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大佬穿越,靠捡傻子发家致富?》 第1章 不小心穿过来了 孟初一两眼一睁,乌漆麻黑。 她吐出嘴里的铜钱,剧烈地咳嗽半响。 脑袋疼的要再死一次。 她穿越了。 前一秒还在与口臭丧尸殊死搏斗,下一秒就在棺材里伸手不见五指。 穿到了连电都没有的大央朝。 小可怜原主父母双亡,苟在大伯家寄人篱下,端屎端尿上山挖菜,在即将卖到大户人家当小妾的前夜,营养不良而死。 死了还发挥了一下剩余价值,配冥婚。 她那个素未蒙面的死鬼相公,此刻就跟自己躺在一个棺材里头。 别问初一咋知道的。 原主气若游丝躺在床上,大夫摇摇头,直接宣判,没了抢救价值,装进棺材那时候还没完全咽气儿。 鞭炮齐鸣,唢呐送行,排场搞的属实隆重了一些。 初一太饿了,她觉得又可以死第三次了,甚至有可能还有第四次。 如果没饿死的话,她还可以埋地里,憋死。 她开始走马灯一般的回想自己的两辈子。 发现两个字就可以概括。 倒霉。 棺材突然落地。 本来井水不犯河水的新婚夫妻滚作一团。 初一费力推开凉透的死鬼相公,就听见棺材上头发出砰砰的闷声。 就在她费力喘气的功夫,已经进行到下一步,入土为安。 她突然开始认命,拉倒吧,死了算逑,饿成这样,估计也蹦哒不了两天。 初春,寂静的山坳里,一个崭新的坟包上头站着几只乌鸦正在交谈。 嘎——嘎—— 一只惨白的小手突然从土里伸出,乌鸦受惊,纷纷飞上天空。 初一艰难从土里爬出,嘴里还在吐着新鲜的草根。 她就那样保持趴着的姿势半响,天上盘旋的乌鸦正在纠结要不要落下吃自助餐的功夫,她动了。 像是丧尸爬行一般,挪动身体,坐起身,有气无力,头晕眼花。 本来想一死了之,结果还是被自己优秀的求生**拯救,感谢死鬼相公腰间的短剑,她就那样撬开棺材,从坟堆里爬了出来。 她深呼吸几个来回,四处打量有什么贡品可以维持一下生命体征,结果毛都没有。 连个祭品都没有,真穷,这么穷还要买个死人给早逝的儿子当老婆,啧。 她停止了发散思维,站起身来,循着记忆蹒跚下山。 山边确实有个村庄,炊烟袅袅,竹林掩映,其中就有原主大伯家。 幸亏埋的近,她咬牙切齿,举步维艰。 站在篱笆边,她伸出瘦弱的手臂,穿过篱笆的空隙,从里头打开院门,直直往灶屋走去。 灶上的笼屉还在冒着热气,几个白馍馍发出诱人的麦香,她一手一个,往嘴里塞,吃的狼吞虎咽,实在噎的受不了,用力捶着胸口,这才咽下。 大伯母张凤兰正扭着腰肢进灶房,准备把刚热好的馍馍往屋里端。 前脚刚迈进门槛,看着眼前的景象,浑身颤抖,两个眼睛瞪得像是铜铃,嗓子眼像是堵了棉花,发不出声儿,还没两秒,眼睛一翻,晕了。 初一穿着大红的嫁服,脸上抹的脂粉雪白,眼皮上的眉墨因为流汗顺着眼角淌出两道黑泪,嘴上鲜红的胭脂晕开,像是恶鬼般张开了血盆大口。 众人在饭桌上等了半天,也不见张凤兰端馍馍回来,孟老太清了清嗓子,小孙女孟银锁不情愿的起身。 娘怎么半天不回,她刚染的凤仙花,手指头可碰不得水。 她十指翘着,一脸嫌弃地往灶屋走。 “呀——” 尖锐的惊叫让孟老太差点从凳子上跌下来,一家之主的孟怀远赶紧往灶屋急急走去。 “鬼叫个甚?端个馍馍都端不明白……” 可当孟怀远看着本该躺在棺材里的孟初一坐在自家灶屋,穿着婚服,面容可怖,手扶着肚子,还打了一个饱嗝…… “你,你,你是死人,你还敢跑到阳间作恶,我叫人收了你,让你进那十八层地狱,进油锅……” 初一嘿嘿冷笑,阴恻恻说道。 “然后炸的嘎嘣脆?” 孟怀远浑身发抖,强撑着不倒下。 地上跌坐的孟银锁,鼻涕眼泪横流,小小的身子抖成了筛子。 “冤有头债有主,虽然我让你天天去河边给我打洗澡水,跪下来给我洗脚,后半夜给我缝衣裳,爬树上给我掏蜂蜜蛰成了猪头,天天给你吃我的剩饭,可我没害你啊,你是自己短命才死的……” 孟怀远恨铁不成钢。 “都这时候了,你就别提醒她了。” 被爹凶了一嘴就号啕大哭的孟银锁委屈死了。 “你凶我!你竟然因为孟初一凶我……” 孟怀远往常肯定是好言相劝,再给上点铜钱补偿自己的千金,可这时候他做不到啊。 吃饱恢复了些力气的孟初一突然伸出两个胳膊,头一歪,舌头一伸,眼睛一翻,蹭地一下从凳子跳下,双腿蹦跳向前。 原主遭的罪,得让你们还回来,吓吓你们才行。 孟银锁像是抽走了骨头一般,直接翻白眼,软软倒在地上,跟她娘刚好躺一块儿。 好歹是个男人的孟怀远果然坚强,他还大叫了一声。 “啊——” 然后才倒下。 孟初一轻盈蹦跳,还在晕倒的一家三口身上蹦了几个来回,再一路蹦到了堂屋。 围桌而坐的孟老太看着蹦进来的‘女鬼’吓得直接钻到桌子底下,捂着自己的嘴,牙齿打颤。 还不明所以的老大孟金锁跟老二孟元宝眼瞅着奶奶出溜桌子底下,这才回头。 恍若女鬼的孟初一呲牙咧嘴,就在两人身后。 孟金锁晕的非常快,一个后仰摔在地上。 而孟元宝一个起飞,弹射出屋,一路飞逃,嗷嗷乱叫。 “鬼啊,鬼啊,鬼啊……” 一脸狰狞的孟初一变了模样,笑眯眯地蹲进桌子底下,跟孟老太温情对视,“刚跟阎王爷打完麻将赢的阳寿,以后谁让我不顺心就送他下去,我家的地契田契在哪?” 孟老太捂着心脏,哆哆嗦嗦开口,“在樟木匣子底下,都归你……” 太刺激了。 心脏受不了。 孟初一起身翻找,只拿了爹娘留下的可怜遗产。 这个家是待不得,先分了家,免得再被扭着嫁到旁人家做小妾。 吱呀一声,柴房门打开,一个身子瘦弱无比,脑袋顶显大的小男孩蜷缩在柴房的角落里正在抽泣。 他捂着浮肿的眼睛,看着逆光而站的身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踉跄站起身,猛地扑了上去。 “姐,你是来接我去地府吗?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初一心头一酸,揉了揉乱蓬蓬的小脑袋瓜。 “地府是去不成了,去别的地儿。” 三九抬着头,带着鼻涕眼泪。 “姐,你要不照照镜子……” …… 十八岁的孟初一跟八岁的孟三九手牵手,往村子边的破屋走去,手里的小包袱跟她腰后的砍柴刀就是两人全部家当。 此时初一穿着贴满补丁的麻衣,身材瘦弱干瘪,洗干净的小脸苍白,五官精致,眸子最为出彩,大大的杏眼,琉璃瞳。 三九频频回头,有些不可置信。 “咱不会饿死吗?” 初一轻蔑一笑。 “你可太小看我了,想当年……” 算了,别想了。 那是上辈子的事了。 往日的荣誉并不能当饭吃,毕竟,这人生地不熟的。 她为啥把拖油瓶给带上。 还不是原主的强烈潜意识,虽然她死了,可她在死前最后一刻还惦记着相依为命的弟弟。 要不是因为这个弟弟,她估计早就不想活了。 地府的美好,她都想象不到。 有爹有娘,不用睁开眼就是干活,忍受奶奶的毒打,饿的受不了就在浆洗衣服的时候趴在河边猛喝冰水。 如果初一在末世打丧尸,倒卖情报武器,让她朝不保夕算苦的话,跟原主一比似乎也算是天堂。 这回离开大伯一家,摆脱当小妾的命运,弟弟也不必再卖给人牙子。 初一叹了口气。 从包袱里掏出馍馍递到三九手里。 “咱去爹娘盖的破屋里住,我去田里看看,日后靠什么过活。” 三九咬着馍馍,有气无力。 他倒是不愁,只要跟大姐在一起,哪都行,他也不想回到那个柴房,半夜老鼠会咬她俩的脚趾头,可疼了。 荒废许久的破屋,空置多年越发破败。 屋顶上的稻草稀疏,勉强算个房顶,土墙开着五六七八个口子,通风极好。 屋内家具皆无,只有一个木床早已腐朽,摇摇欲坠,拆下来烧火正好。 灶台坍塌,还有个缺了一角的铁锅扣在上头。 家徒四壁,还真没别的形容词如此贴切。 她指挥着吃饱的初九把地上的垃圾拾捡干净,自己挽着袖子用柴刀把木床拆个干净。 全都堆在灶台边上,留着夜里取暖。 又走到外面拾捡了不少枯草堆在墙角,晚上好睡在上头。 柴刀是她唯一的冷兵器,还好在末世,并没有完全仰仗枪械,学到的练体术在此刻尤为珍贵。 只是原主营养不良的身体,脆弱不堪。 她安顿三九呆在破屋不要远走,自己带着柴刀先去田里看看,巡视下自己的领地。 虽然刚刚拿了几个馍馍,可馍馍总有吃完的那天。 乍暖还寒的春日,午时一过,日头渐渐西落,温度随即降低,她紧了紧身上的麻衣,步子迈的更快些。 穿越到此地倒是不错,起码不用担惊受怕夜里会从四面八方窜出丧尸。 虽然科技落后,但是有手有脚倒也可以养活自己。 她唯一可惜的是自己拼命攒下的那些金豆,不知道便宜了哪个。 所以守财奴是最可悲的,人死了,金豆子没花完。 她一边在深山疾行,一边胡思乱想。 路边不起眼的灌木丛,摇晃了两下。 她捏紧手里的砍柴刀,放轻脚步,缓缓靠近。 晚上能不能吃上肉,就在此一举。 第2章 碰瓷 可等她深呼吸一口气,跳进灌木丛,举着砍柴刀就要往下劈砍的时候 傻眼。 一个身着黑衣满身血污的男人躺在草丛之中,生死不知。 她太失望了,失望的想给他两脚,白高兴一场。 果断抬脚离开,人却仍在原地。 因为这没死透的男人伸出大手,死死抓着她的脚踝。 “我老家有个说法,救男人,霉三年!特别是你这种满脸血还能看出帅到惨绝人寰的。”孟初一皱了皱眉,因为男人还不撒手。 “松手!我告你性骚扰啊!” “救我,赏黄金万两…”话刚说完,男人昏厥。 声音微弱,可她这小耳朵听清了。 “哪里的话,我天生良善,怎会见死不救,公子务必来寒舍疗伤!” 吃饱饭就充满力气的初一拽着男人的脖领子,就往回拖。 这种好事,她做定了。 她眼力极好,男人身上的华服一看就价值不菲,那自己这个救命恩人,怎么也值得报答一二。 三九坐在草堆里,耐心等着大姐归来。 他天天呆在柴房,只有干活的时候才放他出来,等待对于他来说,甚至成为了一种习惯。 大姐嫁人一次,性格都不一样了。 可不变的是没有抛弃他。 正想着呢,大姐就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血葫芦。 初一费力把男人扔在草堆上,坐在地上喘的像狗一样。 这么大个人,要不是她的气力非凡,可真救不了一点儿。 “姐,你杀人了?” 初一扶额。 “你还真是敢想啊。” “打水去。” 三九立马站起身,抱起一个瓦罐就往外走。 水源倒是近,就是破屋后头的小溪。 等三九抱着装满水的瓦罐回来,就看见大姐把男人剥的七七八八,只穿着一条亵裤,还有脖间挂着的一个小巧玉坠。 初一拿了一块小粗布在瓦罐里浸湿拧了拧,开始擦拭男人身上的血污。 “姐,那不是我的亵裤吗……” “你不穿也没事儿,衣服就两件,你说是不是。” 三九心疼,三九不说。 她先擦血污最多的地方,肩膀鲜血淋漓,半截断箭还插在男人的肩上。 叫三九生了火,柴刀在火上燎了燎,用刀尖去挖出断箭。 三九吓的捂着脸,躲得远远。 继续往下擦拭,是些极深的刀伤,狰狞地伤口可知战斗的凶险。 男人的身体在她的擦拭下逐渐显露。 宽肩窄腰,胸肌发达,腹肌块垒分明,啧啧啧。 想了想小朋友还在,她没有继续向下检查,但是目测的话,应该也差不了,因为她脑海里出现了六个字,小成团,大成条。 这才想起去擦擦男人的脸。 这一擦可真是擦出了惊喜。 说书人的唱词可拿来一用,剑眉入鬓,目若朗星,鼻若悬胆,唇如点漆,脸似刀削。 好一个绝世美男子。 初一再次啧啧啧。 这祸国殃民的脸可太值钱了吧,幸亏伤口在后脑。 这要是在末世,卖去销金窟,她甚至可以财富自由。 就在初一估价的时刻,男人的脸越来越红,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没等她逼问下他的家庭住址,又昏了。 这还估什么价啊,初一赶紧上山采药。 幸亏原主儿时跟随爹娘在山中采药种田,才让她第一时间知道怎么救人。 在夕阳的余晖下,她快速在山中寻找止血的药材,抓了几把刺儿菜,又寻到一些小蓬草,急急赶回破屋。 没有捣药的杵臼,她只能在河水中洗了洗,用石头捣烂敷在男人的伤口上。 等到忙活完,天光彻底消失,破屋里的冷风让火焰摇晃,燃烧的火堆,发出噼啪声。 开始发烧的男人浑身烫的发红,初一还把三九贡献的亵裤反复投洗,敷在男人的额头上。 医疗条件只能这样,能不能醒过来就不是她能左右的。 薄薄的破被对折,盖在三九的身上正好抵御寒风。 有些困乏的初一终于坚持不住,蜷缩在男人的身旁睡去。 一夜过去倒是没有冷,发烧的男人是巨大的暖宝宝,Q弹的肌肉是最好的抱枕。 她紧贴在男人身边,梦里徜徉在金元宝的海洋里打着滚,天上下着铜钱雨,砸在脸上,不疼光痒,接着打了个喷嚏。 猛地睁开眼,正对上一张放大的俊脸。 奄奄一息的男人此时盘腿坐在自己身侧,手里攥着馍馍吃的正香,饼渣正簌簌掉在她的脸上。 她高高弹起,又轻轻落下,咬牙忍耐,别杀。 等男人狼吞虎咽地吃完,初一期待地看着男人棱角分明的脸,眼睛一眨一眨。 “公子府上是哪?小的前去通报。” 男人一言不发,两人对视到初一都已经开始尴尬。 眼见他在这云里雾里浪费时间,初一缓缓仰起头,气势不再卑微。 “救了你一命,倒是小事,可我们一共就这点馍馍,你一口气吃了六个。” 男人终于开口,让她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香香。” 没了耐心的她一把揪住男人的衣领,咬牙切齿。 “你在这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我治得了你,也杀得了你。” 男人眼神突然清澈,露出一口白牙。 “娘。” 初一崩溃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如此俊朗风流倜傥的男人,竟然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 她气得手直抖,指着男人一步一步后退。 “我,我,我竟然相信你,你,你竟然是个傻子。” 三九嚼着馍馍,吃得津津有味,看着大姐癫狂的模样,一点反应都没有,像是在看戏班子的丑角。 “苍天啊,我是造了什么孽啊,你要这么对我!” 初一两手伸向露出一小块蓝天的破屋顶,怒吼着跪倒在地。 吃了她六个馍馍,可是他们姐弟一天的口粮。 什么谢礼?什么打赏? 她只听见自己的心,咔嚓一声,轻轻碎了。 垂头丧气,坐在火堆前看着跳动的余火,她失去了所有力气。 刚刚她咬着后槽牙,揪着正啃墙皮的傻子后颈,“你—叫—什—么—名—字!” 他吐出土沫黄草根,笑眼弯弯,学着她呲牙咧嘴的模样,“汪汪!” 生出巨大希望再狠狠失望的打击,真的是打击啊,这分钟她想一刀劈死这个罪魁祸首。 人还伤着,又不能扔。 还黄金呢?一个铜板都没有。 她闭上双眼,泪两行,在心里的小账本上默默记上一笔,精神损失费……再加三百两…… 说好的出诊费五十两,误工费八十两,药费一百两,住宿费,护工费,水费…… 可她猛地睁开眼,失去光泽的眼睛突然焕发出光彩。 果然聪明的人总会在绝境迸发灵感。 她起身拿起砍柴刀,神采奕奕地准备上山。 三九趴在草堆中托腮,不放心的说道。 “姐,你可千万别想不开……” “我可想的是太开了,我今天就要打兔子回来,晚上吃烤肉。” 三九的眼睛都亮了,肉啥滋味,他早忘了,可大姐说话从来算数,说不定晚上真的能吃肉。 “姐,你早点回,我生好火等你。” “走啦。” 初一兴奋地往山上跑,一边跑一边笑出声。 就这个姿色,往镇上的相公馆一送,那还不是直接翻身做主人了。 她要上山打猎,让傻子补充足够的营养,才能好的快。 好得快就可以卖个好价钱。 毕竟他这样一个有着绝世容颜没有自保能力的弱男子,是需要一份养活自己的工作,一个栖身之所。 她可真是个人美心善的大善人。 日头西落,她举着柴刀漫山遍野的追赶,头发散乱,一身狼狈。 原主的豆芽菜身子,走路都要晃三晃,武器又拉胯,一天过去,也只抓到一只瘦巴巴的野兔,跟她一样孱弱。 三九看着火上滋滋冒油的兔子,眼泪从嘴里流出来。 “姐,熟了没?” “没有,别再问了,我已经回答你一百零八遍了。” 等到兔肉烤的金黄,香味儿让两个雄性目露凶光的时候,她把兔子拆开,先拿了个兔腿给三九,犹豫了一下,又拆了个兔腿递给傻子。 为了钱,她做出了最大的牺牲。 她咽着口水,看着兔肉嘴里吃着馍馍。 兔子太小,他们两个一人一半,还不够吃。 就这样在初一的不懈努力之下,每日辛苦打猎,勤快挖草药,男人的伤也好的越来越快。 兔肉也只吃了这么一回,更多时间是吃野菜裹腹。 每晚三九也跟着靠过来,男人被挤在中间,充当取暖设备。 夜里睡不着的三九开口。 “姐,你咋不给他起个名啊?” “三九,你说以后我给你养五只小狗,只让你给一只取名,什么名儿?” “不知道。” “你想啊。” “叫金豆吧。” “那养大了之后,必须卖掉一只,你是想卖金豆,还是卖无名狗?” 三九不傻,顿时明白了,可这么些日子的相处,他喜欢这个傻乎乎的人。 他不说话的时候冷冷的,说话的时候又变了样。 能陪他玩泥巴,还能一起说说话。 确切的来说,是三九在教他说话。 他现在不再喊娘,会叫初一的名字,三九的名字…… 终于养好伤的男人,穿上了清洗过后的黑色缎面华服,虽然有些破口,但是灯芯巧手,用削尖的树枝带着抽出的线,勉强给缝了缝,不仔细看倒也凑合。 他身上的腰带镶嵌有玉石,也被她挨个扣了下来,脖子上的玉坠也摘下。 收拾妥当,又帮他把头发用手梳了梳,束好发髻。 玉树临风,气质绝伦的男人再也看不出傻子的痕迹。 浓眉黑目,宽肩窄腰。 初一抬头看了看,甚是满意自己的作品。 “不许说话,一定记在脑子里,一定。” 男人乖巧点头,俯视这个只堪堪到他胸口的女孩。 第3章 黄金万两跟二两 石板村离桃源镇倒是不算远,脚程快只需要走上一个时辰。 村子里的人都是坐来回通勤的牛车,一人只需一个铜板。 身无分文的孟初一连一个铜板也掏不出来,她回头看了看自己费心治好的钱罐子。 除了脸一无是处。 亏她还寄希望于靠他逆天改命,真是气不打一出来。 不说话的傻子眉眼精致,鼻梁挺直,气质绝伦,好一个翩翩公子。 “饿。” 傻子开口了,刚刚还清明的眸子燃上了一层薄雾。 气质就像是肥皂泡,刚晃晃悠悠飞上半空,唐突地炸开了。 孟初一皱皱眉毛。 还真是能吃能喝,一天吃八顿,累的初一天天在山上挖野菜,只为了填他那平坦还有腹肌的肚子。 “一会给你吃馍馍,现在不许说话,说话就要变小狗,小狗不给吃馍馍。” 傻子紧紧闭上嘴巴,小狗点头。 刚一走到镇上,热闹非凡的街市便吸引了二人的目光。 道路两侧摊贩都在叫卖。 卖山货的,花布的,卖秧苗的,卖编织的草篮,当然最吸引两人的是卖吃食的。 画糖人的匠人用铜勺舀糖液在干净的石板上作画,三两下就画出个栩栩如生的带刀关羽来。 肉包子在笼屉里传出阵阵香气,勾得两人站在包子摊挪不动步。 傻子站在孟初一身后,紧紧闭着嘴,吃馍馍的诱惑让他谨记,不能开口说话。 孟初一吞了吞口水,扯着傻子继续往前走。 一直走到了集市边上,抬头看那张榜的墙上模糊的信息。 看着泛黄缺失的纸张反复确认,根本没有谁家走失找人的消息。 心里突然有了一丝丝愧疚。 而后又被她晃了晃脑袋,抛到脑后。 住在相公馆,那还不是天天吃肉包子吃个够,自己可养不起他。 还是留他在那过好日子,自己的良心已是大大的好,无人认领,那便是无家可归。 傻子恍然不知自己的命运,听话的被孟初一扯着走。 问过路人,二人穿过热闹的街市,来到了有名的烟柳巷。 桃源镇依山傍水,住在城里的达官贵人时常坐着马车来到桃源镇上寻欢作乐,烟柳巷已然成了整个桃源镇的支柱产业。 空气飘来的都是脂粉味儿,银铃般的笑声阵阵,从楼子上头打着旋儿飘下。 孟初一身后的傻子太过扎眼,都以为是哪家的贵公子出街。 但是给傻子抛媚眼的下场可想而知。 目不斜视的两人走到巷子最里头。 孟初一抬头看了看这高耸的三层小楼,内心有一丝紧张。 迎门小厮样貌俊美,穿着水绿色的衣裙,描眉画脸,走起路来,腰间的银铃相撞,发出稀碎好听的铃声,看着摇曳生姿。 孟初一身上的粗布衣裳不免让那门迎上下打量,可她身后的傻子却是让他眼前一亮又一亮。 “你们这还招人吗?” 从未了解这种场所的孟初一想了半天措辞,只憋出这样一句问话来。 门迎嗤笑一声,扭身领路,穿过前厅领到了前堂,有些倨傲地丢下一句话就离开。 “等着。” 孟初一四下打量。 前堂颇大,头顶房梁上悬挂着一盏盏掐丝珐琅宫灯,照得摆放的家具物件流光溢彩。 错落有致的四方桌,贵人椅,金丝垫,一派奢靡。 门廊两侧挂着薄纱随风浮动,隐约可见廊下站着几个小厮,拿着手帕到处擦拭忙碌。 空气里不再是街上的脂粉香,是掺着龙涎香的焚香袅袅。 不等孟初一继续盘算这个楼子的价值,穿着月白色缎面衣裙腰间系着玉带的女子款款走来。 孟初一从未见过如此姿色,像是天上的仙人一般。 可立马她就明白自己大错特错,硕大的喉结越来越清晰,竟然是个男人。 想必这就是楼子里的话事人,老鸨。 “长相倒是出众,琴棋书画可有长技?” 孟初一面露尴尬,“有点不爱说话。” 超级能吃算做特长的话,就算他有一个。 老鸨有些失望,但是还是在傻子身周转了一圈,伸出手捏了捏傻子的胳膊。 “身材倒是不错,但是过于阳刚了些……” 孟初一明白,这是压价来了。 就傻子的长相,也是妥妥的人中龙凤,花瓶需要什么特殊技能? 好看就得了呗。 孟初一清了清嗓子,颇为自信地说道。 “要不是我哥哥为了给瘫在家的老母救命,断不能到你这来求生活,您看着给点银子,给我们一条生路就成。” 老鸨慢条斯理开价。 “二两。” 孟初一心里的小算盘噼啪乱响。 一两银子换铜钱,两千四百文,二两银子四千八百文。 紧着点花,倒是可以先度过眼前的难关。 镇上最大的相公馆就是此间,也是最出的起价的地方。 看这楼里雕梁画壁应该服侍的都是有钱家的贵人,日子总归比在破屋过活好的多,锦衣玉食。 孟初一倒是少有的大方,没有讨价还价。 “二两就二两,但是你得给他吃好喝好。” 老鸨还在等着还价,没想到这小丫头竟然直接答应。 “那是自然,习得了楼里的规矩,伺候好恩客,想吃什么都可以。” 听到伺候两个字,孟初一的眼皮子抖了抖。 老鸨看孟初一的脸色有些许变化,补了一句。 “现在世道如此,蛮子时不时就窜出来,谁知道日后是什么光景,你得了银钱才好救人不是。” 孟初一想了想,伸手接过碎银,抓着傻子的手在卖身契上按了手印。 傻子唇角紧紧抿着,一脸纯真地看着孟初一,等着兑现刚刚的承诺,吃馍馍。 孟初一压根不敢抬头,闷声嘱咐,“呆在这儿,别走。” 匆匆离开的孟初一头也不回的离开,心里闷闷的像是塞进一团吸满水的棉花。 眼前都是傻子亮晶晶的眸子,一副好骗的样子。 刚出了相公馆,蹲在门口数了好几遍手上的碎银,这才安抚了下烦闷的心情。 买买买才是正经事。 先奔去了刚刚路过的集市把银子换成了铜钱,花了十文钱买了十个馒头,先吃上一个缓了一口气。 她还是没舍得买肉包子,那可要两文一个,虽说手里有些余钱,回家还能坐上牛车,可她真舍不得花。 心里又想到,傻子许诺的黄金万两,愧疚又消散了一些。 什么黄金万两,你只值二两。 就在她挑的正高兴,身后一双大手拽着她的后脖领子拎了起来。 如今成了豆芽菜的孟初一手无缚鸡之力,猛地回头,两个乌眼青的壮汉凶神恶煞,一旁站着的人她倒是熟悉。 相公馆的门迎小厮。 还没等她开口询问,两个壮汉像是提着小包袱一般带走了她,门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扭着身子走在前头。 重回相公馆,孟初一被扔在前堂的地上。 摔得七荤八素,这才看见满地狼藉。 碎桌碎椅的木碎磕在了膝盖上,让孟初一嘶了一声。 傻子还直挺挺站在原地,活像是个树桩子,周身萦绕着一股骇人的杀气,唇峰紧闭,谨记孟初一的承诺。 不说话。 直到看见被甩在地上的孟初一,脸色这才一松,杀气如潮水般退散,眼里重新蒙上雾霭。 满地残骸不远处是气得跳脚的老鸨。 刚刚风姿绰约的白衣仙人,此时头发凌乱,再不复悠闲。 前厅都是挂彩的小厮,手里拿着棍棒,围着傻子,眼神带着恨意,根本不敢上前,唯一看家护院的两个壮汉也受伤不轻,被派去捉拿孟初一。 “你这是骗银子敢骗到我头上来!退货!”老鸨气得手指发抖,指着地上的丫头。 孟初一龇牙咧嘴站起身,一脸懵。 退货? 看孟初一的神态不似装的,老鸨本来掐紧的细嗓放开,发出怒吼。 “拉他去厢房收整,咋个碰都碰不得……像是活阎王,打砸我这的损失,赔钱!” 孟初一都开始耳鸣了,直到赔钱两个字才将她叫醒。 这才知道刚刚就在自己快乐买买买的功夫,这个傻子捅了什么天大的篓子。 震惊脸立马皱皱巴巴,她可怜兮兮地求饶。 “我哪有银子赔,你报官把他抓走便是……” 老鸨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刚想冲过来抽她两巴掌,又胆寒她身边的傻子,收了脚步。 “要么报官将你们两个抓了去充军坐牢。要么就把你俩卖去黑窑洞去挖煤。” 孟初一这回真急了,三九还在家里等着,赶紧肉疼地掏出还没捂热的几吊钱。 “别介啊,我想办法,二两银子我只花了十文,都还你,剩下的……” 她突然想起傻子身上留下来的玉坠跟宝石,又慌忙从怀里掏出走到老鸨身前。 “这个给你总成吧。” 无比幸亏还没拿去当,就差一点。 老鸨接过,还以为是什么唬人的东西,识货的眼睛立刻冒出光来。 他确认了手里温润的玉坠价值不菲,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矮小的豆芽菜。 穷成这样,怎么手里会有这东西? 孟初一见老鸨神色来回变幻,便知道这东西值钱,应该够抵偿费用。 “这是我们家的传家宝,本要去当铺典当,这要不是万不得已,还要继续往下传的,这可是从我宫里当差的祖爷爷那传下来的……” 老鸨神色不定,心疼自己的损耗。 “打砸的这些,就你这个破坠子,根本不够。” 孟初一低下头,唉声叹气。 “卖了我们两个也不值二两银子,那我俩只好留下干活抵债,万一冲撞了贵人,这充军坐牢十次怕是都不够……” 有些心烦的老鸨现在只想快点送走这尊瘟神,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开门迎客,今日药行张家大公子定了新来的清倌人,可怠慢不得。 “滚滚滚!” “得嘞~” 孟初一屁颠颠扯着傻子的手就往外跑,跑出了烟柳巷拐进一处暗巷,确认没人跟过来这才敢喘口气。 气喘吁吁的她一回头看傻子,人家脸不红心不跳,这身体素质异于常人。 气炸的孟初一一脚踢向傻子小腿,反而震得脚尖疼让她皱眉弯腰。 他倒是不躲,只眨巴着眼睛,像是雨天里的小狗。 “现在让你说话!” 傻子委屈,“疼。” 孟初两手掐腰,“你还知道疼?二两银子没了,还倒贴玉坠,活该来了一遭,屁都不剩!” 人高马大的傻子伸出手,扯了扯孟初一的衣角。 “初一疼。” 三个字让孟初一扶额,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老实听话不是皆大欢喜,这下好了。 别说黄金万两变二两,二两都不值。 气恼的孟初一盯着傻子好看的脸庞,湿漉漉的眼睛。 好看,但是,啥也不是。 孟初一带着傻子在镇子里乱窜一圈,直到走到香火鼎盛的白马寺,这才停下脚步。 “你就呆在这!”她把破包袱里的馒头拿出两个塞到傻子手上,收拢破包袱的手慢了一瞬,又打开掏出两个,揣进傻子的袖子里。 “哪也别去,馒头吃完了,就进去要。”孟初一指了指寺庙的朱红大门。 傻子的眼睛里只有馒头,根本不抬头看她。 孟初一叹了口气,“吃吧。” 话音刚落,傻子就认真吃起手里的馒头。 孟初一最后看了一眼息壤人群里的傻子,头也不回的离开。 闯祸精加烫手山芋,命中克自己发财的灾星。 她唉声叹气,头疼脑热,看着街边的摊贩售卖的各式物品,心有余而兜干净。 本想着买一床棉被好度过乍暖还寒的春日夜晚,再买上些米粮裹腹,现在破包袱里只有五个馒头,还有些糙米…… 依依不舍看了又看,她还是苦哈哈的往石板村走去,连牛车都坐不起。 一辆晃悠悠的牛车恰巧从她身边路过,车上坐满去镇上采买完的村民。 “这不是孟家那丫头嘛。” “好些日子没见她了,还以为嫁出去了。” “嫁出去倒好,也比给老孟家当使唤丫头强,孟怀正要是没去打仗也不至于让自己的一双儿女这样……” 石板村的村民还不知晓孟初一复活的消息,破屋偏远,也没什么人上山,也就碰不见她。 自从孟初一在家大闹一场,孟有财悄悄去墓地看了看,才发现棺材真开了盖,赶紧给孟初一擦屁股,这要是被发现了,还得把收了的钱吐出来。 确认了孟初一还活着,全家就守口如瓶,提都不敢提。 本来配冥婚就不是啥光彩事,幸亏村里人也不知晓。 仿佛抽走了精气神的孟初一耷拉着肩膀,一个时辰的路程走了整整两个时辰才到。 酝酿了一路的说辞,怎么安慰失去傻子的三九,可刚一到家,就看见三九坐在干草上拍手叫好。 傻子头上顶着陶罐,金鸡独立,转过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很是灿烂。 第4章 自动寻回系统 孟初一两眼一翻,差点晕倒。 天杀的! 甩不脱的狗皮膏药。 穿越到此地,渡劫来了这是。 三九呲着牙一边拍手一边问道。 “姐,你咋才回?傻子早就到家陪我玩了。” 还沉浸在傻子失而复得的喜悦之中,三九根本没注意到长姐的崩溃。 孟初一捂住胸口,无力地跪坐在地上,嘴唇直抖。 养不起,真的养不起。 怎么还带自动寻回系统? 这么远都能让你找回来。 孟初一眼前一黑又一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去镇上的路那么远,只吃了一个馒头,根本不顶事。 她把破包袱推了推。 “有馒头。” 三九摇摇头。 “傻子给我带回两个馒头,我吃了。” 这倒真是让孟初一嘶了一声。 竟然还记着三九? 想到自己做的种种,她有些心虚地看向傻子,他一条腿站得笔直,头上的陶罐稳稳地像是粘在了头顶。 接着又想起刚刚老鸨绘声绘色的讲述。 傻子是怎么把团团围住的人一个个扔上了天,桌椅板凳都被他轻巧躲过,倒像是个武林高手。 想到此处,孟初一对着傻子认真打量了一番。 长相绝美,眼神清澈而又愚蠢,身怀绝技,衣着不凡,重伤失忆。 难不成…… 是哪个贵人的金牌打手? 孟初一晃了晃脑袋。 再怎么想如今成了傻子,也没了用处。 本想着还能靠脸吃饭,也是行不通了。 又联想到山上自己苦追不到的山禽鸟兽。 “傻子,跟我上山。” 听话的傻子立马放下悬空的单脚,拿下头顶上的陶罐,屁颠颠跟在孟初一身后。 三九也想跟着,被赶了回去。 傻子快乐的尾随在孟初一身后,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寄予厚望。 天色将暗,铅云低垂,一场声势浩大的春雨即将来临,山林里的走兽飞禽都不见踪影。 孟初一站在林间,把砍柴刀递到傻子手中,眼睛亮闪闪地望着傻子,只换来一个纯真的笑脸。 她太沮丧了。 武艺高超不应是耳听八方,眼观六路来着嘛。 进了林子里,那还不是如鱼得水。 可傻子只是一味傻笑,这回给傻子抛媚眼儿的成了自己,跟青楼里的姑娘没什么两样。 孟初一看着漫山遍野的野菜,嘴里泛苦。 健康绿色食品,实在是吃的够够的。 她夺过傻子手里的砍柴刀,怨气十足的挖着野菜。 脑子里一直回荡四个字,啥也不是。 傻子不多时跑远,孟初一还以为傻子觉醒了狩猎本能,兴致勃勃地等在原地。 脑子里计划着是烤着吃还是炖着吃的功夫。 她张大了嘴巴,看着傻子怀里抱着一大束野花,向她跑来。 造孽啊…… 孟初一心里那叫一个苦。 堪比黄连芯儿。 她想一刀解决了这个让伤心的男人。 又惧怕他反手夺刀,把自己砍成饺子馅儿。 她呆呆地看着傻子把花塞进自己的怀里。 “香香。” 谢谢傻子的提醒,晚上就吃这个了。 可以炖,可以炒,可以烤,还可以生吃,简直太棒了。 我呸! 孟初一把砍柴刀捏的死死的,生生忍住荒野杀人埋尸的冲动。 她想吃肉…… “傻子,你想吃肉吗?”孟初一准备从心理学的角度徐徐图之。 傻子不语,一味傻笑,唇角出现晶亮的银丝。 “林子里漫山跑的野兔豪彘,烤了金黄酥脆,不比野菜香?” 傻子猛猛点头,一对黑眸闪着渴望的光芒来。 “香香……” 孟初一满含期望的双眼盯着眼前这汉子,一点用都没有。 她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无语凝噎望天。 只多了一张嘴,屁用没有。 三九起码还能烧火捡柴,可眼前这七尺男儿,只能徒增她的生存压力。 镶了金边的铅云滚滚而去,孟初一眯着眼瞧着山边的落日余晖。 人还是得务实。 她以前还要靠着做任务换能量块,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争了点饮用水来喝。 重活一回,现在起码饿不着渴不到,晚上还能一觉睡到大天亮,该知足。 想到此处,孟初一猛地站起身,用手拍了拍屁股上的草籽。 “人哪能被尿憋死,吃饱还不简单!” 夕阳的余晖像是金黄色的薄纱,轻轻笼 在山坳里的乡村,炊烟的白雾飘到天际。 孟初一头上尽是草籽,脸颊上还带着些狼狈的灰黑。 只有傻子坐的端正,两个眼睛紧紧盯着火上的破陶罐。 陶罐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上下翻飞的绿色野菜里偶尔出现一点黄白色的糙米粒。 “姐,今天没逮着兔子?”孟三九蹲在火边,面有菜色。 他肚子咕噜咕噜叫了一天,眼巴巴看着太阳落到山边边,咽着口水等孟初一带着傻子能带个兔子回来。 人回来了,只是大姐的腰上空荡荡,傻子怀里抱着一抱野菜。 “打春那兔子一天乱跑,哪有那么好抓,有的吃就不错了。”孟初一看出三九眼里的失落。 “傻子那么大个儿,怎么兔子都抓不着……”孟三九有些怨怼,但也只能碎碎念。 但一想到离开大伯家,哪怕顿顿吃野菜也是香的。 他抿抿嘴,开始加油打气。 “姐,没事,等过几天兔子揣了崽,兔子洞里就能逮兔子。” 孟初一冷哼一声,“傻子一顿够咱俩吃一天的。” 三九有些心虚垂头瞄了一眼傻子,见他还是傻乎乎坐在那等开饭,小声辩驳了一句。 “他,他,到时候天热些,让他去河里抓鱼,咱就可以烤鱼吃,还能喝鱼汤……” 孟初一啧啧两声,“那倒是好,到时候傻子抓不到鱼,那你就住在河里,什么时候抓到鱼,什么时候再带傻子回家来!” 孟三九噤声,面色严肃,“傻子!你去给大姐找双不剌嘴的筷子来!” 傻子听见三九叫他,转过头,屁颠颠跑出去找那光滑的树枝去。 喝了一顿晚饭,最后的几个馍馍分食,三人简单洗漱合着衣服躺在草堆里。 破屋里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傻子躺下便睡着,初一跟三九躺在傻子身侧。 三九闭着眼睛悄声说道。 “春日夜里最是难过,有了傻子,晚上睡觉还要起汗,这要是冬天,指定比那棉花被还热火。” 孟初一不搭腔,只是往傻子的怀里又钻了钻。 这么大个人,也就这点用处。 现在不是冻死的问题,是有了这顿没下顿的问题。 薄田薄的属实过分,就是种上种子,怕是都没旁边的野草堆长的高壮。 种地不成,打猎也无望,接下来真要喝西北风? 初一迷迷糊糊想着,就那么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薄雾还未散尽,就听见外面传来吵吵嚷嚷的声响。 三九坐起身,揉着眼睛从破窗的大洞看着外头。 “姐,有人来咱家。” 孟初一嘟嘟囔囔起身,不愿从美梦里醒来。 昨夜做了个好梦,梦里那烤鱼满天飞。 金黄酥脆,鱼鳞都炸的起了焦壳。 她指挥着三九跟傻子一边追一边傻笑。 好不容易捉到一条,刚送到嘴边,就被三九给吵醒。 “咱家?” 孟初一不觉得这破屋跟家沾上一点边。 这顶多算个落脚的地儿。 三九还小,对家还没概念。 只觉得房子上头有屋顶,那就算家了。 孟初一垂着脑袋坐起,用手在头发上抓了抓,滚在头发上的干草簌簌落下,努力撑开双眼。 傻子的五脏庙也跟着造反,响声巨大,跟闹钟似的嗡鸣。 三个人茫然坐在草堆里,醒了过来。 屋外一行人簇拥着个穿着皂色麻布衣裳的人,腰间扎着红腰带,头上带着毡帽,脚上穿着官靴,腰间别着腰牌,手里捏着一根黑漆水火棍,好不威风。 里正跟在一边点头哈腰,看着好不殷勤。 要说里正穿得更像一个家境殷实的乡绅,绸褂长衫九成新的布鞋。 孟初一快速从稻草堆里爬出,猫着腰在破窗底下竖着耳朵。 “都到自家门口等着!今日按户查验黄册,有外人借住的,先报上来省麻烦!” 里正手里攥着个册子,忙不迭要递上去,偏那差役根本不接,只是用那水火棍像是驱赶苍蝇一般挥着。 孟初一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才想起这是查户籍的差役又来了。 她猛地回头看了一眼睡眼惺忪的傻子,顿时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这年头每人身份管的极严,家里添丁进口或是迎娶丧葬,只要人口变动都得进册。 每年还有人口普查,也就是编造黄册的时候。 来历不明的人那就是流民,还得出示路引证明自己不是逃犯或奸细,要是想上户籍,更是难上加难。 要担保,立下文书,分配徭役,没有本地人为你担保,几乎不可能合法入籍。 入籍不成,那就是流民,这流民可是要发配到边疆地区。 听说大多死在半路,即使苟活到目的地,沉重的徭役,也是活不了几天。 要是被查成了细作,那更是神仙难救。 孟初一心思转了好几圈,看三九正站在傻子跟前给他束发,又拿了沾水的毛巾给他擦洗。 这要是傻子被那差役带走…… 可能差役根本带不走他,还会出手反抗,接着就是武力压制,纵然傻子武力高强,可对方刀枪上阵,他也是挨揍的份儿。 那三九看见了会怎样? 孟初一赶紧摇摇头,心口窝酸了一瞬。 原主的爱意残存在体内,让孟初一舍不得三九难受。 “饭都吃不饱,还有心思管别个?”孟初一嘟嘟囔囔,一屁股坐在窗户边。 “姐,咋了?”三九转过头看她。 孟初一两手抓着脑袋,苦思冥想,“你懂个屁!” 还没等孟初一想出个一二三来,三九懂事的去给余火添了把枯枝。 第5章 磨坊里的怪动静 “傻子哥,今天务必带个兔子回,兔子肉多香,你不想吃?” 傻子刚擦过脸,露出好看冷硬的脸来。 他看着火星舔舐着枯枝,火光渐渐大起来,茫然说道。 “想吃……” “想吃就得了,我姐毕竟是个女儿家,她能有多大力气,你不知道,你受伤那些天,我姐在山里跑一整天,才抓到一只瘦兔,那肉都进了你的肚子,就指望着你痊愈了能报答一二,你傻了不怪你,可你现在没有家了,还得靠我们养着,这哪是男子汉的做派,做人可不能这样……”三九絮絮叨叨,语气老成,倒像是个老夫子一般。 初一被他的话逗笑,顺手薅了一个草枝,插在嘴里,“三九,以前怎么没见你嘴皮子这么厉害?” 三九悻悻然,别过脸来,一脸严肃。 “初一,你别以为你大我几岁,你就懂得多,我怎么说都是个男人。” 孟初一瞥了一眼他,咧了咧嘴。 孟三九猛地双手捂住,涨红了脸,“你,你看啥!” “我看啥,你还不知?”孟初一眯了眯眼,笑的不怀好意。 三九脸越来越红,他现在也大了些,知道男女有别,跟傻子一起洗澡的时候就见过傻子的本钱,再低头瞧瞧自己,自卑涌上心头。 “我,我长大了,也会跟他一样!” “一样傻?” “我不跟你说了……” 三九生闷气,扭过头不去看她。 孟初一灵光一闪,吐了嘴里的草梗,“吃饭!天大的事也没有填饱肚子重要!” 三九到底是个孩子,一听见吃,两个眼睛闪出光来,“还有最后一点糙米,都煮了?” “煮,吃饱了才好上山。”孟初一紧了紧裤腰带。 盈盈一握的腰身,现在两个巴掌就能握住,再不吃点好的,怕是路都走不动,甭说抓兔子。 三九得了令,麻溜去把布袋里那点糙米一股脑倒进破陶罐里,喜滋滋去河边淘米加水。 后面跟着人高马大的傻子,倒像是个跟班。 这边米刚下锅,那一队人又折返回来。 比孟初一估计的时间早的太多。 傻子她不准备藏,藏的了一时,藏不了一世。 虽然她们住在村子边上,可也有不少人瞧见傻子跟在她后头。 要是有心的人去官府告发,那更是糟心事。 早晚都要想办法入黄册,到家里来总是省了折腾一遭。 里正跟在差役身侧,满脸堆笑,“这就是孟怀正家,现在只剩下姐弟。” 差役皱眉,看这黄泥破屋摇摇欲坠,怎么也不像是个住人的地儿。 里正身后的孟怀远赶紧开口,“这丫头在我们家住了这么些年,我媳妇尽心尽力伺候到这么大,突然就要分家,非要搬回这里住,不知道听哪个挑唆,说我们占了她爹娘的东西,天地良心,就这么个破屋,一亩薄田,我们哪有什么东西可占!” 里正清咳了两声,“这些年你们能将怀正的儿女拉扯到这般大,也是不容易啊。” 他的尾音拉的极长,确保那差役听得清清楚楚。 孟怀远小跑到前头,一把推开破门,力气稍大了些,门板子噗通一声掉在地上,震起一层灰团,浮在空气里,呛的差役捂住口鼻,里正使劲咳嗽。 孟初一蹲在火堆边站起身,三九怕那灰扬进锅里赶紧把两只手盖在瓦罐上头,幸好水还没烧开了,只有一点点热气,烫不到手。 傻子懵懵得蹲在三九身边,迷茫地看着闯进来的众人。 “不是姐弟么?怎么还多出一个人?” 孟怀远夸张的指着这人,声音大的破了音,“初一,你这是哪找的野汉子,怕不是蛮子来的细作,你这样是要砍头的大罪,幸亏跟你们姐弟俩分了家,这可是株连九族的罪过……” 孟初一笑眯眯看着孟怀远的浮夸演技,明白为何这般快带人查到自家这。 里正板着脸,刚要开口,孟初一两步跨过来扯住他的手往旁边带去,“里正,我爹给我留过话,让我告诉你。” “你爹?”里正被扯的一个趔趄,不知道这干巴瘦的小妮子哪来这么大的劲儿,竟然挣脱不开。 避着差役几人,孟初一压低声音笑盈盈开口。 “里正大人,初三那天半夜我去河边洗衣裳,刚好路过那磨坊,听到那里头……” 不等孟初一话说完,里正一把捂住她的嘴,“你莫要乱说。” 孟初一避开那双干枯的大手,撇撇嘴。 “兴许是我看错了,这男子是我远房逃难来的亲戚,有些痴傻,还没来得及上户籍,您看……” 里正像是吞了一个苍蝇般难受,惧怕东窗事发,家里的婆娘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母夜叉。 “胡说便是胡说,泼那脏水到别人身上,那可是要下十八层地狱。” 孟初一就知道他要蹦哒几下才肯罢休,“我倒是听那张寡妇说了一句,你大腿根儿上的鼠乳扎人的慌……” 不等孟初一说完,里正脸上的血色全无,这丫头是真捏着自己的把柄。 “咳咳,不必多说,我自有分寸。”他本想继续保持仙风道骨轻抚胡须,结果还是生生拽下几根来。 疼,真疼,真心疼。 孟初一要不是手里捏着这点底牌,怎敢在家里大咧咧等差役查户籍。 小可怜原主也不是光会受气吃苦。 里正匆匆走到差役身旁,耳语一番,那差役的面色也开始变幻。 不知道里正许诺了些什么,那差役的眼神冷冷扫过那傻子,转身就走。 孟怀远不明所以,跟在后面急忙提醒,“大人,怎个就走了?这人来路不明啊……” 里正一脚揣在他腿窝,吃疼的孟怀远差点跪下,“哪都有你!闭上你的臭嘴!” 孟怀远还哪敢说话,一看里正怒气冲冲,顿时腿肚子哆嗦,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只能回过头恶狠狠盯着孟初一。 孟初一咧嘴一笑,一言不发。 孟怀远见她那笑容,活见鬼一般,一个屋檐底下这么些年,孟初一别说笑,连头都不敢抬。 现在这阴恻恻的笑容,还真是让人冷汗直流。 莫不真是地府转了一圈来索命的厉鬼? 孟怀远可不敢落在后头,急急跟着出去。 关于孟初一被配了冥婚一事,本就左邻右舍知晓。 等孟初一带着三九离家,受到惊吓的孟家人这才知道是人还是鬼。 但又不是十分确定。 悄悄看着她们姐弟俩带着个男人正常生活,这才敢肯定是人不是鬼。 配冥婚本就不是见得了光的事,又怕邻村的婆家知晓,就赶紧给邻居送了一石粮食,说孟初一死而复生,命不该绝,保守这秘密。 这事儿便也压了下来。 毕竟要是闹的人尽皆知,自己的脊梁骨都得被戳烂,还得被吐沫星子淹死。 既然孟初一没死,那就还可以继续送去镇上的老财主家当小妾,还不用再费粮食添这姐弟俩的嘴。 可这高大的陌生男人让孟怀远的算盘落空。 就看这体格,就是他们爷俩一起上,也未必能治得住。 正巧到了入黄册的时候,孟怀远匆匆找到里正。 想让这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当做流民抓走,男人一走,孟初一这姐弟俩,还不手拿把掐。 怎么也翻不出什么水花来。 孟怀正的抚恤可以接着偷偷领,孟初一的彩礼钱又可以得一比,说不定可以在镇上买上一处宅院。 就是不知道里正怎么就突然踹了他一脚,不知道孟初一到底说了什么话,让里正翻脸比翻书还快。 等几人离开,孟三九绷着的劲儿才敢放,悄悄放下不知何时偷偷攥在手里的石片。 孟初一还是那副模样,走到火边一屁股坐下,拿起木棍,挑弄燃烧的干柴。 三九凑过来,眼睛眨啊眨,“到底啥意思?是不是大伯不让我们住这房子?” “不是,给傻子上户籍的事儿。”孟初一歪头看向傻子。 傻子的目光直直盯着破瓦罐里翻腾的米粒。 该说不说,傻子不说话的时候,顶顶的美男子。 前提,不说话。 村里的人还不知他是个傻子。 “三九。”孟初一看着傻子高挺的鼻梁,心思飘到了九霄云外。 “啊?”三九心不在焉回着。 “以后不能叫傻子了,到时候登记户籍得有名字,就叫十五,孟十五。” 三九转过头,脸上尽是茫然之色,“十五?” “初一,十五,三九,对称。” 孟初一是这样觉得。 其实她倒是想叫他旺财,可这跟村里的大黄狗重名了。 三九欢喜点头,“十五好,以后再不用叫傻子,傻子也有名儿了。” 傻子恍然不知,就在刚刚,自己有了自己的名字。 一顿飘着两粒米花的水粥喝完,三九也让傻子知道自己有名字了。 孟初一在草堆里摸出缺口柴刀,带着傻子进山。 现在的情况颇为棘手,无米下锅。 孟初一的首要任务,活着,不被饿死。 三九也跟在后头,孟初一回头,“你跟着去干嘛?” “我薅点野菜回来也好,万一,我是说万一逮不着兔子,也能喝点野菜汤不是。”三九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是怕初一再把孟十五给卖了。 虽然不知道孟十五怎么跑回来的,但是他不敢赌,下回他还能不能找回来。 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填肚子的责任,他也想担一担。 孟初一耸耸肩,“说的也是,那你可得多薅点,十五一顿就要吃一瓦罐。” 孟三九赶紧小跑跟上,也不敢说废话,小手顺势拉住孟十五宽大的手掌。 不理会孟三九跟孟十五的兄弟情深,孟初一有更紧要的事儿要做。 她在山间行走,时不时弯腰扒着草丛瞧上一眼。 孟三九好奇,她扒过的地儿,也要凑过去看一看,孟十五有样学样,也跟在三九身侧,伸长脖子。 “姐,你要找啥?”孟三九实在忍不住心里的好奇心,问道。 孟初一还是悠哉悠哉前面带路,像是来山上散步般闲适,“找好东西。” 春日的深山,有些背阴的草甸上积雪还未融化,光秃秃的大树抽出绿芽,冷飕飕的春风裹着春意吹散了孟初一的鬓发。 她拢了拢头发,看向草丛里黑硬的椭圆形粑粑笑出了声。 三九扯紧了十五的手,推后两步,“十五,我姐她饿出疯病了,一会儿她要是举着砍刀回头,咱就一起跑。” 第6章 案板上的猪头 孟初一环视了一圈,定好位置,转过头。 “今天咱就多多的摘野菜,能摘多少摘多少,吃不完的拿去城里卖。” 三九不知道她一路上找些什么,也没想到她早就想着摘野菜。 不是上山逮兔子吗? 孟初一放心的原路返回,“咱去朝阳的山坡上去摘。” 三九想了想,也就放弃吃肉的念想。 他仰起头看向十五,“我教你认野菜,你这么大的个儿,要多摘点才够你自己吃。” 孟十五茫然地看着他,眼睛里的薄雾依旧。 “你要是不自己摘,我可养不起你。”孟三九把气撒在脚底下的马粪包,一股子烟雾冉冉散开。 孟初一哼着小曲在前面开路,走了许久才到了她相中的阳面坡。 因为离村子田地远,野菜倒也不少。 有开着黄花的马齿苋,还有一丛丛的芥菜,树背阴的地方还能见着一些刚长出的嫩蕨菜。 不是村子里的人傻,而是春季耕种,谁都不愿意跑进这野兽频出的深山老林来挖那点野菜,有那把子力气,不如用在春耕上头。 时不时就有野兽出没的山林,让大多数村民望而却步。 为了那点野菜受伤被叼了去,丢了性命可不值当。 孟初一在原主有限的记忆里头翻找到相关信息,倒也能靠野菜凑合饿不死。 三九也经常跟在初一后头进过山里,倒是认得一些。 连竹篓都没有,就把摘好的野菜放在空地上,等下山时,用剥下来的嫩树皮捆扎就可带走。 孟初一跟孟三九忙着摘野菜,孟十五不是被蝴蝶吸引了目光,就是看着草叶上的蚂蚁发呆。 孟三九在心里不停飘过四个字,啥也不是。 他只能安慰自己,总能教好他。 太阳正烈,孟初一锤了锤酸胀的腰杆,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远远就见孟十五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土黄色大球往回跑。 那球看着有些毛茸茸,并不规则。 孟十五身上的衣服刮的不成样子,倒像是个乞丐模样。 孟初一眯着眼越看越不对劲,下意识冲着不远处的孟三九呼喊。 “三九,快跑!” 孟三九懵了一瞬,站起身望向她这头。 “啥?” “蜂子窝!快跑!” 孟三九听清了孟初一的喊话,汗毛直立,撒丫子开始跑。 孟初一见孟三九动起来,自己扔了手里的野菜,没命的飞奔。 见姐弟俩跑开,孟十五也跟在后头跑,一边跑一边笑,“甜~” 甜你个大头鬼! 孟初一一边庆幸孟十五跟着自己后面跑,又懊恼这傻子是真傻。 蜂巢里的蜜蜂察觉到剧烈的晃动和威胁,瞬间变得躁动不安,飞出蜂巢。 开始在十五的头顶盘旋攻击。 吃痛的孟十五被叮了也不撒手,就那么跟在孟初一的身后,穷追不舍。 孟初一跑的感觉自己就要再穿越一次,一根腐烂空心的横木闯进她的视线。 她突然一个急刹,侧身滚摔,倒在一棵粗壮的大树后。 孟十五没料想到孟初一这一手,因为惯性收不住脚直直向前冲。 孟初一瞅准时机,猛地伸手打掉他手里的蜂巢,圆滚滚的蜂巢咕噜噜掉进树洞里的功夫,孟初一在电光火石之间把枯枝烂叶猛地堆进树洞里,拽起孟十五的手反方向逃离。 萦绕在他身周的蜜蜂猛烈攻击了几下,还是遵循本能围绕在枯木附近,得已逃脱的两人跑了许久才敢停下。 孟初一上气不接下气,直接躺在地上,像是条死狗一样喘气。 看着站在自己身边傻笑的孟十五,实在抬不起一根手指。 孟三九一人落单,有些害怕。 “姐,姐,十五!” 那声音带着哭腔,害怕极了。 “没死!” 孟初一高喊一句,继续躺在地上看着飘飘荡荡的白云被风撵着走。 孟三九寻着声音蹚过草甸上厚密的杂草,发出刷刷的声音。 直到看到两人,眼窝子里的眼泪摇摇欲坠。 他害怕极了,他听大伯母讲那马蜂叮死人的事儿。 说那人脸都是青的,最后把喉咙扯的血肉模糊,全身发黑就那么死了。 三九记得那晚自己频频做噩梦,还发了烧,听初一讲,自己都烧的直说胡话。 “姐,你别去山里,别去……” 孟初一每天就要去山边采猪草,河边洗衣裳,孟三九实在害怕孟初一被马蜂蛰,他害怕失去唯一的亲人。 他紧张地蹲在地上,看孟初一脸上果然有几个小红点,再也忍不住,号啕大哭。 “姐,姐,你要死了……” 孟初一皱眉坐起身,看着他的鼻涕眼泪,“没死都要被你哭死,我好好的,怎么就要死了?” 孟三九仰天大哭,“被蜂子蛰了,都怪你,都怪傻子!” 他恨得不行,两个小手不停捶打孟十五的长腿。 孟十五有些慌张,赶紧蹲下擦他的眼泪,被恨恨推开。 受伤程度来说,孟十五更厉害。 他的脸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红点,已经开始红肿。 孟初一见他哭的没完,便想起那段原主的回忆来,赶紧解释。 “这不是马蜂,是蜜蜂,没毒,不会死人。” 孟三九觉得是她在诓他,眼泪像是断了线。 “你死了,我怎么办?我不要你死,我也让那马蜂叮下我,我跟你一起死。” 孟初一呆愣了一瞬,裂开嘴笑,伸手揉了揉三九毛茸茸的脑袋瓜,“我还没活够呢,什么死不死的,呸!晦气!” 孟三九吸了吸鼻子,用袖管抹了一把眼睛,“真的?” “那还有假?但是你再哭下去,十五就要昏过去了。”孟三九努了努嘴,让他看孟十五通红的脸。 孟三九忽的起身,急得直跺脚,“笨十五!活该你被叮成这样!姐,咋整啊?十五会不会死?” 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刚刚你采的那把鱼腥草有用处了,你去胖婶家借根针来,我把那毒刺挑出来。” 孟初一站起身,两条腿直抖。 刚刚没命的逃,早上那点清汤粥早就消化完毕。 她刚走了两步,寻思了一下,又转过头,眉开眼笑。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三人捆扎好不多的野菜草药下山,刚到家门口,孟十五就直直撞到了门框上,咚地一声,黄泥房晃了一晃。 孟初一跟孟三九回头一看,哭笑不得。 十五的脸再没了五官,肿胀的像村口案板上的猪头。 “你快去胖婶家借针来。”孟初一觉得十五也是强悍,硬是没晕,坚持到家这才看不清前路,撞倒在地上。 孟三九转身就往村里跑,怕自己慢上一分,十五就要咽气。 孟初一费劲拽着孟十五进屋,用明子点火,抓着鱼腥草,金银花去河边洗。 在瓦罐里扔了一把金银花,又拿石头捣鱼腥草。 孟三九跑的飞快,来不及看村口打架的两伙后生,只想赶紧到胖婶家。 胖婶是绰号,村子里丰腴的女人少有,胖婶人如其名,打小就长的胖乎,都是吃一样的糙米饭,可就是长得白净有肉。 嫁给了小货郎,日子比当姑娘时候还滋润些。 之所以孟初一让三九去她家借针,是因为两家是远亲,在孟怀正还在的时候,两家时常走动,倒也亲近。 随着孟怀正战死,孟初一带着胞弟进了孟怀远家,慢慢再无交集。 孟三九喘着粗气站定在胖婶家的篱笆门前,一时有些胆怯。 他不知道怎么就害怕起来。 可十五等着救命,他鼓了半天气,刚想开口,就听见篱笆那头传来脆生生的招呼。 “三九?好些日子没见你姐了,快进来~”胖婶笑着放下手里的簸箕,把篱笆门拉开。 三九憋红了脸,并没有想进院子的想法。 “针?”胖婶愣了一下,赶紧扭头进屋,一边走一边说道,“我给你拿,莫慌走。” 拿不到针,三九怎么都不会走,他甚至都把胖婶把他打出门去,他跪在地上求也要求到一根针的设想都做了。 还好,胖婶并不介意借出。 三九喘出一口粗气,有了一点闲心打量院子里的鸡窝。 芦花鸡带着一坨坨嫩黄色的鸡仔正溜达找食,想必胖婶刚刚手里端着的簸箕里就有粮食。 横跨整个院落的草绳上搭着花花绿绿的好几件衣裳,想必那料子定不是麻布的,以后他长大了也要给初一买裙子穿,也要这种红红绿绿的颜色。 还没等三九继续观察,胖婶已经从屋里匆匆出来,手里捏着一小团黑线,还有个竹筐。 “是要补衣裳吧,我拿了卷黑线,这里有点烙饼,是你李叔拿回来的,我一个人又吃不完,你带回去跟你姐分着吃。” 三九想接那针线,可胖婶把针线放进了竹篮里,他就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接,这要是拿回去,孟初一会不会气的掉眼泪。 往常胖婶见他一个人贴着路边走,就从袖子里掏出几颗糖来,他带回家给初一吃,初一哭的泣不成声,说再乱接别个拿的东西,就死给他看。 他有些怕。 胖婶见他一动不动,手里掐着自己的衣角纠结的不行,就把篮子往他怀里一放,关了篱笆门。 “快回吧,你看你跑的一脑门子汗。” 这回三九才放下心来,这可不是他主动接的,是胖婶硬塞给他的。 他也不知道该怎样道谢,接了篮子飞快的往家跑 第7章 做贼心虚 其实也有近路,但是要从大伯家的院子前过,他害怕大伯把他掳了走,宁可绕远跑快些。 等他气喘吁吁赶到家,孟初一已经把鱼腥草捣的七七八八,正在拨弄柴火,让瓦罐里的药汤烧的更快些。 孟三九心虚的把篮子放在她身前,退后了两步。 “胖婶非要塞给我,说我要是不拿着就不给我针……” 他不敢抬头看孟初一的眼睛,只敢盯着自己草鞋上露出的大脚趾。 孟初一扯过篮子,见里面放着六七张烙饼上还有一小团黑线别着一根针。 “我帮十五挑,你再帮着我挑。” 毒刺要赶紧挑出,要不然那毒囊破了,还要更遭罪。 孟初一捏起针在火上燎了一下,拽着十五的脖领子,开始给他挑。 肿胀的面庞,更难找到毒刺,也是幸亏孟初一手稳心细,就这么一点点把那毒刺挑的七七八八,接着用手把石板上的鱼腥草糊糊抹了他一脸。 又想起什么,拽过十五的左手,啧了一声。 手被叮的更严重些,原本修长的手现在更是肿的不成样子。 十五眯成缝儿的眼睛,看着孟初一脸上跳跃的火光出神。 孟初一垂着脑袋给他挑刺,嘴里嘀咕,“赶紧消肿,不枉我这么细心。” 处理完十五,孟初一把针又在火上燎了半天,晾凉递给三九,“喏,到你了。” 三九小心翼翼接过,凑到孟初一的眼前,迟迟不敢下手。 相比较孟十五的伤痕累累,孟初一脸上只有零星几个红点,肿的也不是很厉害。 “我的小命就捏在你手上。”孟初一下了一计猛料。 孟三九哆哆嗦嗦不再犹豫,“那我真来了。” “是不是男人?”孟初一估计奚落他。 初时,三九还下手不稳,挑了几个便也熟稔,快速的把几个红点一一挑好。 手里沾着鱼腥草糊糊,小心给初一敷在脸上。 等搞好,已是后背湿透,却不敢让初一看出自己在逞强。 孟初一掏出篮子里的烙饼,给了十五两个,又给三九两个,“吃吧,喝点这草药水,清热解毒,又是一餐。” 三九闻着麦香十足的烙饼,吞了吞口水,“姐,你也吃两个,正好我们一人两个。” 拿了烙饼,露出篮子下头的好些东西。 一捧贼不偷,一大把老母猪耳朵,藏在饼子底下,还有几个地瓜。 贼不偷是青色的小柿子,老母猪耳朵可不是真的猪耳朵,是一种豆角,油亮厚实,炖吃最香,地瓜被初一都扔到了火边的灰炭里。 明早的饭也算有了着落。 孟初一算是知道胖婶这是在关照她们姐弟两个,想必是从旁人的口中知道他们分家的事儿。 姐弟俩从不来攀亲戚要东西,这次来借针还是头一遭,竹篮子里除了必要的针,全是吃食。 胖婶还真是个好人。 三九只觉得胖婶可真大方,果然嫁个好人家才是正道理,可又想到自己是个拖油瓶,不免嘴里发苦,烙饼都失了滋味。 他缓缓放下烙饼,抬眼看向吃正香的孟初一。 “姐,你嫁人吧,现在有了十五,我俩可以去山上讨野菜,倒也饿不死,你再不用担心我了。” 孟初一看三九那可怜巴巴的样儿,莞尔一笑,“你倒是想得美,让我去给人家当小妾,你好得了礼钱跟十五天天吃肉包子。” 三九顿时急了,把烙饼一把扔进篮子里,“瞎说!我巴不得你一辈子不嫁人!等我长大了,我也给你买罗裙,让你顿顿吃肉包子,躺在塌上什么都不做才好!” “那你干嘛说这样的话?我可不想嫁人,哪有现在自由。” 孟三九突然泄了气,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孟初一把篮子里的烙饼递给他,“多吃点,快点长大,我可等着过那种塌上吃喝的快活日子。” 孟三九接过烙饼,狠狠咬上一大口,再不说话。 小孩子的心思总是好猜,不像大人,一个念头要转八百个弯才好。 孟初一回想起末世里的自己,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坑蒙拐骗,就为了一口引用水,什么花招都得使,在真正的生死之间,再纯良的灵魂,也要被逼着跳进墨汤里。 她不似他这般幸运,还有个相依为命的姐姐,她只有自己。 那些尘封的回忆,不经意打开,飞起的灰尘呛的孟初一眼睛潮湿起来。 她眨眨眼,抓起篮子里的贼不偷,一口咬下去。 “甜的很呢,这果子以后咱们有钱也栽上几棵。” 三九忍下想吃柿子的心思,“姐,你爱吃就多吃点,我不爱吃。” 其乐融融吃过晚饭,精疲力尽的三人合衣躺在草堆里。 几个呼吸之间,三九已经打起鼾来。 山里跑了一天,对于一个八岁孩子来说,还是太过勉强。 孟初一听着那鼾声平稳,摇了摇十五的胳膊。 孟十五倒是醒得快,一骨碌坐起。 “跟我走。”孟初一悄悄开口。 孟十五听话起身,跟在她身后。 屋外银月如盘,照得山间倒也亮堂。 孟初一在前面开路,孟十五乖乖当小尾巴。 两人的身影在黑黢黢的大山里穿梭不停,偶尔有野兽的嚎叫回荡在山间。 要是孟初一自己,可不敢自己在深夜进山。 虽然孟十五傻,可耐不住他听话,体力上也有优势,像在相公馆那般厉害,应该也能护住自己。 走了许久,孟初一这才到目的地。 一根枯木静静躺在草甸子中。 夜深人静,正是干坏事的好时候。 孟初一惦记那蜂巢里的蜂蜜,不知道拿到集市上能卖多少钱。 既然孟十五好心弄下树,那就不能浪费,换几个胡饼也是好的。 孟十五效仿孟初一,猫腰躲在草丛里,却不知道自己在戒备什么。 “你在这等我。”孟初一用胳膊肘顶了顶身边的傻大个。 她可不想再费劲给他挑毒刺,这种技术活儿还得她自己来。 孟十五‘嗯’了一声,一动不动,眼看着孟初一放轻手脚像那枯木走去。 还没到枯木边,她先蹲在地上抓了两把枯草,掏出怀里的燧石,小心敲击点燃,接着拿着燃烧的枯草快步走到枯木边,引燃堵塞枯木的杂草树枝。 不多时,枯木就开始烟雾缭绕。 孟初一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赶紧用树枝挑开火团,用脚彻底踩灭。 浓烟滚滚,呛的孟初一咳了两声,孟十五赶紧站起身,看那火光和浓烟有些担心,又惧怕孟初一的命令,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十五,过来把火踩灭!”孟初一捂着鼻子,让他过来帮忙。 得令的孟十五赶紧跑过来,总算得点差事。 孟初一用树枝伸进枯木里,够了半天划拉出土黄色的蜂巢。 烟雾让蜜蜂感到窒息和不安,它们都躲进了蜂巢深处,此时像是被催眠了一样,再不会飞出攻击他们。 孟初一拔出腰间的砍菜刀,割取储存蜂蜜的部分,并没有赶尽杀绝。 接着把剩余的蜂巢递到十五手上,“放到树顶上。” 孟十五接过,三两下爬上粗壮的大树,接着又像猴子一样窜了下来。 看这灵巧劲儿,从前怕真是个金牌打手。 孟初一喜滋滋提着蜂巢,带着孟十五赶回家。 连那山间嚎叫的狼,她都不放在心上了。 也不知道去集市上能卖多少银两,首先买上足够多的糙米,再割上一点肥肉,有余钱的话就买上一口大锅,还要一个洗浴的木桶,每人再买一身衣裳。 孟初一越想越高兴,差点笑出声来。 孟十五跟在后头,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察觉到她的高兴,也跟着高兴起来。 “初一,高兴,十五高兴。” 孟初一扭过头,跳起脚捂住他的嘴,“喊什么喊!不怕把狼招过来!” 孟十五本来咧着嘴笑,赶紧把嘴闭上。 孟初一嫌弃的甩甩手,把粘在手心里的鱼腥草糊糊甩开。 面目全非的孟十五不知道自己咧开嘴露出大白牙,笑得多难看。 “你原来傻是傻了些,可还有一副好皮囊,现在只剩下傻了,别笑了,瘆人!” 孟初一话糙理不糙,孟十五哪听得懂这么一长串,只见她板着脸,也跟着板着脸,再不敢笑。 一路顺遂下山,孟初一指使孟十五摘了点梧桐树的大叶片裹好蜂巢,终于赶在鸡打鸣之前到家。 孟十五眼巴巴看她把蜂巢小心翼翼放在坍塌的灶台里,被孟初一推着去孟三九身边躺好。 “赶紧睡,一会儿我们就去镇上卖了,要是卖的多,说不定能买几个肉包吃吃。” 孟十五一听肉包,两眼放光。 他跟初一上次去集市的时候听见那商贩叫卖,“肉包,肉包,刚出锅的大肉包,皮薄馅儿大的大肉包~” 他就知道那香喷喷勾人淌口水的香味,就是叫肉包。 他赶紧闭上双眼,听话乖乖睡去。 孟初一身上沾了山里的露水,浑身有些冰冷,就往十五的身边靠的近些,贴着他身上的热气,迷迷糊糊睡着。 这一觉睡的极香,梦里是飞舞的肉包,还有成堆的蜂巢。 美中不足的是她刚张开嘴,想大大咬上一口的时刻,一只蜜蜂迅速飞到她眼前,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甚至开口说起话来。 “你个小偷!我要叮死你!叮死你!” 孟初一醒了,确切的说是被三九摇醒的。 她嘟囔着自己的美梦总是被这两人打断,还是撑起眼皮,看他的嘴巴一张一合。 第8章 画饼 昨夜胖婶睡不安稳,她看见孟三九穿得邋里邋遢,头发乱蓬蓬一团,小脸倒是干净的,可那衣裳一看就知道穿了许久,没有换洗,都有些酸臭了。 她又想起隔壁婶子嚼舌根子,说孟初一不知在哪捡了野汉子,就嚷嚷分家,一点不感恩孟怀远一家的养育之恩,活脱脱的白眼狼。 这些话她可不信,往常在河边洗衣裳的时候,总能看见瘦小的孟初一蹲在远离人群的地儿洗小山一般高的衣裳。 她上前搭话,孟初一只垂着脑袋一声不吭,把粗糙冻通红的小手往那衣服里缩。 寒冬腊月,身上的衣裳还是薄薄的单麻衣,脚上还穿着草鞋,连布袜都没穿。 让人着实看着心疼。 也不知道她们姐弟两个是被逼到什么份上,才分家出来单过。 她在镇子的集市上,曾经看见孟初一身后跟着个高个儿男人,长相倒是好,可那神情不像是个聪明的,还不如三九瞅着机灵。 哪会是什么野汉子? 她翻来覆去,惹的身边刚归家的李老大睡不踏实。 “咋?还不够累?”他凑过来就要掀她的被窝。 “去去去,心烦着呢。”她猛地转过身,不想搭理他。 “能让秀秀闹心的事儿,我还头回知道。”李老大嘿嘿笑,把她板过来,俩人面对面。 胖婶本名叫做吴秀秀,只是村子里的人只管她叫胖婶,胖丫,胖媳妇,都忘了她的本名。 “我翠兰姐家那个丫头小子,分家出来单过,那日子过得还不如猫儿狗儿,要是翠兰姐在底下知道儿女过的这样日子,不知要怎样伤心……”吴秀秀说出口,心就跟着酸了。 “我小时候,没少穿翠兰姐给的衣裳,小时候被爹娘追着打,还是翠兰姐挡在前头。” 越说越难受,吴秀秀拉起被子,遮住了眼睛。 李老大叹口气,“你呀,心就是软,家里还不是你管着,你想拿什么去送人,我都不会多说什么。” 得了这句话,吴秀秀从被子里钻出,笑嘻嘻伸手揽住李老大的脖子,雪藕般的手腕上银镯子在月光下闪着光。 “我就知道你对我那是没得说,哪像是别家的汉子,动不动就摆脸色,也不心疼自家婆娘,我是上辈子烧了哪柱香,求来你做我的相公。” 李老大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光会哄我,我明儿个又要出门,你就舍得。” 吴秀秀叹口气,滑溜溜钻进他的被窝里,“还不是怕你累,只有耕死的牛没有篱坏的地,你懂是不懂……” 不知道谁家的牛哞哞直叫,惹得村口的大黄狗旺财跟着叫了半晌。 天刚蒙蒙亮,李老大穿戴整齐,赶着毛驴带着家当动身。 吴秀秀把起早烙出的饼子装进褡裢里,李老大接过褡裢,挂在驴背上。 “再回去睡会,还早。”李老大既不让吴秀秀种田,也不让她做绣活儿,就想让她老实在家等他。 等李老大在吴秀秀的眼睛里只剩下一个小黑点的时候,她赶紧转回屋子,把准备好的竹篮子挎在胳膊上,锁了门就匆匆往山边走。 好不容易到地方,鼻尖都起了细汗,她匀了几口气,准备敲门,却看那门板子斜靠在墙边。 刚出去撒尿回来的三九见胖婶站在门口,赶紧开口。 “胖婶,你咋来了?” 吴秀秀赶紧转过身,把手里的竹篮子放在他手上,“那些衣裳给你们换,我先回了,家里还没上锁头。” 说完就转身匆匆离开。 还没太睡醒的三九手里抱着沉甸甸的篮子不知所措,就赶紧进屋摇人。 “姐,姐,你快醒醒,胖婶又送来一个竹篮。” 孟初一迷迷糊糊坐起身,随手在那篮子里扒拉两下。 有几身衣服,还有一块皂角,温热的烙饼包在布包里,里面还有个小碗,碗里是些腌制的酱茄子辣椒。 孟三九吞了吞口水,而孟十五早就闻着味睁开眼,看着那几张烙饼眼睛眨都不眨。 梦里的肉包是没吃上,可眼前的烙饼触手可得。 她拿出烙饼,一人分上一个,沉默吃饼。 没想到胖婶这般雪中送炭,她想不明白原主从前为何总是躲着她走。 没苦硬吃。 只要脸皮厚点,嘴甜点,哪能饿死自己? 三九一边吃,一边小心观察孟初一的脸色,实在忍不住开口问。 “姐,你现在咋变了呢?以前你说宁可饿死,也不能要别个的东西,特别是胖婶……” 孟初一嘴里都是饼,用手抓了个腌辣椒放嘴里,含糊不清说道,“人活着才最重要,以前我那是脑子坏了,你赶紧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道理扔了去。” 孟三九赶紧点头,生怕点头晚了,孟初一再反悔,“以前说的就不作数,我记你往后教我的道理。” 孟初一觉得这样也不行,她只有歪理。 带坏了小朋友事就大了。 “挑有用的听点就得了,等以后有了银子,我送你去学堂读书。” 脱口而出的许诺让孟初一噎了一口,三九赶紧端上缺口碗来,碗底还有点昨晚烧的草药水。 她赶紧喝了一大口,顺了顺嗓子眼儿里干巴的饼渣。 这可不是孟初一想说的话,这是原主的夙愿在作祟。 读书,考取功名,离开这穷山沟,去过点好日子,成家立业,为孟家传宗接代,光耀门楣。 嘶—— 这想法可跟穿越到此地的孟初一背道而驰。 她只想吃香喝辣,睡在钱堆上。 考取功名? 哪有当那富家翁舒坦? 传宗接代? 多添好多双筷子。 就近来说,孟十五这个无底洞,就这香喷喷的烤饼,敞开了吃,一顿不得吃十个? 深渊巨口,能吃能睡,偏又是个傻子。 按照投资来说,这是巨大的亏损。 偏又甩不脱。 等那蜂巢卖了钱,看能挽回多少损失,要是卖不了几个钱,就想办法再甩了他。 孟初一可不想白白养着这么一个废物。 就是费点事,去里正那里报人口失踪。 对于里正来说,还不就是动动笔杆子。 她又想起那天上户籍的时候,里正发绿的脸。 被人捏住小辫子的日子这才刚刚开始,他最近可不敢再去寻那寡妇,心痒得难受又没办法。 孟三九一听见去学堂,眼睛骤然亮起,又迅速黯淡。 他知晓长姐是诓他的,打他记事起,她就经常说这句话。 可上学堂哪是那么容易的? 眼下还有烙饼吃,下一顿又没了着落。 他闷闷开口,“姐,我不去学堂,就这样也挺好。” 孟初一吃完最后一块烙饼,又喝了一大口水,放下手里的破碗。 “走,咱去镇上逛逛~” 孟三九换上了新衣裳,一蹦一跳跟在孟十五身边。 而孟十五身上的黑衣成了一捧灰,昨天在山间奔跑,刮的不成样子,此时穿着有些短小的褐衣,腰间绑着布带,头上缠青布头巾,跟村里种地的汉子一个打扮,不看肿胀的脸,看着倒像是个能干的庄稼汉。 毁容的庄稼汉。 一夜过去,他的脸肿的更厉害了,半夜跟着孟初一上山,不知什么时候被那树枝戳了左脚,脚肿的好大一个,连那黑靴都穿不得了,还是三九给现编的一双草鞋,一瘸一拐的跟着去镇上。 胖婶篮子里的衣服恰巧有他能穿的麻布衣裳,虽然小了些,但也能凑合穿上,里面还有三九的尺寸,还有几件小姑娘穿的豎领短衫、短马面、膝裤,里面裹着几件女娃穿的肚兜,不是麻布,是棉布料子。 这都是些旧衣,但洗的干干净净,补丁也少。 孟三九穿上了这样的衣裳,连路上的水坑都不敢踩了,恐怕脏了衣裳。 孟十五也换了身衣服,身上还有淡淡的皂角香,只是她身子极瘦,倒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孩童。 其实她比三九也高不了多少,营养不良,干瘪的像是一块皱巴巴的小排骨。 她倒是脏的习惯,只是原主遗落的洁癖作祟,她也想洗澡。 可洗那冷水澡,只会让脆弱的身子更加脆弱,每天只能稍稍擦洗,也没换洗的衣服。 今日终于能穿干净的衣服,竹篮里又是能卖钱的蜂巢,心情美滋滋。 三人快步去镇上赶集,三九一路上叽叽喳喳,他可没想到初一的本事这般大,还能把那蜂巢搞回来。 这也不知道值多少钱,三人在出门前,初一特意用柴刀切了一小块,让三人甜甜嘴。 香甜的蜂蜜只咬下一口,直甜的打激灵,仨人这才心满意足的出发。 要不是缺钱缺的厉害,初一真想留着慢慢吃,原来蜂蜜这般好吃? 她只记得原主娘曾经说过味道如何,却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神仙味道。 三人脚程慢,走到后半段,还是瘸腿的十五背着三九挎着篮子走到集市。 一到集市,三九就骑在十五的肩膀上,两个眼睛不够使的到处看。 他还没来过镇上,瞧什么都稀奇。 两个手紧紧抓着十五的头巾,手心里都是潮热的汗。 兴奋,激动,又害怕。 孟初一熟门熟路带着十五去那集市摆摊的地儿,还得躲闪那收市金的管事还有收保护费的地痞。 她让十五背着三九站在墙根边上,自己则接过那盖着梧桐叶的竹篮,站在人潮涌动的路边。 “大娘,刚摘的蜂巢,您瞧瞧。” 孟初一站了好一会,才选定一个穿着布衣面善的老太太。 老太太瞥了一眼她,瞧是个长相乖巧伶俐的丫头,就停下脚步。 “哟,这么大一块,得卖多少?” 第9章 吃板子? 孟初一哪知道这价格,叹了口气,“大娘,我那苦命的老娘在家等着救命,我那哥哥痴傻,为了得这蜂巢差点没命,也不知道这值多少银钱……” 老太太慈眉善目,见她脸上确实有被叮咬的红包,又看站在她身后的孟十五,轻‘啧’了一声。 果真身世可怜,便开口提醒。 “这集市里来逛的都是寻常百姓,你这蜂巢要是在这卖,也没什么人能吃得起,去那大宅子门口问问那富贵人家保不齐能多给些银钱,稀罕东西还得是人家才能吃的起。” 孟初一赶紧点头致谢,“谢谢大娘,大娘的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我给您磕头。” 说罢,作势要跪下,被老太太赶紧扶起。 “可别,去那状元街,那一片都住的富户,你就在路边叫卖,说不定能卖出去。” 孟初一赶紧点头,“我这就去,谢谢大娘。” 无论在哪还得靠嘴甜,孟初一深谙此道。 等老太太走远,孟初一赶紧扯着孟十五的袖子,带他穿过赶集的人潮。 状元街,顾名思义,出过状元。 原来这条街叫寿春街,住着一户穷苦人家,家中的长子苦读高中状元后,带着一家老小落户京城,县令就把他的故居街改了名字,状元街。 城中腰缠万贯的盐商、票号的老板纷纷在此地买地建了大宅子,也想让自家子弟沾染‘状元’的福气,将来科举也能有个好前程。 这状元街的地皮立马水涨船高,能在状元街起宅子的非富即贵,就连宅子里的佣人杂役都跟着趾高气扬,出门都是鼻孔看人。 孟初一稍微一打听,便知道如何去。 穿过镇上的正街,三九坐在十五的肩上看到的风景变了模样。 挂着绫罗绸缎的绸缎庄,奇珍异宝的百宝阁,店小二忙碌穿梭的饭庄,茶肆、书坊,药铺…… 三九张着嘴,震惊的溢于言表。 原来石板村以外的世界是这般模样,街上的行人也不似村子里穿麻衣草鞋的汉子,都穿着布衣布鞋,还有些身着绸缎,手里还提着做工精美的鸟笼,里面的鸟儿也跟林子里的不一样,身上的羽毛红绿,圆溜溜的眼睛透过笼子看向三九的草鞋。 穿过长长的正街,拐了一个弯儿便看见高高的院墙林立,威武的石狮子各家不同,相同的是朱红的大门,自此脚底下踩的是光滑的青石砖,不用晴天一踩一股灰,雨天一脚泥,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状元街。 孟初一也没来过这,但是无论哪个世界,人等划分都差不多。 她一个泥腿子,连人家的朱红大门都进不去,她喊破嗓子,也难飘过高高的院墙,准确传到贵人耳朵里。 街上行人衣着光鲜,脚步悠闲,与集市上的嘈杂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三九有些害怕。 以前他觉得里正是他认知里最厉害的人,因为他穿得跟村里的人都不一样,他穿的绸缎,不像他们穿的都是麻衣。 可现在看来,这里的人比里正还要厉害。 因为这些人不光穿着绸缎,腰间还挂着玉带,头上都有亮闪闪的首饰,面皮白嫩,一点也不黑。 像是仙人。 孟初一迅速挤出一点笑容,随机选了一处府邸前,刚越过威严的石狮,门房立刻就冒了出来。 “去去去,这不是你能来的地界!”他的目光上下打量,嫌恶的直白极了。 “大哥,我这篮子里装的是新鲜的蜂巢,主子们最喜欢的吃食,您帮我通报一声,看府上是否需要?” 门房伸手推她走,像是赶苍蝇一样。 “走走走,再不走让你吃顿板子!” 昨夜门房跟着同僚去吃酒,接着又在赌场把兜里刚发的月钱输的一干二净,现在正恼怒运气不佳。 孟三九见对方动手立马急了,挣扎着就要从十五的肩膀上下来。 “别动我姐!” 门房觉得聒噪,高高扬起手,就想给这触霉头的丫头一巴掌。 “吵什么吵!” 门里走出一位穿着青色襦裙的丫鬟,头上带着好看的银钗子,她瞥了一眼孟初一手里的篮子,有些好奇问道,“你要兜售些什么?” 门房赶紧缩了手,开始解释,“来骗吃骗喝的贼人,姑娘可莫要受骗。” 丫鬟竖起眉毛猛地扭过头,“小心你的皮,我又不是个傻子,怎个你就觉得我会被骗?” 门房缩了缩脖子,连连讨扰,“姑娘误会,真不是那个意思……” 孟初一喜上眉梢,懒得看门房那副嘴脸,赶紧掀开梧桐叶子,“刚摘的蜂巢,差点没命走到贵人的府上,您尝尝,香甜可口。” 丫鬟伸长脖子看那篮子里的蜂巢,“怎么卖?” “您若是要,价格好商量,市价即可,少一些也无妨。” “你且等着,我去回禀夫人。”她伸出白净纤细的小手,孟初一呆愣了一瞬,赶紧把篮子递过去。 不一会儿,丫鬟匆匆回来,把篮子还给她,客气的请两人进门,“夫人说了,你这蜂巢看着不错,都留下吧,跟我去账房领银子。” 孟初一也不知道这蜂巢能值多少,但是想必这大户人家也不至于克扣这一点点钱。 孟十五牵着三九站在门口等,孟初一自己跟着丫鬟进了宅院,沿着长廊绕啊绕,倒像是在走迷宫。 三九牵着十五在门前等的有些忐忑不安,门房冷眼看他们两个,像是监视。 孟十五人高马大,让门房有些忌惮,虽想驱赶,又怕碰钉子,只好放任这一大一小的穷酸,站在门前碍眼。 好不容易等孟初一走出,三九却见她一脸凝重,手里提着篮子。 “姐,咋了这是?卖多卖少都没有本钱,吃不上肉包都行,买点糙米更好,能吃好些天。”三九开始宽慰她。 孟初一也不吱声,领着孟三九跟傻大个就往前走,一直走远了些,门房瞧不见的地方才停下脚步。 她从怀里一掏,竟然掏出一把碎银子。 “哈哈,卖了五两银子,别说肉包了,下顿馆子也不在话下!” 一两银子就是两千文,这可是五两。 三九不会算数,只知道很多很多。 因为大伯母动不动就说他们姐弟俩只值一个铜钱,那银子能换好多铜钱,他们真的发财了。 然而快乐也只有那么一瞬,三九没开蒙上学堂,也知道坐吃山空的道理。 他觉得攒钱才是硬道理。 大伯母说的没错,钱是攒出来的,可不是赚出来的。 “姐,咱还是别吃肉包了,这些钱咱能买好些个糙米,就能吃好些顿……” 孟初一像是被一瓢冷水浇头,好不扫兴。 “糙米?咱现在有钱,还吃什么劳什子糙米,我要吃肉,我要下馆子!” 她现在可是怀揣巨款,当然得吃肉,因这钱是傻十五的功劳,她看他的眼神都有爱了不少。 “十五,以后上山你就只管找那蜂窝,以后咱家就靠你了!”孟初一的双眼放光,看孟十五的眼神灼灼逼人。 孟十五不懂,但是孟十五有些害怕。 他往孟三九的身后躲了躲。 孟三九见孟初一已经上头,赶紧提醒,“姐,咱有钱了,也该买些东西给胖婶,你看我们还穿着胖婶给的新衣裳,还吃了胖婶给的烙饼。” 孟初一叹了口气,“真是会扫兴。” 她自然也知道要回礼的重要性,可明明现在是最开心的时刻,怎么身前的两人,没一个解风情,只会扫她的兴。 “我又不是白眼狼,我自然不会亏了胖婶。” 她嘿嘿一笑,开始策划他们的行程,“先去下顿馆子,再买一堆肉包,买一床厚实的大棉被,回去让村里的木匠打个大大的浴桶,这回咱就可以坐牛车回村……” 孟三九忐忑的听着,等到了集市才彻底放下心来。 果然孟初一就是打打嘴炮。 集市上的小吃摊上人头攒动,几张破旧木桌都坐满了人。 “几小碟菜就要差不多一百文,一个肉包才三文,又顶饱,买上几斤猪肉炖着吃不香?” 孟初一碎碎念带着一高一矮转头就直奔肉包摊,一口气买了十个肉包。 豪气十足。 三九捧着肉包笑眯眯地吃着,彻底放松。 这才是孟初一。 持家有道。 此孟初一不是彼孟初一。 她又馋,又斤斤计较不划算。 主要还是兜里不够响。 她还想抱着碎银睡觉。 十个肉包,孟初一使劲吃也才吃了三个,孟三九使劲吃也吃了三个,剩下的四个都进了孟十五的肚子。 吃饱晕碳的三人,懒洋洋走在集市中,接下来就要真正采买所需。 好些日子没吃盐巴,三人其实都开始头晕没劲儿,反应迟钝。 勒紧裤腰带也得买足够的盐囤积,哪怕吃野菜汤也得有盐才行。 孟初一买了足足一斤,没舍得买陶罐,只用不要钱的油纸包着,用去80文。 孟初一只在金银铺换了一两,得了一贯铜钱。 就这么一小会,就花了110文。 她有一丁点刺痛。 光有盐巴天天吃野菜也遭不住,还是得买米。 一斗精米就要30文,而糙米才8文,孟初一没有丝毫犹豫,买上三斗糙米,让孟十五抗在肩上。 本想买点面粉,可要35文一斗,孟初一果断放弃。 就在孟初一在那买粮的功夫,孟三九瞧着隔壁糖果摊子入神。 那摊位上摆满了各式糖果,有村子里听过的叮叮糖,还有生姜糖、冬瓜糖、梨膏糖、贡糖、裹满芝麻的麻糖。 孟三九可不认识这些糖,那老板一直吆喝,他认真听了。 他默默咽了一下口水,只要眼睛看过,鼻子闻着那香甜的滋味,就当自己吃过。 等自己长大了,就买一屋子的糖块吃。 孟初一在那边交了米钱,转头想叫上三九走,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隔壁的摊子。 那老板也是会做生意,笑眯眯捻了一块冬瓜糖递到三九的眼前。 “尝一块,甜的很。” 三九赶紧后退一步,摆摆手,“不尝不尝。” 他觉得吃了人家的东西就得买,既然不买,就不能占人家的便宜。 这点骨气他还是有的。 孟初一接过老板手里的糖直接塞进三九的嘴里,“尝一下又不要钱!” 老板听她那话,面色僵了一瞬又笑开来,“对,买不买都能尝。” 三九听到老板这样说,这才敢放心品味嘴里的香甜滋味。 孟十五倒是对糖不感兴趣,他只喜欢肉包子。 “老板,怎么卖?”孟初一弯腰看那些五颜六色的糖果,挑了一个扔进嘴里。 老板赶紧回话,“给你算便宜些,你只管挑。” 最后孟三九提着一个绳子捆好的油纸包,被孟十五抗在肩上。 “姐,这么点就花了五十文,这也太败家了……” 孟初一不理会他,只管带着孟十五在人群里挤着去肉摊。 忽然,人群开始骚动起来,一帮凶神恶煞的黑衣人闯进集市里,还有些官府的衙役手里拿着水火棍把人群往中间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