明摆着比空气中火锅味还要劲爆得多。 “……一份牛肚,一份虾滑,还有两份肥牛。” 路芜把菜单递回给一旁正在等候的服务员。 “暂时先点这些就好。” 小姐姐笑得很甜:“好的,请您稍等一会儿,有需要的话随时叫我。” 人前脚离开,谭行雪后脚就忍不住了。 “路小姐,想好从哪里开始解释了吗?” 季又延也难得站在她那边:“根据法庭上的一般准则来讲……我建议你坦白事实经过,说不定还可以争取宽大处理。” 或许是刚才黎浸那通电话给的冲击太大,路芜这时候反倒情绪松弛下来了。 她面容平静:“你们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吧。” 谭行雪没被她这一副坦坦荡荡的气势给唬住,她眯了眯眼睛:“我刚刚才想起来,黎浸就是那天那位被你划了车的倒霉宾利车主吧?” 路芜没否认:“是。” 谭行雪瞪大眼睛,差点掀翻桌子:“她是不是叫你去她家?她想做什么?” 路芜反问:“她是女人,能干什么?” 谭行雪被噎了一下,确实,不但是个女人,还是个带着孩子的女人。 而且——她刚刚还冲着人家的女儿一通大肆批评。 谭行雪的气势泄了一半,连带着音量都小了不少。 “那她为什么要叫你去她家?” 路芜也不知道。 电话里黎浸语气冷淡,没解释缘由,仅凭三言两语,她也看不清她的心思。 过了一晚之后食髓知味,还想要继续进一步接触? 但作为出力的人,路芜清楚自己提供的体验实在是还有很多进步空间。 还是——黎浸其实对她也有感觉? ...... 看起来还是工作的可能性更高。 路芜顿了顿,决定正好趁此机会把合作的事情告诉两人。 “黎总的女儿是我的书粉。” 谭行雪有些意外:“书粉?有这么巧的事情?” 路芜补充:“上次的事情之前黎总就已经来过我的签售会了。” 谭行雪瞪大眼睛:“什么??” 路芜半真半假道:“所以不用担心,这次见面也是为了谈合作。” 季又延有些好奇:“和那个黎氏?什么样的合作?” 路芜斟酌用词:“比起黎氏,跟她本人合作或许更贴切,黎总找我定制一本新书。” 季又延接触过这类的案子,瞬间就理解了大致框架。 “你负责创作,出版宣发事宜都由她全权负责?” 路芜点了点头。 季又延担心她吃亏,又添了句:“待会把合同发我一份,我帮你看看。” 路芜应了下来:“好。” 见路芜不像是在说假话的样子,谭行雪终于放下心来,转头又开始关心起另一个问题来。 “稿费呢?黎总那样的级别出手肯定很阔绰吧?” 路芜竖起一个手指。 谭行雪一边喝着茶一边大胆猜测:“十万?听起来还不错。” 谭行雪的猜测不无根据,毕竟路芜先前的一炮走红更多是地利人和共同作用的结果。 现在并非是纸质文学的好时代,正常情况下单本作品能有十万的稿费就已经是十分可观的了。 但显而易见的是,黎浸并不受制于常规之下。 路芜开口纠正:“一百万。” 谭行雪被茶水呛个正着:“多..多少?” …… 谭行雪的惊讶来得快去得也快。 既然季又延已经亲自确认过合同没有问题,她也就十分坦然地将其归结为——路芜大概天生就是吃写作这碗饭的人。 火锅还没吃完,她就已经开始考虑起路芜应该买一辆什么样的电车代步了。 饭后一行人去了路芜家。 ‘嗡’ 指纹锁定打开,路芜先进了门。 “进来吧,不用换鞋。” 谭行雪扫了一眼门的两侧,消防柜的设计紧邻着家门,凸起部分成了视野盲区,正好能藏得下一个人。 她进了门,嘴上又念叨起来:“我老感觉你这家里不太安全,最好还是装个监控。” 路芜无奈笑了笑:“已经定了,师傅过两天就过来。” 季又延在最后,顺手把门关上。 “我刚刚看了,这里的安保条件不错,经过这次的事情之后估计会更严些。” 谭行雪还想说些什么。 路芜已经先一步开口堵住她的话头。 “你们随便坐坐,渴了冰箱里有喝的,自己拿,我先去收拾东西。”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进了房间。 谭行雪哑了声。 季又延打开冰箱拿了瓶矿泉水,又转头看她:“你喝什么?” 谭行雪毫不客气:“可乐,要百事的!” 季又延瞥了她一眼,随手扔过来一盒。 谭行雪接过来一看,酸奶,还是无糖的。 她瞪大眼睛:“不是可乐吗?” 季又延挑了挑眉:“还记得上个月医生说过什么吗?” 谭行雪:...... 这句话又让她回想起了上个月被牙科门诊支配的恐惧,整个人都蔫了。 “我不喝了。” 把酸奶放在一旁,见一旁的书房敞开着,索性也无聊,谭行雪便走了进去。 几盆翠绿的小草分布在房间的各个角落,定制的架子上是些手工制品。 桌上还摆着几本外国文学作品的译本,有经常翻动的痕迹,看起来很有生活气。 唯一让人觉得突兀的,是地上一个个散乱着的纸团。 谭行雪捡起一个看了看。 ‘摄影学起源与发展..’ 大概是新作品要用到的背景资料,不知道怎么又废弃了。 这时候路芜从门口进来,准备带上电脑和常用的手写本。 谭行雪将纸团扔进一旁的垃圾桶,语气自然:“新作品的创作不顺利吗?” 路芜收拾东西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还好。” 谭行雪没试过一炮成名的感觉,但也大概能猜到路芜可能在烦恼些什么。 曾经被认可过,便很容易担心起自己之后产出的作品会不会担不起期待。 路芜不是会因此畏惧退缩的人,但她一定会因此反复斟酌打磨自己的笔触。 谭行雪更怕她给自己的压力太多,会把人压垮。 她旁敲侧击道:“和黎总的合作,有时间限制吗?” 路芜语气平淡:“一年。” 谭行雪的目光中不自觉地带上了担忧:“会不会来不及?” 路芜抬眼看她:“不会。” 见她语气笃定,谭行雪有些意外。 路芜没解释什么。 她不确定应该怎么解释。 硬要说的话,商业合作就像是已经划定好题目的命题考试,甲方已经提出了要求,只需要按照要求完成就是功德圆满。 她确实在下笔时有所疑虑,但那更多的是一种自我表达上的摇摆和不确定,而并非是单单的陈述困境。 “东西差不多收好了。” 路芜以此作为此次谈话的结尾。 谭行雪不好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走吧,正好附近有一个商业广场,我们去看看。” * 路过一家奢侈品专柜,谭行雪问。 “买条丝巾怎么样?还算正式,也能表达心意。” 季又延回答得很中肯。 “我听说黎总年龄不大..” 谭行雪:…… 懂了,这是在暗着说她老气。 “路芜,你呢?” 路芜没回答。 谭行雪转过头去,这人正盯着手机屏幕,心思早已经不知道飞哪去了。 她太阳穴跳了跳。 “路芜,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路芜的眼神终于聚焦,而面前的屏幕上是最新的vx弹窗提醒。 您有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什么描述都没有。 空空荡荡的一个黎。《 》 18、18 “都行。” 路芜嘴上回着,点了屏幕上的同意。 ‘你们已经成为好友了,快来开始聊天吧!’ 黎:「地址:榕江别墅区11-1-a」 路芜犹豫了一下,回了一个表情包。 小狗点头.jpg 黎浸没回。 谭行雪在前面挑得认真,柜姐在一旁尽职尽责地介绍。 “诶,路芜,这个怎么样?” 路芜微微抬眼,目光却先对上面前的吊坠。 薄荷绿的泰迪小熊,脖子上围着黑白条纹的围巾,头上还戴着耳罩。 小女孩大多应该都会喜欢这样可爱的小玩意吧? 她顿了顿,礼貌开口:“你好,可以给我拿一下这个吊饰吗?” “好的,您稍等。” 柜姐把小熊吊饰递过来。 拿在手里近距离看着更可爱。 见路芜看起来很满意,谭行雪也放下手中的丝巾走过来。 “……你就给黎总买这个小熊吊饰?” 季又延扫了她一眼:“你忘了黎总有一个女儿吗?黎总未必会接受礼物,送给小朋友来得温和得多。” 谭行雪恍然大悟。 * “黎总!” “黎总!” 面对一路的问候,黎浸一一颔首带过。 杜霖在身旁有条不紊地交待着接下来的行程。 “内部会议的资料我会在一个小时内总结好发到您的邮箱,晚点还有一个晚会需要参加,礼服也已经有专人熨烫好送到休息室了。” 黎浸微微点头:“辛苦了。” 专用电梯来了,黎浸踏入进去,杜霖也跟在她的身后。 电梯门缓缓闭合,外面紧绷着的职员也都放松了不少,开始讨论起今天的大八卦来。 职员小李:“听说华氏的柳副总来咱们公司了?” 职员小陈:“这还敢来?不怕我们的怨气吞了她?” 涂伟的事情带来许多遗留问题。 由他经手过的项目都有着数据泄露的可能,因此大都要做出一定程度的调整。 曾经在他手下工作的人员也需要大幅调度,考虑去留。 更严重的是,事情惊动了董事会。 上面召集会议的频率增加,上至副总下至每个部门的负责人,大家的工作任务都很重。 在这样一个敏感的时间点上,华氏派了人过来。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注定都是讨不到好处的。 大家都是打工人,心中有气,自然也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好脸色。 职员小冯附和:“就是,晦气!” 这时候,外联部的小胡凑了个头过来。 “你当那是谁,那可是柳副总。” 小李不明白:“柳副总怎么了?” 小胡嘬了一口咖啡:“说来话长。” 作为竞对公司,黎氏的员工对华氏的高层大都有过或多或少的了解。 外联部涉及的交际场合众多,需要挖掘的自然更透彻。 小胡已经在黎氏深扎了四五年,对各个公司的领导架构都了如指掌。 但即便是在一众高管当中,柳副总也算得上是一个传奇人物。 柳余欢。 出身老牌设计世家,二十四岁时就已经完成了研究生学业,从国内著名院校清大毕业。 不走家中安排的阳光大道,叛逆地选择了从沪交所一名小小的实习生做起。 之后不久,柳家创始人深陷抄袭风波,再加上内部税务问题,柳氏代表品牌‘云流’股票市值一夜蒸发,名下公司都接连宣告破产。 也就是这样的情况下,远在沪市的柳余欢却在短短两年之内从部门组长晋升到沪交所总监,直至去年年初才空降华氏做了副总。 听完小胡的一番解释,小陈和小李的眼中都不自禁地流露出些许惊讶的情绪。 只有小冯撇了撇嘴:“这不是也比不上我们黎总吗?” 确实,柳余欢固然优秀,但已经有了自家的黎总珠玉在前,还远远不到要称赞一句‘那可是柳副总’的程度。 小胡啧了一声:“我这不是还没说完吗。” 小李好奇追问:“还有什么?” “我还听说……” 几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小胡故意停顿了一下,吊人胃口。 小陈忍不住催促:“快说快说!” 小胡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听说这柳副总可是专门为我们黎总回来的。” * 一晃,时间就来到了和黎浸约好的周末。 发过来的地址在另一个区,好在季又延和谭行雪的出租房邻近市中心,去哪里都近,坐地铁过去只花了路芜半个小时。 榕江的门庭很气派,一看就属于地价通天的类型。 路芜本以为解释来意会花上一番功夫,但出乎意料的,登记过信息之后保安什么都没问,反而态度恭敬,主动开口。 “您就是路小姐吧?稍等,马上会有专门的接待人员来为您带路。” 路芜有些受宠若惊:“我?” 保安尽职尽责道:“是的,黎女士已经提前通知过了。” 见他这样说,路芜也不好拂了人的好意:“那就麻烦了。” 接待人员来得很快,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看起来气质不凡,开口之前先得体地对着路芜笑了笑。 “路小姐,请跟我来。” “好。” 跟在她的身后往前走,路芜注意到路边柏油马路和绿化的融合做得非常不错,小径从草坪和树丛中穿行而过。 不像是居住区,反倒是像是个风景秀丽的公园。 而刚刚打着电话和她们擦身而过的...似乎是最近在戛纳电影节上拿了奖的当红影后。 还有路边随处可见的豪车。 路芜看得眼花缭乱,在惊讶的间隙,手中精心装饰的礼物袋重量已经不知不觉地轻了不少。 终于,在小道的深处,接待人员停下了脚步。 “路小姐,我们到了。” 路芜笑了笑,真诚地道了句谢:“谢谢。” 出入这里的除了家财万贯本就自带贵气的人之外,剩下的几乎是想追寻些什么东西的。 这样外表干净好看,眼神也简单纯粹的,称得上少见。 女人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没关系,有任何需要帮助的欢迎随时叫我。” 接待人员离开之后,空气便安静了下来,甚至能听到清脆的布谷鸟啼叫的声音。 路芜没怎么打量眼前这栋精致的二层别墅,直直地走到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按下门铃。 叮咚—— 她的手心出了汗,心中也在打着鼓,暗自猜测着待会来开门的时候黎浸身上会穿着怎么样的衣服。 今天是休息日,是休闲的居家服?柔顺的丝绸紧贴身段,慵懒闲适…… 可按照黎浸的性格,在ktv时也随身带着笔记本电脑,在家估计也不会忘了工作。 或许依然是那套沉稳的手工裁剪西装,一丝不苟,认真严谨。 路芜想了很多。 可想象之中的画面都没成真。 四周依然是一片安静,黎浸没有出现。 别墅太大,对方没听见也是有可能的吧? 路芜又按了一遍。 在门铃声之前先响起的是手机铃声。 路芜拿出手机。 联系人:黎总 单单独独的一个黎字没什么人情味,她特地为她改了备注。 ‘黎总’ 外人看不出什么毛病,但细细品来又有那么一丝丝不清不楚的意思。 路芜按下接通键,开口时先解释:“我到了。” 约定好的时间是三点。 虽然现在才两点半,但她也不希望黎浸误会自己迟到。 “574326,直接进去就好。” 黎浸那边不算安静,不像在家,仔细听还能隐隐听见有人在讨论的声音。 她似乎并不意外于路芜已经提前到达的事实。 路芜下意识回答:“好。” 半晌才回过神来,那串数字是黎浸家门的密码? 她犹豫片刻,抱着试试的心态逐个输入。 ……26。 直到最后一个数字落下,防盗门应声打开,一道温柔的机械女声响起。 “欢迎回家。” 还真是。 黎浸显然也听见了这边的动静。 “门锁打开了?你先在家里等一会儿。” 看样子是还在公司忙碌,路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乖巧地应了一句。 “知道了。” 电话很快被挂断。 路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既然黎浸很放心,她也没什么好扭扭捏捏的。 开门走进去,玄关处摆着几双一次性拖鞋,路芜十分自觉地换上,走到沙发前坐下。 四处扫视一圈,这里第一眼给人的感觉是大。 整个空间内没什么隔断,客厅、开放式厨房、露台、泳池,全部尽收眼底。 回过神来之后,她又觉得这栋房子有些空。 基调是简约沉静的风格,地砖用了大理石,沙发是纯色的羊毛,就连窗帘也是厚重的灰色。 黎浸一个人的时候会觉得冷清吗? 应该会吧。 毕竟那天晚上...她看起来和平常很不一样。 思绪又要放空,门口处却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 有人回来了。 黎浸? 不是在公司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路芜站起身来,紧张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下一秒,一道小小的身影出现在走廊的尽头。 很显然,来人不是黎浸。 小白衬衫、背带裤,带着点婴儿肥的脸蛋,微曲的发尾间一点蓝色挑染,给人的感觉可爱而精致。 路芜愣了一下,意识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面前的小姑娘是黎浸的女儿。《 》 19、19 一大一小两个人面面相觑地在客厅对视半晌。 路芜先开口打破沉默。 “你是芮芮吧?” 没想到路芜知道自己的名字,黎欣芮克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眼睛都一整个亮了起来。 但毕竟是在一直喜欢的偶像面前,她忍了忍,最终只文静内敛地回了句:“嗯……我叫黎欣芮。” 面对着这个孩子,路芜的心中隐隐有着些许奇异的感觉,似乎从那张稚嫩的脸上看到了些许黎浸的影子。 她心软了软,声音也下意识地温柔:“我是路芜,很高兴见到你。” 黎欣芮伸手回握,小声地说:“鹿...路老师,我一直很喜欢你的《两面》。” 小姑娘说话时一个劲地盯着地面,不敢抬头看人,路芜没忍住笑了。 “你很可爱,我也喜欢你。” 很难有人能受得住偶像这样夸自己,黎欣芮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弯,露出脸颊上两个小梨涡:“是吗?嘿嘿...” 路芜捏捏她的脸,又将礼品袋递过去。 “这是一点小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黎欣芮抬头看过来,语气期待:“我可以拆开看看吗?” 路芜点头:“当然。” 拆开袋子,露出一只微笑着的薄荷色小熊。 黎欣芮惊呼一声,难掩眼神中的喜欢:“好可爱!” 见小姑娘满意,路芜的眉眼也舒展开来。 黎欣芮爱不释手地把玩了好一会儿,这才意识到把偶像放在一旁晾了半天,转过头来吐了吐舌头:“我会把它裱起来的,我保证。” 路芜眨了眨眼睛:“那它一定会很开心的。” …… 等到晚会快要结束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十点。 忙碌过后,黎浸终于有时间打开手机。 属于路芜的聊天窗口十分安静,反倒是小姑娘,一下午的功夫不知道发了多少条信息过来分享自己激动的心情。 下午三点。 「鹿鹿给我买了礼物,特别可爱!」 配图是一张可爱的小熊。 下午五点。 「小浸,你什么时候才能忙完?」 最近的一条是六点的时候。 「鹿鹿走了。」 猫猫哭泣.jpg 看见这四个字,黎浸的心绪微动。 说不上来是遗憾还是松了口气,最终也只是平静地重新将屏幕锁定。 空气没能安静太久,见她独自站在这里,有人走过来搭讪。 “黎总,你今天实在是太美了,不知道待会可否赏脸一起喝一杯呢?” 说话的是宇鹏的王树柏,话里带着恭维的意味,眼神却不太规矩。 黎浸喝了不少酒,脚步有些虚浮,但姿态依然足够冷静得体。 “王总想合作的话黎氏很欢迎,只需要随时联系何巍,他会给你一个完美的方案。” 宇鹏是做新能源起家的,在整个业内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黎氏与其多有接触,项目一直由副总何巍在负责,但至今还没达成意向合作。 另一方面,听说华氏柳副总私下倒是和王树柏走得很近。 圈内有人猜测,宇鹏大概率只是在钓着黎氏,想从两家之间争取到最大的利益方案。 眼见着话题被三言两语拨回到正题,王树柏也是个人精,只眯了眯眼睛,答的四两拨千斤。 “合作嘛,以后有的是机会,但多交流交流总归对双方都是有好处的嘛,这附近有一家我名下的会所,正好——” 黎浸面色没什么波动,开口时语气淡了几分:“不必了,家里……” 话没说完,一阵带着娇媚之意的笑声越来越近。 “王总,今晚恐怕要跟您争一争了,我也有些事情要和黎总谈谈。” 不用刻意去分辨,也知道来的是柳余欢。 她向来如此,左右逢源,连笑声都有着独特标志性。 黎浸嘴唇闭了闭,不动声色地皱起眉。 果不其然,一身细闪礼裙的人踩着高跟鞋走过来,季节限定的项链显得脖颈白皙贵气,耳后的大波浪和明艳的红唇又有些勾人。 王树柏愣了一下,也颇有深意地笑起来。 “既然柳副总要人,那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不过上次那块玉石是怎么一眼看出成色的,下次你可得跟我好好说道说道。” “那是自然。”柳余欢跟他寒暄了两句,找准了时机告辞,“王总,我还要送黎总回家,就先失陪了。” 王树柏挥了挥手:“好说好说。” 柳余欢转身面对一旁的黎浸,笑容更显风情万种:“黎总,那我们...” 黎浸没有接她伸过来的手,淡淡地冲着王树柏点了点头:“失陪。” 黎浸转身离开,不带丝毫犹豫。 酒店外,宾利已经等候多时。 柳余欢追上来,在黎浸上车之前攥住她的手。 “黎浸,你是在躲我吗?” 手腕处的力道不小,黎浸挣扎了一下,没能甩开。 柳余欢手上攥得更紧,步步紧逼。 “上次的话要不要考虑一下?” “不管是影响华氏的决策,打发像王树柏这样骚扰你的人,还是晚上...只要你需要,我都可以帮你。” 黎浸低垂着眸子,眉头微微蹙起,显然是不满于这样冒犯的举动。 “还请柳副总放手。” 柳余欢的表情僵硬一瞬,语气染上急促。 “我知道你还在因为当年的事情讨厌我,或许我们可以先试着当作逢场作戏,各取所需...” “柳余欢。” 黎浸终于抬头看她,眼神平静,淡漠到没有一丝多余的感情起伏。 “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柳余欢愣在原地。 会场里光线阴暗,远远的没怎么看得清晰,现在站在黎浸身前,她才看见了更多。 精致华贵的抹胸长裙包裹着修长紧致的身形,只留下光洁细腻的肩颈,引人浮想联翩。 可不起眼的锁骨处,一点隐隐约约的浅色印记,像是梅花绽开。 柳余欢张了张嘴,却一时没能说得出话。 司机从前面下来,恭恭敬敬地开门:“黎总。” 黎浸把手抽出来,淡淡说了句:“回榕江。” “是。” 砰—— 柳余欢眼睁睁地看着车门关闭,似乎也斩断了她与对方之间几乎微不可闻的联系。 初次见面时,黎浸只是个一边吸着烟一边笨拙咳嗽的少女,因为一句要告诉家长,便一言不发,倔强地红了眼睛。 如今的黎浸铁腕手段,不管是公司还是各种商业性质的会谈,什么场合都胜券在握、游刃有余。 可却再难让人从这样优雅贵气的姿态中找出几分从前的稚气。 柳余欢按耐住心中的酸涩,面上还强装镇定。 “难道你已经有了别人?” 黎浸终于又回过头来,像是看着一个活在过去的人,语气几近施舍。 “柳余欢。” “没有别人,但也不会是你。” 黎浸是认真的,柳余欢怔在原地,面前已经只剩下远去的霓虹灯影。 * 宾利停在别墅前,黎浸下了车,司机则是继续把车开进私人车库里。 四周一片漆黑,只剩下二楼的一个小房间还亮着。 是黎欣芮的房间。 小姑娘怕黑,睡觉的时候也要开着小夜灯,这个时间大概率已经睡着了。 黎浸收回目光,顺着石板小径往前走。 窸窸窣窣—— 一道清浅的夜风吹过,四周的树叶摇曳着,更显静谧。 唯一显得突兀的,是门口的吊椅上坐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黎浸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意外。 “路芜?” “路芜?” 路芜是被一道十分好听的声音唤醒的,轻轻柔柔的,又带着似有若无的冷,像是梦里看见的北海道飘雪。 梦里她和黎浸一起去北海道旅游,还带着芮芮一起,三个人戴着麋鹿发夹在冒着暖光的橱窗前合影,黎浸笑得浅,可看起来很开心。 醒来时视线迷迷蒙蒙的,那张挂念了许久的面容竟真的在眼前。 路芜吸了吸鼻子,嗓音沙哑:“黎浸..你真的在这里?” 黎浸抬眼,语气不轻不重:“应该是我问,你怎么还在这里?” 这句话落地,路芜的梦醒了大半。 对了,这里是榕江。 而面前的黎浸自然也是真的。 不用对方开口问。 鬼鬼祟祟地在别人家门口待了这么长时间,她自己也觉得可疑。 路芜慌忙解释:“我想在这里等你回来的,但一不注意就睡着了,抱歉,我这就离开。” 她猛地站起身来,但保持一个姿势太久的坏处却在这时候体现出来了。 小腿忽地麻软,路芜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整个扑进黎浸的怀里。 鼻尖是一阵果香,像是某种红酒,但味道浅薄,大概是回来的路上被晚风吹散了。 路芜没时间想得更多,因为刚才额头撞到对方的下巴,很清晰的一声闷哼。 “弄疼你了吗?”她没敢再动,小声挤出一句,“我不是故意的……” 黎浸轻叹了一口气,指节顶着她的额头推开。 路芜任她动作,乖巧地退开一步。 半晌。 “有话想和我说?” “我...” 话到嘴边,路芜又犹豫了起来。 “现在太晚了,还是下次吧..” 黎浸若有所思地点头,又问:“打算怎么回去?” 路芜下意识道:“坐地铁——” 说完才想起什么,低头看手机屏幕。 23:30 地铁末班车23:45,可从这偌大的榕江走出去也要不下二十分钟。 打车回去,恐怕得花好几十块钱。 路芜深吸了一口气:“打车回去也行。” 黎浸瞥了她一眼:“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路芜连忙摇头:“不了,都这个时间了,哪有让别人加班的道理。” 黎浸沉默片刻,语气平和地开口:“我喝了酒。” 喝了酒? 路芜没看出这句话和当前的话题有什么关联,但还是关心道:“很难受吗?” 黎浸的目光微敛:“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 路芜有些惊讶地张嘴,心中的鼓动几乎抑制不住。 可黎浸的解释来得更快,言简意赅。 “时间太晚,一个人打车不安全。” “我喝了酒没办法开车送你。”《 》 20、20 路芜想离黎浸更近,没道理放过这样一个好机会。 “...那就打扰了。” 黎浸没说更多,转身往门口走去。 指纹解锁。 “欢迎回家。” 照旧是温柔的机械女声,在整个别墅中回荡,比白天多了几分冷清。 黎浸径自踩着高跟鞋进去,只留下一句。 “自便就好,想干什么不用提前告诉我。” 是在调侃她那天晚上问能不能喝水吗? “知道了。” 路芜有些尴尬地应了一声,略显拘谨地坐在门口换鞋。 换完鞋走进去,黎浸正倚在岛台上,手上拿了一杯水。 “芮芮她..” “已经睡了。” “噢。” 路芜松了一口气。 黎浸看出她的拘谨,懒懒地抬了抬眼皮。 “客房在一楼。” 路芜欲言又止。 看得出来黎浸晚上喝了酒,上次见面时,她劝对方少喝酒。 但对方没答应过,路芜也没什么立场问。 或许是觉得她一副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的样子滑稽,黎浸忽然笑了,轻轻的一声,从唇齿间溢出。 她刚刚喝过水,微微侧目时灯光勾勒出饱满的唇部线条,沾着点点诱人水光,路芜看得着了迷。 黎浸又问:“你想说什么?” 路芜也问:“什么都可以说吗?” 蹬鼻子上脸。 黎浸没说话,甩过来一个轻飘飘的眼神。 像是拒绝,又像是放纵。 路芜长了些胆子:“你今晚喝了酒?” 黎浸淡淡回:“嗯。” 路芜没过问原因,只接过她手上的杯子:“我给你倒杯热水。” “有柠檬和蜂蜜吗?” “冰箱里。” 人在厨房忙活一阵子,最后重新把温热的水杯递到面前。 “四十五度的水,应该不会太烫,你试试。” 黎浸接过杯子浅尝一口,酸酸甜甜的,带着清新的香气,就连脑中的阵痛似乎都有所缓解。 路芜依然看着她,眉尾微皱着。 和那晚怕弄疼她时的表情一样,眼里写着关心,还有些难以隐忍的直白情绪。 今晚柳余欢问出那句是不是有了别人时,黎浸确实没什么触动。 她的心中没有任何人。 只是一成不变久了,枯木也会需要一点横冲直撞的火星。 而路芜足够年轻。 黎浸主动开口解释起自己喝酒的原因。 “今天晚上有应酬,推不了。” “知道了。” 路芜的嘴角还抿着,圆润的眸子里已经溢出笑意。 黎浸垂下视线,轻轻地将杯子放回,转身往楼上走去。 “早点休息。” 玻璃接触台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哐—— 像是烟花绽开在无声的夜里,牵人心弦。 路芜咽了咽喉咙,下定决心。 “等一下!” 黎浸停下脚步,悠悠然转过身,等待下文。 路芜语气自然:“那个……我想洗个澡,可能需要你帮帮忙。” 黎浸沉默着,目光直勾勾地盯过来,好像醉了,又自始至终保持着三分清醒。 半晌,她笑了。 “可以。” * “这个水怎么开?” “触控出水,浴缸的操控面板在这边。” “有浴袍吗?” “一次性浴巾和洗浴用品在柜子里。” “我觉得有点冷。” “空调温度可以用人声调节,调到二十七度会合适一些。” “噢。” “还有什么需要帮忙吗?” 黎浸回答路芜的每一个问题,全程站在房间里,脸上没有流露过一丝不耐。 路芜想,她实在不像是一个习惯身居高位的人。 礼貌体贴,事无巨细,甚至完全尊重客人的隐私空间,没有踏足浴室一步。 但她们坦诚相见过,她想要的不是这样的冷淡和若即若离。 路芜温温吞吞地磨蹭了阵子,没说话。 黎浸也没继续追问,点到为止地一句:“时间不早了。” 见人走到门口,路芜没时间反复斟酌,话没经过大脑就说出了口。 “今天晚上可以吗?” 黎浸问:“你指什么?” 路芜脸热着,却还是逼着自己直视黎浸。 “那天晚上……你有没有伤到那里?” 黎浸没说话,目光冷冷清清的,看不出情绪。 面对着她的沉默,路芜舔了舔嘴唇,说得更直接了些。 “我看了很多视频,修剪了指甲,也准备了不一样的指/套……” 黎浸开口叫停:“路芜。” 但路芜看得清楚,那双眼里有着惊讶的情绪,唯独没有厌恶或者讨厌。 她欺身上去,索性变本加厉。 再怎么装作游刃有余,喝过酒的人到底没什么力气,黎浸背靠着坚硬的红杉实木,被圈在臂弯之间。 推不开年轻有力的手臂,只能本能地在炙热的气息下战栗。 “你要做什么?” 不轻不重的呵斥不像是责骂,倒像是嘉奖。 路芜低着黎浸的额头,嘴唇克制地蹭过她的脖颈之间:“黎浸,我会让你舒服。” 似是保证,又似是邀请。 黎浸微微合上眼睛,懒懒道:“我喝了很多酒。” 路芜侧过头去吻上她的唇,舌尖试探着撬开,尝到一抹甘甜。 “现在我也喝醉了。” 毫无厘头的回应。 黎浸平复扰乱的呼吸,也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如果是抽烟?” 路芜小声道:“我其实不太喜欢烟味。” 黎浸抬眼看她:“趁人之危也挑三拣四?” ‘趁人之危’ 纵然知道黎浸说这句话没几分真情实感,路芜也上了心。 她停下手上的动作,认真开口:“如果你不想,我可以等。” 黎浸沉默半晌,最后轻轻地笑了一声。 “看来你很喜欢我。” “嗯。” 路芜乖巧地应了一声,没听出笑里的意味不明,只觉得心事被挑破时耳尖过于燥热。 她不敢看黎浸,视线游移着,问出那个早就盘踞在心里的问题。 “那你喜……” 啪嗒—— 忽的,门外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小浸?是你吗?” 黎欣芮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劲。 路芜身体绷紧了些,退后也不是,继续也不是,最后一脸无措地低头看黎浸。 沉寂的空气当中,心跳过于喧闹,两人还亲密无间地贴在一起,像是在偷、情。 走廊的灯开了,昏黄的光线顺着门缝进来,映出黎欣芮的影子,越来越近。 黎浸瞥了瞥,无奈压低声音。 “松手。” “噢……” 黎浸的呼吸扑在心口,带着阵阵若隐若现的冷香,路芜被烫了一下,听话地拉开距离,然后又僵硬地站在那里。 黎浸整理了一下衣裙,拉开房门,朝小姑娘走去。 见到黎浸,黎欣芮的脸上闪过惊喜。 “小浸!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告诉我?害得我担心。” 语气带着点埋怨,但更多的是在撒娇。 黎浸揉了揉小姑娘的头顶,简单解释:“刚刚才回来,看你已经睡着了所以没打扰你。” 黎欣芮哼了一声,又转头去看她身后。 “你在客房干什么?今天有客人吗?” 黎浸面色如常:“嗯。” 黎欣芮好奇心旺盛:“是谁呀?我认识吗?” 黎浸轻描淡写带过:“客人已经休息了,再去打扰就是不礼貌了。” “可是有客人来家里做客,我却没有主动过去问好,这样也不礼貌。” 一大一小僵持了一会儿,最终以黎欣芮收回视线作为结束。 小姑娘不情不愿地轻哼一声:“该不会……你藏了什么不能告诉我的秘密吧?” 黎浸低头看她,久违地带上了些长辈的架子。 “芮芮,外婆应该告诉过你,明天要去学校正式报道,所以今天必须在十二点之前睡觉,还记得吗?” 黎欣芮下午玩的开心,早就将要报道的事情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此刻一听见这句话,小脸紧绷了几分,圆润透亮的眼睛巴巴地看过来:“黎浸……我给忘记了。” 黎浸没逗得太过分,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以示安抚。 “别担心,外婆已经让人准备好东西送过来了,现在去睡觉,明天我会送你去学校。” 黎欣芮有些不舍:“那我去睡觉了,晚安小浸!” 黎浸也放柔声音:“晚安,芮芮。” 她在原地站了会儿,目送着小小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 听见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路芜的心跳声才重又恢复平静。 她从房间里走出来,黎浸正准备转身离开。 路芜出声叫她:“黎浸。” 黎浸侧着头,有碎发洒落下来,正好垂在额间,她便随意将其撩起在耳后。 昏黄的光晕映照,面上还没来得及散去的严厉与温柔交织在一起。 “嗯?” 路芜有些紧张:“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201。” 路芜没听清,下意识追问:“什么?” 黎浸偏头看她,却没再重复刚刚的话。 眼中带着似有若无的撩拨,点到为止。 “期待...你的表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