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花同人)捉妖》 第1章 第 1 章 1. 这是一片空旷无垠的山顶荒野,没水,没树,没路,只有天边一轮明月悬挂。 他弯腰躬身,一手攥紧少女后退,一手举着木棍挥舞,然而反倒吸引更多狼群前来围剿。他自信跑得过这些狼,但他不能一个人逃。 月亮爬过头顶,头狼发出一声嗷叫,群狼渐渐围拢,看样子准备跃跃欲试了。 他心再次揪紧,戒备着回头看了眼,少女木然的表情僵死在脸上。 死不了的,他给自己打气。 “待会听我口令,我来引开……” 少女忽然挣脱他,将他重重一推,返身朝头狼扑去,周围狼崽子几乎同时跃起,齐齐亮出利爪和幽碧凶光,前赴后继将一袭白衣的少女生生淹没。 “晴子小姐————”樱木花道嘶声悲吼,踉跄着朝前追了几大步后跪倒在地。 太丢脸了!竟让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孩子替自己送死,就算是天才也不能原谅!他重整作气,打算跟这些畜生同归于尽。 才解决掉前来阻拦的几头散兵,身上已几处皮开肉绽。他顾不得疼痛继续往里冲,却发现哪里不对,那狼群原本此起彼伏的吼叫渐渐变成微弱的呜呜声,越来越低,越来越轻,但皮肉撕碎的声响依旧不绝于耳。樱木抬起头,眼前一黑,什么东西飞过来砸中他面门,他摇晃着爬起,抹把脸,一手黑血。等看清了,骇然发现四周遍地是被撕碎的动物残肢。 白衣少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体型硕大的怪物,灰白毛,剑耳,血红眼珠,口一张,狼王尸体就从它三瓣嘴里掉落。 樱木花道怔在原地看它走近,腿抖得根本站不住。 这么大一只兔妖,修炼成精至少五百年。 他就说方圆百里没听过有姓赤目的,果然谁家姑娘会大半夜一个人出现在荒野山林,他怪自己疏忽。 待兔妖逼到近前,咧嘴露出两颗滴血切齿时,他紧闭双眼暗暗祈祷:能不能等我先晕过去再吃我啊…… 然而,他既没晕倒也没被吃掉。周围寂寂无声,但他还是不敢睁眼,又过一会,一只柔软手掌抚上他脸颊,他汗毛鼎立,下意识后退,就听见少女安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没事吧?樱木君?” “你你是妖怪?” 少女发出很轻的笑声说:“我是晴子……” 樱木花道略微放下心来,然而他才睁开眼立即又闭上了——面前少女寸缕不着。 “晴子小姐你……”他连害羞都顾不上,急急忙忙脱坎肩,脱完了扭着脸递过去,“快穿上,晴子小姐你快穿上……” 对方没接,他觉得奇怪,略微睁了睁眼,周围再次空无一人。他喊了几声,也没回应。忽然一阵劲风刮过,他眼前闪过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快速掠过草地,隐入一块岩石后。紧接着有打斗声从那边传来,伴随着急切的风铃声,他听到晴子发出一阵凄厉惨叫“救我——”,他赶紧追过去,登时目瞪口呆——晚了,晴子已化作一缕白烟,“咻”一下落入一只三寸见方的口袋。 口袋收紧落地,被一黑衣男人捡起,颠了几下,别到腰间——除了这个——樱木多看了几眼,那人一身标准短打,戴一竹编斗笠,佩一柄长剑,腰另一侧挂把串铃,这装扮他曾经见过,不是捉妖师是什么? 见男人要走,樱木赶紧上前阻止:“喂站住!”那人果然停步,转过身,朝樱木的方向看了眼,然后从容地向他走过来,手里还握着未收鞘的长剑。等逼到近前了,樱木才退避着让了让。那人完全没理会樱木,直接绕过他去检查地上尸体。樱木转着脑袋看那人四处踩踩,又到处踢踢,绕了一圈才用长剑戳中其中一块狼肉扛上肩。 “喂!你别走!” 这回男人充耳不闻,自顾自走,没停。 “叫你呢!你聋子吗?”樱木花道追上去,因忌惮那人手里的剑,只敢张开双臂将人拦在面前。那人是停下了,但也不说话,周身散发着诡异气息,尤其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帽檐下隐约透着冷冽目光。樱木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但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人已经拦下了,他不能让他走。 两人对峙一会,男人先有动作,樱木看他从衣服里不知摸了什么出来,还没看清,那人已经向他走近一步——两人一般高——樱木哎呦一声退后,面前这人这才站定摘掉了斗笠,挂到背后,定定地看他。樱木花道摸着额头抬起脸,有些吃惊,眼前这人的容貌比想象中还年轻,黑头发黑眼珠,吊梢眉眼尖下巴,神情冷峻,皮肤白皙。他还在思索这人长得像哪种动物,肩膀忽然钻心一疼。 “你干什么?”樱木嚷起来。 对面这人不知往他伤口上倒什么,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挡了几下,那人也就松开,直接把手里东西塞他怀里。他低头一看,是个小药瓶。 “一日两次,连续七日。” “原来你这狐狸脸会说话啊?”他话音刚落,感觉被狠狠瞪了,急忙改口作揖,“抱歉,是我不会说话,那个多、多谢大师………”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别扭,眼前这人跟自己岁数不相上下,但是他实在想不出怎么称呼才对。 那人从身后摸出一块牌子,在他眼前晃了晃。 “流川、枫……”樱木刚念完,牌子就被翻个面,他又探过身瞅瞅,再抬头看看他,不可置信道:“神奈川第一妖师?” 流川枫满意地点点头,收了牌子,转身就走。 樱木花道又紧紧跟上了:“哎哎哎,你先等一下!”他身上有伤走不快,而流川枫又不等他,他走着走着跟着小跑起来. 流川枫头也不回:“别跟着我,这里已经没危险了,往南一直走就能下山。” 樱木急道:“谁要跟你了?我是想跟你商量个事。” 流川看他一眼等他下文。 樱木边跑边气喘吁吁说道:“我是想问你……能不能,把我朋友放了?” 流川枫回道:“你朋友?” “就是晴子小姐。” 流川停下脚步,眯眼看他:“你说那只兔妖?” 樱木有点脸红,但嘴上义正言辞:“我不管她什么妖不妖的,我只知道她是我朋友,也是我救命恩人,你得给我放了她。” 没想到流川口气很坚定:“不行。” 樱木大声道:“为什么?” 流川冷淡回道:“我是捉妖师,只负责捉,不负责放。” 樱木不服气:“好的妖也捉?” 流川道:“妖没有好的。” “胡说,怎么没有好的?你刚才也看到了,要不是晴子小姐出手,我早就被那群狼分着吃了……” 流川不以为意:“也许那狼就是她故意引来的。” 樱木激动道:“怎么可能?她为什么这么做?” 流川正色道:“那你说说你怎么碰上她的?” 樱木回忆道:“我来山上打柴,看她一个人在路边哭,她说她来找她朋友,结果迷路了……” 流川像看笨蛋一样看他:“现在换你迷路了。” 樱木一怔。 流川又说:“妖变化多端,最会骗人。也就你这个白痴会相信她,把她当朋友。“ 樱木怒道:“你骂谁白痴呢?” 流川懒得理他:“否则她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出手?还把你引到这里来?” 这一问,樱木噤声了,拿手摸了摸脸。 流川看他表情古怪,哼一声毫不客气揭露道:“你该不会以为她看上你了吧?” 樱木诧异道:“你你你你你算什么捉妖师?讲这么奇怪的话!” 流川翻个白眼:“还是你看上她了?” 这下樱木不干了,指着流川鼻子就骂:“我看你长一张狐狸脸才真的像妖!狐妖!搞不好你才是最会骗人的那个,故意抢了谁的腰牌假装捉妖师吧!” 流川没反驳,瞪他一眼,丢下一句“是非不分”就用力撞开他走掉了。 樱木在后面吼:“狐狸脸,你给我听着,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本天才分得清,谁是人谁是妖,本天才也分得清!” “分得清就自己下山。” “本天才凭什么听你的,我偏要跟着你,就跟着你,跟到你烦,跟到你肯把晴子小姐最后放出来为止!” 流川回头冷笑一声:“随便你,反正三天后她就灰飞烟灭了。” 这下樱木没话说了,但他依旧不死心,紧紧跟随。前面这人看他怎么都甩不掉也就不再反对,但也完全没有照顾伤员的自觉,选的下坡路又陡又滑,害他好几次差点一头栽下去。而且他们这一路光走不带停,也不说话,不知道是不是要一直走到天亮?那岂不是越走越远了?直到终于进入一片茂密山林,他感觉实在走不动了,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再也不肯起来。那个冷血捉妖师还真一点没管他,稍不注意修长背影就消失在丛林间。 第2章 第 2 章 2 过了午夜,周围擦黑一片,这种地方这个点除了他自己肯定还有别的醒着的活物。樱木花道蹲坐半天,觉得不能坐以待毙,便站起来,摸索着向前。不远处就是下坡路,过了下坡路应该就是山谷,有山谷的地方就有水,沿着水怎么都能走到村子了,那这样的话流川枫大概率不会在底下等他了。他不免沮丧起来,都说捉妖师侠义心肠,锄强扶弱,要是他现在大喊一声救命或者直接喊有妖怪的话,不知道流川枫会不会良心发现折回来救他。 这么想着,他脚下忽然一绊,整个人摔倒在地,这一跤摔得不轻,不光膝盖,连原来的伤口也裂开了,简直祸不单行。他疼得面部扭曲,忍不住扶腿大骂:“臭狐狸!” “白痴。” 声音从上方传来,樱木抬起头,不自觉笑起来:“你不是走了吗?” 流川枫居高临下看他,看了一会,向他伸出手:“能不能起来?” 樱木一把握住流川的手,借力站起,刚踩几步,痛得直冒汗。 “不行不行不行!” 流川停下看他:“怎么?” 樱木哭丧起脸:“脚断了!” 流川蹲下查看,手才按到他脚踝,他就叫起来。流川抬眼看他:“你少夸张,只是扭了。”说着站到樱木身前,背对他蹲下,“上来。” 樱木犹豫不前:“你要背我?我很重的……” 流川扭头催促:“叫你上就上,那么多废话。” 樱木起先还迟疑,但见流川态度坚决,也就慢慢伏倒下去。流川略回头说:“放下。”樱木“嗯?”一声没动。流川叹口气,抬手摸到樱木双手手腕,抓住了往下拉,拉过胸前握好,两人立即就前胸贴后背了,流川偏过脸和樱木对视一眼,确认他趴好了这才穿过他膝窝,然后一个闷哼起身。樱木内心一阵惊呼,没想到流川枫力气真不小,站起后甚至还颠了他一下,吓得他差点以为又要摔了,赶紧搂住流川脖子,贴着他脑袋抱怨:“你小心点啊!” 过了平地往下就得斜着走,流川枫背着他每落一脚都会摇两下。樱木尽量忍耐着不吭气,但还是免不了紧张,担心流川跟自己一样,一个不当心脚下踩空,那两个人直接一气呵成,抱一起一滚到底了。索性流川身手不错,他们最后还是安全下来了。 没想到山谷还在更低的地方,他们现在贴着山壁走,山腰处长不少藤蔓,从树顶一直缠绕下来,但显然那些藤条已经被处理过了,难怪路好走很多。 樱木问流川:“你身上东西呢?” 流川突然呵斥:“别乱动。”他立即老实趴好。 流川抬抬下巴:“在前面。” 樱木抬起头,前面除了一点点模糊的树影什么都没有。他拍拍流川:“你还是放我下来吧。” 流川反而收紧手臂:“快到了。” 樱木问:“到哪了?”紧接着又问:“你要带我去哪?你不是送我回家么?” 流川什么都没说,比刚才走得更快。但他说快到了就是快到了。 他在一个山洞前被放下,洞口黑魆魆的,往里瞅,隐约可以看见里头一星半点红光。 流川拽了他一把:“进去。” “这是哪?”樱木一边问一边任由流川架着他往里走,没走多远就被安排坐在一处干燥的石板上,他到处摸摸,上面应该是稻草,他有点放松下来,然而流川不知道又要干什么去,放下他就往外走。 樱木立即喊起来:“你去哪?” 流川不耐烦回他:“安静点。”就走出洞去。 樱木耐心等了一会,等得他发起抖来,流川才终于回来,他怀里抱一堆木柴,往地上一丢也坐下了。樱木见状赶紧挪到他旁边坐好,一边说着“我以为你又跑了”一边帮着他生火。 流川不知往火堆里倒了什么,火立即就旺起来。火苗跳动着,映照着两人的表情都生动起来。樱木感觉终于暖和了,看看周围,没想到这里竟是个天然岩洞,高而阔。他对流川讪笑道:“你倒挺会找地方。” 那边流川看火生得差不多了,捡起一边长剑,掰下狼肉,然后变戏法一样拖出一只烤架。 樱木觉得新奇,笑问:“这哪来的?”不止烤架,他们身后还有盆碗碎片,缺腿桌椅,包括他刚才坐过的稻草铺就的床,怎么看都像有人住过。 “你别告诉我这是你家?” 流川没什么表情,回他说:“今晚睡这,明早送你下山。” 樱木哼一声:“你不赶我了?” 他们俩说话带回响,声音听着像从四面八方传过来,盈盈绕耳。 “你这么白痴,这下山路够你几条腿摔的。” 樱木是真讨厌他阴阳怪气,反呛道:“不用你好心!明天我自己走,不用你送!” 说着揉了揉脚踝。 流川看他一眼,冷淡回道:“那最好,反正也不跟你顺路。” 樱木有些意外:“你知道我住哪?” 流川摇头:“不知道。” 樱木一口吃瘪,低头自言自语:“我就多余问。” 流川道:“你不就是附近村民,但我去的地方没人住。” 樱木好奇问道:“没人住?那是什么地方?” 流川说了个村庄名。 樱木点点头,那个地方他听过,据说这两年一直闹鬼,还有野兽出没,陆续去过几个捉妖师,但最后都有去无回没了音信。后来有打猎的说在山脚下发现一具捉妖师尸体,死得很惨,内脏都被啃光了,村民们怕得连夜搬走,自那起就彻底成了荒村。 “你去那干嘛?捉妖?你不知道那死了好几个捉妖师。” 流川说:“我去找一样东西。” 樱木问:“什么东西?” 流川抬头看他:“你问题很多。” 樱木扁扁嘴:“切,老子就随口一问,你紧张什么,不说拉倒。” 两人一时无语,光听见肉块滋滋冒油,没一会肉香四溢。 “还没好么?” 樱木咽咽口水,心说你这妖师干烧烤倒挺有一手。 流川又翻了个面,眼前兹拉升起一阵白烟:“想吃?” 樱木不想承认,但他确实已饿得两眼冒光。他目光始终盯着那块肉,心中感叹,兔妖的利爪果然厉害,那么厚的切面,比刀砍得还平整利索。 流川拔出一把匕首,从边缘切了一块下来递给他,他立刻接了,放嘴里咬,不得不说确实是实打实的原滋原味,但其实就是没滋没味,而且咬不动。 “难吃。”他勉强咽下,把剩下的丢到一边,抱怨道,“狐狸,你是怎么做到外焦里不嫩的?” 流川白他一眼:“爱吃不吃!” 突然他心中升起一股奇异的正义感,振振有词道:“你少摆谱,说到底还不是托了晴子小姐的福,不然这狼肉还能有你一口?” 一会他又说:“对了,你什么时候把晴子小姐放了?” 流川懒得看他,把狼块对半切开了看看,划了一片下来放嘴里,边嚼边说:“放了她不可能。” 樱木愤愤道:“你可真是,冷血无情!捉了我救命恩人不说,还大言不惭吃她战果!” 流川毫无波澜看他一眼:“我看你是走火入魔了。”紧接着又说,“你不会跟她一伙的吧?” 樱木简直无言以对。 流川定定看了他一会,讽刺道:“要不你现在就回去,把剩下的死狼都打包带走,我保证那些量够她办个头七。” 这话几乎就是没的商量的意思了。 樱木努力把郁闷压了压,低头沉默了一会,突然他想到了什么,从衣服里摸出钱袋:“那要不这样,你们捉妖师不是靠捉妖赚钱吗?我给你钱,你把她放了……”说着倒了一把铜钱出来。等了一会,流川也没回应,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难道是嫌他囊中羞涩?他腹诽归腹诽,口气尽量柔和,“你之前不是你说兔妖在你袋子里只能活三天么?那这样好了,这三天你考虑考虑,多少钱,报个数,等我明天回去了,我给你去凑……” 流川忽然起身,捡起地上的剑,一拔出鞘。 樱木吓一跳,下意识挡手,钱哗啦撒一地:“你要干吗?”但流川的长剑已经指向了他,他止不住慌起来:“干什么?只是让你放了一只妖你就要杀我?你算什么捉妖师?连人都杀!” 流川面无表情道:“老实点,剑不长眼。”说着又朝他走近一步。 樱木边退边骂:“妈的,流川枫,我看这个洞就是你家吧?你果然是狐妖吧?这里就是个臭狐狸窝,我怎么就没一早看出来,你特么骗我来果然就是要吃我吧?” “是你自己要跟的。”流川枫顺着他话说完,竟然收了长剑,樱木才松口气,流川又返身捡起匕首,重新朝他逼近,樱木都呆了,还知道临时换个称手的家伙什? 他这边大喊大叫,流川已经揪住他衣领,反手握刀,抵着他脖颈就要使上力气。他拼死抵挡,奋力避开锋刃:“你这个混蛋,狼肉还不够你吃吗?” 没想到流川接口道:“狼肉哪有你好吃?” 眼看对方手起刀落,嘶拉一声,他感觉腿间一股热流控制不住,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第3章 第 3 章 3. 他是被冻醒的,一醒来横空打个喷嚏。他揉揉鼻子,觉得那里不对,手肘撑起身,低头一看,几乎可以再次晕过去——流川把他扒了个精光,正低头帮他擦屁股。 他吓得一脚踹开流川,翻身坐起,捂着下面朝流川大吼:“你变态吗?”一边四下环顾,“老子衣服呢?” 流川大概被踹得不轻,坐地上缓了缓。隔了一会才揉揉腰站起身,踢了脚角落里一堆破布,接着把手上毛巾丢进锅里。 樱木这才发现烤架上烧着一锅水,狼肉被丢到一边,焦黑的一整块,不成样子了。 流川把毛巾拎起来对折拧干,对他说:“你尿裤子了不知道?” 樱木只觉浑身红透了,他根本不敢去看地上一滩**的痕迹,但还是要掩饰着问:“所以你是要把我洗干净了再吃?” “白痴。”流川摇摇头,无可奈何看看他:“谁要吃你?你长这么奇怪,连下面都是红的。” “你说谁奇怪?本天才天生红发,倒是你,奇怪的很,正常人谁长一张狐狸脸,叫人分不清是人是妖。” 流川靠近一步:“那你怎么连后面都是红的。” “什么?”他立即摸屁股,大声骂道:“你是不是有病?” 觉得不对,赶紧分一只手遮挡前面,“地都烧烫了,我还坐了这么久,要不然你也脱了裤子给我看看,说不定你的比我还红!” “白痴。”流川根本不理会他胡言乱语,继续拽他胳膊,口气比刚才还强硬:“手拿开。” 樱木抬头怒视:“干吗?” 流川道:“前面还没擦完。” “别过来!”樱木紧紧护着下面:“说了叫你别过来!” 流川退后一步。 “等一下。”樱木伸出一只手,头完全不向他看:“毛巾给我!” 流川直接朝他脸上丢。 樱木暗骂一声,揭下毛巾捂住下身,一动不动曲腿侧坐,闷声道:“你转过去,别看我。” 等流川终于走开了,樱木才扶墙站起,背对外面叉开腿,到处擦擦。他低下头,这才注意到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胸口,大腿,腰腹,还有后背,那些狼爪抠破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涂上了药粉。他在伤口边缘按了按,忽然有些难过,他不能想象流川帮他做这些时的心情。但说到底,一切本就是他引起的,谁叫他玩那一出什么杀人游戏,简直不可理喻。 又换了几次水,总算别扭地擦完了。他已经无所谓自己刚才昏了多久被全程围观到什么程度了,他宽慰自己,反正都是男人,看光就看光吧,大不了等那只狐狸睡着时候也看回来好了。 但天亮后怎么办? 他转过身,抱臂坐下,现在整个洞内热成夏天,所有柴火都被添进去了,那锅水也已经烧得冒泡了。 流川枫坐在不远处看他,也不知道看了他多久。他有点莫名所以,悄悄低头闻了闻自己,已经没什么味道了,再看看地面,似乎也被冲洗过了。 面前递过来一杯水,一侧边缘破了口。 樱木犹豫着接了,抬头问流川:“附近有河?” 流川嗯一声,见他犹豫,又说:“放心,不是你的洗澡水。” 樱木心里翻个白眼,仰头灌一大口下去,打个嗝,是山泉水的甘甜味,他抹抹嘴,把杯子递还给流川。 流川接过了,低头看了眼,二话不说把剩下的都喝光了。 樱木看他上下滚动的喉结,觉得还是口渴,想说什么,但也只是张了张嘴,放弃了。 流川转过脸看他,一脸茫然问道:“怎么?” 他赶紧垂下头,低声说:“现在怎么办,明天我想走都不行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流川站起身,掸掸身上尘土,走了几步把杯子放回去,然后转身看看樱木。樱木也抬眼看他,看他朝自己过来,目光跟着转,直到流川站到自己面前解起了腰带,他才不得不偏过脸去:“你又干吗?” 流川轻描淡写答道:“睡觉。” 樱木想说这石床这么窄,两个大男人怎么睡?一扭头,流川已经脱得只剩一件里衣,白而轻薄,贴身穿着,可以清晰地看见这人的身形和线条,还有隐约的肌肉纹理。 流川把中衣翻了翻,抖直了给樱木披上,说:“穿好。” 虽然只是中衣,但流川自带的气息一点不少。 樱木硬着头皮在流川的注视下把两只胳膊从袖管里伸出来,将衣襟前后交叠掖好,再把衣摆盖到腿上,包住臀部,但下面还是嗖嗖漏风。他抬眼看了看,发现流川神色很奇怪,是那种很低落的表情,但也只是一瞬间,他有点头皮发麻,莫名担心起一件事,要是流川突然开始脱裤子怎么办。当然他想多了,这边流川看他穿完了,象征性地帮他整整衣领,然后推他一把,命令道:“躺下去。” 樱木心下了然,立马躺倒,一边往墙里侧挪了挪,给流川让出一条人的位置。 然而流川只是弯下身,帮他盖好外衣,自己则重新坐到火堆旁,抱着长剑盯着洞外看。 樱木侧头问他:“你不睡?” 流川道:“你先睡。” 樱木郁郁道:“再不睡天都亮了。” 流川回头看了眼,樱木马上掀开外套,半趴起来殷切道:“一起挤挤吧?” “晚上可能会有野兽。”流川转开脸,继续盯外面。 隔了一会,就听樱木背后喃喃抱怨声:“明明不相信我……现在又对我那么好……” 流川回他:“这样算好?”听着声音很轻。 樱木道:“不知道,反正我也搞不懂你这个人,谁晓得你下一秒又会对我做什么。” 流川轻笑:“我能对你做什么?” 樱木道:“这得问你!会不会又像之前那样发疯。” 流川道:“上个药而已,谁知道你那么不经逗。” 樱木急道“你那是逗我吗?上药用得着上刀子?” 流川叹口气:“白痴,你衣服都被血粘住了。” 樱木不满道:“你没嘴吗?不会说吗?想杀我就直说好了!” 流川没说话。 樱木又道:“你就是心虚!你就是怀疑我!”他简直越说越委屈,“你怀疑我跟妖是一伙的,那你把我杀了好了,反正我没爹没娘,没人管我,让我曝尸荒野好了,理由都给你想好了,被兔妖吃了,被狼啃了,掉悬崖摔死了,怎么都好……总之……你不光想杀我,还……” 声音听着越来越小,流川以为他睡着了,回头一看,猛地起身和樱木面对面站立:“你干什么呢?” 樱木红着眼眶,伸手就往流川身上摸:“我的钱不见了!是不是你偷的?肯定是!这里除了你没别人!” 流川用力推开他,盯着他眼睛,慢慢从身后拿出一个钱袋。 樱木瞪大眼,伸出手,高声叫道:“还说没有!快还给我!” 流川放下手,拿剑挡在身前:“你说你明天怎么出门?” 樱木低头看看。 流川道:“就这样出门买衣服么?”说着用剑柄掀开他衣摆,露出他两条光洁的大腿。 樱木吼道:“你干什么?” 流川也有点尴尬,无奈把钱袋丢还给他,说道:“你这么点钱都不够买我一次的。” 樱木震惊到不可思议:“你特么到底是山贼还是采花贼?捉妖师只是你马甲吧!” “你脑子想什么呢?”流川嫌弃地推了他一把,坐到稻草上,想了一会才回他:“你不是要我放了那只兔妖,我放了。” 樱木狐疑道:“真的?” 流川道:“但她不肯走。” “你又骗我?!” 樱木一脸焦急,上前道,“为什么啊?那你再放她出来,我来劝她。” 流川沉默地盯着樱木看了一会才说:“你怎么劝?如果你中意一个人,别人能劝你放弃吗?” 樱木发了会怔:“你什么意思?” 流川摇摇头:“没什么,人也好,妖也罢,各有各命数。” 樱木不明所以,但也似乎懂得流川说的那种朦朦胧胧的感受,不过不允许他多想,流川已经过来拉他了:“过来,陪你睡会。” 他越过流川爬过去,重新面壁躺好。身后流川动了动,又跟刚才一样,把外衣展开了给他盖上,接着也躺下了。 第4章 第 4 章 4. 说好的陪他睡也不过拿屁股对他。他猜流川枫一定跟他一样不肯屈腿,钢板一块。现在距离天亮,他估计,大概还有两个时辰,若要一直保持这样姿势,除非压根不睡。 樱木到底没忍住,稍微拱下背,就听流川开口了:“睡不着?” 樱木打断他:“别吵。”嘴里继续念念有词,隔了一会,才说,“我钱好像少了……” 流川道:“就这么几个钱还要来回数。” 接着一直没听到回答,流川翻个身,“喂”一声伸手过去,摸到他肩膀,有点颤动?流川半坐起来,又去摸他脸,才碰到湿的皮肤便被一掌拍掉。 流川道:“至于么?” 樱木闷声回道:“你懂个P!”转过脸,竟投来一瞬凌厉目光,又很快转回去。 流川看着樱木后脑一言不发,一直等到他终于平静了,才拍拍他安慰道:“是我不对,天亮了帮你找。” 也不知被哪句刺激到,樱木忽然翻过身,埋头对他这边,怀里还抱着命根一样的钱袋。流川低下头,帮他把衣服掖好,正要背过身,却被拦了一下。流川又侧转过来,看见樱木瞪着一双湿漉漉的圆眼睛朝他吸鼻子,他看了一会,也就卧倒和他面对面躺好。地方窄,流川双手抱臂,屈身,身前隔着一点距离,最多和他顶着膝盖。 这样近距离的视角还是第一次,流川不能长时间注视,多看几眼就看到他背后去。黑色石壁像面镜子,表面光滑,映照身后舞动的火焰,那是看得见的部分,看不见的正在他胸腔内寂寂焚灭。 樱木问:“你说晴子小姐不肯走,那她三天后,是不是真的……” 流川点点头。 “魂飞魄散?” “也不算是。”流川思索了会,道,“是净化,魂魄净化后遁入轮回,是好事。” 樱木似懂非懂眨眨眼:“为什么是三天?” 流川道:“根据妖力不同,一般小妖三天,有的特别小的瞬间就能完成净化,大点的几周或几个月,甚至几年。” 樱木又问:“那你捉过最大的呢?净化要多久?一百年?一千年?” 流川道:“十年。” “才十年……你这第一妖师谁评的,自封的吧!”他嘴上嫌弃,脸上却是笑的。 流川又道:“我不是只能捉十年的妖,是我的捉妖袋最多收这么大。” 樱木诧异道:“那你们怎么捉最大的妖,妖王那种?” 流川对他刮目相看:“你还知道妖王?” 樱木噘起嘴:“你真当我白痴吗?人都有皇帝,妖难道不能称王?” 流川吸口气,闭闭眼,他不能一直看他乱眨的眼睛。 “对了,你不是说你要去荒村吗?据说那里的妖起码万年修为。你这个破口袋够干什么的?你就没有别的口袋了吗?哦我想到了,会不会那个荒村里住着的就是妖王,那之前去的捉妖师就因为捉妖袋等级不够捉不到它才一个都没回来的,你说会不会?啊会不会?我看你还是算了,捉几只傻狍子回去交差算了,去了也是白白浪费一条命。” “你倒挺操心。”他也不能一直看他嘴,喋喋不休不说,还不断朝自己吐热气,“我说了我去找件东西。” 这回樱木学老实了没有多问,倒是流川主动告知:“我师父的东西。” 樱木立即道:“你师父?你不是第一妖师么?那你是第一的话你师父第几?” 流川道:“他原来是第一……” 樱木静静听着。 流川大概陷入了回忆,沉思了好一会才接着说:“……但他死了。” 樱木几乎冲口而出:“他死了所以你才成了第一?” 他是玩笑,但这话听着多少带点幸灾乐祸的性质。他发誓不是故意,但流川的脸色已经变了。 “抱歉……”他低声说。 流川没再回应他,不知道是不是在心里问候起了他父母,他不敢抬头,暗暗自责,想了想,也说:“其实,我娘也死了,在我很小时候。” 流川伸手在樱木脸上摸了摸,有点脏,忘给他洗脸了。 流川问:“那你爹呢?”拇指搓搓樱木下巴,搓完了对着他脸呼一吹。 樱木下意识合眼,埋着头几乎要钻到流川怀里去。 “我爹……跟死了差不多,失踪了……” 流川问:“什么时候?” 樱木默默算了算:“我六岁的时候。” 流川道:“怎么会失踪?” 樱木回道:“去山里打猎,他把我一个人丢下。” 隔了一会,流川道:“我帮你找他。”然后松开手,看着他,很认真地说,“要不要?” 樱木也说不清什么滋味,把愁绪往下压了压,才问他:“那你不捉妖了?” 流川道:“不影响。” “算了,还是不要了。” 他不愿意和流川纠缠这个问题。说到底流川枫只不过是他才认识一晚上的陌生人,他一辈子不知要遇见多少个,而对于流川枫来说,他又是他捉妖路上第几个被救或被误救的陌生人,即便他们现在同床共枕,明早起来依然要踏上各自人生路,强行发生交集不见得没有危机。 大概沉默太久,流川开始困顿。 樱木却还舍不得睡,犹豫了一下,贴近流川,小心问:“那你师父呢?怎么回事?” 流川缓缓睁开眼,倦容再深,眸子依旧像猫一样黑亮:“他去捉妖……” 樱木盯着他:“被妖杀了?” 流川道:“被咬死了……”他顿了顿,“那只妖招来了整个山林的野兽。” 樱木看起来很震惊。 “后来呢,那妖捉到没?” 流川摇头道:“让它跑了。” 樱木道:“所以你要去荒村……” 流川点点头:“我师父的遗物在它手里。” 樱木低下头,声音小得听不见:“你非去不可么……” 他的手心不自觉颤抖起来,他也想像流川对他那样伸手过去抚摸他,安慰他,但他没有,只能默默注视,努力从他波澜不惊的表情里解读出什么,然而什么都没有。 樱木还想问什么,突然他的嘴巴被流川死死捂住,他刚要挣扎就见流川用口型呵斥“别动”,接着眼珠一轮,樱木很快意识到什么,安静下来。火堆那传来异响,他抬起头循声望过去,心下轰然一声——一头体型庞大的黑熊正低头啃食他们烤焦的狼肉!什么叫才出狼窝又进狗熊洞? 他惴惴收回目光,流川口型又说:还有一只。 雪上加霜! 怎么现在都流行结伴出游吗?而且还事先分配好了,让他们一人打一只? 他整个身体发起抖来,心脏都跳紊乱了。他重新抬头,越过流川肩膀,看见一团黑影从流川身后缓缓升上来,遮天蔽日,把他们两个都笼罩住了,一瞬间他完全不能动。 突然,“哐当”一声巨响,周围暗了暗,他们身体同时一震。一定是哪只熊太蠢打翻了锅,不小心被滚水烫到,他听到其中一只发起狂来,暴怒声震耳欲聋,另一只夫唱妇随,也跟着打抱不平。一时间整个山洞都是狗熊吼叫的回响,像发生地震,地动山摇。他们两人身体紧贴,闭目屏息。流川的腿压着他,手臂扣着他,额头也抵着他,不清楚心是否也向着他。 如果运气不好,他们也许活不到天亮,但那还不是最遭的,就怕性命攸关之际,相依为命突然刀刃相向,为活命不惜把同伴交出去喂狗,那种事他见过太多。但谁又能评判,道德无法约束的人类本能一定是错的呢?在极端情况面前,他清楚明白,流川枫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感到意外。 等了一会动静小了。那两只熊大概发完了脾气,居然大摇大摆出了洞。樱木觉得神奇,到底是熊瞎子,竟没发觉石板上躺着两大活人,不然他们肯定逃不过被当成锅碗瓢盆扔地上砸掉的命运。 流川转过头,半卧起身。 樱木掰掰流川的手,问得很小声:“走了吗?” 流川松开樱木,反手按住他肩膀不让他起身。他也就顺从继续躺好,两只手却攀上流川肌肉紧绷的手臂,握紧,他不能再放他走。流川回头看看他,现在洞内比外面要黑,樱木不太能看清流川的表情,只能感受到流川突然敏捷而果决的翻身动作和迅速压上来的重量和体温——唔!这回连鼻子也被一并捂住了。 他很快反应过来,它们又回来了! 流川紧紧压着他,擂鼓般心跳沉重地锤击他的掌心,贴得太近,甚至可以听到他喉咙里静静的吞咽声。原来他也会紧张。 听动静,似乎只回来了一只,一直在火堆附近来回扫荡,大概在找多余的狼肉。在黑暗中久了,他们渐渐能看清彼此,也看见那头熊终于朝他们嗅了过来。 他们同时闭眼。 即使看不见,樱木也知道黑熊就近在咫尺,贴着他们的脸颊和脑袋反复嗅。流川几乎把整个身体覆在樱木身上,他抽不出手,无法推开或者抱紧他,只好配合着假装两具缠绵的尸体。那熊不知是否招过人类的当,显然比另一头有经验,不出手也不离开,就那样来回游荡,似乎在等他们任何一人出现破绽。樱木起先还能忍,但时间一久,到底憋不太住,他试图舔舔流川掌心提醒他,若蒙混过不了关何不拔剑而起?但流川反倒越捂越紧,他感觉胸前仿佛压了块巨石,简直度秒如年,渐渐地他身体开始不受控制抖动起来,可流川始终没有任何行动,有一度樱木几乎怀疑流川根本要杀他。在他感觉就要窒息时——一口热气喂到他嘴里,他本能一咽,流川舌头跟着填进来,但很快又退了回去。流川调整了下位置,贴着樱木的嘴唇,紧紧包裹住,轻轻将口腔内剩余的最后一口气都推给了他。等樱木一点点咽完,流川才擦着他嘴唇跟他分开,贴着他脸颊一动不动。 那不算吻,但多少算点动静,黑熊随时可能发起攻击。流川把手按到腰后,摸到匕首,他们只有一次机会,必须一击即中。 然而谁都没想到,没等流川动手,那只黑熊莫名其妙离开了。 等了有一会,流川才从樱木身上翻下来,身体离开一瞬间,樱木也跟着坐起,坐到床尾,两人一左一右对视一眼,同时转开脸去。 不知道黑熊有没有走远,樱木不敢大口喘气,也不敢大声说话。 “差点被你憋死。” 这话一出,他又低下头,不过黑暗中,应该看不出他潮红的脸。他推推流川,说道:“你怎么不早点动手?你的捉妖袋呢?怎么不收了它们?” 流川道:“它们不是妖,收不了。再说,捉妖师一般不允许杀生。” 樱木哼一声:“嘴硬,刚才我们差点就被当夜宵吃了。”他环视一圈,只能看得清微弱光线下流川的侧脸,他很是多看了几眼,才抱怨说:“跟着你真倒霉,吃不饱还一不小心进了狗熊洞。” 流川转过脸,樱木立即不去看他,把手藏到腿间,双膝屈到贴胸。 流川问:“受伤了?” 樱木冷淡道:“没有。” 流川去拉他胳膊,立马被一把甩开。 流川站起来:“手在干吗?” 樱木跟着站起,几乎是带着情绪的质问:“你说在干嘛?你是男人你不知道?”说完推他一把又坐下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能生这么大的气,明明刚才救了他。 流川看了樱木一会,也没说什么,起身拔剑走到洞口查看,外面朦胧一片,他心里也是一层雾。等再回过身,樱木又躺下了,背对外面,红头发在黑暗中隐约可见。流川走过去,在他背后坐下。 如果樱木不拽他,他大概要守到天亮。 “一起睡。”樱木带着命令的口吻。 等了会,背后传来一阵暖意,是流川温热的胸膛,贴得他很近。樱木稍微一动,流川一条胳膊也圈上来,扣住他腰。他摸到流川手腕,拽了拽,反被抓住手腕按到胸前。 流川对着他后脑说道:“快睡。”热气喷到他耳后。 樱木有点难以忍受,略转过脸,对流川说:“松一下。” 这边流川才松开点手臂,樱木就立即抽出手往他们头顶丢出钱袋。然后把外套踢平了盖到两人身上,流川抬手就把钱袋捡了回来,藏到怀里,又伸手搂了樱木他一把,把他整个人往后拖着靠近自己身体,才终于抵着樱木后颈合上了眼。 樱木深吸口气:“我饿了。” 流川手掌按到他肚子,揉了几下:“明天再买点吃的。” 樱木道:“买红豆饼。” 流川应道:“好。” 樱木道:“买12个。” 流川道:“好。” 樱木道:“钱够吗?” 流川道:“够。”接着又说,“你不够我有。” 樱木心里笑起来,流川枫肯定很有钱,看他身上穿的缎子就知道。 “还有一件事。” 流川道:“说。” 等很久,才听到樱木开口:“那个钱袋是我娘留给本天才的,明天你可要收好了,别弄丢了。” 第5章 第 5 章 5. 第二天一早,外面簌簌下起雨,雨势不大,微微有些凉意。樱木拉了拉外衣,发现有一半掉到了地上,他转身坐起,看到流川已经起来了,背对他似乎在打扫卫生。他到处看看,地上和台面上的东西都收拾干净了,原来篝火的地方也被处理过了,现在湿的一片,肯定不能重新生火了。大概听到动静,流川转过身,问他:“醒了?”接着明显一楞。樱木低下头,立即抓过外衣盘起腿裹住下身。 那边流川已经摘了蓑衣往身上披,随口问了句:“除了红豆饼,还要什么?” 樱木没回答只管问:“你就这么出去?”说着就要把手里的外衣还给他。腹股沟皮肤传来异样感觉,像被什么黏住。他摸了把,心头一惊立马坐下,又悄悄摸了摸外衣,果不其然,半干的污迹也有,他掩饰着搓了搓,搓不干净。突然一个诡异想法跳出来,也许那些粘液并不全是他的?太惊悚,他瞬间不知道怎么处理才好。 流川见樱木低头不语,走过来,手里拿着斗笠,似乎还在等他回话,要是他不回答,大约送上几句临别嘱咐也就离开了。 樱木捏着衣服站起身,踌躇了一会才说:“别的不要,就红豆饼。“说完尴尬地绕过流川走到洞口看看,外面到处是湿漉漉的植被,山头那边笼罩着蒙蒙迷雾。他伸出一只手接了些雨水,放到衣服下捻捻,一边回头对流川说:“你最好也给自己买身衣服。” 流川没说什么,戴上斗笠,走出几步远,回头看了眼樱木,那装扮,跟昨天一比,简直像换了个人。 樱木笑起来:“干什么?这么看我?搞得生离死别似的。” 看得出流川脸上很严肃:“你别乱跑。” 樱木道:“我跑哪去?我这样我能跑哪去?”老子屁股底下比外头还凉快。 流川枫还是站着没动。 他继续说:“总之,我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这话他安慰自己同时也提醒了流川。 流川又走了回来,樱木心不自主砰砰跳。流川走近他,在他面前站定,从腰后抽出匕首,刀柄向外递给他:“拿着。”果然,他不放心他。 樱木接过了,拔出刀刃看看,寒光逼人:“你让我拿着个跟狗熊搏斗?”说着朝他笑笑,“你还挺看得起我。” 见流川不说话,樱木开始赶人:“行了,知道了,你再不出发,本天才就饿死了。”他才抬起一只手就被凌空接住。 流川抓过他手腕,拉到胸前,又往他手上套什么东西。樱木下意识缩手:“干什么?你给我戴这个干什么?” 流川语气很冷淡:“保护你的。”依然抓着他手不松开,“这山里不是只有野兽。” 樱木低头数数,一共十三个铃铛,串在一起还挺好看。他问:“是不是我遇到危险,一摇铃,你就出现了?” 流川不置可否:“你可以试试。” 走出很远,最后又回到山洞。流川心下警觉,在洞外看了看,里面空无一人,两件衣服被丢在地上。他刚要进去,就听见后面脚步声,转过身,樱木一身齐整站在他身后。 看到流川,樱木明显很意外:“这么快回来了?红豆饼呢?买到了吗?”他双手往地上一撒,丢下几个野果,接着就来掀流川蓑衣。流川拿手臂格开他,退开几步,然后自己把蓑衣摘了,里面除了湿透的贴肉衣料,什么都没有。 樱木露出失望的情:“什么都没买?” 流川没回答,伸手去摸樱木身上衣服:“哪来的?” 樱木低头拉拉衣襟,说道:“你说这个啊,是个赶路的老乡给的,你猜巧不巧,我出去找吃的,正好碰上,他儿子跟我差不多高,还有,喏,”他冲地上努努嘴,“那些也是他给的。” 流川捡起衣服,边穿边看他:“你倒不客气。” 樱木道:“这你提醒我了,我的钱呢,他可能没走远,我们去把钱给他。” 说着拉上他就要走。 流川一把把他拉回,撞到怀里。 樱木脸先红起来:“怎么了?”正对看他,“回来就怪怪的。” 流川不放开他,也不动:“不能下山了。” 樱木一愣:“你不下山了?” 流川又道:“是我们都不能下山了。” 樱木诧异道:“流川枫,你什么意思?” 流川道:“外面起了妖阵,整座山都是。” 樱木脸色一变:“妖阵?”他抬头看看外面低厚的云层,“你是说……附近有妖?”再看一眼流川的捉妖袋,“ 除了兔妖,还有别的妖?” 流川点点头。 樱木凑上前:“什么样的妖阵?像张网一样吗?我怎么看不出来?”说着对着空气眨了眨圆眼睛。 流川很想骂他白痴,可现在他骂不出来。 樱木回过头见流川一脸凝重,又问:“那我们会怎么样?一直困在里面?” 流川道:“暂时不确定。” 樱木有点不高兴:“愁眉苦脸的干吗?你不是妖师么?破个妖阵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流川道:“想要破阵要先找到阵眼。” 樱木催促道:“那去找啊,我们分头去找,你告诉我阵眼长什么样。” “不能分头。”流川紧紧拽着他,冒雨往外走:“你得跟着我,哪都不能去。” 他们一路无话,走了约莫大半时辰,前方又出现一个山洞,进去一看,两人面面相觑,竟然是他们之前那个。樱木显然不怎么相信,拉着流川又走一圈,结果还是回到原地。 “我觉得我们可以再折回去走走看。” 流川全程没有意见,任由樱木拉着他到处走,但无论如何选择路线,他们都会回到原先的山洞,连事先丢在地上的果子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樱木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气:“找不到阵眼,我们是不是就困死在这里了?”坐了一会,又抬起头抱怨,“什么妖这么厉害?” 流川沉默了一会:“是妖王。” 樱木站起身,惊道:“你怎么知道?” 流川盯着樱木缓缓道:“因为……是我放走的。” 樱木楞了楞,突然甩开流川,退后三大步。 流川却从腰间卸下樱木的钱袋,捏着底部甩了甩,袋口嗤嗤就冒起了黑气。 樱木戒备地看着他:“这是怎么回事?你……你对我的钱袋做了什么?” 流川道:“这不是你的钱袋。”接着又说,“这叫乾坤锁灵囊,是我师父的遗物。” 樱木惊道:“这怎么成你师父的遗物了?这明明……” 流川躲开他伸过来的手:“它是我师父十年前捉妖王时丢失的捉妖袋。” 樱木重复道:“你师父?捉妖王?……” “没错。”流川道,“我师父花了毕生精力找寻那只妖王,在十年前终于将他寻获并收服,却不料那妖留有后手,召来整个山头野兽,我师父拼死搏斗最终力竭身亡,锁灵囊也不幸在混乱中丢失。你说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也许就是她那天偶然捡到的。” 樱木看流川投过来异样的目光,忽然意识到什么,速速跳到洞口,摆出一副干架的姿势。 流川疑惑道:“你干嘛?” “你不是说,你师傅的遗物在妖手里?可我娘早没了了,你该不是怀疑我……” 流川招招手叫他过来:“紧张什么?那会你才几岁?” “说得也是。”樱木挠挠头,走回来盯着锁灵囊看了又看,“但是,你说你师父临死前把妖王收进了这个什么什么囊?如果里面真的有妖,那我岂不是……” 流川打断道:“因为封印。” 樱木静静听着。 “妖王虽被收服,但以我师父当时的情况应该来不及将妖王带回,因此加道封印,让妖王永世囚禁于此,也让这个口袋看起来跟普通袋子无异,也无危险。” 樱木忽然质问道:“那……你为什么还放了它?” 流川低头不语,好一会才说:“是我不小心解开了封印,是我误解。” ……不……小……心?……误解? 樱木不可置信道:“你这个蠢狐狸!老是骂我白痴,我看你才是白痴,咒语都能念错?要我说,你这个天下第一捉妖师还是别当了,让给我这个天才当好了!” 见流川低头沉默,樱木到底于心不忍,轻声道:“那现在怎么办?” 流川站起身:“重新捉到他。” 樱木丢个嫌弃的眼神:“怎么捉,我们都出不去……” 流川不知道对钱袋施了什么法术,做了个樱木看不懂的手势,里面黑气立刻倾泻而出,源源不断绕到他们周围,一圈一圈,像流动的烟雾。 “这是什么?” “妖气。”流川手一挥,妖气瞬间飞散,他拽了一把樱木,道:“跟上!” 樱木心说你当谁是狗,想吐槽,但忍住了。流川又把钱袋藏回身上,看样子是不打算还给他了。 他们跑出没多久,雨就停了。大概这个办法真的奏效,反正跑了很久也没看到新的山洞,甚至,跟着黑气走的这一路几乎是平路往上。 他们来到一块平地,离天空很近,怪的是下过雨的地面干燥而荒芜。流川环顾四周,一个人往东边走去,停在一颗枯树下,像在眺望远处群山。樱木走了几步,远远看他背影。流川站了一会,又单腿跪到地上,不知低头做什么,也许在念咒语,那个乾坤袋捏在他手里,像气数已尽的样子,飘出最后几缕黑气,断断续续,直至消失殆尽。 等流川回过身,樱木追了几步,问他:“这哪儿?妖王呢?”流川背光朝他走过来,依旧挺拔的身姿,像回到昨夜,一瞬间恍如隔世。樱木看到流川嘴巴动了动,听不清,声音都被山顶风吹散了。 等走到近前了,他又问一遍。 流川摇摇头。 樱木渐渐皱起眉。 流川道:“不过,找到阵眼了。” 樱木喜道:“哪儿?这儿?” 流川嗯一声。 “所以你刚才……是在破阵?” 流川看着樱木,带着勉强的笑意:“没有,这阵我破不了……师父没教……” “那怎么办……”樱木低下头,还想说点什么,忽然被死死抱住了。流川手臂收得很紧,脸颊贴他脸颊,蹭了蹭,然后退开些,再次凑近,贴到他嘴角,舌头舔开他嘴唇,顶进去吮了吮,跟昨晚不同,流川几乎发着抖在亲吻他。樱木脸上烧起来,控制不住也抬起手搂到流川背上,间隙中他听见流川含糊的声音:“不过没关系……”他说,沿着樱木手臂摸到他手腕上,扣紧,“收了你,妖阵自破!” 叮!锁灵囊凌空飞出。 他们几乎同时飞身跃起,隔空对掌,砰一声巨响,震飞的匕首在半空划出一道血雾,撒落进泥里。两人落地后分别退开去十几米远,才站定,又同时转头,跃向不远处的锁灵囊,还是樱木更快,几乎贴地瞬走,抓取一霎间,他避闪不及,被流川一掌劈中,痛不欲生。 等再要转身发力,流川已经拔出长剑,架到他脖子上。 第6章 第 6 章 6. 樱木吐了一口血,缓缓站直,把双手背到身后。 流川喝道:“交出来!” 樱木盯着流川似笑非笑:“你先说,什么时候看出来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动到他握剑柄的手上,那里一片血糊,不断有黑血从指间往下滴落——他没比他好多少。 流川道:“我怀疑过你无数次,都被你一一掩饰掉,我一直疑惑你身上为何闻不到一丝妖气……直到昨晚,你让那只熊折返……”他停在这,他知道他指的什么。 “是我百密一疏……”樱木舔舔嘴唇,这血腥气哪里比得上流川舌头的味道。 樱木又道:“不过,没想到你挺敢的,你就不怕我当时一口咬死你?” 流川道:“你不会,你的目的还没达到。” “哦?”樱木心不在焉问道:“你知道我什么目的?” 流川盯着他眼睛一字一顿说道:“放出老妖王,安西光义。” 樱木反问他:“我凭什么?” 流川道:“凭你是他儿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当年捡走锁灵囊的、根本是你!” 樱木无声笑笑:“差不多,我也是老爹捡来的。” 流川接着说:“你很聪明,懂得用锁灵囊锁住自己妖气来养安西的魂魄,但不想时间越久,所需的妖气越重,你早晚会力不从心,所以你才招来群狼,利用兔妖引我出现,再故意暴露锁灵囊给我看,好确认我的身份,因为你早就知道只有湘北妖师才能解除封印,而我又是湘北最后一个捉妖师,你不能杀我,还要铤而走险引我怀疑,以身作饵以换取安西光义的重生,可惜,你的如意算盘终成不了。” 樱木收起所有表情,重新看向流川:“不得不说,你这狐狸脸确实比你那些师兄弟难对付,也更沉得住气。” 流川道:“沉得住气的是你。难为你装了这么久的大白痴。” 樱木斜眼道:“你不也是?”冷笑起来,“龙阳之好……亏你想得出,老子差点就信了你!” 他略凑过身,流川立刻喝止:“别动!”然而剑锋已划破皮肤,血顺着樱木脖子淌下,流进衣领里。 “我看你剑都拿不稳,”樱木低头看这眼前轻微颤抖的血手,继续咄咄逼人:“还是说,你入戏太深,已经不舍得杀我了?” 他没想到流川竟真的收起了长剑,退后一步,向他伸出另一只干净的手。 流川道:“我再说一遍,拿出来。” 樱木不动,光瞪着他手看。那只手刚才一路握着他不放,现在却逼他交出那该死的口袋。 流川道:“锁灵囊对你来说已经没用了,你现在即便注入十倍妖力也无济于事。” 樱木怒道:“你以为我会再信你的鬼话?” 流川道:“那你要不要看看安西光义是如何碎成齑粉的?” 樱木哼一声,“你少来!”他挑起一边眉毛:“想骗我还给你?”略扬起头:“然后再让你收了我?哈,流川枫,你该不会还没睡醒,真把我当白痴了吧?”说着他笑起来,边笑边咳嗽,咳到后来又吐一口血。 流川道:“我只是更习惯你白痴的样子罢了。” 樱木轻蔑道:“哼,都这个时候了还装?赶紧把老爹给我交出来。” 流川略抬抬下巴:“这妖阵明明就是你设的,刚才一路过来你自己也清楚,这座山头根本没有第二只妖!” 樱木只觉眼眶泛红,背在身后的拳头狠狠捏紧。 “好……”他缓缓看向流川,声音带着颤抖,“早知道救不了老爹,我应该在那个时候就咬断你脖子!” 他是说斜坡那,他扭伤脚,他折回来找他,他蹲下对他说:上来。他还拉下他手叫他搂紧。他想起那个时候他的汗水闻起来都是香的。 “既然老爹都不在了,那我就毁了它!我看你拿什么收我!”正要出手,突然,又听得叮一声,他感到左半边身体被震麻痹了,但他仍死死抓着锁灵囊不放。 流川扯下了自己的捉妖袋,那么平平无奇,还要对他亮一亮:“你大概不知道一件事,锁灵囊不止一只。” 樱木讥笑道:“别骗我了,你手里那只要真那么厉害,你师父抓我老爹时怎么不直接用它?再说,你既然有另一只,会等一晚上不对我出手?” 他的手腕又震动起来,锁灵囊大概感应到什么,忽然烫得不可思议,他一松动,那边流川张开的五指猛一握拳,锁灵囊便瞬间落回流川枫手中。 樱木戒备着退后,整张脸冷下来:“流川枫,本天才也告诉你一件事,我的实力,强过老爹百倍不止,就算你现在收了我,也要等上千年,到时候你死透了我都未见得有半分消亡!” 流川没说话,只将双手一合,锁灵囊落入流川的那只捉妖袋,不偏不倚,严丝合缝。 “子母袋?”樱木显然很吃惊,他捏捏手腕苦笑道:“子袋收,母袋化……老爹……我应该早想到的……” 流川道:“这点你倒不白痴了,可惜……太晚了。” 樱木阴沉下脸:“那就新仇旧恨一起报!” 见流川已经起势作法,樱木也同时张开双臂开始运劲,在身周撑起两道光圈笼罩,一时间飞沙走石,狂风四起,整座山头尽是鬼哭狼嚎。 “流川枫,你师父十年前就死在我手上,如今,你以为区区一串破铃铛就能困得住我?” 流川已将乾坤子袋抽出:“我说过,你可以试试。” “就算我召不来整座山林的野兽,但这些……”樱木将双手交叠于胸前,“……足够对付你一个自封的天下第一!”他手臂朝身侧一记猛劈,大喝一声:“放!”光圈化尽,一大波豺狼虎豹凭空出现在流川枫四周,团团围住,低吼着向他扑去。 前两波几乎近身不得,才跃至半空便被一股真气震翻在地,看得出流川枫实力远在樱木想象之上,然而他也知道,流川再怎么游刃有余,最后一定敌不过动物群的无序进攻和车轮般源源不断的消磨,更何况他还坚持不杀生。果然,流川体力很快见底,越聚越多的四脚猛兽逼他得屡屡后退,直退至那棵枯树底下。他背靠树干,借助树枝翻身跃起,又将近前的几只猎豹踢翻在地。重新落地时,流川已喘息不止,身上也有几处挂彩,而握剑的胳膊早已血糊一片,相当骇人。但血气只会彻底唤醒兽性,剩余那些几乎不给他任何喘息时机,蜂拥而上!流川再次飞身而起,但显然动作有所迟滞,他放出捉妖袋,还没喊出口令,就被一头踏着豺狼而来的黑猩猩凌空拍飞。 结束了。 流川枫,湘北最后捉妖师,将会和他师父一样的下场! “滚开!大猩猩!” 樱木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抄起匕首,扑挡到流川身前,振臂一挥,大黑猩猩整片胸脯被划破一道斜口,喷涌的血溅了两人一身。樱木又对它隔空一掌,黑猩猩整个往后倒去,把后面挤上来的一圈野兽纷纷撞开去,那些野兽一个接一个跌落,重重砸到地上,哀叫着打滚。 “为什么不杀我?” 身后传来流川的问话。 樱木转过身:“我只是不想看到你的尸体被撕成碎片。” 流川枫没有作声。 樱木又道:“你可别以为我对你……”话没说完,心道不好,可是已经来不及。他们周围迅速升起一圈屏障,一直往上结封于枯树顶。 阵中阵?!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流川,握着匕首的手颤抖不停:“你竟然……” 他刚才应该让一切结束的! 果然,筋疲力尽的流川枫又举起了双指冲向他,他只觉双眼模糊,湘北的捉妖师都这么锲而不舍么,他看着都不忍心。 流川道:“破不了你的阵,不代表我不能布阵。” “所以你刚才在这看风景……是在本天才的阵中布新的阵?”樱木看看结界,又看看流川:“你说妖惯会骗人,我看你比妖还会骗人。” 流川仰头对他笑道:“不这样怎么引你入阵?” 樱木红着眼道:“你还是要收我?” 流川面对他站起身,锁灵囊悬在身前:“师命难违……” “好一个师命难违……”他低下头,“既然你怎么都不肯放过我——”他将匕首反握,“那就看谁更快!”他眼色一变,刀刃出手,然而看到流川枫眼睛那一刻他立即就后悔了。他再也想不到流川枫竟然一动不动,没有出招更没有躲避,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直面迎向他猛烈的进攻动作。尽管樱木极力撤回,匕首还是跳了个角度直插进流川胸膛 结界瞬间消失。 “为什么不躲!?为什么??” 樱木哭叫着抱着流川跪倒,紧紧搂住他。 流川搁在樱木肩膀上,低声道:“躲不开……” “你撒谎,你又骗我?” 樱木放开他,在他脖子边按了按,又给他渡了一些真气,直到流川身体热起来,才又低头抱住他。 流川道:“你这算什么?” 樱木贴着他额头低声道:“我也不知道。” “明明我们……”一大口血吐到在樱木齐整的衣服上。 他想说,明明他们可以一直假装大白痴和臭屁脸狐狸公,明明他们谁都不必背负那么多前人恩怨,明明他们谁提前下手都不至于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还有,他们明明不用哭的,至少大白痴不用。 樱木摇着头,一丝不肯放松:“你就回答我,你对我好是不是真的?你的话到底有没有实话?” 流川双手在他背后摸了摸:“是真的。” 樱木急道:“你还在骗我……” 流川道:“没有。” “没有的话……”他把手伸到流川面前,“那这是什么?”指着手腕上系紧的铃铛。 “那是保护你的。” “你胡说!你骗我戴上,你根本……你根本……”他哭起来,“对我处处设防。” 流川道:“你毕竟是妖……” 樱木立即反驳:“晴子小姐也是妖,你还愿意放她走!” 流川道:“说了是她不肯走。” 樱木愤然道:“所以只有这件事没骗我?” 流川抬起头,靠到粗糙的树干上,叹口气:“我不知道她算不算一只好妖,但是我知道我一定不是个合格的捉妖师……”我放了她,只是不想让你失望,这一句,他没有说。 樱木自嘲笑笑:“我那会还在想你说的话,晴子小姐为什么不走,难道只一眼就对你鬼迷心窍了?现在想想,我又是为什么……” 他说他自己。 十年来他问不了任何人,也信不了任何人,却是第一次真真切切想要相信眼前这个人。那个答案谁都给不了,老爹给不了,晴子小姐给不了,荒野山林的所有活物都给不了,只有流川枫可以,可是他偏偏不愿给。 他抓过流川的手,按到脸上摩挲,眼泪经过淌下一道道血水。 流川道:“你的脸怎么还那么脏?” 他再也忍不了,低下头吻住流川,吻了会,嘴唇贴到他耳边急切道:“我让你收,让你收!你能不能不死?能不能啊?流川枫……” 流川枫用脑袋顶着他,用了点力气说道:“我们都不用死……” 樱木抬起头,看着流川把两只锁灵囊套在一起,疑惑地看着流川:“你这是……” 流川把他手拉过来,摸到他手腕,把铃铛一颗一颗摸过去,摸过的地方血迹斑斑。 “铃铛能遏制你,同样能锁住你的魂魄。”说着看向他,“我说了几遍,你就是不信,大白痴……” 樱木低声抗议:“我不叫大白痴!” 流川再次伸出双指,抵到樱木额心:“那你叫什么?” 樱木握住流川的手:“你什么都知道,竟然不知道本天才叫什么?” 流川对他微笑起来。 “我叫樱木花道,天才山魈王樱木花道!臭狐狸你给我记住了——” “我记住了,大白痴。” ——太阴化生,水位之精。虚危上位,龟蛇合行。周行**,威慑万灵——(出自西游记) ——收!—— 尾声 ——你是捉妖师么? ——我不是。 ——不可能,你那腰上挂的不是捉妖袋么? ——那只是我的钱袋。 ——我见过你捉妖,我认得你,你是神奈川第一捉妖师流川枫! ——我已经不再捉妖了。 ——为什么?你不捉妖,让我们神奈川的百姓怎么办? ——神奈川不会再有妖。 ——你这说的什么话? ——你这红豆饼到底卖不卖? ——卖卖卖。你要多少? ——二十四个,分两个袋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