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爱存在》 第1章 沈念禾视角 初遇 深秋的风裹着草木的凉,卷着碎金般的夕阳,漫过池塘边的芦苇丛。 我坐在一块被岁月磨平棱角的青石板上,膝盖上摊着速写本,画笔在指间转了半圈,落下的线条勾勒出水面残荷的疏影。 今天是我十八岁生日,没有蛋糕,没有祝福,连手机都安静得像个永远都不会响的模型机——和过去十七年没什么两样。 风又起,一片红透的枫叶打着旋儿落下,轻轻蹭过我的牛仔裤裤脚,带着秋末独有的脆感。 我弯腰捡起,指腹摩挲着叶片上清晰的脉络,像触摸着一段无人问津的时光,随手放在石板边缘,目光重新落回画纸。 夕阳的余晖洒在身上,却并不温暖。 画笔刚落下一笔,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带着点不稳的踉跄,踩碎了池塘边的寂静。 我下意识握紧画笔,回头的瞬间,撞进了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像盛着夏夜的星子,干净又澄澈。 她扎着两个蓬松的麻花辫,发尾微微翘着,背着一个棕色帆布包,包带斜挎在单薄的肩上。 身上穿的是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显然抵挡不住深秋的凉意。手里攥着的一朵小雏菊,嫩黄色的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露水,像是刚从某个隐秘的角落采摘而来,在夕阳下闪着微光。 她的脸色白得像宣纸上未染墨的留白,嘴唇却透着一点自然的粉,反差得格外动人。 没等我开口询问,她先笑了起来,眼角弯成两个小小的月牙,声音清甜得像山涧的泉水:“你画得真好看,这荷花的影子,像会动一样。” 我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习惯了独处的时光,突然被人打破平静,竟有些不知如何回应。 但她似乎毫不在意我的冷淡,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在我旁边的石板上坐下,自顾自地说着话:“我刚才路过这里,就看到你坐在这儿,夕阳照着你的背影,比画还好看呢。你经常来这里画画吗?这池塘的水好清啊,刚才我还看到小鱼游过去了……” 她的话像断不了的线,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却不惹人厌烦。我没有打断她,只是偶尔嗯一声,手里的画笔却没停,不知不觉间,画纸上除了残荷,还多了一个模糊的侧影——麻花辫,小雏菊,还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呼喊声,夹杂着女人的焦急和警察的沉稳,由远及近。我抬眼望去,只见两三个身影正朝着这边慌乱跑来,一个是穿着碎花裙的阿姨,额头上满是汗珠,另别二个穿着警服,神色严肃。 不知怎的,看着身边女孩毫无察觉的模样,我突然起了点开玩笑的心思,侧头轻声问她:“犯什么事了?警察都来抓你了。” 她闻言一愣,眼睛瞬间瞪得圆圆的,像受惊的小鹿,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随即笑得前倾后仰,肩膀微微颤抖。 苍白的脸颊上,竟慢慢浮现出一点点淡淡的红晕,像初开的桃花,格外好看。我看着她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跟着上扬,心里那点长久以来的孤寂,似乎被这笑声冲淡了些许。 “星星,你怎么在这儿。”阿姨喘着粗气跑到我们面前,一把抓住女孩的手腕,语气里满是后怕,“跟我回医院,别再乱跑了。” 女孩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轻轻摇了摇头,撇了撇嘴,声音小小的带着点反驳:“我没有乱跑,我只是想来这里看看。” “许星辞,听话。”阿姨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哀求,“妈妈只有你了,别让妈妈担心。” 许星辞。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确实很好听,像夜空中温柔闪烁的星辰。 她抿了抿唇,没再说话,默默站起身,跟着阿姨转身离开。 脚步匆匆,甚至没来得及回头说一句再见,帆布包在她身后轻轻晃动,她的背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我坐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拿起画板准备离开。起身时,目光无意间瞥见青石板上,那朵小雏菊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花瓣上的露水还没干,显然是她匆忙中遗落的。 我弯腰轻轻捡起,花瓣柔软,带着一丝淡淡的清香。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速写本的夹层里,我背着画板,沿着夕阳下的小路往家走。 路过街角的便利店时,听到两个穿着护士服的姐姐在聊天,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那个叫许星辞的小姑娘,今天生日呢,还偷偷从医院跑出去了,幸好找到了……” 原来,今天也是她的生日。 我握紧了手中的速写本,仿佛能感受到夹层里小雏菊的温度,心里默念着:许星辞,生日快乐。 晚风拂过,带着深秋的凉意,却好像不再那么刺骨了。 许星辞,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沈念禾视角(初遇 第2章 许星辞视角 初遇 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缠了我好些年,今天尤其让人窒息。 妈妈说要去给我买生日蛋糕——那种插着蜡烛、甜得发腻的东西,我其实一点也不想要,却还是顺着她的话点了头。 趁着她转身关门的瞬间,我抓起搭在床尾的浅灰色外套,揣上口袋里仅有的一点零钱,像只挣脱牢笼的小鸟,拼了命地冲出了医院。 走廊里的脚步声、护士的叮嘱声、仪器的滴答声,都被我远远抛在身后。我跑了很久,直到肺部传来尖锐的疼,直到身上的消毒水味被风吹散了大半,直到眼前出现一片熟悉的郊外景象,才放慢了脚步。 这里的天,比医院窗户框住的那一小块亮多了,蓝得干净,云像棉花糖一样飘着。空气里满是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气息,深吸一口,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池塘边的芦苇长得比人还高,随风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这是我小时候常来的地方,那时候我还能跑能跳,能追着蝴蝶在草丛里打滚。 腿有点软,大概是太久没这么剧烈运动了。我喘了喘气,抬眼望去,忽然看见不远处的青石板上坐着个女生。 她披着一头乌黑的长发,风一吹,发丝轻轻拂过肩头。 身上穿的是和我同款的浅灰色衣服,脖子上围着一条米白色的围巾,衬得侧脸线条格外柔和。她正低头专注地调着颜料,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专注得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面前的画布。 不知道是什么驱使着我,我下意识地朝她走了过去。话出口的那一刻,我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点长时间没好好说话的干涩:“你画得真好看。” 她闻言转头,目光落在我脸上。那眼神很平静,没有好奇,没有探究,没有问我为什么脸色这么白,也没有提我身上还没完全散去的消毒水味,只是淡淡的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也不在意,反而在她旁边的石板上坐了下来。她调颜料的动作很轻,指尖捻着画笔,在调色盘里轻轻搅动,然后落在画纸上。笔尖划过的地方,芦苇仿佛活了过来,带着风的姿态,夕阳的光晕,栩栩如生。 夕阳的余晖洒在我们身上,明明是深秋的风,吹得人发冷,可我却觉得莫名温馨。 在她身边,那种被病痛折磨的焦虑和恐惧好像都暂时消失了,只剩下一种久违的安心。我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不用想着打针、吃药、做不完的检查,不用看着妈妈偷偷抹眼泪的样子。 她好像不爱说话,我便自顾自地叽叽喳喳说了好多。 我说这里的芦苇长得真高,说池塘里的小鱼游得真快,说我好久没见过这么蓝的天,说我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医院的味道……我絮絮叨叨地说着,像在对一个老朋友倾诉,她没有阻止我,没有嫌我烦,也没有打断我,只是偶尔微微点头,好像在认真听着,又好像只是随口应和。 我忽然很想和她交朋友,哪怕只是一分钟的朋友也好。我想知道她的名字,想知道她为什么经常来这里画画,想告诉她今天是我的生日。 可还没等我开口,远处就传来了妈妈焦急的呼喊声,还有陌生的男人声音——是警察!妈妈居然叫了警察来抓我。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点慌张,手慌乱的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就在这时,她忽然侧过头,轻声问我:“犯什么事了?警察都来抓你了。” 那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调侃,像一束光,瞬间驱散了我心里的慌张。 我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后,忍不住笑得前倾后仰,肩膀都在发抖,差点喘不过气来。苍白的脸颊上,好像也因为这剧烈的笑,泛起了一点久违的红晕。 她看着我笑,自己也笑了起来。她笑起来真好看,眼神里的平静像是被温柔取代,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星星!可算找到你了!”妈妈喘着粗气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有点疼,“跟我回医院,别再乱跑了!”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心里涌上一股浓浓的失落。我摇了摇头,小声反驳:“我没有乱跑,我只是想来这里看看……” “许星辞,听话。”妈妈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哭腔,“妈妈只有你了,别让妈妈担心。” 妈妈的话像一块石头压在我心上,我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生,她还坐在那里,手里拿着画笔,目光落在我身上,依旧平静,却好像带着点淡淡的不舍。 我想跟她说再见,想问问她的名字,想告诉她我还会再来的。 可妈妈拉着我走得很急,脚步匆匆,仿佛我在外面多待一分钟,就会发生什么意外一样。我被她拉着穿过芦苇丛,回头望去,只能看见那个浅灰色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夕阳里。 帆布包里的东西晃来晃去,我下意识地摸了摸,才发现早上随手摘的那朵小雏菊不见了——大概是刚才跑的时候掉在石板上了。 没关系。我在心里告诉自己。 如果下次还能遇到她,我一定要亲手把最可爱的雏菊送给她,一定要好好跟她交朋友,一定要问清楚她的名字。 医院的方向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我握紧了拳头,心里充满了期待,如果还能遇见。 下章还是许星辞视角哦,第2次见面[撒花]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许星辞视角(初遇 第3章 11月中旬了,好冷哦 11月中旬的风裹着碎冰碴子,刮在脸上生疼。 我把妈妈的厚围巾又往紧里拉了拉,遮住大半张脸,贴着医院围墙的阴影快步走。 上次10月下旬偷跑出去,被妈妈和警察找回来后,我就成了“重点看管对象”——妈妈几乎24小时守在病房,护士每小时查一次房,连窗户都只让开一条缝。 可我就是想再去看看那个画画的女生。 我揣着藏在枕头下的压干雏菊,等了整整半个月,才抓住唯一的机会:今天下午妈妈要去市区取特殊检查报告,护士换班时刚好有十分钟空档,我趁值班护士去拿药,踩着病房的椅子翻窗溜了出来。肺里像装着一团火,跑几步就喘得厉害,胸口隐隐作痛,可我不敢停,脚下的运动鞋踩过落叶,沙沙响得像在替我着急。 池塘终于出现在眼前。10月下旬来时,枫叶还只是半红,如今已经红透了,落得满地都是,青石板被落叶盖了薄薄一层。我扶着树干喘了好一会儿,抬头望过去——石板上空荡荡的,没有那个披着长发、低头调颜料的身影。 心里像被风掏空了一块,我慢慢走到青石板边坐下,把帆布包抱在怀里。 包里除了那朵压干的雏菊,还有一颗护士姐姐偷偷塞给我的水果糖,我捏着糖纸,指尖都在发烫。我怕她今天不来,又怕她来了我已经被妈妈找回去,更怕……她根本不记得我了。 风卷着枫叶落在我肩上,我裹紧外套,眼睛死死盯着通往池塘的小路。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每一秒都像踩在刀尖上——妈妈取报告的时间只有两个小时,我必须赶在她回来前回去,不然她又要掉眼泪了。 就在我快要放弃,准备起身往回走时,远处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我猛地回头,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是她。 她还是穿着那件浅灰色的衣服,外面套了件深色大衣,背着画板,走得很慢,长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 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像蝶翼,和10月下旬那天一样,专注地看着脚下的路。 “你……你来了。”我慌忙站起来,声音因为紧张和喘息有些沙哑,连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她看到我,脚步顿住了,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慢慢走近,从画板侧袋里掏出一个保温杯,递到我面前:“等很久了?这个是热的,先喝一口。” 我接过保温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一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里。 我低头抿了一口,是淡淡的蜂蜜水,甜而不腻。我从帆布包里掏出那朵压干的小雏菊,小心翼翼地递到她面前:“上次……上次我把花落在这儿了,这个是我新压的,在医院花园里摘的,趁妈妈不注意压在书里的。” 她接过雏菊,低头看着,花瓣被压得平整,还带着一点点残留的清香。她抬头看我时,眼神比上次温和了些,伸手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披在我肩上:“穿这个,外面太冷了。” 大衣上带着她身上的味道,像阳光晒过的草木,我裹紧了,感觉肺里的疼都减轻了些。 我跟着她在青石板上坐下,看着她打开画板——里面夹着好几幅画,有10月下旬的残荷,有清晨带霜的芦苇,还有一幅,是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孩背影。 那是我。 “你画的是我嘛?”我小声问,脸颊有点发烫。 她点了点头,没说话,手里的画笔在纸上轻轻划过,落下的线条勾勒出满地枫叶,栩栩如生。 我看着她专注的样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我把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风听了去:“我妈妈看得可严了,这次跑出来就偷了十分钟时间,她取完报告很快就会找过来。” 我顿了顿,眼里满是恳求: “我知道这附近有个小木屋,是以前看林子的人住的,现在没人去。我们能不能去那里待一会儿?就一小会儿,我想跟你好好说说话,不想被别人打扰。” 她画着画的手停了下来,抬眼看向我。我的脸色肯定很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可我还是努力睁大眼睛,想让她看到我心里的渴望——我太想有一段不被消毒水味、不被针管、不被妈妈的眼泪打扰的时光了,哪怕只有几分钟。 她沉默了两秒,轻轻点了点头:“好,走吧。” 我有些激动的拉起她的手,她的手很暖,我握得很紧,像握着一根救命的稻草。 我们穿过满地枫叶,脚下沙沙作响,我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生怕妈妈突然出现在路口。她好像看穿了我的紧张,脚步放慢了些,轻声说:“别慌,走慢一点。” 小木屋藏在树林深处,门虚掩着,推开门时,一股潮湿的木头味扑面而来。屋里有一张旧木桌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些枯枝。我把她的大衣挂在门后,从帆布包里掏出那颗水果糖,递给她:“给你,很甜的。” 她接过糖,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我坐在她对面,看着她,有一肚子话想说,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我想说医院里的仪器滴答声真吵,想说我其实不喜欢喝中药……想说护士姐姐每次打针前,都会偷偷给我塞一颗橘子味的硬糖,轻声对我说说“忍一下就好,糖是甜的,能盖过疼”; 想说我很喜欢她画的画,想说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最后,话到嘴边,只变成了:“你每天都来这里画画吗?” “嗯。”她点了点头,“每天下午都来。” “那你……还记得我吗?”我小声问,有点忐忑。 她抬眼,看着我,嘴角轻轻弯了一下:“记得。许星辞,对吗?” 我的心脏一下子跳得飞快,原来她记得我的名字!我用力点头,眼睛亮了起来:“那你叫什么名字呀?” “沈念禾。”她轻声说。 沈念禾。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真好听,像秋天的禾苗,安静又有力量。 我们就这样坐着,偶尔说一两句话,更多的时候是沉默。可这种沉默一点都不尴尬,像池塘里的水,安安静静的,却藏着暖暖的温度。 我剥了那颗橘子味的硬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连带着肺里的闷疼都好像减轻了些。 我看着窗外的枫叶,一片片落下,忽然觉得,哪怕只有这几分钟,也够我回忆很久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妈妈焦急的呼喊声:“星星!许星辞!你在哪里?”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手脚都变得冰凉。是妈妈,她找来了! “她们来了。”我声音发颤,慌忙站起来,想去拉沈念禾的手,却因为太紧张而没抓住。 沈念禾也站了起来,她的手轻轻放在我的肩上,力道很轻,却很稳:“别慌,我送你出去。” 我摇了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不能让妈妈看到你,她会生气的,还会怪你带坏我。” 我从胸口掏出那朵压干的小雏菊,塞进她手里,“这个给你,谢谢你陪我说话。我……我得走了。” 我转身就想往外跑,沈念禾却拉住了我。她从画板上撕下一张纸,快速画了一朵雏菊,又从笔袋里拿出一支银色的笔,在旁边写了两个字“念禾”,塞进我手里: “拿着,下次想出来,就把这个放在青石板上,我看到就会等你。” 妈妈的呼喊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树林口。我攥紧那张画,指腹摩挲着“念禾”两个字,看着沈念禾,想说再见,想说我还会来找她,想说我舍不得她,可话到嘴边,只变成了一句哽咽的: “我走了”。 我转身冲出小木屋,沿着原路往医院的方向跑。肺里的疼越来越剧烈,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一样,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可我不敢回头,我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怕妈妈看到沈念禾,以后再也不让我出来了。 妈妈看到我,立刻冲过来抱住我,声音里满是哭腔:“星星,你吓死妈妈了!你怎么又乱跑?医生说你肺功能本来就不好,要是出了什么事,妈妈怎么办啊?” 我靠在妈妈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攥着手里的画,画纸上的雏菊还带着沈念禾指尖的温度,橘子味的糖还在嘴里,甜得发苦。 我回头望了一眼树林的方向,只能看到一片红透的枫叶,沈念禾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被妈妈带回医院时,护士张姐已经在病房门口等着了,她没责备我,只是叹了口气,递过来一杯温水: “跑累了吧?先喝点水,医生在里面等着给你检查呢。”我乖乖地接过水杯,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医生皱着眉头看着检查报告,说我这次出逃导致病情加重了,肺里的炎症又厉害了些,给我加了雾化治疗,还叮嘱妈妈一定要看紧我,不能再让我乱跑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瓶一滴一滴往下掉,妈妈坐在床边给我削苹果,眼眶还是红的。 我却在想,沈念禾会不会还在小屋里,下次我还能有机会偷跑出去吗? 夜深了,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在响。我把沈念禾画的雏菊和写着“念禾”的纸条压在枕头下,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她的样子,她温和的眼神,她暖乎乎的大衣,她画纸上栩栩如生的枫叶和雏菊,还有她手心里的温度。 我想起《我的歌声里》那句歌词:“你存在,我深深的脑海里,我的梦里,我的心里。” 是啊,沈念禾就这样闯进了我的生活,像一束光,照亮了我灰暗的病房,像一朵雏菊,开在了我荒芜的心里。 哪怕我们只有这短暂的、偷来的相处时光,也足够我支撑着走过接下来的日子了。 我在心里默默许愿,沈念禾,下次再见,我一定要跟你说更多的话,一定要告诉你,你是我生命里最温暖的意外。 下次请一定要勇敢点哦[哈哈大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11月中旬了,好冷哦 第4章 再见啦,沈念禾 被加了雾化治疗后,我彻底失去了偷跑的机会。妈妈请了长假,24小时守在病房,连吃饭都要让护士帮忙带进来。 医生每天查房时都会反复叮嘱,说我的肺功能已经很差了,再乱跑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护士们私下聊天时,我偷偷听过,她们说我怕是活不过18岁了。 10月下旬我逃出医院那天,是我的17岁生日。没有吃到蛋糕,只有偷来的夕阳和沈念禾的侧影,但我会一直记得。 我躺在病床上,翻来覆去想着11月中旬的重逢。沈念禾把写着“念禾”的画塞给我时,手心的温度好像还在。 小木屋里的沉默,橘子糖的甜味,还有她那句“下次想出来,就把这个放在青石板上”,都在我脑海里打转。 “妈妈。”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了,“我想让一个朋友来看看我。” 她正在给我削苹果,手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温柔地问:“是上次和你在池塘边的那个女孩吗?” 我点点头,脸颊有点发烫:“她叫沈念禾,是个画画的,我想让她来医院看看我,就一会儿。” 妈妈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摸了摸我的头:“好,妈妈不拦你。只是你现在身体不好,不能聊太久。” 我眼睛亮了起来,让妈妈帮我给沈念禾写了一张纸条,地址写的是医院住院部的楼层和病房号,还特意叮嘱“下午3点到5点之间来,妈妈会避开”。我把纸条交给张姐,让她下次去池塘时放在青石板上,张姐笑着答应:“放心吧,一定送到。” 那天下午,我特意让妈妈给我换了件干净的衣服,把沈念禾画的雏菊放在床头,还让护士帮忙梳了梳头发。我坐在病床上,眼睛死死盯着门口,手心都在冒汗。 3点10分,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吧。”我声音都在发颤。 门被推开,沈念禾走了进来。 她背着画板,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玻璃罐,里面插着几朵新鲜的小雏菊,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她穿着浅灰色的毛衣,外面套着深色大衣,头发扎成了低马尾,看起来比上次更安静了些。 “你来了。”我笑着说,眼眶有点发热。 她走到床边,把玻璃罐放在床头柜上,雏菊的清香瞬间驱散了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听说你病得很重,”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担忧,“给你带了点雏菊,医院里太闷了。” “谢谢你。”我攥着床单,不知道该说什么。第一次有人来医院看我,不是亲戚,不是医生护士,而是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朋友。 妈妈很识趣地出去了,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沈念禾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从画板里拿出一幅画,递给我:“这是我画的,给你。” 画的是池塘的清晨,薄雾缭绕,芦苇上挂着露珠,青石板上放着一朵雏菊。“我想让你看看,不用跑出去也能看到的池塘。”她轻声说。 我看着画,眼泪掉了下来。“我以为……我再也看不到了。”我哽咽着,“医生说我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她的手很暖,像11月中旬那件裹在我身上的大衣。 我们聊了一下午,聊她画过的风景,聊我小时候偷偷跑出来玩的趣事,聊医院里的护士和医生,聊《我的歌声里》的歌词。 她的话不多,大多时候是我在说,她在听,偶尔回应一两句,却让我觉得格外安心。 临走时,她从笔袋里拿出一支笔,在我的病历本上画了一朵雏菊:“等你好一点,我们再去池塘,再去小木屋。” “好。”我用力点头,把病历本紧紧抱在怀里。 从那天起,沈念禾每周都会来医院看我。她每次来都会带一朵雏菊,有时候是新鲜的,有时候是压干的,还会给我带她画的速写,讲池塘边的变化:“枫叶落光了”“开始结冰了”“下雪了”。 妈妈也渐渐接受了她,有时候会留她一起吃晚饭,给她夹菜,像对待亲女儿一样。护士们也都认识了她,每次她来,都会笑着说“小禾来看星星啦”。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能再久一点,以为我真的能等到春天,等到和她一起去摘雏菊。 可12月中旬的一个晚上,我突然开始剧烈咳嗽,喉咙里的腥甜越来越浓,咳着咳着,一口血吐在了白色的床单上。 妈妈吓得脸色惨白,立刻按了呼叫铃,医生和护士涌进病房,各种仪器的声音瞬间填满了房间。 我意识模糊间,只看到妈妈在哭,沈念禾刚好来送画,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睛里满是惊慌。我想对她说“别担心”,可喉咙里像堵着东西,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最后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时,我已经在ICU里了。 身上插满了管子,输液管和鼻子里的氧气管,胸口还贴着急电监护的电极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机器辅助的沉重感。 病房里很暗,只有仪器屏幕的绿光在闪烁,冰冷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压得我喘不过气。 妈妈坐在床边,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看到我醒了,她立刻握住我的手,声音沙哑:“星星,你醒了就好,医生说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转头,看到沈念禾站在病房外,隔着玻璃看着我,手里还攥着一朵雏菊,眼睛红红的,好像哭过。 我想对她笑,可没力气,只能轻轻眨了眨眼。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病情时好时坏。清醒的时候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梦里全是池塘的夕阳、小木屋的木头味、沈念禾暖乎乎的手,还有那朵带着露水的小雏菊。 沈念禾每天都会来,隔着ICU的玻璃看我,有时候会给我留一张纸条,让妈妈带给我:“我在外面等你”“雏菊我帮你养着”“春天快到了”。 医生找妈妈谈了好几次,每次妈妈回来都红着眼睛,却还是强笑着对我说:“星星,再坚持一下,等你转出ICU,沈念禾就来看你了。” 我知道,妈妈在骗我。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费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把沈念禾画的雏菊压在枕头下,每次清醒时,都会让妈妈帮我拿出来看看,画纸上的雏菊好像还带着阳光的温度,支撑着我熬过一个又一个难熬的夜晚。 12月15日凌晨,我突然觉得身体轻了很多,呼吸也不那么费力了。 我叫醒妈妈,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妈妈,让小禾进来,我想跟她说句话。” 妈妈哭着点头,跑去叫沈念禾,很快,沈念禾跑了进来,扑到床边,握住我的手:“星星,我在。” 她的手很凉,我想给她捂热,可还是没力气,我看着她,笑了笑:“沈念禾,谢谢你……陪我。” “我还没带你去看春天的雏菊。”她哽咽着,眼泪掉在我的手背上。 “没关系,”我轻声说,“我要去看……更美的雏菊了。你以后……看到雏菊,就想起我好不好?” 她用力点头,说不出话。 我想再摸摸她的脸,想再看看她画的画,想再听她说说话,可眼皮越来越重。 我最后看了一眼她,看了一眼窗外泛白的天,心里默念着:沈念禾,再见啦。 仪器的警报声尖锐地响起,妈妈的哭声撕心裂肺,沈念禾的手紧紧攥着我,可我却觉得很平静。 我17岁的人生,始于医院,终于ICU,可我并不遗憾。 因为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里,我遇到了沈念禾,遇到了明目张胆的温暖,遇到了比春天更珍贵的光。 我真的很高兴可以遇到你.... 晚安,许星辞。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再见啦,沈念禾 第5章 晚安,我的小星星 12月15日的凌晨,ICU的灯还是灭了。 许星辞离开了,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我画的雏菊,眼睛闭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妈妈抱着我哭了很久,说星星这辈子太苦了,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里,幸好最后遇到了我。 我没哭,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连呼吸都带着疼。 我把那罐没来得及送给她的雏菊,放在了她的墓碑前。墓碑上贴着她的照片还笑得很开心,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愿化作雏菊,开在春天里”。 晚安,我的小星星。 整个冬天,我都很少再去池塘了。 每次路过医院,都会忍不住抬头看向她曾经住过的病房,窗户空荡荡的,再也看不到那个穿着病号服、笑着朝我挥手的女孩。 春天来的时候,我背着画板,再次来到了池塘。 冰雪融化了,芦苇抽出了新芽,青石板上长满了青苔,远处的草地上,开着一片一片的小雏菊,嫩黄色的花瓣,带着露水,像10月下旬我们初遇时,她手里攥着的那一朵。 我坐在青石板上,打开画板,开始画画。画池塘的春水,画抽芽的芦苇,画漫山遍野的雏菊,画两个女孩并肩坐着,一个扎着麻花辫,一个披着长发,手里都攥着雏菊,笑着看向夕阳。 画着画着,眼泪掉了下来,落在画纸上,晕开了一小片水渍。 我想起10月下旬的初遇,她笑着说“你画得真好看”;想起11月中旬的重逢,她拉着我的手,恳求我“去小木屋待一会儿”;想起病房里的时光,她靠在床头,听我讲池塘的变化,眼里满是向往;想起ICU外的最后一面,她隔着玻璃,轻轻朝我眨了眨眼。 她活了17年,却像一束光,照亮了我原本冷清的世界。 原本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孤独,是她让我知道,原来有人陪伴的时光,这么温暖,也那么短暂。 我从画板里拿出她留给我的最后一张纸条,上面是她歪歪扭扭的字迹:“沈念禾,等春天来了,我们一起去摘雏菊。” 现在,春天来了,雏菊开了,可她却不在了。 我摘了一朵最艳的雏菊,放在青石板上,又拿出她画给我的、我画给她的所有画,一张一张铺在旁边。 风一吹,画纸轻轻晃动,像她在笑着对我说“你画得真好看”。 “许星辞,春天到了,雏菊开了,我来看你了。” “你说过,看到雏菊就想起你,我会永远记得。” “我还画了很多画,都是你喜欢的风景,以后我会常来这里,讲给你听。” 夕阳慢慢升起来,洒在池塘上,泛着金色的光。我坐在青石板上,一直待到天黑,直到星星布满天空。 回家的路上,我路过一家花店,买了一束小雏菊,插在客厅的花瓶里。房间里瞬间充满了清香,像她还在我身边一样。 我打开画板,继续画画。 画她扎着麻花辫的样子,画她裹着我的大衣的样子,画她在病房里笑着的样子,画她手里攥着雏菊的样子。 我知道,她没有离开。她化作了春天的雏菊,开在池塘边,开在我的画里,开在我的心里。 以后每年春天,我都会来池塘,摘一朵最艳的雏菊,放在青石板上。 我会告诉她:“许星辞,我来看你了。” 我会告诉她:“你的17岁,永远留在了我的画里,留在了我的心里,永远不会消失。” 风里好像传来了她的声音,清甜又温柔,像《我的歌声里》的旋律,像10月下旬的夕阳,像永远开在春天里的雏菊。 晚安,许星辞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晚安,我的小星星 第6章 我会带着你,走遍天涯海角 24岁那年的春天,沈念禾背着画板回到了这座小城。 她成了小有名气的插画师,笔下最常出现的,仍是带着露水的雏菊和夕阳下的池塘。 租住的公寓里,书桌靠窗的位置,摆着一个半臂高的棉花娃娃——扎着蓬松的麻花辫,穿着浅灰色的小外套,手里缝着一朵小小的雏菊,眉眼弯弯,像极了17岁的许星辞。 这是她去年定制的,随着年岁渐长,最初撕心裂肺的疼慢慢沉淀成了温柔的念想,她没有忘记许星辞,只是学会了带着这份记忆向前走。 周末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书桌上,沈念禾坐在地毯上,一边给棉花娃娃整理辫子,一边轻声说话,像对着多年未见的老友:“星星,今年池塘边的雏菊开得比往年都好,我上周去看了,还画了新的速写,等下给你看。” “我现在不用再一个人过生日啦,同事们会给我买蛋糕,不过我还是最喜欢你当年偷跑出来时,陪我看的那场夕阳。” “对了,我终于去了你说的那个小木屋,里面重新收拾过了,摆了好多鲜花,我在那里画了一下午,好像你还在我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她拿起画笔,在画纸上落下线条,笔尖划过的地方,雏菊一朵接一朵地绽放,旁边站着两个女孩,一个是17岁的许星辞,一个是24岁的自己,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温柔地缠在一起。 这些年,她走了很多地方,画了很多风景,却始终没再遇到像许星辞那样,带着一身光闯进她世界的人。 但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孤僻冷清的女孩了,她学会了主动交朋友,学会了分享快乐,学会了在疲惫时给自己一个拥抱——这些改变,都源于17岁那年,那个偷跑出来的女孩带来的温暖。 傍晚时分,沈念禾背着画板和棉花娃娃,去了池塘边。 青石板上,她把棉花娃娃放在身边,自己坐在旁边画画。 晚风拂过,带着雏菊的清香,棉花娃娃的辫子轻轻晃动,仿佛在和她一起看风景。有路过的小朋友好奇地问:“姐姐,这个娃娃是谁呀?” 沈念禾笑着摸了摸娃娃的头,声音温柔:“是我很重要的朋友,她叫许星辞,最喜欢这里的雏菊了。”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水面上,泛着金色的光。沈念禾收起画板,抱起棉花娃娃,起身往回走。 她的脚步轻快,背影坚定,身后是漫天霞光和盛开的雏菊,身前是充满希望的未来。 她知道,自己会一直往前走,会遇到更多的人,经历更多的事,可许星辞永远是她心里最柔软的角落。 那个棉花娃娃,就像一个小小的信物,提醒着她,在生命最冷清的时光里,曾有人为她带来过一束永不熄灭的光。 有些遇见,不是为了长相厮守,而是为了让彼此成为更好的人。 许星辞用短暂的生命,给了沈念禾一生的勇气,而沈念禾用余生,永远铭记了这份未褪色的时光。 我会用我的一生来画下你的一生。 ————[全文完] 下本见哦[哈哈大笑] 即兴创作,谢谢喜欢[彩虹屁]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我会带着你,走遍天涯海角